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熠】繁花

于是我为你种下这满林繁花

第 1 章
6 个月前
水晶帝国,未知极北之境。
在水晶帝国长大的小马都知道,不能再往帝国北方走。帝国的更北方是未知北境,是常年被风雪封锁的极度危险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未知北境至今仍是未知的。
据说当年凝心雪儿殿下幼年时举行水晶典礼时,保护帝国不受风雪侵蚀的水晶之心曾破碎过一次,那一次,集合了塞拉斯蒂亚与露娜两位承袭日月的天角兽的力量,都几乎没能把整个水晶帝国从北境风雪中保下。
未知北境是死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是,死地不代表没有活物,比如总会有些倒霉蛋一不小心走进这些死地。
十一二岁的小独角兽在北境的风雪中渺小得与一片雪花无异,她只是跑出来探险,本想去如今小马国的盟友——牦牛的领地牦牦斯坦——那边玩一玩,结果走错了方向,反而走进了失去水晶之心力量保护的未知北境之中。
失温死死攫住了她的生命,她大概能知道,如果自己再走不出去,就永远都离不开了。
幼驹对死亡只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恐惧,也许她甚至还不明白死亡和睡着了有什么区别,只是凭着印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来感到恐惧。
她突然感觉寒冷似乎消失了,周围好像开始变得温暖起来。如果她更有经验些,就会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她不知道,反而就地躺了下来——反正她也已经再走不动了。
眼前似乎掠过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就像传说中的走马灯一样。她虽然生在水晶帝国,却并不是水晶小马,而是正儿八经的独角兽。在这有着英明统治者的水晶帝国,她的家庭也算幸福美满,父母双全,还有个爱护自己的姐姐。
小独角兽的一辈子并不长,很快就走完了。于是她便在温暖中,满足地笑着,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暴虐的风雪之中了。取而代之的是虽然有些小但十分温暖的小屋,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不是失温到极点时的温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温暖。
而她躺在屋内的床上,床对她来说有些大,却应当是与它的主人的身材相配。
“你醒了啊,小家伙。”并不算精致但十分温和的声音响起,小独角兽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紫色的独角兽将一杯加了棉花糖的热可可放在床头。
“孤身一马闯进未知北境,现在这小马国和水晶帝国的安全教育不够啊……这可是个问题,得和塞拉斯蒂亚公主说说这件事……”紫色独角兽喃喃自语,刚刚“活过来”的小独角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把温暖的热可可抱在了蹄子里。
“啊,对了,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自己跑进极北之境来的?”神秘的独角兽似乎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她反应过来要问问小独角兽,杯子里的热可可已经被啜进去了一大半。
“你是妈妈讲的故事里的北境花林里的仙女小马吗?”小独角兽没有回答她,幼驹澄澈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是后怕,只有一片生灵最原始纯粹的好奇心。
水晶帝国从远古的黑晶王时代起,就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在死亡之地未知北境中,藏着一片繁花林,永开不落,从不凋谢,而林中住着一只仙女小马,全身魔法充盈而不食烟火。
紫色独角兽哑然,怔愣半刻,却是失笑。
“以前不是,现在……或许姑且可以算是吧?”紫色独角兽接过喝光热可可的杯子,向小独角兽伸出另一只蹄子。“要出来看看吗?”
“你果然是故事里的花林里的仙女小马!”小独角兽怔怔看着门外的一切,眼睛发亮。
屋外依旧是冰天雪地,却不见半点肆虐风雪。
屋外,是一望无际的繁花林,花瓣依旧会飘落,但花却依旧在肆意生长着。
“也许吧?这确实是我的繁花林……”紫色独角兽站在已经被惊呆的小独角兽身旁,眸中泛起一抹追忆之色。
“小马,要听我讲个故事吗?”
