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潜行者:遗垣回响

第三章(上):成年礼

第 7 章
4 个月前
接下来两天,我度过了相对轻松的日子。基本上就是打打猎,赚点小钱,然后向东探索以前没有涉足过的地方。我的收入只够填饱肚子的,离升级装备还差得远。等身体的不适完全消除,我主动找上老狼,问他有没有能赚大钱的委托,风险多大无所谓。
“来的正好。”老狼低头看着他的PDA,“我这里的活,能赚的也就那几块。不过你可以去牧场那边碰碰运气,前阵子那边和我联系,说他们需要更多的潜行者帮忙。”
老狼所说的“牧场”指的是东边的一处潜行者据点,特异区出现前那里,字面意义,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牲畜养殖场,现在则是狼窝和直通大荒地的货运列车站之间重要的中转站。领导那里的是一位名叫“第戎”的资深潜行者;据说他是个极具魅力的天才,数次击败强盗甚至军队的骚扰,确保了封锁线外围相对安全的环境。更有潜行者说,他的终极目标是团结所有独行者,与纪律团合作在特异区内建立新秩序。臭钱和老狼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只是控制了小小的牧场就敢做如此春秋大梦,未免对自己的实力也太没有认知了吧。
“没问题。”恰巧麻雀路过,我便招呼他过来,向他说明了朝牧场进军的想法。身为比我早来的潜行者,他应该已经去过牧场不止一回了。
“是啊,那里是个好地方,除了没有洗澡的地方和医生,但是有技师能帮你修理或改造装备。”他又斜眼看向身侧,若有所思地说,“奇怪,牧场那边是挺欢迎更多潜行者加入的,可是很少说直接找谁要小马。他们说具体发生什么情况了吗,老狼?”
“看起来不是简单地发生了一两件事,”老狼重新过了下通讯,“牧场到火车站那段路上的强盗活动愈发猖獗,这是牧场那边的说法。”
“喔,强盗。看来我们要去干掉一些坏小马了,不是么?”麻雀的眼睛瞟向我,“来吧,你也该举行在特异区的‘成年礼’了。”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参加这样的战斗。没错,特异区并非什么不杀害同胞就无法活下去的战场,但生灵的智慧已经使得此地的危险不仅局限于特异魔法、核辐射与变异生物。说不定哪天,你就得面对一群想要把你底裤扒干净,甚至欲取你性命的混蛋。提前适应一下…挺有必要的。
我们带上足够支撑数天的弹药和食物,很快离开狼窝,开始往牧场赶去。在狼窝问了一圈,还有两名潜行者自愿与我们结伴:亮红色的陆马“裁缝”;背部深灰、胸前和腹部奶白色的独角兽“刺鳐”,可爱标记是个长满尖刺的蓝色球团,抽象程度不亚于我屁股上的那一坨。
这个团队的装备不可谓不寒酸。麻雀外穿了件防弹衣,身侧绑着猎枪,胸前还挂着把AR-98C卡宾枪,是我们中间最富裕的。我和剩下的俩小马只有风衣外套什么的,不过刺鳐和裁缝起码还分别有把提利的MP919冲锋枪和老古董级别的R-75,而我只有个可怜的蹄枪用来防身。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刺鳐有份还没过期的标记了特异点的地图,所以虽然还是要处处小心,但既然有了参照,再加上有同伴相随,大伙就没那么紧张了。两位新加入的潜行者本就与麻雀认识,以及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的那件事,麻雀表现得很是热情,几乎是在主导我们的谈话。
裁缝来自芝蹄哥,马如其“名”,来到特异区前做着符合他可爱标记(针线)的工作。路上,他是小队里最轻浮的那个,时不时跳起来一下,或者脱离队伍,就因为看到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树枝和石块。开口时,他极少谈论关于自己的信息,而是不断地吹着口哨,讲他收集到的荤段子和冷笑话。
“你们知道坎特洛特贵族为什么要雇两名会计吗?”
“因为他们的钱财太多了?”我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干脆说了个最不可能是“正确答案”的回答。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来算钱,另一个算跟他们上过床的小马!”他接着模仿起那些喜剧节目里演员讲完段子后配上的鼓声:ba dam tss,随后吹起自创的口哨小曲。
麻雀笑得最猖狂,在我们前头一颤一颤的,差点连道都走不动了。“告诉我这有什么好笑的?”坎特洛特出身的刺鳐撇撇嘴,低垂着眼皮。
麻雀的笑容小有收敛。“行了,裁缝说的是‘贵族’,没想覆盖所有坎特洛特小马。”但他还是难掩对另一只陆马的赞许,毕竟一只亚利达桑那小马能在政治上对新小马利亚有什么好感呢?
“好了,我们别说这些了。”我打岔道,“不如想想…我们会接到什么样的委托?”
