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巨鲸的出现让暮暮和天宇始料未及,她们刚刚应付完桑诺瓦公主的猛攻,接下来却又要和这只几乎覆盖了整个海面的巨鲸战斗。巨大的身形让许多士兵都丧失了斗志,它们或四散奔逃,或试图在空旷的海域中寻找一处藏身之地,只求不要成为它的饵食——尽管鲸鱼并不以小马为食。面对这个庞然大物,黑影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想不到,你们居然还准备了如此强大的兵器,”它一边对伊迪娅称赞有加,一边又将目光移回桑诺瓦的身上,“看来为了击败我,你们也是做足了准备啊。”伊迪娅听得见黑影说的每一句话,而她之所以将银星留在皇宫里主动出击,正是因为她不希望一切在这里结束。巨鲸的到来已经逆转了局势,而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和巨鲸了。
“吾以星河之名,召唤鲸鱼座至此,”伊迪娅没有理会黑影,她快速地咏唱着咒文,准备让巨鲸发动攻击,“以万里之身,挟沧浪,逆天海,一往无前!”咒文仿佛是给予巨鲸的号令,它灵巧地腾空而起,然后将身体重重地砸入水底,其巨大的身躯掀起的冲击波和海浪几乎让黑影的士兵全军覆没。为了抵挡这一击,暮暮和天宇竭尽全力地释放防护罩打算等待冲击波散去,但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她们被冲击波瞬间击出很远,甚至都已经无法目击到黑影。而巨鲸最主要的攻击目标——黑影,则是趁机将原本已经聚集成桑诺瓦的形体再次打散,以避免受到巨鲸致命的冲击波及。桑诺瓦也没能幸免,她被冲击波重重地拍在一块礁石上,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都在翻涌,若不是这块礁石巨大且平滑,她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伊迪娅!你这一击真是完全不考虑后果啊!”她主动用魔力和正在海面上空的伊迪娅建立联系,“若不是有魔力保护,天知道你这一击会把我和皇宫变成什么样子!”
“抱歉,抱歉,”星河公主诚恳地向她表达了歉意,“我原本也不想用这个的,但只有它可以对黑影造成巨大的杀伤。”这只巨鲸是伊迪娅利用自身的魔法结合星星的力量将幻想具象为现实的产物,并且可以通过咒文对其进行指挥。为了避免被敌人利用,它们只会听从伊迪娅的差遣,就比如这头巨鲸。不过,这些咒文并不需要施法的小马念出口,但这样做可以强化指令的效果,避免因为魔力不足等情况使被召唤的对象的战斗力受到影响。
而在这一击过后,伊迪娅便开始筹划第二次进攻。在进攻之前,她主动要求桑诺瓦回到皇宫里躲避,因为巨鲸的体型,这将会是一次威力巨大的波及大范围的攻击,回到皇宫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桑诺瓦听从了她的安排,于是在黑影恢复形态之前,第二次攻击便已经蓄势待发。这一次她没有咏唱咒文,而是直接让巨鲸发起攻击。巨鲸先是张开巨口,在海域中央通过自身的吸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包括暮暮和天宇在内,那些刚刚还跟随黑影的士兵也一并被吸入巨鲸的巨口中,这里漆黑一片,布满了坚硬的鲸须,一些小马被卡在其中动弹不得,还有些则是被坚硬的鲸须直接贯穿,死状凄惨。暮暮和天宇是幸运的,她们只是被卡住了身体,但巨鲸接下来的动作却几乎让这些幸存者吓破了胆。巨鲸再一次张开嘴,难以估量的海水瞬间涌入其中,将那些失去意识的士兵瞬间吞没。天宇和暮暮从鲸须中挣脱,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逆着激流逃出了巨鲸的“围剿”,而硕大的巨鲸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的离开,反而是伊迪娅发现了她们的踪迹。而在这个过程中,自从打散了黑影,她便再没有感应到黑影的魔力波动,这让她觉得十分反常。对方很可能是在主动遮蔽自己的魔力波动,从而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它可能无法袭击位于空中的伊迪娅,却可以袭击正留在皇宫里的桑诺瓦和银星。“桑诺瓦,小心皇宫四周!黑影很有可能打算去袭击你们!”得到消息的桑诺瓦立即行动起来,趁着巨鲸在休息的时候间隙,她带着银星悄悄从皇宫撤离,并借着巨鲸的掩护避开了四散在周围水域中的黑影的残体的搜索。然而,会合只是第一步,巨鲸的体型太大,行动较为迟钝,她们必须找到能够更有效率地击败黑影的办法。
“你觉得它有可能会知难而退吗?”星河公主问她的姐姐。
“我想不会,”桑诺瓦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正因为它还没有完全实体化,所以才那么难对付。出征后没有达成目标的话,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像桑诺瓦说的那样,此时此刻黑影正藏在巨鲸的肚皮之下,在难以被注意到的隐秘角落思考对策。
