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一个姐姐
作者:阿谭
秋冬之交,正是小马们都开始闲下来的时候。一天傍晚,瑞瑞踩着赤红的余晖,一步步走向金橡树图书馆。
她先整整围巾,抚抚鬃毛,然后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云宝,一见到瑞瑞,她就大大咧咧地说:“瑞啊,你迟到了……差不多五分钟耶,这可不像你。”
看着她好奇的眼神,瑞瑞淡淡地笑了,她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小甜贝儿又搞出了一点‘小麻烦’,耽误了些时间。”
话音刚落,又见阿杰站上前来。
她边招呼着瑞瑞进屋,边热情地说:“哦瑞瑞!你来了?咱觉得这几天寒潮好像来了,赶快进屋吧。这只是个睡衣派对,又不是开会,不需要那么板板正正的。”
瑞瑞进屋,很快就融入了五位朋友之间。
“哇,暮暮!你办的这个睡衣派对真是太好玩啦!我们接下来玩啥?”萍琪眼睛扫过每个朋友,问。
暮暮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陷入沉思。
瑞瑞也不自觉地向外看去,在寒冷的秋风中,大片树木的轮廓一下一下地摇摆着。而屋内是如此的温暖,让马感觉安心。
甜贝儿按时吃晚饭了吗?她现在睡了吗?她会不会做噩梦?
瑞瑞是陪着甜贝儿长大的。作为姐姐,关心甜贝儿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不论甜贝儿在不在自己身边,瑞瑞都会时不时地想到她。
终于,暮光开口,将瑞瑞拉回了现实。
“我们好像把书上的所有内容都玩了个遍,我……嗯……我也没有点子了。”
就当大家都一筹莫展时,小蝶轻声说:“我有个应该还不错的点子。就是,唔……我和我的那些小动物朋友,玩过一个游戏,可以增进朋友之间的关系,听说还有利于心理健康……”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小蝶,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会把自己曾经最尴尬的时刻分享出来。”
一时间,小马们都面面相觑。
……好吧,除了暮暮,她低下头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说:“行!小蝶你这真是个好主意!”
她没有注意其他朋友们惊异的表情,接着说:“就从我开始,然后是萍琪,云宝,小蝶,阿杰,瑞瑞。”她满脸期待地看向朋友们。
她们慢慢地点点头。
暮暮环顾一圈,确保姐妹们的注意力都在线,然后就毫不避讳地开始了:“我最尴尬的时刻啊,我想想……哦!这个肯定算。咳咳……”
小马们好奇地凑近了些。
那是我在上小学的时候。
你们知道的,一直以来,我都对塞拉斯蒂娅公主非常崇拜。小时候的我更是如此,而小学那时候,有段时间我对公主的爱慕达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说实话其实有点病态了。
而就是在那段时间,发生了接下来的这件事。
前一天我又熬夜了,不知道是因为写作业还是陪银甲跑团。反正因为熬夜,我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特特特~别想睡觉。到数学课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睡着了。不用说,老师肯定忍不了,她看我五六分钟了还没起来,就大喊了一声“暮光闪闪!”我被吓醒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地说……
“塞拉斯蒂娅公主,好大好白好香,我舔~”
……
云宝,怎么就你笑声这么奇怪?
有了暮暮打头阵,其他小马渐渐也不再拘束,纷纷把自己最尴尬的时刻分享了出来。
萍琪坦言,自己曾经差点因为搞错地址而把派对开到了别人的葬礼上。
云宝红着脸说,自己有一次穿着裙子对着镜子打扮自己被爸妈看到了。
小蝶闭上眼睛,喃喃地说,自己有一次误把猫粮带给了住院的亲戚。
阿杰拉下帽子说,自己在十八岁生日派对上喝醉吐了大麦一身,当天晚上还尿床了。
每只小马说完之后,都会引发一阵开心的笑声。
最后她们发现,把这些尴尬的心结向朋友们吐露出来,好像真的很有趣,很舒心。
终于轮到瑞瑞了。
尽管现在是在朋友面前,已经没有必要管那么多了,但她还是想努力保持优雅。
“我,我……”瑞瑞支支吾吾地说,“我妈妈怀甜贝儿的时候,爸妈问我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结果……”
瑞瑞压一压胸前的皮毛,接着往下说:
“我说我想要一个……姐姐,结果反倒是我自己,成了个姐姐。呵呵呵,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说的这话,真是尴尬死了。”
阿杰憋着笑走向前,拍拍瑞瑞的肩,开玩笑着说:“咱没想到你还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云宝接下话茬:“是啊,平常你不是那种对啥事都心里有数的小马吗?怎么可能笨到那种程度?”
