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都市:喜剧、悲剧、群星与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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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乐斯篇 · 正传 · 25 · 格罗弗小皇帝我给你踩背来咯

第 50 章
8 个月前
101
外景·淡入:狮鹫海姆

夜幕低垂,乌云缓缓掠过高空,只剩几颗沉默无言的星辰,从雾缝中窥探着尘世。狮鹫海姆,那座曾无数次在史诗中被吟诵的皇城,今日如同死者般沉寂。

远处望去,狮鹫海姆仿佛一头静卧的巨兽。两条大河在城脚交汇,黑色的水面映照着宫墙上斑驳的灯火。皇宫轮廓雄浑壮阔,宫阙与殿宇一层层堆叠,犹如山脉般耸入夜空,白石与黑铁的结构闪烁出威严冷冽的质感。

它坐落于鹫王河与厄恩河的交汇之地,沼泽早已被填平、筑高、建成层层起伏的石砖大道和绵延不绝的桥梁。城墙高耸,镶嵌着闪烁符文与古代浮雕,街道两侧的雕金尖塔与哥特式柱廊交错成列,宫殿群如波涛般层层堆叠,蜿蜒蔓延至天际线尽头。

北风神殿的巨穹宛若夜空中凝固的雷云,庙前的石阶本应生潮如织,如今却空旷得能听见风卷过拱门的回声。往日此处该有信徒顶礼膜拜、学者讲论经卷、商贾贩夫吆喝交易,而今晚只余一片死寂,仿佛城市本身都屏住了呼吸。

街道宽广,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两侧的学院与工厂寂静无声,铁门紧闭。常年燃烧的灯塔也熄灭了一半,偶尔亮着的几扇窗更像是仓皇逃离前忘却熄灭的残余火光。

狮鹫海姆,本应鹫声鼎沸,如海潮般滚滚不息的帝国心脏,如今却成了一座空荡的巨型陵墓。

街道空无一生,市场门扉紧闭,议事厅的钟塔不再敲响。数以万计原该游走其间的居民与旅者,此刻皆避居在重重禁闭之中,或干脆已逃离数日。传言只说:“他来了。”

视角逐渐拉近,只见大理石铺成的皇都大道空荡荡地延伸向前,一道身影独行其上。

蓝黑色的西装大衣随风摆动,爪中仍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每一声脚步都在寂静的大道上回荡,如同战鼓的前奏。

Gallus——
他抬眼望向皇宫深处,眼神如同刀锋切割夜幕。

这座城市因他而鸦雀无声。

Gallus没有加速。他只是在走,一步一步走向皇宫深处那巨大的阶梯,那曾属于格罗弗一世与其所有继承者的金色王座。风卷起他尾羽边缘的绣纹,缓缓掀起几张被遗落在石板上的战争动员令、禁军撤离书,以及某位神官不知何时草草写下的“祈祷失败了”。

两侧高楼林立,拱顶华贵、壁画恢弘,浮雕之中是帝国昔日的胜利与神祇恩泽的赞歌。但今夜,这一切都失去了光辉。窗后无人窥视,阳台上花束凋零,就连北风神殿传来的祷告声也沉默无声。

Gallus没有驻足。他穿过皇家博物馆,跨过广场,路过鸢尾剧院、银顶钟塔,走过帝国中央法院与贵族议事厅,直至那象征帝国权力的最终地标——皇宫。

宫门大开,守卫皆已不见踪影。似乎整座权力之巅,早已为这位不请自来的“苍蓝残响”预留好道路。

殿堂之内,穹顶高悬,吊灯层层叠叠地垂落如瀑,水晶灯珠在昏暗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柱廊并排,装饰风格糅合了古典的威严与机械的精密,一种近乎宗教的秩序与寒意包裹其间。