“它虽然身躯巨大且行动迟缓,”黑影仔细观察着巨鲸那宽厚的腹部,“但每一次攻击都有着几乎能够摧毁大海的力量。若是与之正面对敌,我一定不是它的对手。”相对而言,最好的办法便是击败伊迪娅,这样她就无法为巨鲸提供指令了。然而,现在的黑影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攻击远在海面之上的伊迪娅。由于四处征战,它损失的魔力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补充,这也使得黑影和它的军团虽然四处出击,却无法拿下任何一处。
“如果调动储备的魔力,或许能够与之一战,”黑影一边分析一边注视着头顶缓缓行进的巨鲸,“不过那样的话,我要恢复的时间就比预计的要多得多了。”然而巨鲸在前,公主在后,它必须在此时此刻做出选择。自始至终,它都不认为自己在实力上和那些公主有什么差距,然而数千年前的战斗中最后的胜者却不是自己。当它发现自己依然一息尚存,却因为战败而失去了一切,便从此怀恨在心。一直以来,怨恨都是支持它的动力和食粮,如今再次身处困境,是时候将这些食粮转化为渴求的力量了。它迅速地聚集魔力,将原本被打散的身体重新聚集成一匹身披铠甲的天角兽模样,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杆长枪——这是它当年掠夺四方时的模样,如今再次以这副模样现世,正是为了表明决不在这里结束的决心。
而在黑影重新成型之前,伊迪娅便感应到了海底魔力的变化。原本流散在水中各处的魔力被强行迅速聚集在一起,魔力流动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巨鲸发出了阵阵低鸣。这意味着黑影即将向巨鲸发起攻击,而察觉到它的意图的星河公主也是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正在皇宫里照顾银星的桑诺瓦公主,提醒她及时增强防护罩的强度。
“它马上就要发起攻击了!”就在讯息刚刚发出的同时,黑影的枪上已经积蓄了足够的魔力。它用魔力举起枪,随即不停顿地对准巨鲸的腹部将魔力全数挥出。这一击的威力巨大,不仅在巨鲸宽厚的腹部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其余波更是让见多识广的伊迪娅都感到震撼。黑影又无情地挥出第二枪,第三枪,尽管这些攻击的威力比第一击弱了很多,造成的伤口却一直在让巨鲸发出低鸣。若不是伊迪娅提早躲开,这攻击恐怕连她都无法幸免。
虽然消耗了大量魔力,黑影的形体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它将此前召唤军团消耗的魔力为己所用,由此形成了这个实在的身体。但是,由于维持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它能够继续作战的时间有限。受到攻击的巨鲸没有继续出击,伊迪娅尝试用魔法为它疗伤,却发现这伤口无法愈合。无奈之下她放弃了治疗巨鲸,转而再度以海马的形态回到位于海底的战场中央,而黑影已经在这里等待她多时了。“你终于现身了。”它用饶有兴趣的口吻对伊迪娅说。
“‘天机的窥视者’,”黑影缓缓道出一个称号,“那个鲜少出现在战场上,却始终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存在。”这番话引起了伊迪娅的愤怒,这个称号总是会使她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过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而是她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她的愤怒让黑影十分兴奋,这样的挑衅和对方的反应都在它的意料之中,伊迪娅的力量并不足以与黑影抗衡,但很欣赏她的这份勇气。伊迪娅点亮自己的角,粉色的光芒在她的角上聚集,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利箭。伊迪娅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它的对手,但黑影能够维持形体的时间并不长,只要能够坚持到黑影的形体消散,这场胜利就将属于她们。伊迪娅调整好方位,随即朝黑影射出一道光束。这一击被黑影轻松挡下,为了扼杀距离上的优势,接下这一击之后它立刻冲向伊迪娅,试图使用长枪将她击倒。伊迪娅对突然到来的进攻毫无防备,她勉强挪动身体才避免了受伤,但长枪还是划到了她的鬃毛,一缕被切断的天蓝色鬃毛随着洋流的作用逐渐在水中散开,这也是伊迪娅第一次领教到黑影不俗的战斗力——作为军师,她很少会亲临前线,而这一次的交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它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不只是维持形体需要消耗魔力,黑影发动攻击也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这意味着煎熬的消耗战很快就会结束。
