空荡的长廊里,隐隐回荡着蹄声。暮光低着头,耳朵垂在两侧,拖着身后的尾巴,慢慢地前进。她是来安慰韵律公主的,她的丈夫前不久刚刚去世。银甲死后,暮光闪闪仅是应对自己的情绪已经很困难了。韵律这又来叫她来帮忙排解情绪。
这本应该是令她倍感光荣的好日子。在上个月,暮光刚被加冕为公主。而现在她却成了保姆,天天伺候这个情绪崩溃的爱之公主。
暮光轻轻敲了敲门。“韵律?”她喊道。
她现在很可能是在哭或者睡觉。暮光回想着朋友们告诉过自己的,安慰与建议的话。一切文字都显得无比空虚,她毫无头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再敲门,五分钟过去了仍没有回应,暮光于是直接走了进去。
环视着自己嫂子的房间,她踢开散落在地的空酒瓶。瓶子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声向旁边滚动,撞上墙“咣”一声,暮光不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韵律?我来,来看你了。”暮光把自己的一口唾沫咽下去。“你可以和我讲句话吗?”
她的眼睛掠过扔在地上的床单。暮光把床上的毛毯掀开,橡木的床架吱呀作响。她不在床上。暮光掉头去阳台。也是空的,只有月光投射下来的树影。
“韵律?你在家吗?”暮光问。
暮光前去调查最后一个房间。浴室的门缝漏出一丝灯光,下面还有慢慢溢出的红酒。附近散落着大量空酒瓶,不用问每一瓶的价格都是贵的飞起。
暮光踩在地面的红酒上险些滑倒,低下头不情愿地看见了下面自己晃动的倒影。她感觉心脏被沉重的担忧扣住,快速地跳动着。
“韵律?”
只有是漫长的寂静,和随之而来的急切感。
暮光去拧门把手,但发现门已经锁上了。她恼怒地拿蹄子捶门,然后用身体撞门。
“对不起,我要进来了!”她喊。
暮光深呼吸,站好冲撞的姿势。她感觉每一秒心跳都在加速。她必须赶紧进去。暮光对准门锁,用尽全身的力量冲过去。卡住锁梢的木头裂成了碎片。
门铰牙吱呀一声,暮光冲了进来。她踩在红酒上没站稳,脸砸在了地上。她侧躺在地上,顿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晃掉鬃毛上沾的红酒,暮光看向了四周。
韵律在浴缸里,正在洗澡。暮光总算松了一口气。突然,她看到有红酒从浴缸里流了出来,暮光瞪大了眼,惊恐地看向满地的红色液体。
这根本不是红酒,这是血。
暮光看着韵律,不敢再靠近一步。她只感到自己的心跳与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她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即冲过去把韵律救出来,但是她无法思考,头脑的运转已被眼前不停流淌的血阻塞。
她的眼睛慌张地看了看周围,向着韵律走去,踩下的血水声响亮又刺耳,她听到了自己胸腔中的一声心跳,她的每一步都感到沉重的刺痛,然后又是听到心跳声。
暮光让空气慢慢流进自己的肺里,身体颤抖着,呼出一大口气。
韵律躺在一片暗红的湖泊中,两条前腿在她面前漂浮着。每条腿上都有一条从肩到腕的宽大切口。花洒喷头不停地出着水,血色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地从浴缸的陶瓷边缘上流出。
暮光对着地板呕了出来。她感到胃部受到了强烈的挤压,突如其来的反胃让她难以呼吸。
她抬起头看向浴缸,尖叫了起来。她的腿被卡住,心脏骤停。
她在浴缸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脸上带着一种狰狞的笑容。“过来吧,这水里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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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在床上发狂似的蠕动,然后一头撞在了床头板上。她惊醒后还是在不停地尖叫,乱踢床上的东西,一直到她从床上摔了下来。她赶紧查看自己的四肢,确认自己没有把任何一条腿切开。
暮光放松地喘了口气。她没在浴缸里,她也没有自杀。
木地板上响起慌乱的脚步声。“暮暮?你在哪边?出什么事了?”斯派克喊。
“在后面”暮光没精神地回答。
斯派克瞬间跳上了床,看到暮光正蜷在墙角的地上。
“斯派克”暮光看见了他,安全感即时涌来。她憋不住自己的泪水,蹄子捂着脸,想到自己的哥哥与嫂子,从啜泣变成大哭。
这已经是斯派克这星期第四次碰见她这样了。他很熟练地把在旁边准备好的毛毯取下,为暮光盖上。然后贴近暮光的旁边,让她把一条前腿搭在自己肩上。
“没事的,暮暮。只是一场梦。你是我的姐姐,我爱你。你永远不会孤单”
暮光哭着,大口喘着气没有说话。她把自己怀里的弟弟用力抱紧,再也不想松开。她不想再失去任何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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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在糖块屋前蹲坐着,不去想近几天总有的噩梦。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制作糖块屋的模型。成为公主以来,她白天要审批法律,参加会议,处理纠纷。到了晚上又总是出现不好的回忆。她必须要找一种业余爱好来缓解每一天的压力。