Gallus步入其中,脚下厚重的金纹地毯无法掩盖他皮鞋落地的声音。那声音在巨大穹顶下泛起空旷回响,仿佛每一步都踏进了历史的耳朵中。

他没有被拦下,没有引导,甚至没有被监视——整个皇宫中看不到任何一只活着的狮鹫。

不知为何,这种完全的沉寂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异样:一种违和的不安,一种被刻意营造出的……压抑的平静。

场景转入:皇帝寝宫

那是一座金白交织、却极为安静的殿堂。

巨大的穹顶之下,是一张由龙骨、金属与圣藤藤蔓构建而成的医疗床,缆线如血管般从四面八方延伸至此。各种精密机械不断释放出低频的运作声,像是在努力为某种即将熄灭的生命延续时间。

格罗弗五世,狮鹫之皇,便安躺其上。他的羽毛灰白,骨架瘦弱,胸口轻微起伏仿佛每一下都靠全力挣扎。他的双目紧闭,但神情却带着近乎圣徒般的平静。

坐在床边的,是那位传说中曾以智谋威慑诸侯、以威严令贵族闭嘴的皇后——蕾菈·鹰爪。她的羽毛银粉,表情冷峻,神情却透着深深的疲惫。她正一勺一勺地将半凝固的营养液喂入皇帝口中,动作机械却不失耐心,似乎已经这样做了千万次。

地板上,两个年幼的皇子皇女——格罗弗六世兄妹正围绕着玩具列车转圈圈唱童谣。他们声音轻柔,带着天真的节奏,却无比刺耳地切入了这沉默如墓穴的寝宫氛围中。

Gallus站在门口,眉头微皱。

没有谁抬头看他一眼。

直到——

“咳…咳咳……终究还是来了啊……”

格罗弗五世(微笑,声音微弱):

“你…好呀。我们是…初次见面吧……”

“苍蓝…残响…先生……你终于……来到我这里了。”

他像是在迎接一个老朋友,而非潜在的刺客。
他的声音虚弱,却不带一丝怨怼;他的笑容微弱,却透着无尽的宽容。

这个国家最年轻的皇帝,竟以这样一种祥和的语气面对“杀神”Gallus的来访。

“蕾菈女士……能劳烦您……描述一下这位先生的外观吗?”

蕾菈·鹰爪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皇帝的脸,淡淡地开口:

蕾菈:
“狮鹫,天蓝色羽毛,银灰爪刃,身着蓝黑色西装,左肩处有明显血迹。”

“身高目测两米出头,瞳孔湛蓝,比常见狮鹫更亮,尾羽蓬松。神情从容。”

“……看不出任何情绪。”

Gallus(微抬下巴,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丝笑):
“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面对我,你不害怕吗?”

格罗弗五世(缓缓摇头,语调几乎是温柔的叹息):
“害怕?呵…若从出生那一刻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痛苦…你便会学会将畏惧搁置。”
“我见过太多孤儿、伤者、被遗弃的生灵。若我尚能微笑,便能让他们相信世界并非全然黑暗。”

Gallus(讥讽,声音低沉):
“哈,世界只会撕裂你,把你踩在泥里。你这点善意…能换来什么?只会让你更像个笑话。”

格罗弗五世(眼神空洞,却像能直视 Gallus):
“也许我确实是个笑话。但若我能让他们哪怕片刻忘记痛苦…哪怕片刻觉得温暖…那便值得。”

一瞬间,空气凝滞。

Gallus 原本桀骜的笑意有了细微的停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冷酷压下。

格罗弗五世(转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蕾菈女士,请再描述一次这位先生吧…我想‘看见’他。”

蕾菈·鹰爪(冰冷如铁):
“蓝羽,冷眸,似笑非笑。他带着足以压垮殿堂的存在感,却站在这里一言未发。”

格罗弗五世听完,竟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

格罗弗五世:
“啊…原来如此。果真是…命运要让我见到你。”

Gallus(内心独白):
“……这是什么感觉?
与他对话时,这股久违的怀念感……甚至像是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肩,告诉我可以安下心来。
安宁,温暖,坦然面对一切的心境。
可该死的,这正是我最厌恶的东西。