“只要能够坚持到它的魔力耗尽,我们就会重新夺回主动权。”伊迪娅如此想着。
黑影当然也猜到了她会这样想,但作为迫不得已的手段,它也只能尽可能减少魔力的输出。如果桑诺瓦选择放弃保护银星,随伊迪娅一起进攻的话,它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而因为这匹屡次透支自己的小马,使得她们不得不分散力量,无法全心全意应对黑影。而她也在此时想到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它要将这匹名为银星的小马所珍视的事物全部破坏,毁灭,将她彻底变成一具空壳。既然一切因她而起,那就让她好好品尝一番这种失去一切的滋味。
不过眼下,它还需要忙于应付伊迪娅的纠缠。尽管巨鲸受到了黑影的重伤,它却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一直在水底的某处停留。召唤巨鲸消耗了她大量魔力,而巨鲸也得以通过这样的方式长期维持存在。按照伊迪娅的推测,巨鲸现在还可以发动一到两次攻击,在那之后如果魔力耗尽的话,它就不得不消失了。黑影即使察觉到了巨鲸的存在也无暇顾及与之争斗,刚刚的战斗告诉它,对付巨鲸的操控者要比对付巨鲸本身容易的多。
“为什么你要如此激烈地反抗我,”黑影对于伊迪娅的行为大惑不解,““我本无杀掉你的意愿,但你的一次又一次抗拒却在不断地挑战我的耐心。”它也想像塞拉斯蒂娅把伊迪娅招来当作军师,但星河公主以她自己的方式激烈地抗拒着黑影的请求。
“与你同伍,就是以小马们的痛苦为乐,”星河公主怒斥道,“那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更不是小马们应得的命运!”她的回击激怒了黑影,若不是她一直在做着军师的工作,它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她从战场上俘虏,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严刑拷打都要让她为自己所用。
“既然如此,那只能用武力迫使你与我合作了。”黑影将长枪变成了剑,随即朝伊迪娅冲去。星河公主似乎也知道巨鲸无法继续抵挡太多的进攻,便用魔法变出一柄剑勉强抵挡住黑影的攻势。即便有水的阻力,黑影的剑依旧挥得无懈可击,不免让伊迪娅好奇姐姐们是如何与它交战的。虽然伊迪娅全力抵抗,但她的剑技不如黑影,因此很快落入下风。在又一次交锋后,伊迪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再看黑影,它的处境也很糟糕,原本用魔力强行构造的身体已经有了崩解的迹象,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些许不规则的裂纹,仿佛只要遭到一次攻击就会瞬间变成无数碎片。伊迪娅最艰难的时刻即将结束,马上就该轮到她们反击了。
“桑诺瓦,黑影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是时候准备给它最后一击了。”她悄悄向守在皇宫里的桑诺瓦报信。此时的海马公主正守在银星的床边,按照伊迪娅传授的方法帮助白色独角兽调整她体内的魔力流动。此前的疗养的确让银星的身体有所好转,但从此以后也限制了她对魔法的使用。为了扭转战局,很多时候银星不得不使用一些消耗魔力巨大的魔法,而在释放过后身体受到的反噬很快便会到来。比如这次,她昏迷的时间要比之前长的多,加之战事危急,桑诺瓦和伊迪娅不得不拿出全部的力量和必死的决心与黑影战斗。而现在,在黑影状态最差的时候,是时候给予它奠定胜利的一击了。得到消息的桑诺瓦立刻取来三叉戟,还在临行前主动亲吻了银星的额头。“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的。”
“还没有……还没有结束呢,”黑影用渴求的目光注视着伊迪娅,而矮小的天角兽看它的眼神已经从愤怒渐渐变成了冷漠。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黑影,但仅凭她和桑诺瓦的力量还不够,没有其他姐姐的帮助,她们无法彻底消灭黑影。黑影再一次举起了剑,然而这一次它没能如愿。就在它准备冲向伊迪娅的时候,一柄三叉戟直接贯穿了它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黑影的隐忍瞬间转化为无边的怒火,它咆哮着,喊叫着,还试图拔出插入体内的三叉戟,丝毫不愿接受自己的战斗以这样草率的方式结束。