暮暮默默甩给她一个眼色,然后温和地鼓励瑞瑞:“哇,瑞瑞,这真是太有趣了。”
萍琪和小蝶都咯咯笑地不停,萍琪更是边拍肚子边问:“嗷~~细节呢?瑞瑞你把当时到底发生了啥讲清楚嘛。”
在讲出自己的囧事后,瑞瑞一直有些不自在,因为这可不是平常那种可以靠“优雅”解决的问题。但是……朋友们身边这种温暖包容的氛围总是会让瑞瑞卸下这层心房。
于是……
瑞瑞轻咳一声,招回了大家的注意。
“其实,关于这个嘛……”
我想我也要从小时候开始讲起,那时,甜贝儿还没出生。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我想要一个姐姐”这个愿望的。
你们肯定都知道,小幼驹会和父母有摩擦有矛盾。还没长大懂事的他们,幼稚,难以表达自己,自然有时会和父母产生距离。所以最后,他们可能会感到孤独。
虽说那时我和我爸妈没有到那么离谱的程度。但或多或少,有时我也会感到孤单寂寞。
当我不再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不再那么惯着我了,他们不会时时刻刻陪着我,也不会只用幼稚的话和我交流,让我开心了。他们渐渐不再会对我说“天空白又蓝,小草绿又黄”,他们只会问我“学校发生了什么”,或者和我一起讨论音乐和故事什么的。
但我还在童年之中啊,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自己探索这个世界啊。我还在用以前婴儿时期的经验去对待这个世界,我会胡闹,我会大叫,我会总把注意力转移到爸爸妈妈注意不到的事上,我有时还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突然笑起来。
爸爸妈妈不理解我的这些异常行为,他们只会严肃地和我说:“你这可不乖,瑞瑞,注意举止!”
我不想被爸爸妈妈讨厌。于是,慢慢地,我知道了,我要“懂事”起来。我要静下心,一直不说话,我要认真学习,尽管这样有些无聊。在一些合适的时机,我才能重新幼稚起来,好好地玩。这时我才能重新睁开孩童的眼,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这个世界,寻找兴趣。
我想说,那时就是因为这种淡淡的孤独,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我才有了这种想法:
“我一定要有一个姐姐!”
我羡慕起了那些有姐姐或者哥哥的同学,我羡慕他们在聊到哥哥姐姐时脸上自豪的神情,我羡慕他们有可以时时照顾自己的哥哥姐姐。在我看来,不管是哥哥,还是姐姐,他们根本就是更大号的你。因为他们和你有同一个爸爸,同一个妈妈,同一个家,你们辈分相同,身份相同。所以,在他们那里,没有教训,没有指责,只有包容和爱。他们是可以完全理解你的小马,
阿杰,你说的对,并不是所有的哥哥姐姐都是这样的。但别忘了小孩子的脑袋可都是跟二极管一样的。
总之,有段时间我非常想要一个姐姐,这个念头就埋在我幼嫩的心的最深处,不断生长。我在日记里面写,我和好朋友讲。有一次我甚至还开动脑筋把所有对“姐姐”的印象和想象拼凑在一起,想象出来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马(当然,要更高更大更漂亮一些),来当我的姐姐。然后我会自言自语,和想象中的“姐姐”过家家。
为什么想要的不是哥哥?嗯……小蝶你问住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我认为姐姐比哥哥更温柔,更友善一些?我真的不知道。
我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长大了……其实也许只是更加适应了我这个年龄所处的环境。
我一天天变得懂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了。
有一天,爸爸妈妈突然问我是想要一个妹妹还是想要一个弟弟。
那时,我看见他们满脸笑容,知道这不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所以自然的,我把“幼稚瑞瑞”放出来透了透气。
当时我很自然而然地就说……
“爸爸妈妈,我能不能要个姐姐?”