虚弱、妥协、等待命运的怜悯。
……令人反胃。”

他爪指无意识地在西装裤边缘轻叩,蓝羽尾羽轻轻抖动。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抵触。

格罗弗五世(微笑如初,声音几乎融入呼吸机的节奏):
“苍蓝残响,你有力量,却为何如此…疲惫呢?
你的气息让我觉得……你并不憎恨这个世界,而是……害怕它不再憎恨你。”

他的话仿佛一滴温水滴入滚油,让空气瞬间凝滞。

Gallus(猛地一愣,目光瞬间锐利,随即冷笑):
“呵……真会说啊。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连呼吸都得靠药罐子吊着的病殃子。
既然我站在这里了,你真觉得……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语气轻慢,冷漠,却像刀锋般试图划破这片过于柔和的沉默。

格罗弗五世(不为所动,语调反而更柔):
“也许吧……但你来了,不是吗?
你没有派替身,没有让苍蓝之焰冲毁皇都……你亲自走了这一条寂静长路,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不是来杀我的,Gallus——你是来…寻找答案的。”

Gallus(眯眼):
“别擅自揣测我动机。”

格罗弗五世(轻轻咳嗽):
“是你说的‘理性’与‘感性’……可你自己却连一个问题都不敢问。”

他微笑,哪怕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我在这里,Gallus……告诉我你心中真正的那个问题。”

Gallus沉默。他的手一度几乎想拔出那柄鸨野巨剑,但他最终只是低头,目光凝视那两位仍在地毯上玩耍的皇子皇女。童声中的纯真,和四周重压形成强烈反差。

Gallus(低声):
“……你不恨我?”

格罗弗五世(轻声):
“从未。”

Gallus(盯着他):
“我屠了神官们,把你引以为傲的帝国秩序砍得七零八落,甚至……让你亲手栽培的那些孩们子一个个死在我剑下。你连一点恨意都没有?”

格罗弗五世:
“恨是一种奢侈,而我…一出生就没有余力…去奢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你以为我是怜悯你?不,Gallus,我只是……明白你为何痛苦。
因为你在等待……有人能够终结你。”

“Umbra cadit, sol recedit,
sed cor manet, lucem petit.”

(阴影落下,太阳退去,
但心脏仍然存在,依旧追寻光芒。)

“Flos marcescit, ventus tollit,
sed vox infantis cantum colit.”

(花儿凋谢,被风卷走,
却仍有孩童的声音在吟唱。)

“Reges cadunt, terra manet,
novae aves in caelo canent.”

(王者会陨落,大地却依旧存在,
新的鸟儿会在天空中歌唱。)

童声的音调轻快、温柔,没有丝毫畏惧。格罗弗六世与妹妹正一边摆弄着木头做的狮鹫兵人偶,一边如唱歌般低吟童谣。旋律在古狮鹫语的韵律下,仿佛是一场跨越时间的祭礼。

Gallus站在门口,目光如刃。他本应无动于衷——这不过是一首孩子的歌罢了。

可不知道为何,每一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用柔软的羽毛撩拨他脑海中最深处的什么。那不是怀旧,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令人坐立不安的厌恶感——就像在寒夜里被人用温水泼在脊背上。

他缓缓攥紧拳头,西装裤边沿被他的利爪指节轻叩发出微响。尾羽微微抖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这是他身上极为罕见的“退却反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首童谣,居然比刚才那十二位神官联手的围攻还令他想逃。

格罗弗五世半倚在床榻上,唇角泛起一抹几乎是慈父般的微笑。他的呼吸机节奏低缓,胸口随之一鼓一吸,哪怕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至极。

但他的脸上,写满了宁静与慰藉。

格罗弗五世:
“……你听见了吗?Gallus。”

Gallus没有回答。他的眼神还盯着那两个孩子,像是试图从他们那毫无防备的眼神中找到某种破绽。

格罗弗五世继续说道,声音虚弱却笃定:

“他们还太小,不知道这歌的意思……
但你明白,对吧?”

