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烁烁抄近路穿过离公寓几个街区远的公园时,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她的身体依旧酸痛瘀伤,浑身沾满污垢,但骨头里那种奇怪的灼热感已经退成了隐隐的搏动。四下空无一人,终于让她卸下了几分脆弱与暴露感。愧疚仍在啃噬着她,胸口熟悉的愤怒脉搏又开始跳动,不过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她打算之后再独自消化。一只手疲惫地搓着脸,想揉掉干涸泪水与污垢混在一起的僵硬黏腻感,她不经意地瞥见自己的夹克需要修补…… 或者干脆换掉。
“…… 我还挺喜欢这件夹克的。” 她喃喃自语,然后抬头透过枝桠望向万里无云的夜空。她能看到繁星点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上 今夜那一弯细细的月牙总算没有盖过星光。有那么一会儿,她就静静地享受着这夜晚,任寂静与独处像药膏般敷在灼痛处。肩膀的紧张感渐渐消散,思绪也沉了下来,杂念一点点褪去,她终于能停下来…… 只是存在着。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余晖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一个女声气喘吁吁地呼救,语气裹着不祥。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这会儿她能听到脚步声了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后面紧跟着好几阵沉重的追跑。随后是撞击声、扭打声,还有几个男性的哄笑。
“喂喂,小姑娘…… 犯不着尖叫啊。”
“是啊…… 我们不过想找点乐子…… 对吧,兄弟们?”
“哟…… 这妞还挺烈!”
那笑声阴森森的,透着恶意,尤其配上那一声声哀求与哭喊着 “住手” ,更让人不寒而栗。余晖的表情拧成一团,脚步不由自主地朝扭打处走去。这个红发女孩绝不会对眼前的一切坐视不管,无论她以前有多糟糕,有些底线是绝不能触碰的,而眼前的事就是其中之一。刚到这个世界时,余晖就煞费苦心地避免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但她见过不少街头和学校里的女孩因此留下的创伤。这种痛苦,就算是那个取代了她的紫独角兽公主,她也不希望降临到对方身上 —— 尽管她曾恨那个公主入骨。
“别动,说不定就不会那么疼了!搞不好你还会喜欢呢!” 余晖的怒容转变成原始的咆哮,足以让小马国的小马们闻风丧胆。她听出这声音的主人,之前几次冲突里都有他,每次都没好事,最后多半是这伙人里的一个或几个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她的愤怒和自我厌恶转化成了一股怒火,找到了除自己之外的新目标。或者说,好几个新目标。
余晖从灌木丛后冲走出,看到三个高大的男性围在地上某个人身边,还有一个蹲在那里,正扯着受害者的衬衫。红发女孩厉声喝道:“喂!滚开!” 刚才在星空下短暂的平静让她头脑清醒、注意力集中,她开始分析这些即将成为她对手的人,观察他们的肢体语言、姿势、体型、穿着和可能携带的武器。“马上滚。”
那些年轻人都惊讶地转向她,而这就是她给他们的全部反应时间。她猛地冲了过去,肾上腺素压过了酸痛,身体本能地做出熟悉的动作,把离受害者最近的那个少年一脚踹得踉跄后退,脸结结实实地撞在树上。他疼得尖叫起来,鼻子被撞破,嘴唇也裂开了,鲜血直流。但她已经转向第二个目标,一记卑劣的组合拳打在对方的横膈膜上,让他瞬间喘不上气,身子往前蜷缩成一团。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按着头往自己膝盖上撞,然后把他庞大的身躯推向第三个邋里邋遢的街头混混,让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第四个,那个她听出声音的人,站起来时从外套里掏出一把刀,朝她挥来。
如果可以,余晖真想翻个白眼。他握刀的姿势糟透了,而且这刀劣质得很,她用手说不定都能掰断。不过,她还是侧身躲过他的猛刺,单脚一转,把他所有的力量和冲劲都引向了那个鼻子被打烂的同伙身上。又一声痛呼,“破鼻子” 倒了下去,他侧边的衬衫被划开一道带血的口子。余晖带着几分失望的冷漠注意到,这伤口会流很多血,但应该不致命。她的脚恶狠狠地跺在 “刀小子” 的膝盖后面,听到骨头和韧带发出有点恶心的噼啪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这下倒了两个,刀也掉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剩下的两个,一个正咬着流血的舌头,嘴唇肿胀,几颗牙也松动了,挣扎着想喘过气来。她调整姿势,应对那个没受伤的男孩挥来的一拳,用胳膊挡开,顺势往对方身边靠,想速战速决。
但她没料到这是个假动作,诱使她靠近后,对方的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在她的肋骨上。冲击力传遍她的躯干,按理说应该像被牦牛踢了一样疼,但她只觉得愤怒和烦躁。她只想回家,可偏偏…… 这些肮脏、愚蠢、恶心的畜生竟敢在她面前试图强奸别人。
