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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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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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年前
原文链接：https://www.fimfiction.net/story/451664/trust-once-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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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油水不容
第 11 章
5 年前
3015油水不容
有了吸管，我就不必再拿起杯子。不幸的是，杯子是空的。幸运的是，空杯子附近就摆着一个盛了水的水壶。不幸的是，我没法拿起水壶把水倒入杯中。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我可以把吸管放到水壶里，这样我就不必呼叫护士就能喝到水了。真聪明，不是吗？
只可惜我忘了确认吸管的长度。我刚把吸管放到水壶中，它就瞬间沉入壶底。我没有手掌，没法将它捞起，于是我打算用嘴试一试。我仍需要时间去适应新身体上一些部位的形态变化。比如说，当我把吻部伸到水壶中时，我才发现它们的尺寸刚巧相同于是，锵锵，我卡住了，严丝合缝。
起初我还没有那么担心，直到我发现我的鼻子被困在了水壶里。连带着我的嘴巴。
我没法呼吸了！我突然意识到。好吧，不要慌张。想想SCUBA（注：水肺潜水）训练。放松。别让水进入呼吸道。你还有时间。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站在床上，身体靠着床头柜打算从壶里喝水。我把重心移到伤腿上，试着把水壶从我脸上拽下来，但我的蹄子只能在光溜溜的表面上打滑。我已经努力把头抬高，但水壶只是悬挂在那儿，与重力作抗衡。我感觉肺里面快烧起来了。怎么会卡得这么紧？噢，我懂了。吸力。当我打算把吻部从壶中抽离时容器内部产生了一部分真空，所以只要我向其中灌入一些气体……只要我能呼一口气——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迅速把头转向那一侧，为被其他小马目击这一幕感到尴尬不已。这一突然的举动使得水壶从我脸上飞了出去，划过一条抛物线正落在踏步走进房间的那匹紫色小马面前。还好，水壶没摔碎，但当它与地面发生碰撞时，在来者身上喷出了好大一滩水。我顿时老脸一红。
“对不起。”我一边努力呼吸，一边强迫自己说些什么，“我，呃，对不起。”
这边也有男护士。
在地球，护士们戴护士帽穿护士裙的做法可以追溯到我出生之前，我大胆猜测，当然也在男性被允许担任护士一职之前。但我从来没想过小马国竟会让雄马们穿着同样的制服。我当然不会跟他说起这个，但是在心里，我得说这一幕太傻了，就好像他在做什么角色扮演一样。
同时，他脸上错位的表情和帽上的见习徽章似在大声尖叫，“我是个新来的我害怕死了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或者在说，“请不要向我丢东西”。
这个世界的护士帽似乎具备多种功能。它们是护士们佩戴在身上的唯一一件服饰，上面附有他们的身份标识，以及一块带链条的怀表，而既然红心能从中取出她需要的物件，里面一定还有一个能收纳东西的小袋子。
不管怎样，她一定十分擅长预测她会在工作中用到什么，然后把它们提前放到帽子里。不论如何，即使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也得承认红心绝对是一名称职的护士。
至于这名新来的护士？我的人类想法告诉我他就像一只吓坏了的小小狗，让我忍不住想把他一把抱起，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在他紧张不安的耳朵后面挠一挠。只可惜把其他智慧生物当作狗来对待十分不妥，况且考虑到他约莫是我现有体重的两倍，而且我已经失去了抓挠他耳朵的手指，我只好把这个想法按回到肚子里。
这匹年轻的雄马看向我，挺直了身板。
“早上好。”他说，“我叫紫晶转儿。今天由我负责看护你。”
“早上好。”我应了一句。
他颇为尴尬地杵在那里。
“你忘记你要去做什么事了吗？”我温和地提醒，“还是说你已经介绍完自己了？”
“噢，”他说，“没有，我只是要在这呆一天，和你在一起。”
好吧，情况有变。一般没有充分理由医院是不会为病患单独分配护士的。
“为什么呢？”我有些疑惑。
“因为你是一只特别的小雌马，他们让我留意你的动向，保证你的安全。”他回复说。
“特别，你们觉得我快要死了吗？”我抛出疑问，“还是说你们认为我有可能从那扇窗户跳下去？”
他神色紧张地跨出一步。“你打算从窗户跳下去？”
“不，晶晶。”我叹气，“我不打算从窗户跳下去。我没有自杀的想法还有，即使我有，医院一楼的窗户也不够高。我叫你晶晶你介意吗？”
“不。”他回复，“我是说，那很不错，我的意思是——”
