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Equestria 安全了。”
暮光闪闪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重新挂上精华的谐律之树，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们该怎么庆祝呢？”小蝶小声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哦，我有个点子！”苹淇派一如既往的兴奋，“我们来一场——”
话没说完，洞窟轰然一震。
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墙壁像被巨兽推搡般晃动，她们的蹄子在地面上踉跄着滑动。
“怎么回事？！”云宝扬起翅膀，刚想飞起来察看，下一秒又被震波直接拍回地面。
“我……我不知道……”
暮光闪闪抬起头，耳朵死死竖起。破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世界的骨骼里钻出。
她猛地回头。
黑色晶石从洞窟的顶、壁、地面疯长般刺出，像一片迅速伸展的荆棘森林，把原本安宁的石室刺得支离破碎。而从晶石撕开的缝隙中，翻涌出浓稠的黑雾，在谐律之树的上方盘旋、汇聚，缓慢凝成一个漩涡。
一双燃烧着黯紫邪焰的双眼先从黑雾中睁开，紧接着，一支猩红的独角刺破雾气。
黑晶王。
还没等她们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行动，谐律之树猛然一颤。
一根巨硕的黑色晶石巨柱自树根斜下方暴刺而出，无比粗暴地穿透了树干。那棵承载了整个 Equestria 的光辉与希望的古树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碎裂成无数片晶莹耀眼的碎屑。悬挂其上的谐律精华也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可怜的弧线，重重摔落在石地上，与树一同碎成粉末。
“哈哈哈哈哈！”
黑晶王的身形从黑雾中完全显现，披着华丽的袍子，站在自己晶石构成的高台上，对着目瞪口呆的六匹小马肆无忌惮地大笑。
“你们以为已经将我击溃。”他抬起一只蹄子，漫不经心地抚过那根刺穿谐律之树的黑色晶柱，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可正是你们引领我找到了你们力量的源头。”
“既然这里已经被毁了，”他张开双臂，笑声在洞窟中回荡，“那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暮光闪闪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整张脸都失了颜色，“你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把问题问完，答案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显现。
谐律之树原本伫立的位置上，废墟与碎片之间，缓缓浮起一道细小的光点。那光点七彩斑斓，明明很微弱，却像在不停撕扯着什么一样扩撒、形变...
光点迅速拉长，撕开成一道狭长的裂缝。
“什么？”
黑晶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眉头攒紧，眼中紫色邪焰猛然一盛，晶石尖刺再次向着裂缝方向延展刺去。然而那些晶石刚一碰到裂缝的边缘，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静止，随后猛地向内一折，被那道裂缝生生吞入，连带着上面的黑魔法力量，一起消失不见。
“不可能！”黑晶王愤怒地咆哮，“谐律之树已经死了！这魔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谐律之树是魔法之源！”暮光闪闪咬紧牙关，朝前一步，紫色的光芒从她的独角上喷发而出，狠狠打在那道裂缝上，强行压制住它继续扩张的趋势。
“它支撑着整个 Equestria，是我们世界构成的基础！”
“而你——把它毁了！”
她死死撑着，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体内拽走，顺着独角向那道裂缝倾泻而去。
再多撑一下……再多撑一下就好……
啪。
她独角的周围突然迸出几颗细碎的火花，仿佛电路烧断前的最后挣扎。下一秒，紫色的光芒熄灭了。暮光闪闪仿佛被抽空了脊梁，整匹马重重跌坐在地。
她本能地爬起来，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力——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是疲惫，不是透支，而是某种东西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
“不……不不不不不——”