“就像我一直说的,”麻雀耸了耸肩说道,“打死些坏家伙。牧场那边要面临的威胁可不止野兽。经常有强盗从大荒地那边通过各种鬼才知道的小路跑到这边威胁独行者们的安全;也有些刚进来不久便直接落草为寇的。”
“那些基本上都是跑进来躲避风头的逃犯。”刺鳐补充说,“他们本来就是群渣滓。”
“只要别跟军队干起来就行。”裁缝听起来有些不安,“听说之前有次,一小时内飞进来两架直升机。”
麻雀扬起头。“紧张什么?大概还是给天火基地送补给的。要知道,那边的锅盖头最近可没过啥好日子,他们当然会呼叫更多的物资和增援了。”
“但是,一般执行补给任务的直升机不是都有天马护送么?听他们说这些直升机没有,感觉像是要去突袭某个地方的特种部队。”
“军方送进来去各处捣乱的突击队多了,”麻雀不屑一顾地说,“反正我不知道最近封锁线这里有锅盖头出现。”
“好吧。”裁缝半信半疑地说道,“我只希望别碰到他们。你们还记着,有次一支军方小队攻占了波尔卡村,然后不下十名潜行者包围那里,大战了一晚上才把他们赶出去——”
“够了,停止说这些丧气话!”刺鳐把新怒旧怨一股脑地甩了出来。
“我们不用避讳这些,大家都会关心军方的动作,不是么?”麻雀并没有被惊到,轻松地说,“实际上我们也不用担心这担心那的。是的,在军队面前,我们跟野狗没区别。想把我们剿灭干净?简单;战车开路,直升机掩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特异区,把我们一个个干掉。但这值得吗?军方在特异区发起大规模行动的历史也并非没有,看看前两次的结局就知道他们在进行第三次前肯定要仔细掂量掂量潜在损失。以及,有不少军官都收着走私客、商马和向导潜行者的贿赂,包括臭钱他们;有钱不赚,反倒给金主打死?谁脑子能笨成这样!”
十几年前,以育空核电站为中心的未知事件,史称“第二次原爆点灾害”,造就了肆虐周边的特异魔法。划定出新的隔离线不久后,新小马利亚军便在坎特洛特方面的授意下组建起一支庞大的特遣队奔赴核电站,开启“海獭行动”,打算彻查事故的前因。特遣队用八天时间坚持推进到北宿市中心,最终因伤亡过大终止了行动;我们路上遇到的很多被掀翻或挤压变形的军车便是那次行动留下的遗物。
第二次行动发生在六年前。彼时特异区内的潜行者数量快速膨胀,纪律团、自由团这些组织初具雏形。驻守封锁线的军方对此感到相当不安,于是出动上百兵力发起“碎纸机行动”,目标是“清剿所有非法闯入者”。
碎纸机行动的完全失败不光是因为情报被提前泄露给了潜行者,更是由于他们没有明确的方针。前线指挥官得到的命令只有一条简短的“清剿非法闯入者”(没错,差不多就这样简单)。可问题是,只捣毁大型据点没法对潜行者造成根本的打击,而搜遍每个角落追杀他们又几乎不可能,上级还没有详细的指示;作战部队的主力只好先占领斯宾塞工厂等地,却被潜行者们日复一日的游击战搞得顾头不顾腚。仅过去不到半年,便有一批士兵私下倒向纪律团,与潜行者势力里应外合夺回了那些据点;参与行动的军队力量十不存一,只守住了属于旧小马利亚军的天火军事基地作为他们迄今唯一楔入特异区的钉子。
自那以后,官方因多方面原因不再关注特异区,本地驻军的待遇也一落千丈,随时间滋生出更严重的军心涣散和腐败问题,使这个本应为政府严密把守禁区的组织慢慢与潜行者们达成了一种诡异而不稳定的共存。
但是呢,裁缝说的一点不错。军队仍是潜行者的噩梦之一,特别是对我们这些穷光蛋来说,任何一名士兵都是全副武装的战斗机器。不想被打成筛子的话,你最好有办法用香烟、美酒、比特,而非子弹把他们驱开——虽说这招对那些主动出击、意志坚定的特种部队通常不适用。
裁缝玩闹似地捡起块石头,扔进远处的一个跳板特异点。“反正只要碰到这种委托,我们直接拒绝掉就好了。让别的潜行者去受罪吧;老有小马跟我说能从那些军马身上扒下来点好东西,可我是想离他们远点都来不及呢——”
“你也差不多够了。”麻雀观察着刺鳐的脸色,适时阻止道,“我想让各位放下心来,不是要我们一直说这些不好听的话。”
“是啊,”我附会着说,“不如谈谈到牧场以后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裁缝看见刺鳐阴沉的面孔,终于明白过来。
“牧场比狼窝好的地方有很多,”麻雀对我笑了笑,“比如他们那卖热食。”
“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还有加了黄桃罐头的燕麦粥呢。”裁缝听起来快要淌出口水了。
“哪种玩意,咱们野外支个小火炉就能做,何必去哪花钱?”麻雀来到我边上,怼了下我,“你真该尝尝的,是他们料理野味的技术哇。”
“野、野味?”我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肉?”
“我想,你还没吃过?”
“我想这里的食物还没有稀缺到要逼着我们吃这些玩意……”
“什么时候那里有肉了?我怎么不知道?”裁缝的一番疑问叫麻雀白了他一眼。“你看你们,逗闷子听不懂?我说的‘肉’不过是些地上抓的肉虫、蚂蚱啥的。在外头尝试这些基本上会被大家当作神经病,但这里是特异区,来这的多少得有点猎奇精神。”
“噫,更恶心了。”裁缝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花钱吃这些?我脑子被烤糊了才会这么干!”
