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CC:日蚀行记

第十章:间奏

第 12 章
3 个月前
“考虑到当前的形势,银月建议我暂时不要离开坎特洛特;同时考虑到幻型灵或许就在我们之中,因此出动皇家天马卫队也不是好的选择。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只能我们私下解决了。”
欢笑、慷慨、善良、诚实、忠诚,望着这几位老朋友的眼睛,暮光闪闪难得感到一丝平静。
谐律城堡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小马维护了,但她还是执意将大家都叫到这边来。六匹小马坐在她们曾经的位置上,神态各异。而在友谊公主身后的阴影里,矗立着一位对此地早有耳闻,无法停止好奇的视线的雌驹——水晶帝国唯一王储——凝心雪儿。
“那匹天角兽…真的值得信任吗,暮暮?”
苹果杰克向来不会在大事上顾及朋友的面子,哪怕对方是友谊公主也一样。她用蹄尖轻轻抚摸着水晶椅冰冷的扶手,即便尽力表现出友善的态度,可从她翠绿的双眸中,凝心雪儿依旧被一种压迫感笼罩。
“这个话题咱们之前已经聊过了,阿杰,我明白你的感受,但她的确是银滩的唯一当事马,换句话说,是必然的盟友。”
“不,”阿杰摇摇头,“我想你不明白我的感受。”
暮暮一怔,随即象征性地吞了口口水,追问道:
“抱歉?”
“她真正担心的不是银月,亲爱的,我想我们的小杰克真正担心的是你——”瑞瑞依旧优雅地打了圆场。
“我?”暮暮看似不解。
“你已经多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额…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暮暮艰难地反驳着。
“不,”望着她黢黑的眼眶,瑞瑞毫不留情面,“什么时候小马都该好好休息,我明白你现在身上有多大的担子,而且现在忽然冒出来的银月也是最重要的线索。但——如果只是因为一些线索,就把自己完全投入到任务中的话,你会垮在我们前面的,明白吗?”
起初,暮暮还想说些什么,来感谢朋友们的好意。可当她真的望着朋友们的双眼时,又忽然意识到多说无益,能有这些朋友的陪伴和关心便已是最大的幸事。于是她自惭地笑笑:
“我明白了,谢谢你,姑娘们。”
“这才是我们的暮光闪闪嘛。”云宝悠闲地吹着口哨,眼中却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说吧,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打算怎么做?”
于是友谊公主清清嗓子,继续道:
“好吧,云宝,那就先从你的事情上入手——根据水泥房的总结和推断,如果坎特洛特袭击案和塞拉斯蒂娅遇刺事件有关的话,且确实存在一个明确的敌人的话,那敌人的目标应该与天角兽有关。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将凝心雪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让她先回到水晶帝国。此前我已经和维克丝简单交谈过,她对袭击坎特洛特的幻型灵的情况有初步了解,却没法细致到个体层面。如若只是按照她主张的,由她护送凝心雪儿回水晶帝国的话,我想并不合理。所以——云宝,我希望你可以和小蝶组队,乘专列护送雪儿和维克丝出城,你觉得怎样?”
云宝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没别的问题了:
“为什么还有小蝶?”
暮暮大概是意识到了云宝会这样问,没做多余的回答。当云宝将目光落到小蝶身上时,她只觉这位腼腆的天马脸颊浮起一丝绯红。
“小蝶?”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现在…好吧,我的一位好朋友现在正在水晶帝国,帮我们查明情况。”小蝶依旧娇羞地回答道。
“额…好朋友?”云宝本想多问些什么,可看着小蝶已经红成一团的脸,想想还是算了,回到与暮暮的交谈中:
“那个维克丝…确实救下了雪儿没错,可她也是幻形灵吧,咱们还不清楚她的来历,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她吗?”