她抬头看向那道裂缝。失去了魔法的束缚，它不再犹豫，缓慢而坚定地将四周撕裂，边缘变得浑圆而锋利。裂缝内部旋转着七彩缤纷的漩涡，看起来像是把所有颜色都混合后倒进了排水口。
吸力骤然增大。
最先被卷走的是黑晶王身上的袍子。那件象征他骄矜与权势的衣物被猛地扯离他的身体，拉成一条扭曲的带状，在漩涡里旋转几圈后彻底化为那些颜色中的一部分。紧接着是空气、尘埃，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晶石粉末。四周的空间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如同冰面在高压之下层层龟裂。现实一角一角剥落，脱离原本的位置，落到地上时已经变为灰白的齑粉。
更多的裂缝从洞壁、穹顶、地面撕开，每一道都带着自身的吸力，互相牵扯，整个洞窟像是被拽入了一张不断撕裂的巨网中。云宝尝试拍动翅膀，飞起来寻找突破口，却发现翅膀扇起的只是一点可怜的气浪，而这气浪也很快就被四面八方乱窜的引力撕碎。
“走！走啊！”暮光闪闪咬牙从地上站起，对着朋友们大吼，“虚境裂缝会吞噬魔法！进去就回不来了！”
“去中心城！找塞蕾丝提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还有小马国旧栋梁——他们会有办法的！”
“暮光！”瑞瑞失声喊道，“那你呢？！”
“我要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声音，“阻止虚境的进一步扩散！我有办法。相信我！”
她们短短对视了一瞬间，看见了暮光眼中的坚韧与决心。于是六匹小马点了点头，互相扶持着，在已经出现裂缝的地面之间跳跃、奔跑，朝洞窟出口的方向冲去，与整个世界的崩溃赛跑。
暮光闪闪转过身，面对着黑晶王。
“呃啊啊啊！！”
黑晶王怒吼着，他的魔法——奇迹般地——还在运作。黑色晶石一丛丛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试图搭出一座桥梁，将自己固定在远离裂缝吸力的地方。但那些晶石一接近那片七彩的漩涡就迅速崩解成粉尘，被一口吞下。
暮光闪闪盯着他，突然觉得世界异常安静。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扬蹄冲了上去。
她没有魔法，但四蹄摆动带起风来，像一支紫色的箭般撞在黑晶王侧面，将他扑倒在地，两匹马翻滚着撞碎了一片晶石尖刺。暮光闪闪借着惯性翻身，一蹄猛力踢向他面前刚刚凝出的晶石护盾。
护盾破裂成无数块，黑晶王暴露在虚境漩涡的吸力之下，整匹马都微微地浮起，朝着裂缝的方向飘去。
“暮光闪闪！”他吃了一惊，“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她侧头躲过他下意识放出的黑魔法光波。魔法在脸上擦出血痕，暮光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只是在为我的国家——”她咬紧牙关，后腿同时发力，将他从地上托举起来，整匹马向后一倒，借势把黑晶王重重抛向那道裂缝。
“——尽一点公主应尽的责任。”
“你！！！”
黑晶王在空中翻滚，他的眼睛狠狠瞪大，露出惊惧。但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惊惧又被翻涌而上的恶毒与疯狂盖过。猩红的独角上紫电爆裂，黑魔法再次凝聚成一束粗暴的光柱，直接朝暮光闪闪射来。
她本能地侧身一翻，躲过了那正面的一击。
但身子突然一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支尖锐的黑晶尖刺从地面疯长而出，贯穿了她的胸膛，从中穿出一截冰冷而闪着暗光的棱角。
“啊哈哈哈哈哈！”黑晶王的笑声被漩涡拉扯得扭曲变形，听起来像是老旧收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噪点。“去死吧，你这伪君！”
鲜血顺着晶石的棱线蜿蜒流下，在空气中一瞬间就被虚境狂暴的引力拉成细长的红线，随后被拉向漩涡深处。
暮光闪闪喘着粗气，视线在震动中摇晃，但她仍然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被吸力拖到裂缝边缘的黑晶王——他的后蹄已经开始离地，黑雾与晶石一起被扯向那道七彩的深渊。
“你不会明白的。”她的声音被拉长在崩坏的空气里，“你从来只为了你自己。”
她抬起蹄子，狠狠砸断了自己胸口那支晶刺。
剧痛几乎把眼前的世界碾成纯黑的幕布。她踉跄几步，将蹄子中的晶刺朝着黑晶用力掷出，整个身体向虚境裂缝的方向倾倒。失去了那根晶刺的锚定，她也被吸力无情地卷入半空。
黑晶王朝旁边一晃，躲开了尖刺，但也失去了平衡。他试图抓住什么，蹄子在空中乱挥，最终只能抓到同样被吸向深渊的暮光闪闪。两匹马在七彩光流中短暂纠缠、翻滚，然后一起被漩涡吞没。
最后一刻，她看到远处洞口的方向，一点点淡色的光亮——那是朋友们逃离的出口。
“……至少，你们要活下去。”
她在心里这么说。
然后，世界彻底碎了。
---
没有上，没有下。
也没有时间。