最后她决定要按照整个小马镇,造一个尺寸一比十二的复原模型。这样她可以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忽视那些烦心事。她一开始造她的小镇常常就废寝忘食,停不下来。不久后她扩建了图书馆的地下室,为这个新小马镇腾出了足够空间。
这个主意是她在瑞瑞的店里想出的,那一天瑞瑞坚持邀请,要为她量身定做一套适合天角兽穿的新裙子。她发现了甜贝儿的一套精致的玩具屋。里面的小马,墙纸,地毯,全都做得惟妙惟肖。
厨房是糖块屋最后完成的部分。她为厨房里放面粉的地窖装上活版门,又拿来了几个微型的蛋糕烤盘与和面碗。完工后,暮光把屋顶盖上,飞回图书馆。
她站在地下室门口,打量着已经竣工的新小马镇。市政厅,甜苹果园,云宝的家在天上飘着,小蝶的树屋旁有无尽之森。森林的树木全是她找来了多种盆景植物反复杂交,最终才得到的满意的颜色和尺寸。森林里的河里面也有会流动的水。
但是还缺一样最关键东西。如果里面没有小马,暮光的小镇就不能说是真正的完成。她必须要有玩具小马才能和朋友们一起玩。她走到挂在墙上的清单前,上面标明着她的计划。排在最上面的是天琴和糖糖。前几个可能耗的时间比较多,但耗费的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
精打细算了几个月,终于来到了暮光最为激动的阶段。她已经研究透了小马镇的警局的全部犯罪记录。每有一个小马被请过来,下一次她就换另一种作案手段。天琴一会就会过来喝茶,第二天早上糖糖就会赶过来吃早餐。
只要一切按计划进行,她就再也不会承受朋友去世的悲痛。暮光的噩梦也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暮暮,云宝来了!”斯派克喊。
“马上就来!”暮光大声回答。她关掉地下室的灯,开始上楼梯。暮光在半路听到斯派克和云宝在谈话,她放慢脚步,在自己开门之前听到了一些内容。
“她当上了公主,最近就一直很忙。”斯派克说。
“大概吧,但上次葬礼过后,她就一次也没出过门。我们都很担心她。”
“塞蕾斯蒂亚说我们都会悲伤,每个小马的程度也会不同。她有我照看着,绝对不会有事的。”
“那她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不用管我多忙,直接叫我就行了。”
暮光把门锁好,走进图书馆的正厅。“云宝!见到你真好!”
“嘿,我们早就说好了,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去飞行班。”
“啊?今晚?对不起,云宝,我真的太忙……”
“对,对,”云宝打断了她的话,叉起前腿“当公主忙,办丧事忙,看书忙。你总是在家闷着,也不想到外面看看了。”
暮光微笑着走上前去。“你看,下星期你要参加闪电天马的预选,我就不想让你的练习分神。等你通过之后,来找我一起吃午餐庆祝庆祝怎么样?到那时我们一直玩几天都没问题。”
“切,我才用不着练习,以我的水平早就绰绰有余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保证?”
“诚心发誓飞呀飞,眼里塞个蛋糕杯,”暮光说。“到下星期你加入了闪电天马,我们可以一直玩到周末。”
“好,回头见。”
云宝飞走时,暮光听到了她小声嘀咕着“书呆子”之类的东西。
斯派克为暮光开门,暮光进来后,又把门关上。“暮暮,我应该去睡觉了。”
“好的斯派克,好好休息。”
暮光走到书架前,翻看着某本魔法书里的几篇文章与一些笔记。所有的预估公式都表明了她的新魔法在今晚能够完美地起效。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把笔记和书放了回去。
这时斯派克已经呼呼大睡了,他总是能很快就睡着,而且很难叫醒。但今天可不是碰运气的时候,必须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暮光对斯派克用了一个睡眠魔法,然后来到一楼,开始为今天的来客做准备。
暮光走到厨房,把水壶放在火炉上,又拿来两个茶杯、几颗方糖。在两个茶杯里都放入茶叶袋,然后把某种绿色的草药粉末倒进其中一个杯子。等到水壶发出汽笛声,她提上水壶,来到图书馆的主厅。碰巧这时敲门声响了。
她前去应门,门被紫色的魔法光环拉开。
“天琴,快请进。你能过来我十分高兴,你也记得把竖琴也带上了”
“谢谢你,”天琴回答。“我感觉……有点意外,你竟然会找我帮忙。”
“我一直很喜欢竖琴乐平静、优美的氛围。我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觉,因为之前……那些事。”
“没问题,我非常乐意能帮你入睡。这有点可笑,你是第一个请我演奏摇篮曲的小马。”
暮光略低下头,鼻子挡住自己的一丝笑容。“是啊,你也看得出我也有点尴尬,不想让你把这事说出去。”
“你的秘密在我这绝对安全。就算糖糖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你真是个善良的小马,天琴。如果我能早点和你交朋友就好了。”暮光抬起头,露出宽大的笑容“我们先喝点茶吧,怎么样?”