“桑诺瓦!”它暴怒地将所有的积怨发泄在三叉戟的所有者身上,“还有伊迪娅!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永远不会!等着吧,现在不过是暂时的休战,当我彻底恢复力量,海马国,还有小马国,乃至整片大陆!都将会成为我的,我的!你们的子民将会成为奴隶,你们则会成为欲望的宣泄口!我的复仇,我的复仇还没有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无论过去多久,多久!直到灵魂破碎,直到自我的意志分崩离析,直到这片大陆毁灭!”桑诺瓦和伊迪娅并不在乎它的这些疯言疯语,为了加快摧毁黑影的速度,桑诺瓦在三叉戟插入黑影体内后仍不忘向其中注入魔力。她的魔力经由三叉戟流遍黑影的全身,伊迪娅见状也向黑影发起攻击,光束的震动和魔力的瓦解让黑影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声音还没持续多久,它的身体便突然爆开,碎片四散在水中渐渐沉入海底,而形成这一形体的核心却已经不知所踪。不过,桑诺瓦和伊迪娅现在也无心追查逃跑的黑影,这次的战斗极大地消耗了她们的魔力和体力,同时桑诺瓦公主的皇宫卫队也几乎全军覆没,仅剩的几名伤者也撤退回了陆地。水下的疆域对于海马公主而言固然重要,但在激战过后,海底的防备力量空虚,桑诺瓦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些根据地。而因为海妖在此前的战斗中同样收到了重创,也无力占领这些疆域,双方便默契地达成了没有条约的停战协议。对她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尽快让银星康复。
当两位公主带着银星从海底归来,前来迎接她们的是夜罗将军。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的小马都觉得这虽然会是一场苦战,但应该会有一个酣畅淋漓的结果,而现实是,虽然她们取得了胜利,但班师回朝的模样却像是战败了一样。不仅如此,当他精英吗几乎全军覆没的结果时,夜罗不禁低下了头。他曾经就是精英卫队中的一员,这些战士中有的是自己的好友,有的是自己的后辈。其他的士兵见状也纷纷低下头,欢迎仪式的氛围骤然变得如葬礼般沉郁。随着桑诺瓦和伊迪娅缓缓向前,夜罗和战士们见到了一同出征的另一匹小马——银星。她昏睡在桑诺瓦公主的背上,虽然身上并没有外伤,一眼看去却像是一副再也不会醒来的样子。此时的沉郁氛围几乎到达了顶点,只差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
桑诺瓦将银星安置在一间寝宫里,由伊迪娅和御医帮忙为她调理身体。这一战的结果很快便由南疆传到了小马国,得知消息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公主都十分担心银星的情况,她们连夜从中心城飞到桑诺瓦的皇宫,为的就是一探银星的情况。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桑诺瓦开门见山地对两位姐姐说,“魔力消耗过度的副作用一直在摧残她的身体,而且这样的病情极难治愈。如果银星继续这样使用魔法,她恐怕会变成历史上第一匹无法使用魔法的小马。”日月姐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情况,但这是银星自己义无反顾的选择,她们甚至根本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面对姐姐们的沉默,桑诺瓦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也不再提银星的病情。她们在这里停留了几天,期间还拟订了一些合作项目。黑影带来的恐慌随着生活恢复平静而渐渐消散,但大家都明白,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位大人的气息再一次消失了。”当天宇和暮暮随其他战士离开海底,她们便以小马的身体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地方。这里鲜有绿色的植被,多是些黄沙和枯草,虽然天很蓝,却无法遮掩那劲风中裹挟的沙粒。毫无疑问,这里才是黑影发迹的地方。望着这个荒凉的地方,暮暮试图找寻黑影留下的气息,但最终一无所获。
“它……已经被打败了吗?”天宇望着身边的天角兽问。她从身边这只天角兽的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但她无法回想起更多细节,和桑诺瓦公主战斗的时候也是。
“我想,它可能只是再次隐藏了自己,”暮暮分析道,“为了积蓄力量,实现复仇的目标。”