暮光闪闪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她既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又被拉长又被压缩。
色彩在她四周翻滚。
那不是彩虹的七色，而是比彩虹还要多出不知多少倍的色调，彼此交叠，彼此吞噬，又彼此变形。它们像无数个世界的影子，被拧成了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她隐约看见了什么——
一边，是她熟悉的 Equestria，草地、城堡、飞翔的小马、镶着金边的云彩。另一边，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直指天空的高塔，奇怪的车轮在路上奔走，两条腿行走的生物匆匆而过，手中捧着发光的方块。
这两团画面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往一起压，撕裂、挤压、又拼合，像有人在把两本完全不同的书一页一页地撕开，再强行装订成同一册。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切彻底归于黑暗。
---
她是被风吹醒的。
风很暖，带着初春的花草清香，贴着皮肤、顺进鼻腔里，令人感到安心。
暮光闪闪缓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洞窟的石壁，而是一片明亮的天空——白皙的云层很高也很散，阳光大片大片地从万丈高空中泼洒而下，照耀着自己的身体。
她微微一动，顿感觉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开重装过，沉重、陌生。她努力翻身，蹄子蹭到粗糙的地面——不是晶石，也不是 Equestria 柔软的土地，而是夹着碎石的硬土，混合着潮湿泥土、烟火、牲畜与晾晒草料的气味。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不是小马的蹄声和叫喊，而是某种高低起伏完全不同的语言，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腔调：
“——快快快，把车往里挪一丈，别堵在官道正中！”
“集快散了，再不进城，衙门收粮就关门了！”
“牛别往那边拐，那边是祠前空地，小心冲了香案——”
暮光闪闪费力地抬起头。
她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道山坡的边缘，下方是一截宽阔的官道。官道用粗糙的石块铺就，边缘已经被无数车轮和蹄爪碾得坑坑洼洼。道路两侧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子和木架，挂着风吹日晒得发白的布幌子，门前有摊贩支着粗糙的案板，卖着干肉、粗盐、陶罐、麻布、草药。
更远一些，是一片靠河而建的聚落：木结构的屋舍顺着地势连成一片，屋顶用灰瓦与茅草混搭，檐角略略翘起。烟从屋脊间懒洋洋地冒出来，几缕炊烟在空中缠绕，又被春风吹散。河上有小船撑行，河岸边插着简陋的木桩，拴着驮满麻袋和木箱的牛车。
来往的，两条腿行走的生物比她高许多，穿着粗布长衣、短褂或兽皮披肩，有的腰间别着小刀，有的背着柴薪和猎物，有的肩上杵着长矛与旗帜。偶尔也能看见别的东西：一辆车辕前头套着的不再是马，而是一只翅膀被粗绳捆住的......狮鹫？？
风从街角吹过，掀起摊贩案上的麻布，也顺势从她身边掠过。
“——听说北边山里又有怪光，像星坠一样，昨夜照得半边天都是紫的。”
“嘘，小点声。前几天刚有个说怪力乱神的，被官府抓去问话了。”
零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混杂着车辙滚动、木轮碾石、牲口喷鼻和孩童的哭闹。
暮光闪闪艰难地支起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是一只紫色的小马蹄，略显狼狈地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痕。
胸口隐隐作痛，仿佛仍残留着被晶石刺穿的钝痛记忆。她再次试图催动魔法，但那种来自谐律魔法的直接反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怪异的触感——她伸出自己的独角，周遭不再是熟悉的魔力流，而是大片大片更为独特的气息：与谐律魔法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黑魔法——甚至是幻形灵魔法——的味道。
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她张了张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里是……常世？”
风从土坡上吹过，把她的鬃毛轻轻吹乱，也把这个完全陌生、历史尚且浑浊的新世界，连同集市的喧闹和远处河水拍岸的声音，一并吹进了这名异乡来客的耳朵里。