妈妈后来告诉我,当时她笑得都差点早产。
爸爸妈妈马上告诉我,我不可能再有一个姐姐的,只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因为自然规律,因为现实如此。
我乖巧地接受了这显而易见的逻辑。从那以后,我心中也慢慢放弃了对拥有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姐姐”的渴望。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好吧,可能只有两三周而已。
我突然听爸爸说,妈妈住进了医院,叫我和他一起去探望下。
医院是个可怕的地方,所以我怀着十分担心和害怕的心情,踏入了病房。
然后我看到了甜贝儿。
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婴儿,所以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她是一只好小好小的小马,身体皱巴巴的,毛没有长全,眼睛也没有睁开。
后来,我只记得爸爸和妈妈聊了一下,最后爸爸带着我先回家去了。
很难说在看到刚刚出生的妹妹后,我到底感觉如何。但我好像是……很快就适应了她的出现,她的存在。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是如何和她相处了。
没过几天,妈妈就出院了,带着那个陌生的小马:我的“妹妹”。
每天,我都要看着她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到了晚上,她还要睡在我的房间的一个婴儿床上。
有时候爸爸妈妈抽不出时间照顾她,所以我会帮忙看着她,陪着她。
那时,我早就已经有了可爱标记,照顾一个小婴儿可是绰绰有余。
甜贝儿挺乖的。而且我发现,在毛长齐之后,她的皮毛和我的一模一样,鬃毛也特别漂亮。
一来二去,渐渐我对她就亲昵起来了。只要她需要我,不管有多忙,我都会暂时放下手上的事,去陪她,去帮她。
甜贝儿乖是乖,好是好,但还是有一个缺点的:她太黏马了,特别是对我。
后来,我就学会了一边照顾甜贝儿,一边干自己的事。
我学会了怎么边干针线活,边把毛线球飘起来逗甜贝儿。我学会了怎么边写作业,边在草稿纸上画画给甜贝儿看,我还学会了怎么边闭眼做面膜,边教甜贝儿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起生活了半年多。
咳咳,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那时我和父母之间有一条小小的沟。在一些事上,我不愿意父母干涉,也不指望父母能理解。
但奇怪的是,我越来越意识到,对甜贝儿,我真的掏心掏肺都愿意,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她面前,我的幼稚,我的脆弱,我的压力,我的幸福,我的理想。
虽然她可能听不懂,但在我说话的时候,她永远会瞪大她翡翠色的大眼睛看着我。
虽然她还是一个婴儿,但我知道,她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绪,她会理解我,她会包容我。
她永远天真,她爱我。
最终,我的顿悟发生在甜贝儿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那天,我照例下午回家,照例写完作业,照例在爸爸妈妈出门后开始照顾甜贝儿。
等到吃完晚饭,我们照例趴在沙发上,我帮她读图书上的字,好让她尝试学着说话。
但从一开始,我就发现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看起来没有在认真听我念书的样子。而且,平时在这个时候,她都会死死抱住我的,现在她只是先看看书,再看看我,一直循环。
所以我开始好奇了,我停下了翻书,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用一只蹄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突然,她的眼睛腾地一下瞪大了,她把我蹄下的那本书抽过来,开始翻起来。
我耐心地看着她,看着她翻到了“家庭”那一章,指向一幅图:
一只小幼驹微笑地看着旁边一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更大的雌驹。
我愣住了,下意识帮甜贝儿将图片下的那两个字读了出来:
“姐姐”
然后我听见甜贝儿说……
“你,姐……姐。”
一说完,她就张开小蹄子抱住了我,脸上绽放出最可爱,最灿烂的笑容。
看着甜贝儿单纯稚嫩的面容,我脑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
她,甜贝儿,我的妹妹,她和小时候的我是一样的,她会走过我走过的路,那她也会像我以前一样迷茫吗?她是不是也会把心事藏起来?
......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一直陪着她,陪着这个“小瑞瑞”,让她在成长的道路上永远不会孤单。
虽然我已经不可能再有一个姐姐了,但是……至少我可以做好甜贝儿的大姐姐。
我一路走来,虽然难以保持永远的童真,虽然会经过一些不情不愿的成长,但好歹我还有机会成为一个好姐姐。
为了甜贝儿,也为了从前的自己,为了那个希望有一个姐姐永远保护自己,永远陪着自己长大的小马驹。
......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愿意牺牲一切去守护甜贝儿。
因为我爱甜贝儿的天真,我爱甜贝儿的纯净,她就是我无法割舍掉的童年,她就是我过去的一部分。
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件事情最尴尬的是,那时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和“有”一个姐姐相比,在未来“做”一个好姐姐也很不错。
所以这就是我要讲的那些细节了,可能有点牛头不对马嘴,还有点偏题,但这些都是我真心想讲的东西。
语毕,瑞瑞仔细端详着朋友们。五只小马相视一笑。
最后,暮暮伸出一只蹄子搭住瑞瑞的肩,轻声说:
“瑞瑞,你的故事讲得比我们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