余晖发出一声充满纯粹恨意的嘶哑尖叫,这叫声就算是萨德尔阿拉伯的烈马听了也会为之侧目。她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他的喉咙上,看着人倒在地上呛咳不止,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又补了一脚,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她转向最后那个终于喘过气来的男孩,他正惊恐地盯着她。她迎上他的目光,像一个怪物看着另一个怪物。“滚,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嘶声说道,体内某种像熔岩般燃烧的原始情绪在翻涌,她死死锁住对方的眼睛。
那男孩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像兔子一样拔腿就跑。余晖绕过那些呻吟的、受伤的或昏迷的人,走向蜷缩在地上的女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嘿…… 起来吧。能站吗?” 首先,她得把这女孩扶起来离开这里。公园这个昏暗偏僻的角落太暴露、太危险、太孤立了,何况已经过了午夜。那个跑掉的人可能会带同伙回来,这还不是附近那伙小混混的全部人马。至少还有五个人,她知道就算自己状态完好,这情况也不乐观,尤其是还要保护一个看起来不会打架的人。
她的思绪被打断了,那女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紧紧抱住了余晖,呼吸急促,抽泣不止,因恐慌和歇斯底里而说不出话来。“好了。我不知道你住哪儿,但我们得去个安全的地方。我家就在附近。”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平稳,以免加重女孩的恐慌。从女孩的身高和体型来看,余晖猜她也是个高中生,但天色太暗,看不清细节。尤其是女孩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又脏又破的夹克里。她引导着女孩沿着小路走向自己的公寓和公园边缘,停下来捡起一个她猜是女孩的包。“这是你的,对吗?” 她问道,把包背在女孩没抱她的那侧肩上。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带着抽泣的气音。“好吧。我们走。”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愤怒已经平息,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她必须确保这个女孩安全无恙,此刻这念头压过了一切,甚至盖过了卷土重来的愧疚感和脑海里对刚刚打赢的那场架的自责。
她们跌跌撞撞地走出公园,来到一条光线更好的街上,余晖终于能看清这个像抓住惊涛骇浪中唯一岩石一样紧紧抓着她的纤细身影了。深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乱糟糟的马尾,夹杂着一缕品红色挑染,衬得淡紫色的皮肤格外显眼。当她把女孩的脸从自己的衣领处稍稍推开,想看清楚她的模样时,愧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 暮光闪闪戴着厚厚的眼镜,用红肿的眼睛回望着她。
“该死的。” 这宇宙要么是热爱讽刺,要么是痛恨余晖烁烁。或者两者都有。她现在很愿意赌两者都是。不管怎样,现在退出已经太晚了,也不是陷入歇斯底里大笑的时候。而这个暮光闪闪,肯定是人类世界的暮光,还在看着她,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节奏。她紧紧抓着救了自己的人,一副受了惊还没缓过来的样子,考虑到当时的情况,这种创伤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余晖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她朝自己的公寓楼走去。“我们快到了。再走几个街区。”
带着一个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人走路,既缓慢又尴尬,但她们还是走到了她的前门。这栋狭窄的公寓楼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只有门廊的灯在闪烁。“到了。” 她皱了皱眉,意识到钥匙在靠近 “暮光那边” 的口袋里,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像是要抽开的样子,女孩就会惊慌失措。“听着。我外套口袋里有钥匙。能递给我吗?” 她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一只颤抖的手伸进她的外套,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摸索钥匙,然后抽出来递给她。她尽可能挤出一个微笑,打开门,催着两人进去,然后关上门锁好。“好了。我们进来了。现在安全了。” 她的手指摸到了电灯开关,黑暗褪去,露出了她称之为家的小阁楼。她扶着女孩走到那张破旧的沙发旁。“坐一会儿。放松,深呼吸。”