“把包放下，找张椅子坐下来。”我打断他，“我希望你带了本书，不然待会会很无聊的。”
“噢，你想让我给你读个故事吗？”他问，“抱歉，我不知道今天要照看你，现在我身上只带了本护理日志。”
“啊，说起来。”他忽然来了精神，“我听他们说你也想成为一名护士。”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不过我会仔细考虑你的话的。”我回复。
我该告诉他真相吗？藏得越久，陷得越深。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这个寻找异常迹象的护士你真正的年龄，性别，或者种族呢，我相信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好吧，换条策略。也许我应该先弄清楚他们究竟对我的事了解多少。
我受过良好训练，能和刚见面的人发展融洽的关系。对大多数人来说你只需要找个理由和他们交谈，然后像对待好朋友一样对待他们就够了；保证你的肢体语言开放且真诚，认真聆听，这样他们就会感到你愿意聆听，记下他们告诉你的任何小事，比如他们喝咖啡的方式，他们的孩子在做的工作。如果病患表现得有些疑虑或不确定，就由你来掌控话题，让他们知道遇到事情可以依靠你。如果病患很有自信，想要自己掌控话题走向，你就要确保他们知道他们对谈话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你只是在一旁给他们帮助。
虽然把这种事一一列取出来听上去好像是在操纵别人，但总好过只是祈祷你们俩的性格能合得来。很明显晶晶也受过这类训练，只是他还没积累足够经验把它熟练运用。也就是说，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信，好像我完全知道我在谈论什么，他就会配合我行动。
他尝试过几次引导我和他对话，但当我只能给出“我不记得了”这类回答时，对话就中断了。我们聊了一些他在医院工作的感受。似乎，在小马国，从事护士工作与其说是一种职业更像是一种使命。参加培训并不需要申请人拥有大学学位，而是取决于医院的培训计划，这点让我想起了某种学徒制。
我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关于他同事的情报（这很正常，毕竟我是病人），但我也得知红心是这里最有威望的护士之一，以至于其他训练生都不敢选她当指导护士（尽管晶晶极力否认这点）。红心因永远知道应该做什么，永远坚持最高标准，永远能看穿其他受训者的废话而著名。如果你不知道某件事应该怎么做，需要先从哪里开始，做到什么程度，她立马就能看透，然后她会逼你承认，然后教你怎样练习。每当他准备说她的坏话时，他总是很小心地把“但她真的是匹好小马”与“她只是在很多事情上做的很好并且想帮助我们做到最好”缀连在句子后面。
听他这样说真的很有趣，但这并非我所需要的信息。
“说起来我很难回忆起过去几天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用十分沮丧的口气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和能把我一眼看穿的红心不同，这名年轻人似乎都拿不准他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信，就好像我对我在做的事有着十全的把握，说服他配合我可能不会有什么困难。
“呃，你被发现在森林里，一条腿骨折了。”他娓娓道来，“然后医院帮你固定好，之后你就被送到这里。”
“我的意思是多一点细枝末节。”我继续说明，“比方说我都在医院里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噢，那我可不知道。”他说。
“肯定有人把它记了下来，对不对？”我开导他，“会不会在我的病历本中？”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他倒是很坦诚。
“哦。”我说着，一边稍稍撅起嘴唇，一边望向地板。现在到了这场对话的关键点。我思量着我的下一句发言。
“我可以看一看吗？”不成，那会传递出我本不该阅读它们的潜台词（虽然作为病人我的确不应该阅读），我必须把这句话说得就像一件日常小事一般，而且要符合他认知中的常识。
首先给他几秒钟品味歉意，然后我换上一副活泼的口气。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看。”我微笑道，“说不定我可以想起什么。”
他的表情摸棱两可。“我不确定我应不应该让你阅读它们。”
“有何不可？”我问，“那上面的记录都是关于我的，不是吗？只有让其他小马看到才算违规，我看的话一定没问题。”
真是一句厚颜无耻的谎言。尽管规则上并无禁止病人阅读他们自己的病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给他们阅读。
“你可能看不懂上面的话。”他提醒道，“他们用了很多医学用语和首字母缩写。”
“那，我就更该感激你能陪着我了。”我又笑笑，“你可以教我那些词都代表什么。”
我已经尽了我的最大努力，真的尽了我的最大努力，从我的语气中剥除掉居高临下的感觉，但我无疑失败了。他只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而已。
