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iftLv.1

恐马(Deinomares)

假期的结束与结束的假期

第 1 章
3 个月前
这是一个冬天的童话,
凉风吹过农舍的屋檐与果树的枝丫,
静在大地上的雪花在明亮的夜空下渐渐融化……
被埋藏的种子等待着苏醒的刹那,
期待着在全新的世界茁壮萌发,
而后孤单地长大。
——西风漂流
 
依据小马镇的传统,送冬迎新是冬假的最后一项工作,无论是农家马还是移民来的贵族,只要自认小镇的一份子,就都有责任出一份力。
小苹花站在窗前注视着两颗流星飞过,已经做好准备度过这冬假的最后一天,在与姐姐、哥哥还有嫂嫂听完星光校长的规划之后,已经成长到可以用“美丽”做修饰的小雌驹找到了自己的组员——更加甜美与高贵的珠玉冠冠与白银勺勺——当然也更加扭捏作态与“不实用”,这两位即使明知要辛苦一整天也还是学着瑞瑞的样子做了精心打扮,就连被全班评选为“舞会公主”的甜贝尔也没有像她俩这样沉迷于将自己打扮得像成年小马,更别说对“贵族”仪态的模仿了……小苹花这些多少带有偏见的心理活动也许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在看到两位“淑女”在地穴中被果蝠吓得仓皇逃窜时心头暗爽,但后来犬齿认为她这种不怎么“友谊”的心理活动更可能源于那两位同龄小雌驹的对话——她们准备好一起去马哈顿上中学了,事实上她们计划一起在那边度过夏至日庆典,噢,现在应该叫“公主节”了。
是的,在这假期的结束,同学们都已经开始计划“结束的假期”,大多是兴奋着的,如同谐律元素们计划一起去到客观上糟透了的万马奔腾庆典那样,而可怜的小苹花是失落的,以至于提前来临的忧伤使她有些嫉妒,因为她自己多半将在同样遍布苹果树的苹果鲁萨度过中学时光,而童子军的两位好朋友却将学习的节点分别确定在了天马维加斯与坎特洛特,实际上三位小雌驹都因此过早地陷入忧伤,直到犬齿建议她们可以用一次环陆旅行告别小学时光,童子军(或许该升级为少年军)的三位元老才做好到真正分别时再尽情哀愁的约定。而关于这位努力学习着友谊还有这世上一切的犬齿,他的忧伤与快乐正可以从此次送冬迎新说起,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栖居着几十种冬眠动物的黑暗地穴,既好奇又恐惧地漫步在洁白得有些刺目的大地之上。
小苹花第一眼见到犬齿便认定他绝对不同凡响,那时两位组员被果蝠吓得抱头鼠窜,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捡起掉在地上所幸只是熄灭而没有摔碎的提灯(珠玉冠冠事后还常常抱怨为什么不让独角兽来完成这一工作),迎面向她走来,那脚步声不像是由任何长蹄子的动物发出,实际上它轻柔得像是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或是鹦鹉,小苹花立即开始回忆小蝶曾告诉过她地穴里栖息着的所有可爱动物,从浣熊到蜥蜴,可当她看到两颗放大的嘎米眼睛从乳白色的瞬膜中折射出淡黄色的光,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那只突然冲到教室里的罕见鳄鱼(那时她被吓到在半空中奔跑),于是她不由自主向后退去,或许下一秒就要加入身后惊慌狂奔的行列,然而可怕眼睛的主人将提灯轻轻放在地上,猛地跃起“抓”住了那只吓到祖宗八代都在头顶转圈的倒霉果蝠。
“嘿!这儿还有别的小马,”刚刚踏碎一幅眼镜的珠玉冠冠此时撞上了那一只可疑生物(这一击使对方在滞空两秒后撞断了一连串钟乳石),她小心翼翼地朝那边伸出蹄子,“我不是故意……我是说……”
顺着小苹花重新点燃的提灯看去,视力欠佳的白银勺勺大概认出一只学龄小雄驹的轮廓,他有着让马不舒服的暗红色皮毛,就连更深色的鬃毛间也夹带着这种内脏的颜色,现在是十几种怪兽在他的头顶盘旋,看来伤得不轻。
“没事吧。”小苹花朝那个倒霉家伙小跑过去,然而她没跑几步就像蹄下生根似的顿在原地,可以确定的是,灯光下的生物绝非课本中提及到的任何物种,那巨大口裂中交错排列着又尖又亮的锥形齿,比所有友谊学院龙族的那一口都更为狰狞。
“你,你的,犬齿?”小苹花连咽三口口水,疑问道。
“犬齿?你认识他?”同样紧张起来的珠玉冠冠问她,这个简单的词汇更像是一条狗或是砖石狗的名字。(后来隙日认为这是由于犬齿没有嘴唇导致的心理作用,而且理论上他这一口应该称为“犬形状齿”而非“犬齿”)
“陌生物种接触守则,还记得吗?”小苹花没有心力回答珠玉冠冠的疑问,她正全身贯注地回想那占用一整节生物课的指导性策略——来自现今在地穴外统计小动物数目的小蝶,“第一,不要贸然转身逃跑,应面对该生物并保持距离,但不要正对着其口器、肢体、角状物或有魔法器官嫌疑的结构。”
“第二,尝试辨别该生物的状态,判断其是否可以沟通。”白银勺勺找到了自己的眼镜,却发现这物件已经完全失去了它的效用,但小苹花的自言自语使她想起了曾做过的笔记,于是她也接着背诵道(理论上背诵可以缓解紧张感)。
“八十克拉的汞,”陌生生物很合氛围摆脱了晕眩,自顾自率先开始了对话,“翼普拉欣确信马鹫缺失泄殖腔?”