————
紫色的天角兽和往常许多次一样,站在水晶城堡的阳台上,伏在阳台的栏杆上,向远处眺望,吹风。暮光闪闪很喜欢这样做,据她本马所说,在研究学术问题走入瓶颈的时候,吹吹风有助于转换心情并寻找灵感。
据说她曾在吹风过程中找到灵感解决了一件棘手的友谊问题,当然这大概是谦虚的推托之词,她真正解决的大概又是什么会摧毁整个小马国的大问题。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友谊公主喜欢在自己的阳台上吹风,这对城堡里的几位常住客和常客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粉紫色独角兽悄悄走上阳台,又悄悄走到正半趴在栏杆上的紫色天角兽身旁,再悄悄地学着紫色天角兽的样子,同样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吹风。
暮光闪闪总是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尤其是在阳台上吹风的时候。等她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马,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星光?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呃,不,我是说,抱歉,我又在自顾自思考了,没有看到你……”暮光闪闪不是一个很拙嘴笨舌的小马,否则她也没办法当这个“友谊公主”了。但在独自面对星光的时候,她总是有些应付不及。
或许是因为当年初见,她就没能使用自己无往不利的嘴炮打赢星光,导致以后单独和星光说话的时候,总是在不觉间矮了半分吧。
反正暮光多数时候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反正你吹风的时候总是这样啦……今天又在思考什么了?”星光有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蹄子,眼睛却是一直饶有兴致地盯着一个方向,没有看向暮光。
星光没有看向自己,这让暮光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星光一动不动的目光吸引,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星光你在看什么……诶?是那棵树吗,花开的可真是够盛的……”暮光把脑袋挤到星光旁边,带着点私心地把蹄子搭在星光的肩膀上。星光被触碰,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没想到已经快要夏天了,还有开得这么旺盛的春花树啊。”星光叹了口气,眼睛里带着些艳羡与向往。
“星光你很喜欢这个吗?”暮光半靠在栏杆上,一只蹄子拄着脑袋。她本来想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用魔法给你弄出一树繁花,永不凋谢的花。但她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这还是有些太唐突了,她们只要保持现在这种师生与朋友之间恰如其分的距离就好。尽管自己私心不少,但是如果太近的话,对星光也会困扰的吧。
“我以前仍在流浪的时候,去过水晶帝国那边,听到过不少水晶帝国里流传的古老故事与传说。他们说,在死地未知北境之中,有一处如仙境的繁花林,时时盛开,永不凋谢。”星光顿了顿,抬起蹄子,似乎是在描绘花树的形状。
“这样的传说倒是不少,不过我倒是也很想一览北境花林的奇观呢。风雪之中,满林花开什么的……很美也很浪漫吧。”星光转过头,看向暮光,浅浅一笑,倒是给一直拄着脑袋看着她的暮光看得晃了神。
“我曾经追随着这个传说去未知北境探寻过,结果秘境花林没找到,倒是差点死在里头……现在看来,倒是傻得可以,明明还有着天下平等的愿景,结果一时兴起就追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去了。”粉紫色独角兽依旧在笑着,可是天角兽却看出这笑容里比刚刚多了点悲伤。
啊,她一定是又在为当初那个不知事,非要抹去所有小马的才能的自己而感到愧疚了。暮光很敏锐,她的这份天赋让她能成功挽救许多恶堕的生灵——其实她甚至后来还专门去考了心理咨询师的证。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用魔法给你弄出一树……不,满林繁花,永不凋谢的花!”暮光脑子一热,把蹄子压在星光搭在栏杆上的蹄子上,刚刚顾虑许多没能说出口的话,一下子添油加醋地脱口而出。
“啊,呃,不是,我……”话一出口,暮光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如此浪漫……简直几乎就像是在表白一般。
“暮光……”星光被她这话弄得一愣,随即笑了,不甚在意却又郑重其事似的。“有朝一日,我等着你的满林繁花。”
————
“那后来呢?她们两个都怎么样了?”极北花林中,小独角兽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身旁正拈着花瓣的紫色独角兽。
“后来吗……”紫色独角兽顿了顿,放下了蹄子里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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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不,其实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其中甚至也有很多关乎无数生灵存亡的大事,只是那些事大多都与“北境花林”这件事无关而已。