“那可不一定。”麻雀停下来,指向前方,“看,我们快到了。”
不像狼窝,这座老牧场就建在公路边上,为的是方便运输车辆;它的前员工和拥有者曾经都住在位于此处向东一百多米的清水村,牧场的独行者经常在那里和强盗爆发激战。
通向牧场的是一段上坡路,随着我们走近,一道由铁丝网、面包车残骸、铁板和沙袋胸腔组成的严密防线渐渐展露出来。三名哨兵立在铁丝网后,其中一只陆马认出了麻雀,放下枪朝他打起招呼。“嘿,看,我们的牛仔回来了!”
“你好啊,豪猪。”麻雀和他碰了碰蹄。
“他还带了一整队牛仔呢。”一只天马盯着我,高兴地说,“还有只天马同胞!我是夯箭,叫我‘扫把星’就好。”
“我叫三叶草。”我略显不自在地回敬道。
“幸会幸会。天哪,感觉好像八百年没见过另一只天马了——除了第戎。”他捂着额头说。
“还有裁缝!老天,真高兴你们都活着!”豪猪握着红色陆马的蹄子。“这叫什么话?在这块地方死掉,未免也太丢驹了。”后者笑着说。
“但是这位……”豪猪放开裁缝,围着我们队伍里的独角兽转了一圈,“抱歉,我不太记得了,要么就是根本没见过。”
“不管你事。”独角兽打掉豪猪朝他拍过来的蹄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喔哦,喔哦,不至于吧,伙计。”陆马连连后退。
“行了,互相尊重下。”麻雀站到他们中间,“如果你不认识的话,这位是‘刺鳐’。”
“突然组了这么大一个团队啊,麻雀。我都不知道你马脉有这么广。”豪猪不停地扫视着我们四个,“你和他们共事过吗?”
“有那么几次吧——”
“有那么‘几次’……”
“不过我向你保证他们都是可靠的伙计。”
“无意冒犯,但我不会保证一个刚合作过‘几次’的潜行者是绝对可靠的。”
“我们是来这找活干的。”麻雀说,“让我们去见第戎,给我们委托,然后问题自会见分晓;大不了我们一块把命交代在这。”
“哈,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豪猪慢悠悠地为我们让路,“总是那么喜欢满嘴跑火车。”
“这叫领导者必须的直觉和自信,老伙计。”麻雀故意加重了他的苹果鲁萨口音。“哦,对了,别碰铁丝网,那玩意通了电的。”他对我们说道。
从感觉上,牧场的占地差不多有狼窝的三分之二了,左侧矗立着一个石头房子,我猜里面应该是办公室和员工食堂的集合体;右边则依次排列着一块露天畜圈和一座规模颇大的畜棚,尽头处则坐落着一个没有顶盖的仓库。
“那里是怎么回事?”我朝仓库扬了扬下巴。
“什么?哦,那里,他们原来把一些军火堆在那。结果有天一个混蛋拔出蹄榴弹的拉环开玩笑时没拿稳,给握把也弹飞出去了。慌乱之中,又不知是谁把它扔到了仓库门口…于是一连好几周,潜行者们都没法在这买到弹药了。”
“听起来像是故意的。”我说道。
“反正不像其它阵营派来的奸细扔的,毕竟那是突发事件,应该没那么巧。”
“那位‘粗心’的先生呢?”
“当然是被大伙赶出去了,难道还能给她供上不成?顺带一提,‘她’是位女士。天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他们不会看她是个娘们就放走了吧,”裁缝嚷道,“要我看应该给她当场毙了才好!反正敢开这种玩笑的家伙也不可能认真对待自己和其他小马的生命!”
“谁不想开枪呢?多半是第戎拦着。他啊,别看对强盗下狠蹄,对普通的独行者们可宽容哩。所以听好了,我们要当他的朋友,而不是敌马。”
谈话间,我们已经进入左边的房子。
“说得好,朋友。”声音的源头让我意识到我们离牧场的领导者非常之近了。一只高大的芥黄色天马从某个房间里探出半截身子端详起我们来,他鼻子下留着八字须,下巴周围是凌乱的络腮胡,脑壳上的一处伤疤在深厚的鬃毛间开辟出了条“峡谷”;那是他来到特异区后留下的,还是先前就有的?因为他简直看起来就像个芝蹄哥犯罪集团的首领!反正,我的意思是,他一定是个狠角色,但他的可爱标记就有点令我好奇了——台阶?和犯罪、杀戮、斗殴全无关系,而是一段台阶?
“我想我应该见过你,但是……”他对麻雀说。
“麻雀,先生。”
“啊,是,麻雀。”他走出房间站在那,一只马就堵住了通路,“这下想起来了,你是狼窝那边的潜行者。按说我的记性应该不差,奈何最近麻烦真是太多了,让我没法集中精神好好思考一件事。”
“我们正是来帮你解决那些麻烦的。”
“哦?”第戎翘起胡子,“棒极了,我从来都非常欢迎那些积极响应我的勇士们,进来吧。”
“先介绍一下。”我们跟他走入房间时,麻雀说道,“这位是裁缝,还有刺鳐和三叶草。”
第戎应答着,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你们有杀过强盗么?”
“没有,”裁缝抢着说道,“但我有次对两个想打劫我的家伙开过枪,把他们给赶跑了。”
“剩下两位呢?我猜你们同样没有?”