“那,在它卷土重来之前,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天宇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问。一阵风吹过她的面颊,裹挟的沙粒打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禁觉得这风竟是如此无情。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一阵吧。”
“想不到,你们居然还准备了如此强大的兵器,”它一边对伊迪娅称赞有加,一边又将目光移回桑诺瓦的身上,“看来为了击败我,你们也是做足了准备啊。”伊迪娅听得见黑影说的每一句话,而她之所以将银星留在皇宫里主动出击,正是因为她不希望一切在这里结束。巨鲸的到来已经逆转了局势,而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和巨鲸了。
“吾以星河之名,召唤鲸鱼座至此,”伊迪娅没有理会黑影,她快速地咏唱着咒文,准备让巨鲸发动攻击,“以万里之身,挟沧浪,逆天海,一往无前!”咒文仿佛是给予巨鲸的号令,它灵巧地腾空而起,然后将身体重重地砸入水底,其巨大的身躯掀起的冲击波和海浪几乎让黑影的士兵全军覆没。为了抵挡这一击,暮暮和天宇竭尽全力地释放防护罩打算等待冲击波散去,但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她们被冲击波瞬间击出很远,甚至都已经无法目击到黑影。而巨鲸最主要的攻击目标——黑影,则是趁机将原本已经聚集成桑诺瓦的形体再次打散,以避免受到巨鲸致命的冲击波及。桑诺瓦也没能幸免,她被冲击波重重地拍在一块礁石上,她感觉到自己的内脏都在翻涌,若不是这块礁石巨大且平滑,她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伊迪娅!你这一击真是完全不考虑后果啊!”她主动用魔力和正在海面上空的伊迪娅建立联系,“若不是有魔力保护,天知道你这一击会把我和皇宫变成什么样子!”
“抱歉,抱歉,”星河公主诚恳地向她表达了歉意,“我原本也不想用这个的,但只有它可以对黑影造成巨大的杀伤。”这只巨鲸是伊迪娅利用自身的魔法结合星星的力量将幻想具象为现实的产物,并且可以通过咒文对其进行指挥。为了避免被敌人利用,它们只会听从伊迪娅的差遣,就比如这头巨鲸。不过,这些咒文并不需要施法的小马念出口,但这样做可以强化指令的效果,避免因为魔力不足等情况使被召唤的对象的战斗力受到影响。
而在这一击过后,伊迪娅便开始筹划第二次进攻。在进攻之前,她主动要求桑诺瓦回到皇宫里躲避,因为巨鲸的体型,这将会是一次威力巨大的波及大范围的攻击,回到皇宫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桑诺瓦听从了她的安排,于是在黑影恢复形态之前,第二次攻击便已经蓄势待发。这一次她没有咏唱咒文,而是直接让巨鲸发起攻击。巨鲸先是张开巨口,在海域中央通过自身的吸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包括暮暮和天宇在内,那些刚刚还跟随黑影的士兵也一并被吸入巨鲸的巨口中,这里漆黑一片,布满了坚硬的鲸须,一些小马被卡在其中动弹不得,还有些则是被坚硬的鲸须直接贯穿,死状凄惨。暮暮和天宇是幸运的,她们只是被卡住了身体,但巨鲸接下来的动作却几乎让这些幸存者吓破了胆。巨鲸再一次张开嘴,难以估量的海水瞬间涌入其中,将那些失去意识的士兵瞬间吞没。天宇和暮暮从鲸须中挣脱,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逆着激流逃出了巨鲸的“围剿”,而硕大的巨鲸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的离开,反而是伊迪娅发现了她们的踪迹。而在这个过程中,自从打散了黑影,她便再没有感应到黑影的魔力波动,这让她觉得十分反常。对方很可能是在主动遮蔽自己的魔力波动,从而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它可能无法袭击位于空中的伊迪娅,却可以袭击正留在皇宫里的桑诺瓦和银星。“桑诺瓦,小心皇宫四周!黑影很有可能打算去袭击你们!”得到消息的桑诺瓦立即行动起来,趁着巨鲸在休息的时候间隙,她带着银星悄悄从皇宫撤离,并借着巨鲸的掩护避开了四散在周围水域中的黑影的残体的搜索。然而,会合只是第一步,巨鲸的体型太大,行动较为迟钝,她们必须找到能够更有效率地击败黑影的办法。
“你觉得它有可能会知难而退吗?”星河公主问她的姐姐。
“我想不会,”桑诺瓦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正因为它还没有完全实体化,所以才那么难对付。出征后没有达成目标的话,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像桑诺瓦说的那样,此时此刻黑影正藏在巨鲸的肚皮之下,在难以被注意到的隐秘角落思考对策。