在她的鼓励下,暮光坐到了沙发上,余晖得以脱下夹克,琢磨着下一步该做什么。看到暮光沾满泥土、草渍的衣服和乱糟糟的马尾,她的目光转向浴室,一个主意冒了出来。她走到阁楼里的梳妆台,拿出一条睡裤和一件 T 恤,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她把这些东西拿到浴室,放在水槽上,然后摆弄着淋浴器,打开了热水。
她回到主房间。“给你找了些干净衣服,淋浴也开好了。去洗洗吧。我保证,把那些畜生的气息洗掉,你会感觉好点的。” 他们虽然只抓到了暮光的衣服,扯掉了几颗纽扣,但这并不重要。余晖清楚地记得有几次在学校被变态骚扰,把那色狼打倒在储物柜上之后,她唯一想做的就是洗澡,一直搓洗,直到感觉不到那些讨厌的手指按压在自己皮肤上为止。她确保自己的语气坚定但中立,不知为何,这个暮光对任何非指令性的话语都没什么反应。“有洗发水和沐浴露。想用就用吧。” 她补充道,依然觉得自己完全不知所措。
那个深色头发的女孩站起来,机械地走向浴室,门在她身后紧紧关上了。余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该死的。” 她嘟囔着,头重重地靠在靠垫上。“我在做什么啊?”
这个问题没有真正的答案。人类版的暮光闪闪在她的浴室里,而她刚刚把四个打算在公园里强奸这个女孩的少年打得落花流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过去的二十分钟完全是凭着本能行事。“我…… 就…… 试着让她冷静下来。给她点喝的,提出送她回家。然后我就再也不用见到她了。很简单。”
拿定主意后,余晖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换了身衣服 —— 原来那件的接缝里还沾着坎特洛特高中外面那个坑里的泥土。她等着客人洗完澡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怯生生的身影溜了出来,比起进去时状态好了很多。余晖从临时充当厨房操作台的地方,一张她在网上买的二手长窄桌,上面放着微波炉、烤面包机和一叠干净盘子,抬起头,试探性地递过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不太清楚你喜欢喝什么,但我想喝点热茶可能会舒服点?我心烦的时候就喜欢喝…… 所以……” 她耸了耸肩。
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她差点没拿稳茶杯,因为对方给了她一个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她惊讶地哼了一声,赶紧把茶杯放下。“呃……”
“谢谢你。” 暮光低声说。“你救了我…… 从他们手里…… 从……” 她浑身一颤,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恐惧几乎触手可及。余晖笨拙地伸出胳膊搂住这个小个子女孩,完成了这个拥抱,感觉对方的身体在她怀里放松了下来。“太谢谢你了。”
不知该如何回应,余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她记得小时候从噩梦中醒来时,塞拉斯蒂娅公主做的那样。就在气氛变得尴尬,她开始感到不自在时,暮光松开了她。“我…… 对不起。我只是想谢谢你。”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叫暮光闪闪。”
这只前独角兽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暴躁又带讽刺的 “我知道” 咽了回去。说出来只会让暮光更难过,而她刚刚才平静下来。相反,她只是笨拙地说:“余晖。余晖烁烁。” 她拿起茶杯,塞到这个深色头发女孩的手里。“来。喝吧。能帮你镇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你需要给谁打个电话吗?我可以送你回家,但现在很晚了,所以……”
暮光又在沙发上坐下,蜷缩成防御的姿势,双手紧紧握着马克杯,微微颤抖着,好像很冷的样子。“…… 通常我会的…… 但今晚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父母出差参加一个活动,我哥哥被叫去加班了。”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 我今晚能待在这里吗?” 她轻声问道。“我…… 现在不想一个人在家……” 她紧张地抿了口茶。
待在这里?余晖愣住了,脑子一片混乱。最后,被愧疚感占据的大脑只允许她这样回答:“…… 暮光,你最好还是回家。我…… 我不是那种你应该相处的人,哪怕就一个晚上。我是个怪物,我会伤害别人的。” 余晖畏缩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记忆中肉体变形的回声,伴随着骨头碎裂和韧带断裂的声音。她几乎能听到塞拉斯蒂娅公主斥责她反应过度,也能听到自己化身恶魔时的笑声,等着火球在数百人面前炸死六个少年。她走到靠近电视的地板上坐下,这样暮光就不用从沙发靠背上方看她了。“你尽快离我远点比较安全。”
