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CC:日蚀行记

第十二章:真理明镜

第 14 章
3 个月前

“那…那是露娜公主吗???”


苹果杰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萍琪派也被眼前的场面所震撼,愣了好久,才慢慢开口,说道:


“露娜公主还活着,我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露娜公主还活着当然是好事啊。”


“不不不,我是说…这看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不是吗?如果露娜公主安然无恙的话,干嘛要给我托梦,她大可直接飞到我家,但现在…”


萍琪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想往前走两步,仔细端详露娜公主的睡颜。可谁知当他们真的走向前去时,竟发现露娜公主不见了身影!


一股寒意从两匹陆马的身后冒起,她们刚想回头,却听见身后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思绪:


“进去!”


没等两匹小马反应过来,只感觉身后如同有巨龙的吐息,一阵强风吹过,竟将两匹小马稀里糊涂吹到那陨石里面去了。而当苹果杰克带着一脸惊讶,试图来到露娜面前质问其缘由时,竟发现,她们与露娜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露娜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苹果杰克瞬间紧张起来,她开始怀疑眼前的露娜已受人蛊惑,或者根本就不是那个夜之公主。


可露娜的表情依旧平淡,一如死水的眼神中,看不出一点波澜:


“真理明镜会告诉你们一切。”


“真理明镜?”萍琪派皱起眉头,“那是什么?试衣镜?镜像水潭?总不能是这块陨石吧。”


露娜点点头:


“萍琪派,感谢你回应我的梦境,但梦境的谜题需要你们亲手解答。”


她话音刚落,只见陨石内壁闪起眩目的光,如同千万之手同时扯在苹果杰克与萍琪派的思绪上,将她们的意识拉扯到了另一片时空中。


萍琪派感觉自己像个保龄球,被露娜公主诡异的魔法丢来丢去,而当她回过神时,四周只有暖洋洋的黑暗——看来她被丢到了一块干草堆中。


推开干草,灰不溜秋的景色让萍琪派确定自己仍在岩石农场没错。只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萍琪派总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有点使不上劲,呼吸困难,还有压抑。


是的,压抑,她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苹果杰克?”她尝试着像以前那样高呼阿杰的名字,却没法发出很大的声音,就像个羞答答娇滴滴的小姑娘,“你在哪里?”


没有小马回应她,这里就像没有小马生活一样安静。


“嗯…也许她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既然如此,那我得先搞清楚这里的情况。”萍琪派揉揉下巴,环视四周,一缕青烟从家里冒起,似乎是派家在做午饭。既然这样,也许先和家里小马碰头是明智之举?她没多想,迈起蹄子便朝家门走去。


“萍…萍卡美娜?”


玉琪推开房门,发现眼前的小马竟然是萍琪派,竟然露出惊讶的神态。她的呼吸声明显慌乱起来,没等萍琪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额…见不到我?可咱们不是两个小时前刚见面吗?”萍琪派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玉琪派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姐姐看起来好像不是完全对劲,于是她松开怀抱,重新开始打量起来:


“欢笑之元…萍琪派,你不属于这儿…”


“哈?”萍琪派歪着头,本来就不对劲的脑子更像一碗糨糊了。


玉琪派只是微微叹口气,将她领到屋中,这时萍琪派才发现,原本偌大的岩石农场,似乎只有玉琪派一匹小马生活的痕迹。


“嘿玉琪,这里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咱俩才几个小时没见面,怎么这里看起来就跟翻了天一样?”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松。”玉琪派就像没听到萍琪派说话,自顾自地嘟囔着,“没有魔法,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是家人…连家人都无法凝聚。”


萍琪派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只是简单地被露娜从采石场丢到外面,而是被丢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时空。她立刻严肃起来,抓住玉琪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告诉我,玉琪,发生了什么?”


“告诉你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回来了。”


“你说谁?他们怎么了?”萍琪派微微低头,表情从未像现在这般严肃。她死死盯着玉琪派的眼睛,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鬃毛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昏暗起来。


“每一匹小马,他们都不会回来了,萍琪。”


玉琪派尽力微笑,靠在只剩燃着些微火星的壁炉边,蜷缩起来。


“是因为三族分裂么?那个预言我也听说过,因为小马的猜忌,导致魔法被封印,最终大家只能分开,失去自己的特质。”


“不,比那还糟糕,萍琪。”玉琪派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香烟,插到余烬中点燃,再送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再用破碎的声音解释道:


“是战争,萍琪,魔法不能死而复生,我们永远失去了它,然后失去了一切。食物、建筑、科技、资源还有对抗自然的基本手段,我们一无所有。就像野兽一样,这世界重新变成弱肉强食的模样,然后,你不在了,萍琪,那群家伙闯进蛋糕屋,可他们怎么会是萍卡美娜的对手?毫无疑问,你杀死了他们,但在那之后…壁炉里的火让一切都化为灰烬,包括这个世界的萍卡美娜…”