“它虽然身躯巨大且行动迟缓,”黑影仔细观察着巨鲸那宽厚的腹部,“但每一次攻击都有着几乎能够摧毁大海的力量。若是与之正面对敌,我一定不是它的对手。”相对而言,最好的办法便是击败伊迪娅,这样她就无法为巨鲸提供指令了。然而,现在的黑影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攻击远在海面之上的伊迪娅。由于四处征战,它损失的魔力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补充,这也使得黑影和它的军团虽然四处出击,却无法拿下任何一处。
“如果调动储备的魔力,或许能够与之一战,”黑影一边分析一边注视着头顶缓缓行进的巨鲸,“不过那样的话,我要恢复的时间就比预计的要多得多了。”然而巨鲸在前,公主在后,它必须在此时此刻做出选择。自始至终,它都不认为自己在实力上和那些公主有什么差距,然而数千年前的战斗中最后的胜者却不是自己。当它发现自己依然一息尚存,却因为战败而失去了一切,便从此怀恨在心。一直以来,怨恨都是支持它的动力和食粮,如今再次身处困境,是时候将这些食粮转化为渴求的力量了。它迅速地聚集魔力,将原本被打散的身体重新聚集成一匹身披铠甲的天角兽模样,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杆长枪——这是它当年掠夺四方时的模样,如今再次以这副模样现世,正是为了表明决不在这里结束的决心。
而在黑影重新成型之前,伊迪娅便感应到了海底魔力的变化。原本流散在水中各处的魔力被强行迅速聚集在一起,魔力流动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巨鲸发出了阵阵低鸣。这意味着黑影即将向巨鲸发起攻击,而察觉到它的意图的星河公主也是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正在皇宫里照顾银星的桑诺瓦公主,提醒她及时增强防护罩的强度。
“它马上就要发起攻击了!”就在讯息刚刚发出的同时,黑影的枪上已经积蓄了足够的魔力。它用魔力举起枪,随即不停顿地对准巨鲸的腹部将魔力全数挥出。这一击的威力巨大,不仅在巨鲸宽厚的腹部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其余波更是让见多识广的伊迪娅都感到震撼。黑影又无情地挥出第二枪,第三枪,尽管这些攻击的威力比第一击弱了很多,造成的伤口却一直在让巨鲸发出低鸣。若不是伊迪娅提早躲开,这攻击恐怕连她都无法幸免。
虽然消耗了大量魔力,黑影的形体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它将此前召唤军团消耗的魔力为己所用,由此形成了这个实在的身体。但是,由于维持身体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它能够继续作战的时间有限。受到攻击的巨鲸没有继续出击,伊迪娅尝试用魔法为它疗伤,却发现这伤口无法愈合。无奈之下她放弃了治疗巨鲸,转而再度以海马的形态回到位于海底的战场中央,而黑影已经在这里等待她多时了。“你终于现身了。”它用饶有兴趣的口吻对伊迪娅说。
“‘天机的窥视者’,”黑影缓缓道出一个称号,“那个鲜少出现在战场上,却始终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存在。”这番话引起了伊迪娅的愤怒,这个称号总是会使她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过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而是她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梦魇。她的愤怒让黑影十分兴奋,这样的挑衅和对方的反应都在它的意料之中,伊迪娅的力量并不足以与黑影抗衡,但很欣赏她的这份勇气。伊迪娅点亮自己的角,粉色的光芒在她的角上聚集,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利箭。伊迪娅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它的对手,但黑影能够维持形体的时间并不长,只要能够坚持到黑影的形体消散,这场胜利就将属于她们。伊迪娅调整好方位,随即朝黑影射出一道光束。这一击被黑影轻松挡下,为了扼杀距离上的优势,接下这一击之后它立刻冲向伊迪娅,试图使用长枪将她击倒。伊迪娅对突然到来的进攻毫无防备,她勉强挪动身体才避免了受伤,但长枪还是划到了她的鬃毛,一缕被切断的天蓝色鬃毛随着洋流的作用逐渐在水中散开,这也是伊迪娅第一次领教到黑影不俗的战斗力——作为军师,她很少会亲临前线,而这一次的交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它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不只是维持形体需要消耗魔力,黑影发动攻击也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这意味着煎熬的消耗战很快就会结束。