“没。”我和刺鳐微微摇头。
“那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早或晚,你们得学会对着特异区里的渣滓们毫无心理负担地扣动扳机。”
“我们非常乐意。”麻雀替大家说道,“告诉我们要去哪。”
“一伙强盗占领着木材加工厂,打劫往来的独行者。根据受害者的描述,他们至少有三只,两只独角兽,一只陆马,配有突击步枪和霰弹枪。如果你们能夺回那里,我出两千四;在此基础上,一颗强盗的脑袋算八百,如何?”
“听起来是笔好买卖。”麻雀转向我们,“如何,各位?”
裁缝吹了声口哨。“听起来?这就是笔好买卖!这活非我们干不可了!”
“我劝你不要这么轻浮。”刺鳐不客气地低声说,“这是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委托。”
“切,说的好像干其它工作就不会死掉一样!这可是特异区,是你走路上都有几率掉脑袋的地方!能不能积极点、活跃点?老天,你们这些坎特洛特来的独角兽哇……”
我本想劝裁缝适可而止,但刺鳐只是把眼珠撇到一边,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我去商店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我们一块去吧,”麻雀朝第戎招下蹄子,也跟了出去,“就在房子另一边。”
在牧场包揽了商贩和技师角色的是一只亮黄色的陆马雌驹。PDA上的登记名字是她的外号加真名——“花螳螂”扭力扳钳。我本想给自己买把新枪增强点火力,然而这个意图在浏览完目录单上的那一列后基本上打消了。
“这也太贵了。”我犯起嘀咕;她卖的装备比臭钱的货高了三倍不止的价钱。其他几名潜行者的目光被我的声音引来,也全都哑然失声。
“涨了这么多?”麻雀还算克制地感叹着,而裁缝直接来了一句:“你不如让我们把脑袋拧下来换这些玩意得了。”
“爱买不买。”扭力扳钳活动了下脖子,“最近军方查得严,走私的进不来货。我有什么办法?特异区里又不止你们要吃饭。”
“这样如何。”我把他们拉到一旁,悄悄说,“听起来这次要打的土匪蹄子里多少有点好东西。等把他们干掉了,我缴一把,怎么样?”
“咱们得先有命把他们干掉。”裁缝说,“天知道我们现在的火力够不够。”
“没关系。”麻雀断然说道,“木材加工厂那里有很适合侦查的位置。我们可以先去看看,不行的话再回来买也不晚。”他随即转头对扭力扳钳喊道:“喂,女士。如果我们拿把破枪回来,维修它花的钱肯定比买新的便宜不少,没错吧?”
“取决于拿过来时的状况。”扭力扳钳一只前腿放在柜台上,侧对着我们说,“要是你们给我的就剩个枪管了,我还是建议你们买把新枪,把那玩意留着当飞机杯使吧。”
“哈,你可真幽默,女士!为什么不考虑下去斯宾塞工厂讲相声呢?”裁缝咬住嘴唇说。
“因为这个。”扭力扳钳低头,然后举起一只假腿给我们看。“四年前或许可以。现在嘛,我可没得选了。”
“我还期待一个和我的问题同样有意思的回答呢。”裁缝躲开我们,先行朝外走去,“别浪费时间了,伙计们。趁天色还早,过去探探先。”
我们先去清水村,向在那里休息的潜行者问了问木材加工厂的情况,不过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得到,便继续往东,然后拐上一条土路。灾难发生前的时日里,肯定有不少卡车穿梭其上,但如今车辙的痕迹已经很难发现了。远远看到一段铁丝围栏后,麻雀提醒我们放低声量,又引着我们绕到加工厂北侧的山坡上。
加工厂的主体是一个漆成红色的大房子,西侧伸出两条传送带,直达一个铁棚子,其下存放着数摞长木板,院落四周还有几捆及待加工的木料。我们能感觉到房子里有潜行者,但他们无一在外站岗,所以我们的侦察行动可以大胆些。
我们小队里的两只陆马匍匐着爬到前面,举起望远镜。
“工厂里有两个,一只陆马一只独角兽。”麻雀说。
“出来了一个,独角兽。”裁缝的视线向右扫过,“我想他还没发现我们。”
“二楼还有一个,是陆马。”
“还有吗?”裁缝回头看了看我们。
“不好说。”麻雀也放下望远镜,“好消息是这座工厂没有地下室,不用担心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藏着十几只小马。”
“外面的那只又回去了。”裁缝重新用望远镜看过去,“他们好像一点也不警惕,让我都感觉这是个陷阱了。”
“别把小马想得过于聪明了,裁缝。”麻雀说道,“虽然这看起来有点不寻常,但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我们现在就进攻!”
“计划呢?”刺鳐难得开口说话。
“直接从正门进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冲到他们眼前好了。”裁缝提出。
“不要这样。他们看起来是很放松,但对正门一定是有所警戒的。”麻雀否决说。
“我也没在围栏上发现缺口,奇怪。”我跟着说道。对于一个已经被废弃了几十年的设施来说,这十分不寻常。
“我可以用魔法在上面开个洞。”刺鳐眯起眼睛。
“我能一个个把你们从空中带过去,天马的力气可不是吃素的。”我说道。“问题就是,无论哪条路线都注定要惊动对方。”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麻雀和我们三个逐一对视,“把这几条路线结合起来——裁缝你跟我去正门,吸引注意力;刺鳐,你到左侧打开缺口进去,突袭一楼的强盗;三叶草,通过窗户直接进入二层,清理楼上的敌马。这样听起来如何?”
