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CC:日蚀行记

第十三章:写手

第 15 章
3 个月前
“所以,银月,真的没有小马知晓你的存在吗?”
直到在坎特洛特呆了整整一周后,蔻克考菲才意识到一个绝望的事实:自己在坎特洛特一个朋友都没有——除了蔻拉考菲,但那姑娘到底在哪只有暮光闪闪公主知道,而暮光闪闪公主此时此刻正在维持大局,没马敢上前打扰。于是,在逛遍了坎特洛特所有的商场和游乐园后,无聊,这种熟悉的感觉再次爬上蔻克考菲的心头。她甚至感觉这里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梦晶村而已,于是开始不停地祸祸自己唯一的伙伴——银月。
“你不就知道我的名字么。”
银月已经被蔻克揪了一个小时耳朵了,那姑娘就像研究外星生物一样研究她的身体,时而叼住她的头发发疯,时而拽着她的耳朵看里面是什么颜色,要不是银月过去一千年的素养发力的话,她真想一巴掌扇到蔻克脸上。只可惜她没那么做。
“对呀,连我都能知道你的名字,那恐怕有很多小马都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吧。”
“无所谓,银月又不是我本来的名字。”银月躺在旅馆的床上,望向窗外,那该死的景色她已经看吐了。
“但小马是群居生物,换做是我的话,如果不能和任何小马说话,那连一周都坚持不了,你真的能一千年里都不和任何小马交谈?”
“我没当一千年哑巴,我有赛拉斯蒂亚和露娜。”
“额…就没别人了?”
“她们的履历足够我学习千年。”
“你好像不比她们小多少吧。”
“…”
银月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从床上坐起来,不在和蔻克说什么了。
“喂喂喂?”蔻克当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转变,她爬到银月身后,一把搂住她,装作哭泣的样子:
“呜呜呜,我错了,银月大姐,求求你原谅我,我再也不戳你痛处了…”
“…”银月还是没说什么,她似乎走神了,没把蔻克的阴阳怪气放在耳朵里。
“求求你不要不理我,我错了,伟大的银月公主,求求你罚我做牛做马补偿你吧。”蔻克见银月不理自己,干脆直接对着银月的咯吱窝一顿狠挠,银月扑哧一声大笑着倒到床上,挣扎了好久才把蛆一样的蔻克考菲推开:
“哈哈哈哈哈…别整这死出…哈哈哈…蔻克!别挠了!蔻克!…哈哈哈…“
她终于憋不住了,一脚踹到蔻克的脸上,天角兽天生奇力,直接给蔻克踹倒了天花板上,像个粘液球一样在床上弹了许久才彻底平稳下来,一动不动。
“蔻…小蔻…?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见蔻克考菲不动,银月小心地戳了戳她的翅膀,几秒钟后,蔻克仍然把脸伏在床上,伸出蹄子: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玩抽象了…”
 