暮暮早就猜到有小马会问这个问题,她朝雪儿使个眼色,雪儿领会,便从阴影中走出。叼来一块工艺奇特的铁牌,摆到大桌中间,只见其上清晰地刻着品红色的六芒星——闪闪家族的家徽,直到暮光闪闪与银甲闪闪都登基后才被正式公开使用。此物不可被复制,只因制作这家徽的铜矿仅在水晶帝国存在,而专属的品红色则仅能通过谐律精华魔法元素浸染了。可以说,拥有这家徽的小马便拥有艾奎斯垂亚与水晶帝国的双重认证,这片大陆上最高权限的表现。
“不必怀疑,这是真的,是我哥哥将这面家徽递到维克丝蹄中的。”
“就不能是什么…魔法之类的吗?”云宝将信将疑地问。
“如果真有马能伪造这份令牌的话,那我想咱们现在就可以准备投降了。”
“那…等我们到水晶帝国后,又该做些什么呢?或者说——我们该去哪?”
云宝向来不喜欢怠慢,她永远是暮光闪闪最忠诚的卫兵,此时此刻已将眼前的任务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这就要说到咱们的第二条主力军了,萍琪派,我想你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了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萍琪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挺起胸脯,故作夸张地朝每匹小马敬礼:
“报告长官,我已知悉任务目标,请做指示!”
看到她这副滑稽样,暮光闪闪忍不住笑出声,她为此时此刻还有这群朋友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幸运,于是继续说道:
“萍琪,如果你说的那东西真的有用的话,就麻烦你和苹果杰克去岩石农场,将那东西取过来吧。”
苹果杰克不敢相信地挠了挠耳朵,说道:
“哈?等下,我也要和萍琪一起去岩石农庄吗?”
暮暮点点头:
“还记得那块为派家族带来好运的巨石吗?等出了城,萍琪派会向你解释其中缘由的——只有你,阿杰,最诚实的小马,或许能破除其中的迷境。”
“额…咱们这里也没外人,你应该能解释得清楚一些的。”
暮暮轻轻捂住嘴,似乎是在憋笑,但仍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但萍琪派不让我说。”
苹果杰克煞有介事地望向萍琪,果然,那家伙就像个气球,似乎再多说两句就要爆笑了一样。也没办法,她耸耸肩,压低帽檐,让自己看起来更酷一点:
“好吧,这活我接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现在,小苹果!”
萍琪派尖叫着拉起苹果杰克的蹄子,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把她拉出了大厅。
最后,只剩下瑞瑞没有被安排任务。
小蝶似乎看出了暮暮的忧思,她轻柔地张口,温暖的眼中却又有一丝明显的坚毅:
“暮暮,你现在需要帮忙吗?”
“额…我…稍等…我想想…”
暮暮忽地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是瑞瑞帮她解了围:
“亲爱的,你当然不能偷懒了!别忘了几个月后的外交舞会!到时我想你我会是舞会上的主角哦!”
“舞会…?我想我可能并不擅长跳舞…”此时此刻,暮暮满脑子都是小马国的乱事,顾不得什么舞会。可瑞瑞却也能读懂她的新意,悄悄凑到她的身边,低声道:
“亲爱的,优雅的探戈就交给我来跳,你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对吧,亲爱的?”
“哦…当然!”
暮暮瞬间意识到什么,如醍醐灌顶,不停朝瑞瑞点头。随后,她站起身,从未如此郑重地望向城堡内的每匹小马,沉重地呼吸,想要用一个正式的方式表达自己对朋友们的感激,可最后,终究是迸不出什么花言巧语,最终凝聚成一句话:
“我爱你们。”
这是她身为艾奎斯垂亚的公主,此时此刻能讲出的最真挚的语言。
 
银月只觉得震动就想几只拳头砸在胸口,警觉地睁开眼睛——天将将蒙蒙亮——竟是胸前的挂坠响着嗡嗡的声音。她揉揉眼睛,蔻克考菲依旧安眠,将一只蹄子搭到自己的小腹上。只是挂坠的震动远比蔻克的蹄子更令银月在意,这种情况此前从未出现过,于是她本能性地将蹄子搭到时钟挂坠上,下一秒,暮光闪闪的投影竟出现在她的面前。
“早安,银月小姐,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你是在通过挂坠联系我吗?”