“第三,若该生物可以沟通,则……等等,他说了些啥?”珠玉冠冠本想接着照本宣科,但她突然发觉守则中没有任何条目涉及到讲非通用语言的陌生物种,“有小马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吗?”
“有点像鞍拉伯语、印蹄安语,要么就是克里斯蹄亚语……或者是魔咒、吟唱什么的,”白银勺勺回应她,“但我觉得咱们可以快进到第七条。”
“匀速后退,逃离现场,寻求成年小马的帮助。”小苹花接着默念,她感觉自己与陌生生物之间的距离恰好可以放下瑞瑞的沙发,后退几步后就能放下整个俱乐部小屋了,可是上述臆想的遮挡物真正出现在地穴时是在本书的第四章,所以现阶段她只能与那双使马联想到魔咒、奴役、背上粘着砖石狗或是被蒙着眼睛不停转圈之类的眼睛对视,幸运的是那可怕眼眸也在保持同样的速度后退,退到黑暗中、窝里去、泥坑下面……或者一节圆滚滚的断裂钟乳石上面。
一节圆滚滚的断裂钟乳石,我的个索马里寒流,这也太蠢了,小蝶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是她将安吉尔的第四十二位孙辈记录在册的下一瞬,最先喷出地穴的是粉色蝴蝶结,然后是分解为一短一长两个部分的提灯先后飞出,前者袭击了一张方桌,上面放置着至少十七本各色小动物的花名册,没马知道为什么提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熄灭,围在附近的各色小动物吃了一惊,有些胆小的啮齿类被吓得四散躲藏,两只小棕熊已经计划拆掉刚堆好的雪熊来灭火了。
“别害怕,大家,”小蝶试图恢复现场的秩序,可正当她想要飞起来去追回一窝浣熊时,那结实提灯的第二部分挟着音爆自身后命中了她的冬帽,紧接着水平插入一棵光秃秃的栎树(后来这地方新添了两只鸟窝),正从不远处跑过来的瑞瑞确信自己看到了长着十三个马蹄或是别的什么肢体的球状玩意将包含小蝶在内的各色生物撞倒在地(我十分确信瑞瑞在向我转述时使用了“保龄球”与“全中”这样的形容),接着那诡异球体在给雪熊替换了一个更多彩的体腔后炸裂为四只小马驹,瑞瑞不得不把刚刚用魔法悬浮起来的小蝶放在安吉尔头顶再去悬浮孩子们,紧接着刚刚传送落地的星光校长就被戴上了那副镜片碎裂的方框眼镜(她自己是在连理节才回想起这一幕是有多可笑)。
接下来我对四位肇事者的口供进行列举(也许是我远离小镇生活太久的缘故,以下内容我我无法进行任何叙事学或修辞学意义上的加工):
“那时候我的眼镜坏了,我什么也没看清,是珠玉冠冠第一个违反第七条回头狂奔的,”白银说,“嘿,我的眼镜就和她的那副一样!”