“感觉不错。”
暮光带着天琴坐在桌旁,把开水倒到两个茶杯里,等着里面的茶叶泡好。
“嗯,天琴,你借的那本奇幻小说看完了吗?”暮光问。
“噢,看完了。我真没想到,在你这里竟然还能有我没见过的写人类的小说。大概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再出版过这类书的新作了。”天琴从鞍包里拿出刚说的这本书,放在桌子上。
“你还提前把书还了回来,你真是一位值得我永远珍藏的好朋友。”
“你也学会像糖糖那样说话了。”天琴笑着,用浮空术取出杯子里的茶叶袋。
“要方糖吗?”暮光往杯子里放了两个方糖块,取出茶叶袋,抿了一口茶。
“不要了,谢谢。我正在想,那一本吸血鬼爱情小能不能让我借走?就是有一只小马与另一个吸血鬼小马的那一本。”天琴问道。
“噢,那一本你肯定不会喜欢的。我给斯派克读过很多睡前故事,都比那本的内容好。”
天琴把茶杯浮起,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谢谢,这是特制的茶,用了全新配方,今晚还是我第一次用。你能尝出里面的味道有什么不同吗?”
“嗯……”天琴又举起茶杯多尝了几口。“首先这肯定是绿茶,但是要苦一点。嗯,肉桂,还有别了东西”天琴反复张了几次嘴,舌头无力地伸出来,随之上下移动。“我了舌斗,动固要了”
“噢,天呐,你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
天琴放下茶杯,开始大口喘气“我只因着没”她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头躺在桌上。她胸腔外部的肌肉变得紧绷,吸气变得无比困难。她体内的药物反应随着尚未麻痹的肌肉的运动不断地扩散。
“真是奇怪,这该怎么办呢……”暮光又尝了一口茶,天琴慢慢地闭上了张开的嘴。“我想想,我往里面放了什么?绿茶,肉桂,紫丁香……还有一样是什么?”
暮光看着桌子对面的天琴不自主地抽搐着。现在的天琴已经无法移动,她的呼吸也只是非常轻微的颤动。
“想起来了,最后一种原料是毒堇!天琴,你肯定是对毒堇过敏了!”暮光开玩笑似的说。
天琴的眼睛突然瞪大,然后又回到了无表情的位置。
“这下坏了,恐怕我放的毒堇已经达到了致死量。但我不会轻易抛弃我的朋友,我也许可以试试最近学会的永生魔法,看看效果怎样。好了,就让我来救你吧。”
暮光的魔法光芒裹住天琴的胸部,向外扩张,让空气流进她的肺里。“现在还没到最好的部分。我不想让你太早就昏过去。”
暮光用魔法拿出附近书架的一本魔法书,放在桌上。“你不仅有专门为我演奏的好意,还提前带回了借走的书。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你可以成为我永远的朋友。”
暮光看向天琴,发现天琴脸上没有笑容。“你不为此开心吗?”停了几秒,暮光大笑了起来。“我都忘了,你现在没有办法笑。我们赶快做完正事吧,然后你就不用受苦了,我的小天使。”
暮光再次帮天琴呼吸,让她能多几秒不昏迷的时间。
“实际上,这是件多么的幸运的事。你得到机会,成为我的第一位新朋友。我还不知道这个魔法会不会很疼,但既然你一直对我这么体贴,我也会尽力让进程加快。它的原理十分简单。血和肉很容易损坏,即使是天角兽最终也会死去。”暮光抬头四周翻找了些东西,然后继续讲。“有了我写在这上面的几个魔法,我就能让你获得永远不会衰老,也永远不会死亡的身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我永远也不需要向你这位好朋友道别。”
天琴的头在桌子上侧躺着,左耳朵被压在底下。她瞪着眼睛的正前方,大半视野被杯具挡住。她的上方站着一只发疯的天角兽。也可以说是右方,鉴于她眼里的整个世界都翻转了九十度。天琴想大声呼救,但连抬起蹄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受着身体里的毒堇使她渐渐失去知觉,似乎有无数的碎石块将她死死地压在下面。她全身的每一处肌肉都失去了响应,甚至肺也停止了运动。如果不是暮光为她通了两下气,现在她就已经死了。但她也挺不了多久,很快毒液就会蔓延至她的心脏与大脑。
天琴还在思考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玩笑,暮光的角亮了起来。她现在依然能做的事只有感觉与思考。天琴定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蹄逐渐被紫色的光芒包裹住。
她的蹄子变得像冰一样冷。整条腿变得僵硬与光滑。薄荷绿色的肢体在桌子上泛着光泽,看起来像和塑料一样。天琴震惊,恐惧,以及她现在还能够产生的多种情绪。暮光仔细看着天琴的腿,同时送了一波空气到她肺里。
“不错,天琴,进展很顺利,我之前还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呢。我们现在把其余的腿也处理完吧,好吗?”
天琴的脑中回想起了糖糖的样子,她关心着,深爱着她的室友。天琴害怕没有机会能再见到她,还有整个世界的小马。她只想给她最后一个拥抱,为她烤最后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