“好吧,所以你是说,虽然你从来没有用真实身份和任何小马交谈过,但你有很多笔友?”
银月望着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滑稽的蔻克考菲,抿着嘴角,点点头。
“…你在憋笑是吧。”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蔻克摆出一副怀疑的表情,死死盯着银月的眼睛:
“我的脑袋有那么好笑么。”
“扑哧——!!”银月果然还是笑出了声,她指着蔻克那可怜的头说道:
“姐姐,你看起来就像一只没人在乎的木乃伊!!“
砰!没等银月笑上几声,一只蹄子便踹到了她的大门牙上,只见她像个银色的子弹一样被嵌到了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几分钟后,两匹脑袋上缠满绷带的小马终于可以坐下来面对面交谈了。
“咳咳…让我再重新整理一下思路,所以你确实有很多笔友,对吧。“
银月点点头。
“你甚至还用化名刊载过小说,还拿过奖,对吧?”
再点头。
“那本杂志名字叫《小马青春》,对吧?”
还点头。
“哎哟我…”蔻克忽然低下头,扶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咋了?”银月虽然表情平静,但心里却已经飘出了上千个剧本。
“该不会你的笔名是什么‘S·M’,然后那本书叫《禁区猎手》?”
“哇哦,难道你读过?”
“合作作品?另一位作者的笔名是雨?”
“是的,咋了?”
蔻克一言不发,站起身,摘掉头上的绷带,扭头便催动三角挂坠,下一秒,一只三角形传送门出现在她面前:
“出发吧,等到了梦晶村,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才离开这小小的村落一周,银月竟然感觉有些怀念了,不管是这里携着黄沙的风,还是村民们一张张熟悉的笑脸,都让银月感觉莫名的安心,这种安心是小马国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哟,蔻克,银月,回来啦!”
“嗯,是的,大娘!”
“看,咱们村的英雄回来了!”
“哈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啦…”
银月尴尬地笑笑,看来坎特洛特的事已经传开了。
村民似乎就没把银月当过外人,热情地朝她打招呼,只是蔻克却一反常态,走在银月前面,低着头,一言不发。这让银月感觉有些紧张,她想缓和二者的关系,于是拍拍蔻克的肩膀:
“嘿小蔻,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蔻克黑着脸,从来没见她那么不高兴过。
“该不会…和我合作的那匹小马,其实是你吧?”
“明明可以操控时间,你这家伙却对时间一点概念都没有吗?《禁区猎手》是20年前的小说,它第一次连载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蔻克的语气很强烈,步伐也越来越快。银月紧紧跟在她后面,终于是不敢再问些什么,只好自顾自地补充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这么生气,我都应该向你道歉。雨和我仅通过笔名合作,出于保密需求,我没有领取任何荣誉,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但如果我无意间做错了什么的话…小蔻…求求你原谅我…“
“那你为什么不写完它!”
蔻克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怒地转过头,瞪着银月,深紫色的瞳孔里不停地闪烁着泪光,她咬紧牙关,生怕露出半点抽泣的声音,像银月发起质问,却也让银月不解。
“写…写完?”银月有些懵了,“你是说完本吗?”
“对…写完啊…”
“可…《禁区猎手》不是早就完结了吗?”
“原来时间对天角兽来说就这么无可厚非吗…”蔻克眼里的泪光闪得越来越明显,她转过身,扇动翅膀,便自顾自地飞走,银月见状,彻底失了阵脚,也只能跟在她后面,沉默地飞行。
直到一本看起来很新的《小马青春》拍到银月的脸上,她才意识到一件事——《禁区猎手》直到三年前才完结!可这根本不可能,在银月的印象里,她早早的便取得了金奖的荣誉,收获大量的粉丝了。她捧着杂志,果断翻到介绍页,这才发现,禁区猎手确实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停更,直到五年前才恢复更新,再用了两年完结,白纸黑字就是事实。
“这…蔻克…这是怎么回事?”银月抬起头,乞求蔻克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到底是过去千年的记忆冲淡了你对一件小事的印象,还是你压根就没在乎过自己写下的东西呢,银月。”蔻克重重地叹口气,走到银月面前,垂头丧气地靠在银月的肩膀上,似乎是不怎么想发脾气了:
“银月老师,事实上,在你连载的日子里,《禁区猎手》根本就没完结,也没有完结的可能。那是一本在20年前很受欢迎的作品,只连载了三四年便得了金奖,然后…也许对高贵的公主来说,小小杂志社的金奖不算什么吧,但对于普通小马来说,荣誉是一生的枷锁。你抛下金奖,抛下荣誉,消失在茫茫马海中,而雨呢…他没办法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完结掉这本书,他爱《禁区猎手》的一切,也爱提出出这本书的你,我不知道您能不能懂那种感觉,写作从来不是动动蹄子就能进行下去的事,没了你的陪伴,他寸步难行,只能独自承担放弃的骂名。直到后来咱们和牦牛发起冲突,他就去当兵了,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他…“
“他还好吗?“
“他…”蔻克搂住银月的脖子,拼尽毕生的力气,颤抖着将所有泪水都咽回去,说道:
“你想见见他吗?”
“好。”
 