他对我露出微笑，然后做了我要求他做的事，把我的病历带到我的病房。
他拆开文件夹，把病历翻到当前这一页，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记载的文字。我似乎曾经经历过精神错乱，把自己当成是一名护士。真糟糕，这样等我打算告诉他们真相时他们反而更不可能相信我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说服他们会变得极度困难，一旦我告诉他们我其实是一名来自其他世界的外星人，我最可能的结局就是被关进精神病院。
我还应该读一下第一页。
“我们从最开始一起读吧。”我提议，在他看来我大概只是茫然地盯着这一页看吧。
他把病历翻回到第一页，我只觉得血液急速从我脸上消退；只是我的绿色毛皮让这点不易察觉。
12/5/04 23：45
病人于2330接受术后恢复治疗，此前曾接受双侧前肢小腿骨折封闭复位与内固定手术。
脑波图一切正常。
病人有颤抖现象，但是体温正常。
腿部石膏固定状况完好。
病人对外界声音有反应，但是有很明显的认知混淆和定向障碍。对病人进行方向矫正训练。
病人陈述，她记得有一个“家伙”告诉她他会让她“变成雌马”，之后把她丢弃在丛林。详细情况参阅医院内部事件记录#1357032号与机构间强制性报告工具书#F3479-342号。
无疼痛或情绪不稳迹象。报告记录期间病人休息状况平稳。
欣欣鼓舞，护士，麻醉监护室
现在我算是明白红心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我是在掩饰某种精神创伤了，都怪我这张大嘴巴！
操！
“好吧，这一部分写的是你刚被送到急诊部时的状态。”晶晶解释道，“要弄懂其中一些术语我得去查查词典，但——”
“紫晶。”红心护士在走廊外叫出声，神情凝重。“我需要和你说几句话，出来时别忘了带上病历本。”
她的语气很是和善，但我还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痛骂一番那个给我看病历的小伙子的。利用他实现我的目的让我感觉很糟糕，真希望他不会因此受到严厉处罚。
他们的谈话地点就在门外，刻意压低声音好像我就听不到一样。
“紫晶，你知道不能给其他小马看病人的病历——”
“但这是她自己的病历本，给她看并不违反保密协议，只有让其他小马看到才算违规。”
“什么？谁跟你这么说的？”
“呃……嗯，是她自己说的。”
“然后你就信了？”红心又急又气，“哪怕她没在骗你，而她的确骗了你，你又凭什么认为她对自己的行为有充分了解？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尽管我看不见晶晶的表情，但我确定他此刻一定觉得很受伤。
“这次失误责任在我，是我没把你训练好。”红心叹气，“我告诉你格林很特殊，不是因为她有学习障碍，也不是因为她精神有问题。其实她十分聪明，她学东西又快又好，她甚至掌握了很多远超她的年龄应该掌握的词汇。我这么说，是因为某匹小马伤害了她；我不是在说腿伤的那部分。”
“我们说幼驹们很脆弱，亟需保护，并不是因为他们很弱小，而是因为他们很容易轻信别人。”红心继续说明，我相信这不是她第一次就这个话题发表演讲，“他们总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求他们做这做那，他们也无从分辨成年马告诉他们的是否是真话。他们只是相信你了解他们，懂得做什么对他们最好。某匹小马利用了这匹幼驹对他们的信任，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都已经彻底放弃了相信其他小马。”
“我不明白。”紫晶说，“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想弄清楚在她精神错乱期间她都告诉过我们什么，这样她才能够圆上她说的话。”红心解释，“她大概认为一旦我们弄清楚她的身份，我们就会把她送回原来的地方，或许她会因为告诉我们真相而受到惩罚。”
“哦，塞拉斯蒂娅在上。”紫晶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么会那样想？”
就此打住，我听不下去了。我跳下床，朝他们那边走去，我蹄子上的石膏磕碰到地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俩探头向屋里一望，紫晶立刻飞奔过来，站在我身旁准备随时在我倒下时扶住我。
“别对晶晶发火。”我恳求道，“是我的错。我发现他是新来的，于是利用了他。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被其他小马逮个正着。”
“你听到了多少？”
“从头到尾，而且你说错了。”我提高了音量，“我相信你们俩都在努力为我做到最好。”
“你做得很好！”
“但你们是否考虑过我们的观点会产生分歧？”我质问道，“如果你们决定了某件事，而我不同意呢？”
“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的，格林。”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是句废话。”我反驳道，“你们认为我是个孩子，而你们有责任照顾我。如果我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你们一定会阻止我，而一旦你们认为我应该做某件有利于我的事，你们一定会设法强迫我接受。”