Gallus缓缓抬起右爪,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冷冽得仿佛能冻结空气,蓝羽下的血管如毒蛇般鼓胀,青筋在眼角与额侧狂跳。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杀意,是那几乎要决堤的冲动。

他的视线直直地锁定在那两个正无忧地吟唱童谣的孩子身上。每一节旋律,都像是钉在他脑海深处的荆棘。

童声再次响起,轻快却致命:

“Reges cadunt, terra manet,
novae aves in caelo canent…”

(王者会陨落,大地却依旧存在,
新的鸟儿会在天空中歌唱。)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把那稚嫩的歌声连同它的源头撕成碎片,化作一地血泥。杀光他们,杀光这份记忆,杀光这句“陨落”的预言。

他右爪紧握,爪尖微微泛出幽蓝的光芒——那是即将释放高阶战技前的征兆。

但……

他的身体竟无法迈出那一步。

那只举起的利爪,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束缚——不,应该说,是被他体内最本能的某部分…拒绝着。

他愣住了。内心的怒火与理智在一瞬间撞出空白。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像是被巨锤砸出了一道裂缝。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响起了:

格罗弗五世:
“残响先生…”

声音虚弱,却清晰,像深海里最柔和的涟漪。

“请问你……听到歌词,心中是不是……不悦?”

Gallus缓缓低下头,那对鹰隼般的眼睛闪过一瞬复杂。

格罗弗五世继续说道:
“我虽然双目失明,但我能‘感受’你的杀意……和犹豫。”

“这首歌,是我母亲在我病重时教给我的。”
“她说,哪怕再虚弱的羽翼,只要怀有‘向光而生’的意志,依旧能歌唱。”

“我想把它传给我的孩子们,就像她当年传给我一样。”

“但…对你而言,这首歌却像是咒语。”
“这份不安……究竟源自歌词本身,还是你早已遗忘的某段记忆?”

Gallus(强装镇定):
“早已遗忘的…从前的记忆?呵……陛下,您这是在同情我吗?您这种阳痿篓子,居然还敢对我讲‘从前’?那一刻后,我就把所有的这些无用的东西都弃掉了。”

蕾菈终于缓缓抬眸,银灰的瞳孔如利刃般扫过Gallus:

蕾菈:
“他不是在同情。
他在提醒你——你最恨的,其实是自己还没有堕得彻底。”

格罗弗六世兄妹的童声恰好唱到最后一句:
“Reges cadunt, sed amor manet.”
(王者会陨落,但爱将长存。)

那纯粹的童音,就像一面镜子,将Gallus心底的裂缝赤裸裸地照亮。

格罗弗五世侧过头,空洞的眼睛朝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道:

格罗弗五世:
“你若真的彻底舍弃一切,那为什么,你的爪子至今还在颤抖,而不是已经落下?”

听到这句话,Gallus的右爪随即高高举起,蓝焰在狭长的利爪间汇聚,逐渐凝成一道撕裂天地的符纹。
——落星破律。

这一招一旦释放,皇宫、寝殿,整座狮鹫海姆、甚至方圆几十公里内的地区都会在刹那间蒸发。

霎时间,空气凝固,天象随之震颤,寝殿的穹顶仿佛也在这恐怖的灵压下轻微颤抖。空气稀薄,窗外的群星仿佛在惧怕他的怒火而黯淡几分。

他站在那里,如一尊怒神,下一刻就将狮鹫海姆从地图上抹除。

蕾菈眉头紧锁,已将双翼展开,银羽末梢微颤,护在格罗弗六世兄妹之前。宫墙静默,连风声都仿佛被Gallus的杀意吞噬。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静止中,格罗弗五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虽轻,却像雷声般击入Gallus心底:

格罗弗五世(语气虚弱而坚定):
“……若你真的抛弃了一切……那她的名字,为什么仍在你心底回响呢?”