银月紧皱着眉头,她并不知道挂坠还有这种效果。
暮光闪闪点点头,她的眼袋很重,看样子昨晚会议结束后,她和朋友们相谈甚久:
“不必惊讶,我也是天角兽,多少也拥有所谓‘挂坠’的力量——只是暂时没办法像你一样把这东西挂在脖子上而已。”
“果然厉害,不愧是魔法之元。”
银月的夸赞并不是恭维,就连她都不敢说对这所谓挂坠的力量有任何进一步的了解,仅凭见过的几面,暮暮竟然便和挂坠建立了联系,甚至开发出了她从未想象过的功能。
“阿杰和萍琪已经出发了,我想你接下来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等等,她们这么快就动身了?”银月竟不安起来:
“现在真的是时候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自那天咱们在坎特洛特露面后,魔法衰退的速度就变得更快了。如今,我只能发挥出曾经一半的力量,可咱们连敌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实话实说…这是我面对过的最强的敌人。我…我——我有点累,抱歉。”
暮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透过投影,银月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的压力。泪光在她的双眸中积聚,这是自然现象。
“你是在害怕失败,还是在害怕失去她们?”
银月面无表情,平静地将问题像一个手榴弹一样抛到暮光闪闪的耳中。只见她像中弹一样,剧烈地颤动了一瞬。随后却平静下来,朝银月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银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要想保护小马国,守护这个美好的世界,我就必须承担对抗危机的风险,牺牲…也是必然。”
银月笑笑,她仍有些话亟待讲出来:
“你知道吗,对于塞拉斯蒂娅来说,她这辈子最难迈过的一道坎,是将露娜送到月球的那一天…事实上,直到梦魇之月彻底摧毁一个小镇之前,塞拉斯蒂亚一直没法狠下心来将露娜放逐。可在真切地看到晶熹镇的断壁残垣之后,她找我哭了很久,几乎哭了一整个晚上,那时的我还什么都不懂,只当是她没法下定决心,对妹妹下狠手。可在哭完之后,你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她说希望往后的每个月,我都能去看露娜一次。”
“…”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塞拉斯蒂亚有过什么或悲伤或焦虑的负面情绪,我想…对她来说,生命中最难熬的一千年都熬过去了,也就没什么害怕的事情了吧。”
“谢谢你,银月,我明白了。”
“不,你没明白。”
银月忽地激动,她用蹄子紧紧握住挂坠,就像握住暮暮的肩膀,继续说道:
“塞拉斯蒂娅是错的,不管怎样装出理智与平和的样子,只要你还是一匹小马,还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就绝对有珍视的小马或事物。如果要我去让蔻克考菲独自一马冒险的话,我或许会比你更加焦虑、担忧。一味的隐藏只会让一切都褪色,就像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一样,过去的一千年对她们的伤害,太深太深了。别说什么因为自己是公主,因为王冠之重,就理应承担这一切这种自私的话,别独自扛下这一切,你的朋友…还有我们,给我们一个机会吧,让我们与你一起承担一切!你这小家伙…真的已经经历很多了,能拥有这样的朋友,这样颠沛流离的故事,暮暮,你真的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公主。”
等银月再抬起头时,投影那边,暮光闪闪早已泪流满面,她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哭个不停。泪水浸湿办公桌,而银月只是坐在床边,沉默地任凭一切情感宣泄出来。
她没敢说出梦魇之月的真相——那场灾难与她有关。
只是,在她心底,她坚信一定能将当前的灾难扭转。
“再等一段时间吧,等眼下的事情明朗后,再把凝心雪儿送回去——我和蔻克,眼下恐怕还有些事亟待处理。”
最终,蔻克考菲被哭声惊醒,她一睁开眼,就被镜头那头的暮光闪闪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靠在银月的肩膀上。
银月将蹄子搭在她的肩头,切断投影,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
“收拾收拾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