“是的，格林。如果看到你带着剪刀跑动我一定会要求你停下，但不认为做这种事会让我成为恶霸。”
“如果我说我不愿继续接受治疗，想要立马出院呢，你会答应吗？”
“你的监护人不会——”
“我没有任何监护人，即使我有，他们也会站在我这边，为我考虑。”
“留在这里真的那么糟糕吗，格林？让其他小马照顾你真的那么可怕吗？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是你必须去的？”
“不，没有，完全不是，你们人很好，真的。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永远关在这里。”
“这就是你一直害怕的东西？这里不是什么监狱，格林，我们只是需要你好起来，然后你就可以——”她卡了壳，“然后你就可以继续你的人生了。”
“如果我告诉你们真相，而你们觉得我发了疯，不让我离开呢？”
“你曾经去过精神病院吗？你认识的哪位小马被关在那里吗？”
“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不记得了。”
我大声呻吟，“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格林……”
“如果我告诉你们真相，你们要么会认为我在撒谎，要么觉得我发了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或者我们会相信你，帮助你。如果你凡事只考虑最坏的情况，你一辈子都不会感到幸福。我保证无论你告诉我们什么我们都会相信你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其实不是一匹小马，而是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外星生物，你会原封不动地接受然后想‘哦天啊说不定他真得是某个来自其他次元的外星生物呢’并且丝毫不会一边冲我微笑，一边点头，背地里却在考虑当我去接受心理健康评估时你应该引用我说过的哪个句子？”
“格林，请你认真对待此事。你不会真的认为你是什么外星生物吧，是不是？”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发了疯。”我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证明一点。”
“证明哪一点？”
“证明你们的信任不是完全盲目的。你们只会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而不会在乎我在考虑什么，而我能阻止小马们替我做任何决定的唯一方式就是不给他们做那些事的理由。”
“好了，够了。”红心收起下巴，“我已经告诉过你，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只是请你答应不要向我撒谎，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直说就是。”
“我答应你。”
“很好，那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你会被送到精神病院？”
“因为你派小马整天陪着我，就好像在监视我不让我自杀或者做出类似的事。”
“什——什么？”晶晶战战兢兢。
“哦别傻了，紫晶出现在这的唯一理由是你需要帮助，而我则需要照顾其他病人。”红心说完，继续道，“你不会想要伤害自己，对吧？”
“对。”
“那我们为什么要监视你不让你自杀？”
她是在测试我。想让我被自己的话绊倒。
又或者，我只是反应过激，以最大的恶意在揣测他人。
“这个，呃，还记得之前我把蹄子放在脸上时，你觉得我想要伤害自己吗？”我万分小心地说。
“你用蹄子打自己的脸，把自己打哭那次。”
“是啊，不过我并不是故意那么用力的。”
“我明白。”
“什么？”
“我相信你。我想你不是有意要伤害自己的，我想那是你身体下意识中的活动。你每一次那样做时，采取的动作都是同样的，每当你对某件事感到尴尬，你总会不由自主地做出那种行为。”
这番话……已经无比接近了我想告诉她的真相。
“但你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我想要伤害自己？”
“因为那是我的工作，格林。”
“说起来，我刚一进门，格林就和我说她打算从窗户跳下去。”紫晶插了一句，“她说房间不够高，不足以让她自杀。”
“我是在开玩笑，晶晶。”我愤愤道。
“好吧，我不觉得很好笑。”
“我的原话是即使我有，你也没必要担心我会跳楼自杀，因为医院一楼的窗户不够高。”
红心的脸上一闪而过一抹隐秘的微笑，足以见得她的笑点远比紫晶阴暗得多的多。
“我不会因为你讲笑话就责备你，但我想请你帮个忙，不要再折磨我的实习生了。”红心恳求道，“我知道成年小马有时会开这种玩笑，但懂得什么情况下应该开什么玩笑不也是成年的一个重要标志吗。”
我想狠狠反驳她一句，但红心已经瞬移出了房间，她动作迅速到让人几乎无法相信她只是一匹陆马。很明显她已经在我们身上耽搁了太长时间。
“答应我在下次见面前尽量不要杀掉对方，好吗？”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踏入了医院走廊早高峰的洪流之中。