潮湿的刘海和厚厚的眼镜后面,暮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你是怪物是什么意思?你…… 你救了我。你带我来这里,帮我度过了恐慌发作。”
“是啊,但我把他们伤得很重,而且…… 我并不比他们好多少。你不了解我…… 真的不了解。你不知道我曾是个多么糟糕、多么可怕的人…… 一个真正坏透了的人。我很自私,让很多人受苦。” 她蜷缩起来,把膝盖抱到胸前,又一次感到自己暴露无遗,脆弱不堪,脑海里燃烧着翅膀、爪子和泛红皮肤的记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个好人。”
暮光打量着她,头微微倾斜。“我不这么认为。” 听到余晖的反驳,她摇了摇头。“不是说你的过去。如果你说你做过坏事,我相信你。但是…… 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担心会伤害我。你为过去伤害过别人而感到抱歉。你很沮丧,还说自己是坏人。真正邪恶可怕的人…… 他们不会在乎的…… 就像那些男孩……” 她低下头,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敢打赌,他们只在乎会不会被抓到。他们根本不会去想……” 暮光停了下来,努力平复呼吸。
她把拳头抵在胸前,做了一分钟奇怪的呼吸练习后,转向余晖。“你在乎。你本可以不救我的。但你救了,还为此冒着风险。你本可以把我留在公园里,但你没有。你带我来这里,借给我干净衣服,还给我弄了喝的,都是为了让我感觉好点。你还提出送我回家,关心有没有人会担心我的去向。”
“也许你不太懂怎么做个好人,但也许你知道的比你愿意相信的要多。”
余晖睁大眼睛盯着她,满是惊讶。她仍然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暴露在外,脆弱且毫无防备,但这不再像一个被反复戳刺的巨大伤口了。她把一切都告诉了这个女孩,得到的不是谴责或恐惧,而是信任和温暖。她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看她是什么时候了,就连塞拉斯蒂娅公主也没有。她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苦涩而痛苦的抽泣席卷了她的全身,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羞耻和伤痛随着滚烫的泪水倾泻而出。
隐约中,布料摩擦的声音告诉她暮光离开了沙发,然后胳膊又搂住了她,另一个女孩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余晖起初还在抗拒,想重新控制住自己,但这种不带任何评判、主动给予的温暖拥抱,让她的控制力像沙粒一样从指缝溜走,多年来被愤怒和仇恨掩埋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她彻底崩溃了,投入这个拥抱,生平第一次选择了屈服。
时间悄然流逝,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暮光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像个小马驹一样,用痛苦和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服,手指紧紧抓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而不是听到,头顶传来轻柔的、不成调的哼唱,一只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画着圈,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平复。最后,抽泣渐渐变成了抽鼻子,她抽身后退,擦了擦脸。暮光慢慢收回胳膊,凝视了她许久。“好点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晖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本该有的尴尬,她呼出一口气。“…… 我…… 对不起。看来…… 今晚对我们俩来说都不好过。”
一只淡紫色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想谈谈吗?我不总是…… 很擅长说话,但我可以听。”