墓碑。
银月与蔻克驻足在这小小的墓前,沉默许久。
蔻克走到墓碑前,轻轻坐在墓前,敲敲墓碑,嘴角漾起一丝微笑。
“爷爷,我来啦,我还带了一位您的老朋友过来哦!”
“爷爷?!”银月的心脏冷不丁跳了一下,她皱起眉头,微微张开嘴巴,跟到蔻克身边:
“这…这是你爷爷的墓碑吗?”
蔻克深吸一口墓园清新的空气,点点头:
“还是雨哦。”
蔻克俯下腰,拍拍墓碑,就像是在摸一匹小马的头。
银月同样趴在碑前,抚摸那块冷冷的石头,却忽然望见上面的碑文,没有名字、没有生平,只留下了一句简单的墓志铭。
蔻克…我真没想到…”
“没事,不怪你。”不经意间,蔻克靠得离银月更近了几分,只是她的眼睛仍停留在那墓碑上:
“他是两年前走的,癌症,我陪他走到了最后。”
“和我讲讲他的故事吧。”
不知为何,银月看着墓碑,竟感觉到了一丝颇有重量的敬意。按理来说这匹小马比自己年纪要小,自己不该有这么沉重的感情才对。
蔻克点点头:
“他的名字叫黑咖啡,据说是继承的我们考菲一家祖先的名字,是村子里的医生,救了许多小马的命,后来参军也拯救了许多小马,不过据说体能不太好就是了…咳咳…这都是别人眼中的他,但对我来说,爷爷就只是爷爷而已。夏天的晚上,我会搂着他的前腿睡觉,他就拿翅膀当扇子给我扇风,有时呼噜声都震天响了,但翅膀仍然扇个不停。其实…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的,那时他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忽然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屋里,和我说,能不能让我帮他写东西…你知道吗,银月,那时候我才…额…十四岁,正因为爷爷的病难过得死去活来,然后他要我写东西,那时我只感觉…天啊,如果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的话,我愿意拼上我的一切来写。”
“然后…”
蔻克点点头:
“是的,我把《禁区杀手》从头到尾读了个遍,即便他胸口的肿瘤大的像个足球,但我们还是用了好几晚的时间和他聊故事中的一切,和他一起揣测S·M…也就是你的想法。然后,我握着笔,按照他的口述去写,有时也会加入一些我喜欢的情节就是了,然后…然后我就写完啦!再然后…他就走了。尘归尘,土归土,银月,生命就是这样,总要终结的。”
蔻克自顾自地说着,忽然感觉后颈有些凉凉的,转过头,却发现银月,这匹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她的眼里竟然流下了眼泪。她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望着墓碑,一点声音都没有,可眼眶早已湿透。
“银月…你知道我没有怪罪你,对吧?我只是没法接受这么突然的事实而已。”
蔻克站起身,抚摸银月的脸颊,她能感觉到这匹雌驹的呼吸十分急促,生怕这姑娘失去往日的威严。
“生命的份量…原来是这样的…”银月的嘴里吐出几个字,她朝蔻克点点头:
“小蔻,谢谢你。”
“谢谢我?”这让蔻克有些发懵,“欸欸欸?你为啥忽然说这个?”
“我活了一千年,却从来没和小马真正的交谈过。我从不知晓时光对于小马来说究竟是什么,直到雨和你的出现…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即便蔻克的脸上仍有泪痕,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似乎直到此刻,她才真整感知到这匹不能被记住的小马面具下的温度。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们这些自然诞生的生命可真伟大啊,伟大地降生,伟大地离去,在短暂的时光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记号…”
她说着,再次坐到黑咖啡的墓碑前,郑重地说道:
“雨,我的老伙计,今天,我来这里看你了,放心吧,蔻克在我身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身为小马国的第三匹天角兽,时间挂坠的保有者,公主的护卫,不能被记住的小马,我,银色月华,此时此刻向你,以及所有源远流长的生命表达最深刻的敬意。”
密林之下的一缕阳光打到墓碑上,似乎是逝者的回应,此时此刻,墓志铭显得格外耀眼:
“根脉之下,星辰初生。”
 
当晚,坎特洛特皇家酒店。
窗外的夜景五光十色,窗内的蔻克刚刚洗完澡,裹着浴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暮光闪闪仍然没有给她们两个下达任务,都无所谓了,蔻克只是叼着一根雪糕,握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嘿!”
身后忽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蔻克的小命给吓走,她大叫一声,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到地面上,艰难地站起身,抬起头,面前是银月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相。
“你…你到底想干嘛。”
“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的夜色很美而已。”
银月扶起蔻克,走到床边,高楼大厦、大桥马车还有数不清的小马像米粒一样挤在一起,这里是坎特洛特,艾奎斯垂亚的首都。
“稀罕呀,平常一张烂命脸摆一天的银月,竟然会找我看夜景?”
“因为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很宝贵,不是么?”银月将蔻克搂在自己的身边,摸摸她的头,“不论长短,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重要。”
“亲娘欸,原来你的嘴这么甜吗?“蔻克煞有介事地调侃几句,目光飘向窗外:
“不过你说得对,怎么今晚看起来那么美呢?“
“我爱你。“
“哈?”银月这冷不丁的一句让蔻克差点没再摔到地上,多亏银月力气大,才把她搂住。蔻克小脸通红,呼吸快得像机关枪,慌张地望向银月:
“你…你说什么?”
银月则充分发挥自己千年老登的优势,略带深情地看向蔻克考菲: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你带我走这么一遭,我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每匹小马都有这么美丽的一生,你是我的救世主,蔻克考菲,能和你在一起,实在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但…但…你…你也不能…我…你…额…啊…?”蔻克脸红的像个苹果,双眼迷离,早就没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好在这种时候,银月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她只是张开天角兽硕大的翅膀,遮住她与蔻克的脸。随后,俯下身子,吻向那软糯且香甜,带有些许小麦味道的嘴唇。
随后,蔻克的心跳,蔻克的体温,蔻克的呼吸,便都感知到了。
心跳逐渐平静,体温逐渐升高,呼吸也渐渐平缓。一瞬间的激情逐渐成为了对此刻的享受,蔻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作为一匹涉世未深的小马,第一次感受着名为“亲吻”的感觉。
当银月松开翅膀时,千百年来第一颗真正属于她的星辰,正在蔻克湿润的眼眸里诞生。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