我望向晶晶。
“好吧，我猜你可能听不懂这是句讽刺。”我放慢了语速，仿佛我在和某个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她让我们答应她尽量不要杀掉对方时，其实是在开玩笑。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于，我们会杀掉对方这个想法不仅不可理喻，而且荒唐到令人发笑。”
“塞拉斯蒂娅在上，饶了我吧。”紫晶一边呜咽，一边用蹄子顶上的球节遮住自己的眼睛。
有了吸管，我就不必再拿起杯子。不幸的是，杯子是空的。幸运的是，空杯子附近就摆着一个盛了水的水壶。不幸的是，我没法拿起水壶把水倒入杯中。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我可以把吸管放到水壶里，这样我就不必呼叫护士就能喝到水了。真聪明，不是吗？
只可惜我忘了确认吸管的长度。我刚把吸管放到水壶中，它就瞬间沉入壶底。我没有手掌，没法将它捞起，于是我打算用嘴试一试。我仍需要时间去适应新身体上一些部位的形态变化。比如说，当我把吻部伸到水壶中时，我才发现它们的尺寸刚巧相同于是，锵锵，我卡住了，严丝合缝。
起初我还没有那么担心，直到我发现我的鼻子被困在了水壶里。连带着我的嘴巴。
我没法呼吸了！我突然意识到。好吧，不要慌张。想想SCUBA（注：水肺潜水）训练。放松。别让水进入呼吸道。你还有时间。你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站在床上，身体靠着床头柜打算从壶里喝水。我把重心移到伤腿上，试着把水壶从我脸上拽下来，但我的蹄子只能在光溜溜的表面上打滑。我已经努力把头抬高，但水壶只是悬挂在那儿，与重力作抗衡。我感觉肺里面快烧起来了。怎么会卡得这么紧？噢，我懂了。吸力。当我打算把吻部从壶中抽离时容器内部产生了一部分真空，所以只要我向其中灌入一些气体……只要我能呼一口气——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迅速把头转向那一侧，为被其他小马目击这一幕感到尴尬不已。这一突然的举动使得水壶从我脸上飞了出去，划过一条抛物线正落在踏步走进房间的那匹紫色小马面前。还好，水壶没摔碎，但当它与地面发生碰撞时，在来者身上喷出了好大一滩水。我顿时老脸一红。
“对不起。”我一边努力呼吸，一边强迫自己说些什么，“我，呃，对不起。”
这边也有男护士。
在地球，护士们戴护士帽穿护士裙的做法可以追溯到我出生之前，我大胆猜测，当然也在男性被允许担任护士一职之前。但我从来没想过小马国竟会让雄马们穿着同样的制服。我当然不会跟他说起这个，但是在心里，我得说这一幕太傻了，就好像他在做什么角色扮演一样。
同时，他脸上错位的表情和帽上的见习徽章似在大声尖叫，“我是个新来的我害怕死了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或者在说，“请不要向我丢东西”。
这个世界的护士帽似乎具备多种功能。它们是护士们佩戴在身上的唯一一件服饰，上面附有他们的身份标识，以及一块带链条的怀表，而既然红心能从中取出她需要的物件，里面一定还有一个能收纳东西的小袋子。
不管怎样，她一定十分擅长预测她会在工作中用到什么，然后把它们提前放到帽子里。不论如何，即使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也得承认红心绝对是一名称职的护士。
至于这名新来的护士？我的人类想法告诉我他就像一只吓坏了的小小狗，让我忍不住想把他一把抱起，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在他紧张不安的耳朵后面挠一挠。只可惜把其他智慧生物当作狗来对待十分不妥，况且考虑到他约莫是我现有体重的两倍，而且我已经失去了抓挠他耳朵的手指，我只好把这个想法按回到肚子里。
这匹年轻的雄马看向我，挺直了身板。
“早上好。”他说，“我叫紫晶转儿。今天由我负责看护你。”
“早上好。”我应了一句。
他颇为尴尬地杵在那里。
“你忘记你要去做什么事了吗？”我温和地提醒，“还是说你已经介绍完自己了？”
“噢，”他说，“没有，我只是要在这呆一天，和你在一起。”
好吧，情况有变。一般没有充分理由医院是不会为病患单独分配护士的。
“为什么呢？”我有些疑惑。
“因为你是一只特别的小雌马，他们让我留意你的动向，保证你的安全。”他回复说。
“特别，你们觉得我快要死了吗？”我抛出疑问，“还是说你们认为我有可能从那扇窗户跳下去？”
他神色紧张地跨出一步。“你打算从窗户跳下去？”
“不，晶晶。”我叹气，“我不打算从窗户跳下去。我没有自杀的想法还有，即使我有，医院一楼的窗户也不够高。我叫你晶晶你介意吗？”
“不。”他回复，“我是说，那很不错，我的意思是——”
“把包放下，找张椅子坐下来。”我打断他，“我希望你带了本书，不然待会会很无聊的。”
“噢，你想让我给你读个故事吗？”他问，“抱歉，我不知道今天要照看你，现在我身上只带了本护理日志。”
“啊，说起来。”他忽然来了精神，“我听他们说你也想成为一名护士。”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不过我会仔细考虑你的话的。”我回复。