“我的天哪…”


萍琪派本想说些什么,可玉琪口中绝望的景象让她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充满她的内心,就像一只泄气的气球,萍琪派的鬃毛可怜地坍塌,化作一团阴暗的直发。而她那碧蓝色的双眸也失去了光泽,只剩最纯粹的悲伤。


“悲伤吧,萍琪派,继续悲伤下去吧,这就是你应得的。”玉琪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后背。昏暗的家中,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到她的脸上,只是,浅灰的毛发不会因为清冷的日光而变得温暖起来。


而在另一边,苹果杰克眼中的一切,却完全不一样。


“你永远是我的小苹果,杰克。”


“咳咳,‘苹果’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完美的比喻哦,辉麦同学。”


“抱歉,我的公主,但是‘小梨’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怪了?”


“也是,那还是叫小苹果吧,唉,又让你这家伙得逞了。”


阿杰张大嘴巴,像一只受惊的绵羊一样抬头望着眼前两匹小马,不敢相信在这梦境中,他们的脸庞竟然那么清晰…比她每次回忆时的模样都要真实几分。


“爸…妈…”


“怎么了?”梨子酱低下头,贴到苹果杰克脸边,眼里满是怜爱。


“没什么…我爱你们…”苹果杰克收回本想说的话,在这过去的迷梦中,她的诚实之元并未失效,一眼便能看穿这一切的美好,不过是虚假的幕布。


“你没事就好,接下来就让你爸帮你刷牙洗脸吧,我得去帮小苹花喂奶粉了,那姑娘哭起来可一点都不含糊。”


梨子酱的蹄声就像爵士乐的鼓点,滴滴答答便走出房间。而当辉麦确定梨子酱已经走远后,他一把将苹果杰克从床上抱起来,驼到自己的背上,便朝浴室走去:


“小苹果,你今天想用什么味的洗发水?是苹果树、苹果花还是苹果味?”


“我自己洗就可以。”


“得了吧小苹果,你连洗脸盆都够不到!”


苹果杰克不再多说什么,她只是靠在老爸的脖颈上,将记住他的一切——气味、体温还有心跳。一切都如现实一般真切,这温暖竟让苹果杰克轻轻阖上眼睛,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耳边是尖锐的爱尔兰笛声。


几滴雨滴落在她的鼻头上,将她从迷梦中惊醒。身边挤满了小马,面前则是一个不算大的土坑。


小马谷的镇长清了清喉咙,率先发言:


“辉麦先生和梨子酱女士是小马谷共同的孩子,今天,我们于此见证他们与这世界的永别。这个四月注定不平凡,携带魔导器的马闯入我们的小镇,意图将我们热爱的一切抹去。是他们两个阻止了这一切——在与恶马搏斗的过程中,梨子酱被黑魔法击中,在救治的途中牺牲;辉麦的心脏则被歹徒的尖刀刺穿,可他们的牺牲却换来了整个小马谷的和平…现在,请大家与我一起,向两位英雄道别。”


镇长摘下眼镜,微微低头,现场所有小马也如她一般哀悼。只是,沉重的气氛被一句高呼打破:


“是魔法杀死了辉麦和梨子酱!”


“什么?”苹果杰克忽地转过头,是一匹黑色的天马飞在半空中撒着白纸…不,不是白纸,是传单,反对魔法的传单。


“小马们,不要被谎言迷惑,辉麦和梨子酱是我们的英雄,但他们的死去绝不仅仅是与恶马搏斗的牺牲!杀死辉麦和梨子酱的,是一匹天角兽!她们有着远超我们的魔力和寿命,利用强硬的手段控制着我们的一切,不要被她们蛊惑,魔法只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这世界上大多数小马都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往往谁的声音大,谁就讲理。马群很快骚动起来,甚至有几匹小马伸出蹄子,认同他的观点。


“是魔法杀死了辉麦和梨子酱!”


“抵制魔法!抵制魔法!抵制魔法!”


现场很快混乱起来,苹果杰克重重地叹口气,她不敢相信哪怕自己的父母已经离去,还要经历如此的喧嚣。


“胡说!”苹果杰克从未知晓父母因何离去,但她见证过魔法所带来的,小马国的巅峰,她仰起脖子,愤愤地反驳道:


“明明陆马的自然亲和与力量、天马的天气亲和和飞行还有独角兽的法术都是魔法的范畴,你凭什么否定魔法,否定小马一直以来的努力!”