“或许……”我小声提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最好不好这么分散。”
“你在担心,对么?担心你还没法独自对一只活生生的小马下杀蹄。”麻雀轻易地指出。
“我说了,我不认为我们的实力能够支撑起这个计划。这不只是心态的问题,我们会因为这个战术被逐个击破的!”
“他想的不是没有道理,”裁缝劝说道,“我们一共才四只小马,承受不起那么多风险。”
“好吧,那你就和刺鳐一块,听到枪声就行动。”麻雀没让我们多等,对裁缝使了个眼神,自己先俯着身朝加工厂的另一侧绕去。那只独角兽则看上去对于我的退缩有些不满。“如果你确实害怕风险,那就呆在我身后。”他一本正经地说,叫我不知道他这是嘲弄还是认真地想跟我强调这点。
交火的声音传来,是在约五分钟以后。那时我和刺鳐已经潜伏在设施东侧的一道土沟里。听到建筑里持续不断的枪响,我们马上爬出来,来到围墙边上。“别离太近。”刺鳐的独角尖处逐渐从原本的颜色变成橘红色;他低下头,扭动脖子,以高温切断那些铁丝网,最终在围墙上开了个大洞。若不是枪声的掩盖,那“呲啦啦”的声音一定会被房子里的潜行者捕捉到。
我们穿过缺口,悄悄摸到建筑物的东侧。透过已经没有了玻璃的窗户,能看到两只小马正在朝麻雀他们射击,而上层似乎也只有两杆枪在开火。“躲好。”刺鳐把我的头按下去,飘起一颗蹄榴弹扔进建筑内。
“那是什么玩意?小心!”里面有个潜行者喊道,随后他的声音便被短促的爆炸淹没,我都能感觉到破片在里面四处乱飞。“‘鼻涕虫’倒下了!”底层的另一个强盗叫着,“有偷袭的!你们谁快下来,帮我阻止他们!”
“应该干掉了一个。”我说,“上吗?”
“走。”我眼看刺鳐边向室内开火边扒住窗户,结果刚登上边沿就头朝后摔了回来。“狗娘养的——我没事。”他起身捂住左脸颊,看样子是被子弹擦伤了,“还是不要贸然进入了,先压制住他们。”
强盗对我们射出一连串子弹,其中几发直接打穿了年久失修的木制墙壁,迫使我们离开建筑边,退后找到几个杂物堆作为掩护。见鬼,子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所带来的恐惧真不是光“做好心理准备”就能轻易克服的!撼天震地的枪响和掩体被击中的噼啪声皆化作物理形式的冲击,使我的内心也为之震颤。这种时候,我就跟刚经历实战的新兵蛋子没区别。为了保命而朝一个活生生的个体开枪?没问题,但我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被对方的攻击吓尿裤子。
“压制?开玩笑吧!”我尖叫道,“他们的火力可猛多了!你还有蹄榴弹吗?”
“就那一个。”刺鳐听上去没有一点慌乱,好像他不认为我们会失败似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听到侧面传来一阵哀嚎,而我很快辨认出声音的来源。“是裁缝!他好像中弹了!”
建筑里的强盗应当也发现我们这边有了伤亡。“一群小屁孩!趁我们还没追出来,赶快死命逃吧!”他们气势汹汹地叫嚣道,但在霰弹枪和机关枪的轮番招呼下,我不觉得这群强盗会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有什么建议吗?”我真诚地向独角兽求助道。
刺鳐将冲锋枪举出掩体,向建筑物开火。“很简单,回到麻雀指定的策略上。”他在换子弹时说道,“我拖住这两个,你飞进二层,干掉那个和麻雀对峙的家伙,这样我们就能从三个方向围攻剩下的强盗了。”
“我…呃……”我抬头望了望二层,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我们也可以就在这跟他们打消耗战,但你知道那不是个很保险的选择。”刺鳐不慌不忙地说,“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会掩护你。”
我还是抬着头,脑海里不自觉地生成着可能的结局:被乱枪杀死的天马、被匕首捅死的天马、被精确命中某个关键部位,登时毙命的天马…这是一次赌博——战场上的每一个抉择某种意义上都是赌博。但真正的战士不会被赌输的可能性吓到;只要是值得去做的行动,他们总会相信自己和战友的能力,然后全力以赴。
我也必须如此,因为我的目标不是仅仅在这里偏安一隅地苟活下去。我需要冒险,我也需要果敢地信任一些事物。
话虽如此,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慌促。连着大喘几口后,我在枪声的干扰下大声对独角兽宣布了我的决定:“我要上了,掩护我!”