我该告诉他真相吗？藏得越久，陷得越深。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这个寻找异常迹象的护士你真正的年龄，性别，或者种族呢，我相信事情会越来越好的！
好吧，换条策略。也许我应该先弄清楚他们究竟对我的事了解多少。
我受过良好训练，能和刚见面的人发展融洽的关系。对大多数人来说你只需要找个理由和他们交谈，然后像对待好朋友一样对待他们就够了；保证你的肢体语言开放且真诚，认真聆听，这样他们就会感到你愿意聆听，记下他们告诉你的任何小事，比如他们喝咖啡的方式，他们的孩子在做的工作。如果病患表现得有些疑虑或不确定，就由你来掌控话题，让他们知道遇到事情可以依靠你。如果病患很有自信，想要自己掌控话题走向，你就要确保他们知道他们对谈话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你只是在一旁给他们帮助。
虽然把这种事一一列取出来听上去好像是在操纵别人，但总好过只是祈祷你们俩的性格能合得来。很明显晶晶也受过这类训练，只是他还没积累足够经验把它熟练运用。也就是说，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信，好像我完全知道我在谈论什么，他就会配合我行动。
他尝试过几次引导我和他对话，但当我只能给出“我不记得了”这类回答时，对话就中断了。我们聊了一些他在医院工作的感受。似乎，在小马国，从事护士工作与其说是一种职业更像是一种使命。参加培训并不需要申请人拥有大学学位，而是取决于医院的培训计划，这点让我想起了某种学徒制。
我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关于他同事的情报（这很正常，毕竟我是病人），但我也得知红心是这里最有威望的护士之一，以至于其他训练生都不敢选她当指导护士（尽管晶晶极力否认这点）。红心因永远知道应该做什么，永远坚持最高标准，永远能看穿其他受训者的废话而著名。如果你不知道某件事应该怎么做，需要先从哪里开始，做到什么程度，她立马就能看透，然后她会逼你承认，然后教你怎样练习。每当他准备说她的坏话时，他总是很小心地把“但她真的是匹好小马”与“她只是在很多事情上做的很好并且想帮助我们做到最好”缀连在句子后面。
听他这样说真的很有趣，但这并非我所需要的信息。
“说起来我很难回忆起过去几天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用十分沮丧的口气说，“你愿意告诉我吗？”
和能把我一眼看穿的红心不同，这名年轻人似乎都拿不准他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自信，就好像我对我在做的事有着十全的把握，说服他配合我可能不会有什么困难。
“呃，你被发现在森林里，一条腿骨折了。”他娓娓道来，“然后医院帮你固定好，之后你就被送到这里。”
“我的意思是多一点细枝末节。”我继续说明，“比方说我都在医院里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
“噢，那我可不知道。”他说。
“肯定有人把它记了下来，对不对？”我开导他，“会不会在我的病历本中？”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他倒是很坦诚。
“哦。”我说着，一边稍稍撅起嘴唇，一边望向地板。现在到了这场对话的关键点。我思量着我的下一句发言。
“我可以看一看吗？”不成，那会传递出我本不该阅读它们的潜台词（虽然作为病人我的确不应该阅读），我必须把这句话说得就像一件日常小事一般，而且要符合他认知中的常识。
首先给他几秒钟品味歉意，然后我换上一副活泼的口气。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看。”我微笑道，“说不定我可以想起什么。”
他的表情摸棱两可。“我不确定我应不应该让你阅读它们。”
“有何不可？”我问，“那上面的记录都是关于我的，不是吗？只有让其他小马看到才算违规，我看的话一定没问题。”
真是一句厚颜无耻的谎言。尽管规则上并无禁止病人阅读他们自己的病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给他们阅读。
“你可能看不懂上面的话。”他提醒道，“他们用了很多医学用语和首字母缩写。”
“那，我就更该感激你能陪着我了。”我又笑笑，“你可以教我那些词都代表什么。”
我已经尽了我的最大努力，真的尽了我的最大努力，从我的语气中剥除掉居高临下的感觉，但我无疑失败了。他只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而已。
他对我露出微笑，然后做了我要求他做的事，把我的病历带到我的病房。
他拆开文件夹，把病历翻到当前这一页，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记载的文字。我似乎曾经经历过精神错乱，把自己当成是一名护士。真糟糕，这样等我打算告诉他们真相时他们反而更不可能相信我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说服他们会变得极度困难，一旦我告诉他们我其实是一名来自其他世界的外星人，我最可能的结局就是被关进精神病院。
我还应该读一下第一页。
“我们从最开始一起读吧。”我提议，在他看来我大概只是茫然地盯着这一页看吧。