“我确信守则必须从第二条开始全文修改,”珠玉说,“还有,星光戴着的这一幅根本就没有镜片,我猜她只是为了搭配隙日副校长的那副。”
“那不是重点!”星光和小苹花同时说,“重要的是着火了、小动物被吓跑了、安吉尔被压扁了、小蝶她……”
“她吓坏了,”瑞瑞补充道,“对了,我记得还有另一只小马。”
“非洲哪来的藏羚羊,”差一点就逃进地穴的犬齿被星光校长悬浮回来,他交代,“骡兰之歌的源计划应当干拌埋葬。”
“啊哈!这下总算明白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把大象和泽可拉转移到那个叫葬岭的地方,然后按照骡兰的遗嘱在葬礼上进食干拌沙拉,”这下是那只鬃毛蓬松的粉色雌驹到达了现场,“对不对,对不对,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等等,”隙日副校长这时候也赶了过来,“没有小马注意到他根本就不是小马吗?诶,星光,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终于有小马注意到了这件最需要关注的事,不愧是除我之外犬齿最好的朋友之一)
(但我仍然觉得当时最需要关注的事是小动物们被吓跑了——小蝶蹄注)
(最重要的应该是小蝶被吓坏了才对——瑞瑞蹄注)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在晚上的“送冬迎新成功派对”后续上“新朋友欢迎派对”了——某匿名蹄注)
(#$%*^u~——或许是安吉尔的注解)
(说真的,当时难道不应该最先考虑灭火吗?——萍琪蹄注)
(好吧,尽管所有小马都一样,我还是得承认自己永远抓不住重点,所以我会保留每一位来自犬齿朋友的注解,当然如果犬齿能像他曾答应我的那样亲自注解,我相信这本书的逻辑性与准确性会上两个档次,但最可惜的是我们故事的主人公这时已经离开了,在这本书里你还会看到很多次我对这件事的叹息)
小蝶发现自己能够听懂不远处小可爱的超古代口语时,云宝带来的大雪球熄灭了曾占据半个桌角的火苗,悬停在半空的蓝色雌驹理所当然吸引了犬齿的全部注意力,本该因被围观而感到尴尬甚至恐惧的犬齿即刻就围绕这只最为适切的素材展开了长篇大论(当然是使用貌似天生习得的古怪话语),从节肢动物占据天空的历史讲到可飞行的脊椎动物在演化过程中发生的尾椎退化,当时只有小蝶大致听懂了这些内容,她那介于生物学家与新闻工作者之间的悦耳翻译使得隙日副校长原地鼓蹄,“太有道理了,简直是个天才,”他兴奋地说,“之前我还以为龙族没有这方面的教育。”
“我不觉得他是一条龙,”小蝶说,随后接近犬齿,“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吗?”
接下来犬齿的回答即使经过小蝶的翻译也还是令马不适:
犬齿,她们是这样叫我的。
(虽然我也认为这是个蠢名字,但的确较之“撕裂大地之牙”或是“兰德提尔范”之类的名字更适合小马谷的基调,有时也不得不承认一些蠢名字或是绰号只要用得多些便会不足为奇,甚至让马觉得朗朗上口了。)
“我觉得我们该给珍惜生物保护协会写封信”,隙日本打算凭借自己的语言学造诣对犬齿的回答做出科学的解释,但当他仔细观察过犬齿的下颚、双角、四肢以及长尾后,他愈发认为这是一个惊世发现,“比起龙族,他更像是无序的轴对称版本。”
“我还以为小蝶只能与小动物这样沟通呢,”星光有些吃惊地望着被围在最中心的犬齿,“这也就是说,这位,呃,小龙马,他也能听懂小蝶的话?”
“我想是的,”小蝶本想用蹄子碰一碰犬齿耳前的片状眉角,但是犬齿跳开了,“树之怀正好就在珍惜动物保护协会工作,我来给她写信。”
“或许还是过几天叫她亲自来吧,”云宝刚刚躲开犬齿的两次玩耍性质的飞扑,“他的情况貌似很难用文字做描述,还有,我们再围在一起的话,今年的春天又要延后了。”
“是啊,地穴里应该还有好多小动物在冬眠,”珠玉冠冠接话说,“但我想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交给独角兽去完成吧。”
“那可不行,不使用魔法可是传统。”
“魔法,”刚刚落地的犬齿照着小苹花的口型念出了这个词。
“太棒了,你真的是个天才,”萍琪这时已经加入了飞扑游戏,甚至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咬住云宝的多彩尾巴把她扯了下来。
“嘿,加入之前要先说一声,”趴在地上的云宝表示抗议。
“加入,”犬齿又理解了一些新词,“春天、冬眠、延后?”
“我觉得暮光会对他有兴趣,”瑞瑞对星光说,这时她才注意到那副眼镜,“拜托阴燃寄信吧……还有,我想,你应该尝试些别的款式。”
(我想没有几个读者会关心这些故意提及的有关眼镜的描写——某匿名蹄注)
(但那让故事更有趣了,不是吗?——伟大并且全能的蹄注)
(这可是连理节所发生骚乱的铺垫欸——斯派克爪注)
当时没有小马注意到犬齿在念出那些通用语词汇的同时便理解了它们的本意,所以当小蝶听到犬齿表示他想要帮忙驱赶地穴里的动物时不由得感到奇怪。
“你确定吗?”小蝶试图再次接近犬齿,犬齿又一次跳开了,“方便再问一些问题吗?”