暮光闪闪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重新挂上精华的谐律之树，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我们该怎么庆祝呢？”小蝶小声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哦，我有个点子！”苹淇派一如既往的兴奋，“我们来一场——”
话没说完，洞窟轰然一震。
石屑从穹顶簌簌落下，墙壁像被巨兽推搡般晃动，她们的蹄子在地面上踉跄着滑动。
“怎么回事？！”云宝扬起翅膀，刚想飞起来察看，下一秒又被震波直接拍回地面。
“我……我不知道……”
暮光闪闪抬起头，耳朵死死竖起。破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世界的骨骼里钻出。
她猛地回头。
黑色晶石从洞窟的顶、壁、地面疯长般刺出，像一片迅速伸展的荆棘森林，把原本安宁的石室刺得支离破碎。而从晶石撕开的缝隙中，翻涌出浓稠的黑雾，在谐律之树的上方盘旋、汇聚，缓慢凝成一个漩涡。
一双燃烧着黯紫邪焰的双眼先从黑雾中睁开，紧接着，一支猩红的独角刺破雾气。
黑晶王。
还没等她们来得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行动，谐律之树猛然一颤。
一根巨硕的黑色晶石巨柱自树根斜下方暴刺而出，无比粗暴地穿透了树干。那棵承载了整个 Equestria 的光辉与希望的古树发出一声悲鸣，轰然碎裂成无数片晶莹耀眼的碎屑。悬挂其上的谐律精华也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可怜的弧线，重重摔落在石地上，与树一同碎成粉末。
“哈哈哈哈哈！”
黑晶王的身形从黑雾中完全显现，披着华丽的袍子，站在自己晶石构成的高台上，对着目瞪口呆的六匹小马肆无忌惮地大笑。
“你们以为已经将我击溃。”他抬起一只蹄子，漫不经心地抚过那根刺穿谐律之树的黑色晶柱，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可正是你们引领我找到了你们力量的源头。”
“既然这里已经被毁了，”他张开双臂，笑声在洞窟中回荡，“那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暮光闪闪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整张脸都失了颜色，“你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把问题问完，答案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显现。
谐律之树原本伫立的位置上，废墟与碎片之间，缓缓浮起一道细小的光点。那光点七彩斑斓，明明很微弱，却像在不停撕扯着什么一样扩撒、形变...
光点迅速拉长，撕开成一道狭长的裂缝。
“什么？”
黑晶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眉头攒紧，眼中紫色邪焰猛然一盛，晶石尖刺再次向着裂缝方向延展刺去。然而那些晶石刚一碰到裂缝的边缘，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瞬间静止，随后猛地向内一折，被那道裂缝生生吞入，连带着上面的黑魔法力量，一起消失不见。
“不可能！”黑晶王愤怒地咆哮，“谐律之树已经死了！这魔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谐律之树是魔法之源！”暮光闪闪咬紧牙关，朝前一步，紫色的光芒从她的独角上喷发而出，狠狠打在那道裂缝上，强行压制住它继续扩张的趋势。
“它支撑着整个 Equestria，是我们世界构成的基础！”
“而你——把它毁了！”
她死死撑着，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体内拽走，顺着独角向那道裂缝倾泻而去。
再多撑一下……再多撑一下就好……
啪。
她独角的周围突然迸出几颗细碎的火花，仿佛电路烧断前的最后挣扎。下一秒，紫色的光芒熄灭了。暮光闪闪仿佛被抽空了脊梁，整匹马重重跌坐在地。
她本能地爬起来，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力——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是疲惫，不是透支，而是某种东西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
“不……不不不不不——”
她抬头看向那道裂缝。失去了魔法的束缚，它不再犹豫，缓慢而坚定地将四周撕裂，边缘变得浑圆而锋利。裂缝内部旋转着七彩缤纷的漩涡，看起来像是把所有颜色都混合后倒进了排水口。
吸力骤然增大。