他把病历翻回到第一页，我只觉得血液急速从我脸上消退；只是我的绿色毛皮让这点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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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于2330接受术后恢复治疗，此前曾接受双侧前肢小腿骨折封闭复位与内固定手术。
脑波图一切正常。
病人有颤抖现象，但是体温正常。
腿部石膏固定状况完好。
病人对外界声音有反应，但是有很明显的认知混淆和定向障碍。对病人进行方向矫正训练。
病人陈述，她记得有一个“家伙”告诉她他会让她“变成雌马”，之后把她丢弃在丛林。详细情况参阅医院内部事件记录#1357032号与机构间强制性报告工具书#F3479-342号。
无疼痛或情绪不稳迹象。报告记录期间病人休息状况平稳。
欣欣鼓舞，护士，麻醉监护室
现在我算是明白红心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我是在掩饰某种精神创伤了，都怪我这张大嘴巴！
操！
“好吧，这一部分写的是你刚被送到急诊部时的状态。”晶晶解释道，“要弄懂其中一些术语我得去查查词典，但——”
“紫晶。”红心护士在走廊外叫出声，神情凝重。“我需要和你说几句话，出来时别忘了带上病历本。”
她的语气很是和善，但我还是在心中暗暗叫苦，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痛骂一番那个给我看病历的小伙子的。利用他实现我的目的让我感觉很糟糕，真希望他不会因此受到严厉处罚。
他们的谈话地点就在门外，刻意压低声音好像我就听不到一样。
“紫晶，你知道不能给其他小马看病人的病历——”
“但这是她自己的病历本，给她看并不违反保密协议，只有让其他小马看到才算违规。”
“什么？谁跟你这么说的？”
“呃……嗯，是她自己说的。”
“然后你就信了？”红心又急又气，“哪怕她没在骗你，而她的确骗了你，你又凭什么认为她对自己的行为有充分了解？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尽管我看不见晶晶的表情，但我确定他此刻一定觉得很受伤。
“这次失误责任在我，是我没把你训练好。”红心叹气，“我告诉你格林很特殊，不是因为她有学习障碍，也不是因为她精神有问题。其实她十分聪明，她学东西又快又好，她甚至掌握了很多远超她的年龄应该掌握的词汇。我这么说，是因为某匹小马伤害了她；我不是在说腿伤的那部分。”
“我们说幼驹们很脆弱，亟需保护，并不是因为他们很弱小，而是因为他们很容易轻信别人。”红心继续说明，我相信这不是她第一次就这个话题发表演讲，“他们总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求他们做这做那，他们也无从分辨成年马告诉他们的是否是真话。他们只是相信你了解他们，懂得做什么对他们最好。某匹小马利用了这匹幼驹对他们的信任，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都已经彻底放弃了相信其他小马。”
“我不明白。”紫晶说，“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想弄清楚在她精神错乱期间她都告诉过我们什么，这样她才能够圆上她说的话。”红心解释，“她大概认为一旦我们弄清楚她的身份，我们就会把她送回原来的地方，或许她会因为告诉我们真相而受到惩罚。”
“哦，塞拉斯蒂娅在上。”紫晶倒吸一口冷气，“她怎么会那样想？”
就此打住，我听不下去了。我跳下床，朝他们那边走去，我蹄子上的石膏磕碰到地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俩探头向屋里一望，紫晶立刻飞奔过来，站在我身旁准备随时在我倒下时扶住我。
“别对晶晶发火。”我恳求道，“是我的错。我发现他是新来的，于是利用了他。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被其他小马逮个正着。”
“你听到了多少？”
“从头到尾，而且你说错了。”我提高了音量，“我相信你们俩都在努力为我做到最好。”
“你做得很好！”
“但你们是否考虑过我们的观点会产生分歧？”我质问道，“如果你们决定了某件事，而我不同意呢？”
“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的，格林。”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是句废话。”我反驳道，“你们认为我是个孩子，而你们有责任照顾我。如果我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你们一定会阻止我，而一旦你们认为我应该做某件有利于我的事，你们一定会设法强迫我接受。”
“是的，格林。如果看到你带着剪刀跑动我一定会要求你停下，但不认为做这种事会让我成为恶霸。”
“如果我说我不愿继续接受治疗，想要立马出院呢，你会答应吗？”
“你的监护人不会——”
“我没有任何监护人，即使我有，他们也会站在我这边，为我考虑。”
“留在这里真的那么糟糕吗，格林？让其他小马照顾你真的那么可怕吗？还是说有什么地方是你必须去的？”