红发女孩的脸上露出一种半是痛苦的表情,但真相还是从她嘴里涌了出来。“…… 就像我说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个糟糕的人,做了很多坏事。我把学校当成自己的私人王国和玩物,在那里折磨别人。今晚…… 这周学校来了个新女孩,她弥补了我造成的所有伤害…… 然后在舞会上当着全校人的面和我对峙。她夺走了所有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而在这个过程中……” 蓝绿色的眼睛垂下,盯着自己的双手,眼前闪过爪子和泛红皮肤的画面。“…… 在这个过程中…… 她让我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一个一无所有的怪物,除了伤害别人、把他们撕得粉碎,什么都不会。而且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暮光点了点头。“…… 听起来你不想再那样了。” 她评论道。
“…… 不…… 我…… 我从来不想成为怪物。我只是…… 太愤怒了。我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应得的东西,那是我最渴望的…… 我做了很多事…… 伤害了那些…… 那些无辜的人,而且不听那些想帮我的人的劝告。我糟糕了很久…… 久到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知道该如何成为另一种人。” 她从咖啡桌上拿起几张餐巾纸,上次买外卖剩下的,用来擤鼻涕。
紫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我觉得你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都不是怪物会做的事。所以也许你有很多要学,但你对如何做个好人的了解,比你愿意相信的要多。”
“看来我们…… 只能各持己见了。” 余晖疲惫地回应道。
暮光闪闪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目前是这样。我会努力让你改变想法的。”
余晖皱起眉头,盯着她。“什么?”
对方没有解释,反而专注地打量着她。“…… 你以前从来没有过朋友吗?” 她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余晖瑟缩了一下,脑海里回荡着暮光公主关于友谊的宣言。“…… 没有。一开始…… 我没时间交朋友…… 后来觉得没必要,其他人要么有用,要么就是废物…… 而现在……” 她用手撑着头。“……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敢肯定没人愿意尝试和我做朋友。”
“我愿意。”
那天晚上,余晖第二次惊讶地猛地抬起头,盯着暮光,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 你…… 什么?你…… 是不是撞到脑袋了?” 她只能说出这种带刺的话。应该不算太刻薄吧?
“没有,我没撞到脑袋,而且是的,我愿意。” 暮光的表情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余晖。“说实话,我不太懂社交,但我这几年也有过几个朋友。” 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而且…… 我想做你的朋友。你说你以前很糟糕,我相信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但那不是我看到的你。作为一个科学家,我更喜欢依据具体的事实和容易观察到的数据。我所观察到的是,虽然你以前可能对别人做过不好的事,但你已经表达了想要改变的愿望。至少,在得出任何结论之前,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她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不过我已经有一个假设了,如果你想听的话。”
余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想听……?”
“我的假设是,我不会后悔和你做朋友,因为我相信,只要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你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然后她的表情黯淡了一下。“我是说…… 如果你不觉得和我做朋友…… 会不愉快或者很无聊的话。”
“…… 我更担心的是我会搞砸,暮光。我对友谊一窍不通。我…… 就像我说的。我不是个好人。”
微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我保证我会记住这一点的。”
这宇宙肯定是既爱讽刺又恨余晖烁烁。不然她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愿意和她做朋友的第一个人,而且很可能是唯一一个,竟然是那个三小时前她还恨之入骨的小马公主的人类版本?听了对方的话,余晖发出一声笑,这笑声更多的是出于无奈,而非觉得好笑。“…… 好吧。我看你是铁了心了。” 她站起身,拉着暮光一起。“来吧。我们把沙发收拾一下给你睡。既然你要在这儿过夜,就得舒服点。”
新朋友笑容里的喜悦,在余晖的胸口激起了一种感觉 —— 一种温暖和满足感,既让她惊讶,又抚平了她灵魂中一些痛苦的棱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