刺鳐立刻跳出去,边开火边转移向另一个掩体,成功吸引了一层的两名强盗,而当他们发现这是个转移视线的简单把戏时,我刚好飞到了他们的视野盲区内。落到屋顶上后,我根据蹄下的开火声想象出第三名强盗在上层的位置,一鼓作气向工厂的另一侧跑去,最后踩在边缘上凌空跃起,接着翻转身体,腹部朝上,再疾速后仰,快速使自己正面对准窗口。那名种族为陆马的强盗收到了同伴的提醒,然而他并不清楚我会从哪个方向发起袭击;直到看见我像块陨石一样撞过来,他的突击步枪也没有及时指向我。
两发子弹脱膛而出,一发从他的背部上方飞过,另一发则打中了他的鞍包,不过似乎是被里面的某些坚硬物品接了下来。我不给他调整的时机,右前蹄挡在眼前,直直地冲上去撞飞了他的步枪。二层的大部分是几段未封闭的高架走道,在那种地方依旧能被下层的敌马骚扰;于是我继续发力,一路把他推到尽头处的杂物间,将他撞到铁柜上。对方明显不想束蹄就擒,左前蹄挣扎着在我瞄向他没有防弹衣覆盖的侧腹时将我的蹄枪打落到旁边,同时一个头槌把我撞得眼冒金星。我立刻意识到得尽量避免与陆马进行纯粹的角力,便腾空飞起,恰好躲过对方的蹄枪子弹,随即甩动右后腿踢飞了他刚拔出的蹄枪,左后蹄又使劲揣在他脸上。
交锋暂告段落,我跟他拉开两只小马的身距,用翅膀抽出短刀,强盗也有样学样地拔出匕首衔在嘴里。看起来后面将是一场血腥残酷的白刃战,可是若你能意识到我们各自的配枪都离得不远,便明白我们往身边看看,再彼此相视着会心一笑的表现是怎么回事了。
事后回忆起来,对方的动作还是比我快许多,但发生了两件事,最终决定了我们的命运:第一是我在扑过去捡枪时把刀丢向了他,致使他的太阳穴被刀把砸了一下;如果不出这一招,他原本可能有时间对我多开一枪;第二是单纯的运气使然——他的子弹从我腋下穿了过去,而我则开枪打中了他的肩胛骨。
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胸口,防弹背心保住了他的性命,却没法帮助他在冲击力的作用下站稳蹄子。第三枪和第四枪命中的位置依次向上;终于,第五枪击中他的头部,解决了这个麻烦的对蹄。
离开杂物间时,战斗已经止息。这个小型强盗团伙有一只陆马被刺鳐的蹄榴弹杀死,一只被我干掉,余下的两只独角兽则被麻雀还有刺鳐合力击毙。“裁缝怎么样了?”我跑下楼,见到麻雀便急切地问他。
“我还好。”裁缝的左前蹄绑着纱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做了点紧急处理,没有大碍。”
麻雀呼出口气,“吁,伙计们…干得漂亮!”他检查四周,乐不可支地说,“有小马挂彩,但没有小马差点被杀死…漂亮极了,干净利落!尤其是——”他点了点我,“——你!到最后,你还是做到了,而且成功了!”
“我猜我的‘禁区成年礼’算是完成了?”我疲乏地眨眨眼睛,“现在是不是该像什么尚武的古代部落一样给我授予把真正的武器了?”
“当然,没错,我们得顺便来给你找把好枪。”麻雀走到一具尸体前,“刺鳐,麻烦你去把睡在上面的那混球拽下来。三叶草,你来帮我下,把这些失败者摆到一块去。”
过一会,面对四具遗体,我们平分了从他们身上以及整个藏身处搜来的物资。“解放地机械的HDS步枪,”比我们都更懂枪械的麻雀几乎把缴获的所有武器都拿来端详了一遍,“在我老家,这是打猎和射击比赛的常客,我猜这家伙也是亚利达桑那来的。用的是.22子弹,所以后坐力非常小,声音也不大,但杀伤力太小,而且很明显不是给你们这些好动的天马使用的。”他瞟了我一眼。“这个我收下了,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SGE-15。”他捡起一把泵动式霰弹枪,“你们小马利亚警察的最爱,只不过,呃……”他到处看了看,“好像我们的朋友没能好好保养她,一群不懂珍惜的家伙——你知道,在亚利达桑那军队里有这样一句格言:‘对待枪要像对待你的伴侣一样。’其实我认为她们比伴侣重要多了,毕竟你老公和老婆可不一定会跟你天天出生入死…好吧,考虑到这些强盗在一般不太能进入潜行者据点买枪械维护用的东西或服务,我就大方原谅他们一回。”
“下一个是…”麻雀兴奋地吹了声口哨,“NW公司的BTF01,真是惊喜!按说她应该在某位马普切佣兵的蹄子里,但从她原主驹的长相和素质来看都不像,所以我还是挺好奇她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的。看来这帮强盗比我想象的还要杂牌…这是把好枪,伙计,”他对我说,“但她的5.45*39毫米弹药在特异区不太好搜到,店里卖的也更贵。我敢肯定狮鹫尼亚佣兵身上有大把大把的那种子弹,可光是找到他们就不是件容易事。”
“因此我认为,最大众的选择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他把一支AR-98步枪拍在我胸前,“这东西的子弹到处都是,情况看着也不错,应该拿回去上点油就差不多了。”
我接过它,端到眉前打量起这个小马利亚军工史上的杰作——和它同辈的产品里,也只有法尔科工业的STG02能在性价平衡上与它并驾齐驱。它是一款可靠的武器,没有什么太过突出的优缺点——作为制式装备,这就是它最大的优点;而拥有它起码使我这只菜鸟的火力登上了下一层台阶。
“谢谢,”我把AR-98挂在身上,“希望很快能有机会试试它。”
“喔,这里是特异区,从来不缺这种机会。”裁缝说话很清晰,可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即使坚称自己没事,数分钟后他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还是让麻雀决定尽快返回牧场。
回去的路上,麻雀越来越萎靡,后半程连路都快走不动了,还发起了高烧。刺鳐拆开绷带,发现他的伤口感染已经不容忽视。我们只能给他喂了些抗生素,然后轮流背着他行进。
“见他妈的鬼!”麻雀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估计是当时伤口消毒没有做到位。我很抱歉,伙计,一定要撑住!”