“不，没有，完全不是，你们人很好，真的。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永远关在这里。”
“这就是你一直害怕的东西？这里不是什么监狱，格林，我们只是需要你好起来，然后你就可以——”她卡了壳，“然后你就可以继续你的人生了。”
“如果我告诉你们真相，而你们觉得我发了疯，不让我离开呢？”
“你曾经去过精神病院吗？你认识的哪位小马被关在那里吗？”
“没有。”
“你的意思是你不记得了。”
我大声呻吟，“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格林……”
“如果我告诉你们真相，你们要么会认为我在撒谎，要么觉得我发了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或者我们会相信你，帮助你。如果你凡事只考虑最坏的情况，你一辈子都不会感到幸福。我保证无论你告诉我们什么我们都会相信你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其实不是一匹小马，而是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外星生物，你会原封不动地接受然后想‘哦天啊说不定他真得是某个来自其他次元的外星生物呢’并且丝毫不会一边冲我微笑，一边点头，背地里却在考虑当我去接受心理健康评估时你应该引用我说过的哪个句子？”
“格林，请你认真对待此事。你不会真的认为你是什么外星生物吧，是不是？”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发了疯。”我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证明一点。”
“证明哪一点？”
“证明你们的信任不是完全盲目的。你们只会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而不会在乎我在考虑什么，而我能阻止小马们替我做任何决定的唯一方式就是不给他们做那些事的理由。”
“好了，够了。”红心收起下巴，“我已经告诉过你，在你准备好之前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只是请你答应不要向我撒谎，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直说就是。”
“我答应你。”
“很好，那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你会被送到精神病院？”
“因为你派小马整天陪着我，就好像在监视我不让我自杀或者做出类似的事。”
“什——什么？”晶晶战战兢兢。
“哦别傻了，紫晶出现在这的唯一理由是你需要帮助，而我则需要照顾其他病人。”红心说完，继续道，“你不会想要伤害自己，对吧？”
“对。”
“那我们为什么要监视你不让你自杀？”
她是在测试我。想让我被自己的话绊倒。
又或者，我只是反应过激，以最大的恶意在揣测他人。
“这个，呃，还记得之前我把蹄子放在脸上时，你觉得我想要伤害自己吗？”我万分小心地说。
“你用蹄子打自己的脸，把自己打哭那次。”
“是啊，不过我并不是故意那么用力的。”
“我明白。”
“什么？”
“我相信你。我想你不是有意要伤害自己的，我想那是你身体下意识中的活动。你每一次那样做时，采取的动作都是同样的，每当你对某件事感到尴尬，你总会不由自主地做出那种行为。”
这番话……已经无比接近了我想告诉她的真相。
“但你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我想要伤害自己？”
“因为那是我的工作，格林。”
“说起来，我刚一进门，格林就和我说她打算从窗户跳下去。”紫晶插了一句，“她说房间不够高，不足以让她自杀。”
“我是在开玩笑，晶晶。”我愤愤道。
“好吧，我不觉得很好笑。”
“我的原话是即使我有，你也没必要担心我会跳楼自杀，因为医院一楼的窗户不够高。”
红心的脸上一闪而过一抹隐秘的微笑，足以见得她的笑点远比紫晶阴暗得多的多。
“我不会因为你讲笑话就责备你，但我想请你帮个忙，不要再折磨我的实习生了。”红心恳求道，“我知道成年小马有时会开这种玩笑，但懂得什么情况下应该开什么玩笑不也是成年的一个重要标志吗。”
我想狠狠反驳她一句，但红心已经瞬移出了房间，她动作迅速到让人几乎无法相信她只是一匹陆马。很明显她已经在我们身上耽搁了太长时间。
“答应我在下次见面前尽量不要杀掉对方，好吗？”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踏入了医院走廊早高峰的洪流之中。
我望向晶晶。
“好吧，我猜你可能听不懂这是句讽刺。”我放慢了语速，仿佛我在和某个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她让我们答应她尽量不要杀掉对方时，其实是在开玩笑。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于，我们会杀掉对方这个想法不仅不可理喻，而且荒唐到令人发笑。”
“塞拉斯蒂娅在上，饶了我吧。”紫晶一边呜咽，一边用蹄子顶上的球节遮住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