最先被卷走的是黑晶王身上的袍子。那件象征他骄矜与权势的衣物被猛地扯离他的身体，拉成一条扭曲的带状，在漩涡里旋转几圈后彻底化为那些颜色中的一部分。紧接着是空气、尘埃，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晶石粉末。四周的空间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如同冰面在高压之下层层龟裂。现实一角一角剥落，脱离原本的位置，落到地上时已经变为灰白的齑粉。
更多的裂缝从洞壁、穹顶、地面撕开，每一道都带着自身的吸力，互相牵扯，整个洞窟像是被拽入了一张不断撕裂的巨网中。云宝尝试拍动翅膀，飞起来寻找突破口，却发现翅膀扇起的只是一点可怜的气浪，而这气浪也很快就被四面八方乱窜的引力撕碎。
“走！走啊！”暮光闪闪咬牙从地上站起，对着朋友们大吼，“虚境裂缝会吞噬魔法！进去就回不来了！”
“去中心城！找塞蕾丝提娅公主和露娜公主！还有小马国旧栋梁——他们会有办法的！”
“暮光！”瑞瑞失声喊道，“那你呢？！”
“我要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声音，“阻止虚境的进一步扩散！我有办法。相信我！”
她们短短对视了一瞬间，看见了暮光眼中的坚韧与决心。于是六匹小马点了点头，互相扶持着，在已经出现裂缝的地面之间跳跃、奔跑，朝洞窟出口的方向冲去，与整个世界的崩溃赛跑。
暮光闪闪转过身，面对着黑晶王。
“呃啊啊啊！！”
黑晶王怒吼着，他的魔法——奇迹般地——还在运作。黑色晶石一丛丛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试图搭出一座桥梁，将自己固定在远离裂缝吸力的地方。但那些晶石一接近那片七彩的漩涡就迅速崩解成粉尘，被一口吞下。
暮光闪闪盯着他，突然觉得世界异常安静。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扬蹄冲了上去。
她没有魔法，但四蹄摆动带起风来，像一支紫色的箭般撞在黑晶王侧面，将他扑倒在地，两匹马翻滚着撞碎了一片晶石尖刺。暮光闪闪借着惯性翻身，一蹄猛力踢向他面前刚刚凝出的晶石护盾。
护盾破裂成无数块，黑晶王暴露在虚境漩涡的吸力之下，整匹马都微微地浮起，朝着裂缝的方向飘去。
“暮光闪闪！”他吃了一惊，“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她侧头躲过他下意识放出的黑魔法光波。魔法在脸上擦出血痕，暮光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只是在为我的国家——”她咬紧牙关，后腿同时发力，将他从地上托举起来，整匹马向后一倒，借势把黑晶王重重抛向那道裂缝。
“——尽一点公主应尽的责任。”
“你！！！”
黑晶王在空中翻滚，他的眼睛狠狠瞪大，露出惊惧。但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惊惧又被翻涌而上的恶毒与疯狂盖过。猩红的独角上紫电爆裂，黑魔法再次凝聚成一束粗暴的光柱，直接朝暮光闪闪射来。
她本能地侧身一翻，躲过了那正面的一击。
但身子突然一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支尖锐的黑晶尖刺从地面疯长而出，贯穿了她的胸膛，从中穿出一截冰冷而闪着暗光的棱角。
“啊哈哈哈哈哈！”黑晶王的笑声被漩涡拉扯得扭曲变形，听起来像是老旧收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噪点。“去死吧，你这伪君！”
鲜血顺着晶石的棱线蜿蜒流下，在空气中一瞬间就被虚境狂暴的引力拉成细长的红线，随后被拉向漩涡深处。
暮光闪闪喘着粗气，视线在震动中摇晃，但她仍然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看着已经被吸力拖到裂缝边缘的黑晶王——他的后蹄已经开始离地，黑雾与晶石一起被扯向那道七彩的深渊。
“你不会明白的。”她的声音被拉长在崩坏的空气里，“你从来只为了你自己。”
她抬起蹄子，狠狠砸断了自己胸口那支晶刺。
剧痛几乎把眼前的世界碾成纯黑的幕布。她踉跄几步，将蹄子中的晶刺朝着黑晶用力掷出，整个身体向虚境裂缝的方向倾倒。失去了那根晶刺的锚定，她也被吸力无情地卷入半空。
黑晶王朝旁边一晃，躲开了尖刺，但也失去了平衡。他试图抓住什么，蹄子在空中乱挥，最终只能抓到同样被吸向深渊的暮光闪闪。两匹马在七彩光流中短暂纠缠、翻滚，然后一起被漩涡吞没。
最后一刻，她看到远处洞口的方向，一点点淡色的光亮——那是朋友们逃离的出口。
“……至少，你们要活下去。”
她在心里这么说。
然后，世界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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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上，没有下。
也没有时间。
暮光闪闪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她既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在隐隐作痛，又被拉长又被压缩。