所幸裁缝的伤没有进一步恶化。我们向第戎交付完任务后不久,他便回到了之前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有个懂些医疗急救的潜行者说他还得歇息一段时间,不过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
晚上,我们四个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麻雀大力宣传着我们的“英雄故事”,再配上第戎的亲自认证,就有了一场在食堂举办的小小“庆功宴”(裁缝吃了点东西就被送去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了)。虽说在我看来,打败四个强盗算不上是项壮举——更别提我们差点遭受了严重损失——然而它对近期屡次遭到强盗袭扰的独行者们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潜行者送了我们几听啤酒和食物,甚至第戎亲自来祝贺了我们一番,不过他很快去忙自己的事了,主要是豪猪和他的几个朋友留下陪我们喝酒聊天。
“那么,你现在为第戎做事了?”麻雀问他。
“暂时受雇当他的门卫而已,”豪猪打开一个玻璃瓶装的啤酒,“咱们这些独行者哪有啥固定的职业?今天是保镖,明天是向导,后天是拾荒的。你比如说这位‘扫把星’,”他指向夯箭,后者敏感地竖起耳朵转过头,“前段时间他带几个闲自己命不够长,跑进特异区的公子哥打猎去了,还帮他们打退了几个拦路的,小赚一笔。”
“走运而已…那些公子哥挺大方,多给我了些小费。”天马搔着后脑勺笑道。
“听起来进出特异区不是个特别难的事。”我有意想了解一个重要问题的答案。
“这没有统一的所谓‘难不难’。”豪猪说,“取决于你是谁吧。每个生灵都有一套进出特异区的办法。像我们这些普通小马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潜行者’了,找到封锁线上的弱点,然后潜入进来。但只要你有钱或关系,很多事都能变得非常容易;部分走私者靠着贿赂在军方眼皮底下往特异区里送货,富裕的旅行家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检查站进入封锁区,甚至听说有个将军的孩子坐着军方的直升机到北宿市外围兜了圈风——大快马心的是,他们被‘天使’斯图尔特打下来,最后交了好大一笔赎金才被放走。”
“客观地说,就是军方的腐败和无能导致了特异区的混乱。”麻雀吸了吸鼻子,“虽然另一头的‘秩序’更让我反感。”
“是啊,他们是群可怜又可气的看门狗,”有个温蹄华来的小马插嘴道,“以为自己是在看守主人的财产,却没意识到特异区本就是无法被哪个文明驯化的,最后只能对闯入者象征性地吠叫两声,有时还得仰赖不速之客的投喂哩。”
“你那句‘无法被驯化’说的挺对。”麻雀抹掉嘴角焗豆子的残渣,“小马利亚政府总认为特异区属于他们。不,特异区不会属于谁,创造它的是一股独角兽们到现在都没研究明白的力量,它不会被驯化、掌控。我们是知足的,当个寄生虫,获取点蝇头小利就够了。可是有些疯子总想着驾驭在它之上,那就是纯纯的以卵击石了。”
“不该让政府来控制,我同意,但我不觉得特异区无法被理解和驯化。”扫把星发话道,“它是塞拉斯蒂娅留下的遗物,不管是馈赠还是诅咒,它蕴含的魔法应当能被我们研究透彻。”
“那是纪律团和自由团的说法,你不会也认为塞拉斯蒂娅有这个能耐吧?”
“为什么不?我知道你们亚利达桑那小马喜欢把她贬低成一个昏君,可总不能连她身为天角兽的魔法天赋也一并无视吧?”
“而只有你们这些自诩继承了旧王国的小马喜欢为她找补。你觉得一个连基本政务都处理不好的君主能有那个脑子去研发出跨时代的魔法?”
“那是上个世纪中后叶才逐渐出现的趋势。你先告诉我,一个没能力没脑子的君主是怎么在一千年以前就把小马国统一的?”
被夹在中间的豪猪捂着眼睛。“拜托,你们非得把这个轻松愉快的晚上变成总统候选驹辩论吗?”
“嘿,你们,都住嘴,听听这个。”坐在最边缘的刺鳐调大了收音机的按钮。根据裁缝所说,他是个很关心外界新闻的小马。
荆棘流苏中校在就职演说中表示,他将积极整肃军队,彻底清除腐败与懒散作风,并进一步加强封锁工作,为再次推进对特异区的控制打下坚实基础……
“谁?”豪猪问他。
“斯宾塞电台转播的‘坎特洛特晚间新闻’,说是特异区封锁部队来了个新指挥官,宣称要切断我们和军方勾结的可能性,而且很可能要对区内发起新一轮军事行动。”
“切吧,来呗!”麻雀翘起二郎腿,双蹄一摊,看了看左右的潜行者。在场的潜行者,除了刺鳐等少数几个,都发出不屑的嗤笑。一提到军队这个共同的敌马,针对塞拉斯蒂娅的政治分歧已经变得无关痛痒了。
“还记得上上任指挥官吗?”豪猪边笑边说,“当时他的豪言壮语跟这个听起来一模一样,结果呢?”