“只要能够坚持到它的魔力耗尽,我们就会重新夺回主动权。”伊迪娅如此想着。
黑影当然也猜到了她会这样想,但作为迫不得已的手段,它也只能尽可能减少魔力的输出。如果桑诺瓦选择放弃保护银星,随伊迪娅一起进攻的话,它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而因为这匹屡次透支自己的小马,使得她们不得不分散力量,无法全心全意应对黑影。而她也在此时想到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它要将这匹名为银星的小马所珍视的事物全部破坏,毁灭,将她彻底变成一具空壳。既然一切因她而起,那就让她好好品尝一番这种失去一切的滋味。
不过眼下,它还需要忙于应付伊迪娅的纠缠。尽管巨鲸受到了黑影的重伤,它却并没有因此消失,而是一直在水底的某处停留。召唤巨鲸消耗了她大量魔力,而巨鲸也得以通过这样的方式长期维持存在。按照伊迪娅的推测,巨鲸现在还可以发动一到两次攻击,在那之后如果魔力耗尽的话,它就不得不消失了。黑影即使察觉到了巨鲸的存在也无暇顾及与之争斗,刚刚的战斗告诉它,对付巨鲸的操控者要比对付巨鲸本身容易的多。
“为什么你要如此激烈地反抗我,”黑影对于伊迪娅的行为大惑不解,““我本无杀掉你的意愿,但你的一次又一次抗拒却在不断地挑战我的耐心。”它也想像塞拉斯蒂娅把伊迪娅招来当作军师,但星河公主以她自己的方式激烈地抗拒着黑影的请求。
“与你同伍,就是以小马们的痛苦为乐,”星河公主怒斥道,“那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更不是小马们应得的命运!”她的回击激怒了黑影,若不是她一直在做着军师的工作,它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她从战场上俘虏,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严刑拷打都要让她为自己所用。
“既然如此,那只能用武力迫使你与我合作了。”黑影将长枪变成了剑,随即朝伊迪娅冲去。星河公主似乎也知道巨鲸无法继续抵挡太多的进攻,便用魔法变出一柄剑勉强抵挡住黑影的攻势。即便有水的阻力,黑影的剑依旧挥得无懈可击,不免让伊迪娅好奇姐姐们是如何与它交战的。虽然伊迪娅全力抵抗,但她的剑技不如黑影,因此很快落入下风。在又一次交锋后,伊迪娅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再看黑影,它的处境也很糟糕,原本用魔力强行构造的身体已经有了崩解的迹象,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些许不规则的裂纹,仿佛只要遭到一次攻击就会瞬间变成无数碎片。伊迪娅最艰难的时刻即将结束,马上就该轮到她们反击了。
“桑诺瓦,黑影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是时候准备给它最后一击了。”她悄悄向守在皇宫里的桑诺瓦报信。此时的海马公主正守在银星的床边,按照伊迪娅传授的方法帮助白色独角兽调整她体内的魔力流动。此前的疗养的确让银星的身体有所好转,但从此以后也限制了她对魔法的使用。为了扭转战局,很多时候银星不得不使用一些消耗魔力巨大的魔法,而在释放过后身体受到的反噬很快便会到来。比如这次,她昏迷的时间要比之前长的多,加之战事危急,桑诺瓦和伊迪娅不得不拿出全部的力量和必死的决心与黑影战斗。而现在,在黑影状态最差的时候,是时候给予它奠定胜利的一击了。得到消息的桑诺瓦立刻取来三叉戟,还在临行前主动亲吻了银星的额头。“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的。”
“还没有……还没有结束呢,”黑影用渴求的目光注视着伊迪娅,而矮小的天角兽看它的眼神已经从愤怒渐渐变成了冷漠。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黑影,但仅凭她和桑诺瓦的力量还不够,没有其他姐姐的帮助,她们无法彻底消灭黑影。黑影再一次举起了剑,然而这一次它没能如愿。就在它准备冲向伊迪娅的时候,一柄三叉戟直接贯穿了它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黑影的隐忍瞬间转化为无边的怒火,它咆哮着,喊叫着,还试图拔出插入体内的三叉戟,丝毫不愿接受自己的战斗以这样草率的方式结束。