暮光其实也并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星光产生超越了朋友和师生之上的感情的,星光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自己的老师兼朋友产生想法的。
两只小马在感情事上都笨拙得可以,都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心思而选择自己默默忍受,不声不响。
这么毫无意义地双向暗恋了很久,直到她们两个的朋友们,从谐律精华的承载者们到崔克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再也看不下去了为止,这场“除了当事马全都知道了”的暗恋才终于结束。
是的,她们两个是莫名其妙地被朋友们做局,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突然约会了,然后再莫名其妙地就一起上床了……她们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就把各自的心思都说开了,顺理成章地成了伴侣。
其实暮光和星光都很清楚,自己和对方在感情上都是笨拙的小马,同时还总是顾虑着太多事情。总是太在乎彼此,于是习惯了在彼此面前把自己放低,甚至牺牲自己去成全彼此。
她们都是这样,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小马。
她们有着一样的卑微,一样的骄傲,一样的自尊,一样的温柔。
于是她们陪伴彼此的路,也走得平稳而长久。
友谊公主与自己的第一位学生成为了伴侣这件事,确实是一个掀起了轩然大波的大新闻,但不出几个月,也不过是众马茶余饭后极其偶尔的谈资。
星光陪着暮光,跟随谐律精华,继续征战四方,解决友谊问题,处理各方威胁。她们的日子在冒险中不断流逝,她们的故事总是伴随着惊险、痛苦、温馨、希望——以及挥之不去的欢笑。
一群小马的故事并不无聊,足以讲上几天几夜都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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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们最后都怎么样了?这片花林又是怎么回事呢?”
“啊,这是某个傻瓜小马付出一切,为自己的挚爱用魔法筑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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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的生命都是有尽头的,而谐律精华的承载者们和天角兽们没有,至少没有眼睛看得见的尽头。
很遗憾,星光熠熠不属于两者之间任何一个,更遗憾的是,暮光闪闪两者皆是。
但其实暮光早在当初决定和星光成为伴侣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该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了。如果星光真的是因为生命走向小马常规寿命的尽头而离去的话,暮光或许只会将这只小马放在心里,永远烙在心底。
但星光是战亡的。
来自另一篇大陆的小马,带来的不是友谊,而是刀枪。星光当时负责了第一次接触,结果便将自己的生命搭了进去。
星光当然很强大,也很会战斗,但她没办法独自面对两百名武装的小马,同时还要保护身后蹄无缚鸡之力的文员们。
那是所有小马第一次见到一向支持和平与怀柔蹄段的友谊公主,采取了那么激进而暴力的措施。
那也是许多小马第一次见到完全愤怒的天角兽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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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这不是一个好故事,时候也差不多了,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了……忘掉这里的一切吧。”紫色独角兽温柔地抚摸着小独角兽的头,她的角尖亮起柔和的光,小独角兽沉沉地睡去了。
将小独角兽送离极北之境后,紫色独角兽回到了花林之中,轻抚着那些开了满树的花。
那些花的花瓣最接近花萼的地方,带着一抹粉紫色,就像当年那只独角兽的皮毛。而最远离花萼的地方,染着一丝青绿色,正如那只天才的独角兽的魔法。
“星光……”紫色独角兽拈起一枚花瓣,轻轻抵在角根,轻声念着那个早已远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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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离开后,暮光向塞拉斯蒂亚公主请求暂且卸去友谊公主的职责,而后独自走进了凶险的死地——未知北境。
她记得那年暮春自己说过的话,她要为星光送上满林繁花,时时盛开,永不凋谢。
于是她将星光的遗体埋入冰雪,借由星光身上残余的魔法做引,剥离开自己满身魔力与谐律精华带给她的友谊魔法,献祭了自己的全部魔力之后,和着星光的残余,造出了这百里永不凋谢的繁花林。
她失去了双翼,身上只剩下了谐律精华的友谊魔法。
“我说过的,你想要的秘境繁花,若是寻不见,我便自己造出给你看。”
于是,我为你种下这满林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