“放狠话谁不会啊!”某只小马高声说。
在一片附和的叫好声中,我静静地坐到刺鳐对面。“我也听听外面的事。”
“你自便。”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小马利亚王国首相驹绝爵士在枢密院演讲中指责狮鹫尼亚对东南地区的干涉导致其紧张态势继续升级,并计划推出更多针对狮鹫尼亚的商贸制裁措施。狮鹫尼亚方面回应称,诺伊格里夫-韦斯特瓦德公司曾与多起重大违法犯罪事件有所关联,但在受到指控前已经将大部分资产与业务转移至马普切,并与卡巴雷隆政权合作以换取庇护。狮鹫尼亚对马普切反政府武装的支持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打击对国家安全产生严重负面影响的犯罪集团,希望小马利亚能够共同主持正义。诺伊格里夫-韦斯特瓦德公司发言鹫阿尔伯特.埃森则表示,狮鹫尼亚政府的指控是子虚乌有,其真实目的是受到背后的法尔科工业集团的指使,欲将它曾经的竞争对爪赶尽杀绝。
另一方面,芝蹄哥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康特.西泽尔并不支持小马利亚现在就过多参与东南地区的博弈。“明面上看,诺伊格里夫-韦斯特瓦德出走马普切的确主要是因为法尔科集团在其国内市场的围追堵截,但不可否认的是,鉴于法尔科与狮鹫尼亚政界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可能还有诸多政治因素牵涉其中,而这些不对外透明的因素很可能会带来未知风险,使贸然干涉成为一步险棋。”
“这些离我们都太远了。”我说道。
“你得明白一个道理:世界很小,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你很远。”刺鳐少见地说起了——以他的标准——不必要的闲话。“特异区里的不少潜行者来这里前就已经有了战斗经验,NW(诺伊格里夫-韦斯特瓦德)的产品也能见到。你猜那些经验和装备都是哪来的?”
“受教了,感谢。”我用一种反常的眼神看着他,不过他并没有加以理会。
民调显示,苹果党的支持率一路上升,于前日达到了25.8%,在党派林立的亚利达桑那仅次于支持率31.1%的保守统一党。多个媒体预计在今年6月举行的选举中,苹果党即使无缘下一届总统之位,也将在两个立法机构中赢得大量席位。
学者分析,苹果党在近五年的异军突起显示了亚利达桑那在经济停滞威胁下的思潮转变。作为一个由苹果家族创立并主导的党派,苹果党与现任执政党保守统一党相反,主张缓和与小马利亚的关系并加强商贸等领域的合作与开放。然而,亦有批评者指出,苹果家族在旧王国时期于小马镇、坎特洛特等地坐拥庞大的资本,此时与我国交好只是为了利用那些遗存资源为其家族谋取私利。
不过,针对这个态势,余晖烁烁公主还是在公开讲话中表达了对两国关系降温,乃至重新携蹄共进的欢迎……
“啊哦,麻雀应该不会喜欢这个,”我悄悄说,“他一向鄙视那些‘塞拉斯蒂娅的余孽’——”
“嘘,听这个……”
在新发论文《特异魔法进阶观测与实验》中,月亮舞博士称,特异区科学研究团队已经发现了能够在远离特异区的位置保存特异魔法能量的方法,目前还在验证当中。一旦应用,意味着特异区神器能在世界各处正常发挥其功能……
“就是这个。”刺鳐拍了下桌子,“狡猾的媒体,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放到后边,一般小马听到这都快睡着了。”
“神器……”我咽下口水,“我听过一个谣言,说自由宫(阿尔比黎加总统的官邸和办公地点)就是由一颗神器供电的。”
“谣言,你都说了是谣言。要是你的祖国真能这么早就掌握如此跨时代的技术,那还缩在东海岸干什么?”
“那么…这就是军方要开始新一轮清剿的原因?因为神器的价值要飙升了?”
“毕竟十多年了,无驹知道带出特异区的神器除了当富豪家里的装饰品还能有什么用。当然,太多原因能驱使军队再度冒险大规模进攻特异区,但我相信这是天平上把一边托盘压下去的关键砝码。”
“这…我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么严重的危机,我没法像他们那样心安神定。”我几乎要趴到桌子上。
“你不该心安,危险来临时他们也不会心安,就像他们讲的:‘放狠话谁都会’。”独角兽沉着脸说,“但你要准备好,阴云不会和你商量好后才开始下暴雨的……”
新闻时间结束了,收音机里飘出吉他、电贝斯和架子鼓的合奏。不一会,歌声紧随而至:
以前有人告诉我,
风暴以前是宁静。
我知道,因它曾来临过。
当它离去时人们说,
晴天也会下起阵雨。
我知道,阳光如雨点般洒落。
我想知道,你是否见过大雨倾盆?
我想知道,你是否见过大雨倾盆?
就在那晴天突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