“桑诺瓦!”它暴怒地将所有的积怨发泄在三叉戟的所有者身上,“还有伊迪娅!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永远不会!等着吧,现在不过是暂时的休战,当我彻底恢复力量,海马国,还有小马国,乃至整片大陆!都将会成为我的,我的!你们的子民将会成为奴隶,你们则会成为欲望的宣泄口!我的复仇,我的复仇还没有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无论过去多久,多久!直到灵魂破碎,直到自我的意志分崩离析,直到这片大陆毁灭!”桑诺瓦和伊迪娅并不在乎它的这些疯言疯语,为了加快摧毁黑影的速度,桑诺瓦在三叉戟插入黑影体内后仍不忘向其中注入魔力。她的魔力经由三叉戟流遍黑影的全身,伊迪娅见状也向黑影发起攻击,光束的震动和魔力的瓦解让黑影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声音还没持续多久,它的身体便突然爆开,碎片四散在水中渐渐沉入海底,而形成这一形体的核心却已经不知所踪。不过,桑诺瓦和伊迪娅现在也无心追查逃跑的黑影,这次的战斗极大地消耗了她们的魔力和体力,同时桑诺瓦公主的皇宫卫队也几乎全军覆没,仅剩的几名伤者也撤退回了陆地。水下的疆域对于海马公主而言固然重要,但在激战过后,海底的防备力量空虚,桑诺瓦也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些根据地。而因为海妖在此前的战斗中同样收到了重创,也无力占领这些疆域,双方便默契地达成了没有条约的停战协议。对她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尽快让银星康复。
当两位公主带着银星从海底归来,前来迎接她们的是夜罗将军。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的小马都觉得这虽然会是一场苦战,但应该会有一个酣畅淋漓的结果,而现实是,虽然她们取得了胜利,但班师回朝的模样却像是战败了一样。不仅如此,当他精英吗几乎全军覆没的结果时,夜罗不禁低下了头。他曾经就是精英卫队中的一员,这些战士中有的是自己的好友,有的是自己的后辈。其他的士兵见状也纷纷低下头,欢迎仪式的氛围骤然变得如葬礼般沉郁。随着桑诺瓦和伊迪娅缓缓向前,夜罗和战士们见到了一同出征的另一匹小马——银星。她昏睡在桑诺瓦公主的背上,虽然身上并没有外伤,一眼看去却像是一副再也不会醒来的样子。此时的沉郁氛围几乎到达了顶点,只差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
桑诺瓦将银星安置在一间寝宫里,由伊迪娅和御医帮忙为她调理身体。这一战的结果很快便由南疆传到了小马国,得知消息的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公主都十分担心银星的情况,她们连夜从中心城飞到桑诺瓦的皇宫,为的就是一探银星的情况。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桑诺瓦开门见山地对两位姐姐说,“魔力消耗过度的副作用一直在摧残她的身体,而且这样的病情极难治愈。如果银星继续这样使用魔法,她恐怕会变成历史上第一匹无法使用魔法的小马。”日月姐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情况,但这是银星自己义无反顾的选择,她们甚至根本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面对姐姐们的沉默,桑诺瓦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也不再提银星的病情。她们在这里停留了几天,期间还拟订了一些合作项目。黑影带来的恐慌随着生活恢复平静而渐渐消散,但大家都明白,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位大人的气息再一次消失了。”当天宇和暮暮随其他战士离开海底,她们便以小马的身体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地方。这里鲜有绿色的植被,多是些黄沙和枯草,虽然天很蓝,却无法遮掩那劲风中裹挟的沙粒。毫无疑问,这里才是黑影发迹的地方。望着这个荒凉的地方,暮暮试图找寻黑影留下的气息,但最终一无所获。
“它……已经被打败了吗?”天宇望着身边的天角兽问。她从身边这只天角兽的身上察觉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但她无法回想起更多细节,和桑诺瓦公主战斗的时候也是。
“我想,它可能只是再次隐藏了自己,”暮暮分析道,“为了积蓄力量,实现复仇的目标。”
“那,在它卷土重来之前,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天宇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问。一阵风吹过她的面颊,裹挟的沙粒打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禁觉得这风竟是如此无情。
“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一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