那天马见苹果杰克——辉麦与梨子酱的女儿,竟然主动带头来反驳自己,竟冷笑出声:


“看啊,小马们,拥簇魔法的观念,已经将我们最可怜的受害者的孩子都深深洗脑了。我真为你感到可怜…还有可悲。”


“你没有资格定义我对我的父母、我的家人的热爱,蠢货。”


让一匹幼驹面对所有小马异样的眼光,毫无疑问能摧毁她所有的心智。只是苹果杰克早就不是一匹幼驹了,她陪伴自己的朋友,还有一整个小马国走过了太多太多,强大的心智不会因为一匹不见经传的小马的几句话给摧毁,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硬地回击到: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父母因何而死,我甚至记不起他们的模样,可他们对我的爱,他们过去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的一生。我是那么爱她们,以至于我不希望像你这样狺狺狂吠的家伙在这里玷污我所爱的一切。如果你真的尊重他们,那就闭上你的臭嘴,给我下来默哀,然后再去你那阴湿漏风的老鼠洞里找几匹愿意信你的鬼话的小马去听你那比弗利姆弗莱姆两个死骗子还劣质的话术。”


苹果杰克的话就像一辆大卡车,给在场所有小马的脑子都重重来了一下,一瞬间,这世界都陷入沉默。只有史密夫太太惊讶地望着苹果杰克的眼睛,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同样一句话都没说。


最终,天马抛下所有宣传单,灰溜溜地逃走。苹果杰克重重叹了一口气,孤独、悲愤、痛苦,无数感情在她心中积聚,不知是因为自己寄宿在幼驹的身体里,还是这梦境实在是太过痛苦,苹果杰克仰起头,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怒吼道:


“真理明镜,别再妄图用梦境来考验我了!不管接下来有多困难,我们未来要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我都不会退缩——我的家乡,我的朋友,我所爱的一切都在推动我去努力,我不会因此放弃,即便是牺牲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现在,时不我待,如果你想让我做什么的话,就把我从这荒唐的一切里放出去,你听懂了吗?”


天空、地面、小马,这世界的一切都四分五裂,一声巨响后,只有苹果杰克一匹小马,漂浮在无尽的虚无中。从她的脸上,你看不到一点恐惧或迷茫,即便是在这纯粹的虚无中,她也相信,面前一定会亮起一束光。


正如她所想,一颗小小的光点出现在苹果杰克面前,她忍不住伸出蹄子去抚摸。而当她触碰到光点的一瞬间,只听乒得一声,那光点竟然变成了一行字:


“她尽力了。”


“谁?”


“露娜,是她将我召唤于此,可她身上魔法衰退得太严重,无法承担我的一切。为了保护她,我只能将她包裹起来,可她仍在失去意识前联系到了你们,在我考验过的小马里,只有你——苹果杰克——道破了事情的本质。”


“本质…?抱歉,我好像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灵魂、理性和本质,这是生命眼中世界运转的来源。我们都活得太累,以至于不知道生存的目的是什么,总是被眼前的迷雾影响了判断。但你刚刚直击了痛点不是吗?你记得自己为何而来,也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一颗不会被感情决断了左右的大脑。像你这样的小马,有能力控制我——真理明镜的一切。所以…接下来,醒来吧,苹果杰克,去面对你应该面对的挑战,然后凯旋回乡。”


苹果杰克点点头,只见这片望不到尽头的虚无中,那光点竟像一支笔,开始描绘起整个世界。只用了几秒,当苹果杰克回过神来时,自己竟重新站在那陨石中了,而她的胸口,一块亮闪闪的镜子碎块正挂在她胸前,也许这就是刚刚与她对话的真理明镜。


但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萍琪派仍紧闭着双眼,痛苦地呻吟着。至于陨石外的露娜,也同样昏倒在地,没成想偌大的地方,竟然只有自己一匹小马是清醒的。


于是她只能先晃晃萍琪派的身子:


“萍琪,醒醒,萍琪。”


“不…不要…不要夺走我的一切…”


“萍琪!!!”她尖叫着,却只见胸口的镜子碎片闪出一束强光,射向萍琪派的脑袋,下一秒,萍琪派神奇地安静下来,呆呆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紧张至极的阿杰:


“阿杰…你做到了…真棒!”


萍琪派的微笑让苹果杰克放松了许多,她慢慢将萍琪搀扶起来,来到陨石外,望着仍在昏睡的露娜,却犯了难:


“你是对的,萍琪派,露娜身上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了,作为塞拉斯蒂亚遇害案的当事马,她比我们中的任何一匹小马都接近真相。”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萍琪派的语气仍然十分虚弱,毫无疑问,刚刚那个恐怖的未来让她喘不过气,心有余悸。


“带着一匹天角兽招摇过市绝对不是办法,我想,恐怕咱们得先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咯。”


阿杰耸耸肩,看向萍琪派,萍琪派也在看她,两匹小马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正好你还得向你妈解释一下为啥要去后院放炮,不是吗?”


“得了吧,他们肯定知道魔法陨石的事。”


“但他们不知道你为啥要用派对大炮啊。”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