“是啊,”犬齿学舌说,“貌似很难用文字做描述,对不对?”
“连我也觉得他一定是个天才了,”瑞瑞凑到小蝶耳边说,“他懂得我们说过的每句话的意思。”
很明显围成一圈听故事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繁忙的送冬迎新日,但好在非凡的语言天赋纵贯犬齿的各个成长阶段,这也是这场栎树下的故事会只持续了大概15分钟的前提之一,期间总计发生了14次惊叹与16次质疑,大多数发生在小蝶那声“所以你会随着成长相继获得魔法器官、利爪还有翅膀,并且逐渐恢复记忆?”之后。而真正导致这场基于好奇与分享欲的活动告一段落的是小苹花的姐姐苹果杰克(这位是我所见过的雌驹中少数与“敏感易碎”这个词沾不上边的),她用一顶我同样有过的帽子抵着凉风跑过来,那架势足以踏碎所有爱好比武的水晶小马(在此我不得不怀疑犬齿在向我描述这件事时是否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
(他说得对,苹果杰克是我见过的最全能的运动健将——云宝蹄注)
苹果杰克是因为萍琪前去救火却长时未归才赶过来的,于是在她再次强调送走冬天的工作有多么刻不容缓后,星光决定由自己来辅助犬齿完成地穴中的工作。
“那么现在是谁站在市政厅前负责组织呢?”瑞瑞看了看与犬齿一起围着方桌残骸绕圈的云宝、萍琪还有隙日,她对隙日会参加这样的活动感到难以置信,于是她贴近星光继续问,“隙日他,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市长在那里,还有崔克茜能帮她的忙,实际上暮光留下了至少七种组织方案,她俩绝对忙得过来。”星光用独角施放魔法交换了备用提灯与鼻子上那副愚蠢镜框的位置,然后接着回答,“他那时候才不会这样,我想他多半是在怀念水晶帝国的生活。”
星光的判断很准确,彼时的隙日正在心中感叹碰到犬齿的难度甚至超过了抓住魔法能力强大的小天角兽,他的灵活程度就算与这场捕捉竞赛的另一位“猎物”相比也只能说是平分秋色——隙日好像看到云宝差一点就能咬到萍琪的尾巴了。于是在预判到下次腾跃会导致自己的后蹄开裂后,隙日采取了远在学龄前便屡试不爽的独到方法——通过与其它小马对话让目标误认为游戏已结束。
“既然如此,花名册就交给我来重编,”隙日就像那些上一秒还在同孩子玩闹的家长那样突然加入成年小马们的对话,“找回小动物的工作是非小蝶不可的,云宝可以去帮陆马们播种,当然是在天上的活都办完了的情况下,至于小姑娘们就跟着瑞瑞去制鸟窝吧,今年留着这边越冬的鸟儿多了不少,甜贝尔和飞板璐也在那边才对……”
“看来暮光留下的不止是那些表格,”瑞瑞说。
“我知道,我知道!”萍琪用连续躲过三次咬合与四次擒抱的余裕接话,“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生菜味,胜肽位,还是参汤味……我记起来了,是扫腿舞!”
“原来暮光的那种独特舞步叫扫腿舞吗?”小蝶纳闷道,“我猜你是想说生态位,对吧?”
“好吧,甜心们,该动起来了。”为了免于再开启一段无伤大雅的冷笑话环节,苹果杰克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
犬齿这时已经准备好重新回到地穴,可当他正要只用后腿走到星光那边时,隙日在心中大呼“那条强壮的坚直长尾能让他做到躯干平行于地面的双足趾行!”,同时动用几乎全身的生理能量腾跃而起,这一次厚积薄发的猛扑令苹果杰克双瞳散大,只见隙日即刻就要触碰到这只可能绝无仅有的奇异生物,碰到他的眉角、脖子、鬃毛或是后背,再或者是那条帮助他像恐龙一样行走的尾巴,如果用脸碰到也能算作赢得游戏的话,那么隙日的确做到了,代价是下巴脱臼与臼齿松动——犬齿的尾巴狠狠抽击了偷袭者的左脸,要不是云宝动作快,隙日也许要在空中转体两圈半后啃到干枯栎树的最高枝了。他真该为自己感到庆幸,下一只想要乘犬齿不注意触碰他的小马可是实打实大伤筋骨。
(生理意义上的条件反射值得更深入的研究——隙日蹄注)
(瞳孔散大一般不能用于形容震惊,它更像是一个医学术语——树之怀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