色彩在她四周翻滚。
那不是彩虹的七色，而是比彩虹还要多出不知多少倍的色调，彼此交叠，彼此吞噬，又彼此变形。它们像无数个世界的影子，被拧成了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她隐约看见了什么——
一边，是她熟悉的 Equestria，草地、城堡、飞翔的小马、镶着金边的云彩。另一边，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直指天空的高塔，奇怪的车轮在路上奔走，两条腿行走的生物匆匆而过，手中捧着发光的方块。
这两团画面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往一起压，撕裂、挤压、又拼合，像有人在把两本完全不同的书一页一页地撕开，再强行装订成同一册。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一切彻底归于黑暗。
---
她是被风吹醒的。
风很暖，带着初春的花草清香，贴着皮肤、顺进鼻腔里，令人感到安心。
暮光闪闪缓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洞窟的石壁，而是一片明亮的天空——白皙的云层很高也很散，阳光大片大片地从万丈高空中泼洒而下，照耀着自己的身体。
她微微一动，顿感觉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开重装过，沉重、陌生。她努力翻身，蹄子蹭到粗糙的地面——不是晶石，也不是 Equestria 柔软的土地，而是夹着碎石的硬土，混合着潮湿泥土、烟火、牲畜与晾晒草料的气味。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不是小马的蹄声和叫喊，而是某种高低起伏完全不同的语言，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腔调：
“——快快快，把车往里挪一丈，别堵在官道正中！”
“集快散了，再不进城，衙门收粮就关门了！”
“牛别往那边拐，那边是祠前空地，小心冲了香案——”
暮光闪闪费力地抬起头。
她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道山坡的边缘，下方是一截宽阔的官道。官道用粗糙的石块铺就，边缘已经被无数车轮和蹄爪碾得坑坑洼洼。道路两侧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子和木架，挂着风吹日晒得发白的布幌子，门前有摊贩支着粗糙的案板，卖着干肉、粗盐、陶罐、麻布、草药。
更远一些，是一片靠河而建的聚落：木结构的屋舍顺着地势连成一片，屋顶用灰瓦与茅草混搭，檐角略略翘起。烟从屋脊间懒洋洋地冒出来，几缕炊烟在空中缠绕，又被春风吹散。河上有小船撑行，河岸边插着简陋的木桩，拴着驮满麻袋和木箱的牛车。
来往的，两条腿行走的生物比她高许多，穿着粗布长衣、短褂或兽皮披肩，有的腰间别着小刀，有的背着柴薪和猎物，有的肩上杵着长矛与旗帜。偶尔也能看见别的东西：一辆车辕前头套着的不再是马，而是一只翅膀被粗绳捆住的......狮鹫？？
风从街角吹过，掀起摊贩案上的麻布，也顺势从她身边掠过。
“——听说北边山里又有怪光，像星坠一样，昨夜照得半边天都是紫的。”
“嘘，小点声。前几天刚有个说怪力乱神的，被官府抓去问话了。”
零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混杂着车辙滚动、木轮碾石、牲口喷鼻和孩童的哭闹。
暮光闪闪艰难地支起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依旧是一只紫色的小马蹄，略显狼狈地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痕。
胸口隐隐作痛，仿佛仍残留着被晶石刺穿的钝痛记忆。她再次试图催动魔法，但那种来自谐律魔法的直接反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怪异的触感——她伸出自己的独角，周遭不再是熟悉的魔力流，而是大片大片更为独特的气息：与谐律魔法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黑魔法——甚至是幻形灵魔法——的味道。
她的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她张了张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里是……常世？”
风从土坡上吹过，把她的鬃毛轻轻吹乱，也把这个完全陌生、历史尚且浑浊的新世界，连同集市的喧闹和远处河水拍岸的声音，一并吹进了这名异乡来客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