“……Silverstream。”

轰——!

如坠雷池,Gallus脑中瞬间炸响。

蓝焰骤然紊乱,利爪剧颤。他眼中那不容分辨的怒火,第一次被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瞳中,晃过一抹无法掩饰的震动与挣扎。

他下意识地低声呢喃:“……你说什么……”

格罗弗五世却没有再重复。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位已将一切都交付于命运的王者。

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层层时间与梦境,像某人曾经在耳边低语过的一样:

格罗弗五世:
“你很强……Gallus。但比起力量,我更想你能成为一个……仍记得‘为什么开始’的人。”

“哪怕只是在毁灭一切之前……哪怕只是在所有光芒熄灭之前。”

蓝焰骤然熄灭。那道将要释放的“落星破律”,在未成形之前被强行终止。

Gallus垂下利爪,肩膀轻轻起伏,仿佛终于呼出一口早已卡在胸腔的气。他没有说话,额边羽毛湿润,一滴不知是汗水、雨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液体,悄然滑落。

蕾菈没有放松戒备,目光依旧锐利。但那双银灰的眼睛中,第一次映出Gallus那略显狼狈的身影。

而格罗弗六世与妹妹却再次轻轻哼起童谣,那句尾声如余音缭绕,划过空旷的寝宫上空:

“Reges cadunt, sed amor manet.”
(王者会陨落,但爱将长存。)

格罗弗五世的身子在剧烈的咳嗽中微微弓起,病弱的胸腔因为用力而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干涩声。他一只翅膀死死撑着床沿,强行把自己撑直坐了起来。

下一瞬,他的身形因虚弱而微微前倾,随之,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喷洒而出,洒在洁白床单上,如冬雪落墨,惊心动魄。

“陛下!”蕾菈皇后猛地伸手去扶。

但格罗弗五世只是微微摆头,用一个几乎快要碎裂的笑容制止了她。他宁愿坐着说完这句话——哪怕代价是生命。

整个寝殿静得仿佛凝固。只有医疗装置在一声一声发出规律的机械脉冲,与这位年轻皇帝断续的呼吸一同维持着这最后一丝生机。

格罗弗五世竭力抬起头,喘着粗气,左爪死死地捂着胸口,空白的眼眶正对着Gallus的方向。

Gallus仍立在寝殿中央,半边脸被蓝焰照得仿佛雕像。他的右爪依旧高悬,却因极端压抑的情绪而不住颤抖,肌肉紧绷到几乎要撕裂。他的眼神如风暴边缘,混沌难辨,不知是愤怒,还是茫然。

他微笑,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温和:

格罗弗五世(轻声,像是最后的祈祷):
“最后能……让我再……说句话吗……亲爱的……残响先生……”

(停顿,几次断断续续的喘息)

“请……不要再将自己……独自留在黑暗里。”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羽毛轻落,但每个字都像击打在Gallus心底的鼓槌:

“哪怕是你……也值得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就在这句落下的瞬间,Gallus猛地后退一步。

蓝焰在他掌中剧烈闪烁,却始终没有释放。他的嘴角紧绷,利爪依旧高悬,却像被冻结了一般无法落下。

他的眼神一瞬迷离,如坠深海之中。那张冷峻如钢铁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不是肉体,而是精神上的裂痕。

他听到了某种声音。不是歌谣,不是咳嗽,也不是利剑的铿锵——

而是回忆的低语,在黑暗尽头,透出一丝令人恼怒却熟悉的……光。

寝宫内安静得只剩下生命维持装置的滴答声。

格罗弗五世的羽毛在冷风中轻轻颤动,呼吸一点点减弱。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安详的笑容——慈悲、释然,仿佛在无声地向Gallus告别。

格罗弗五世(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没想到……你愿意……听我讲……这么久……”
“谢……谢你……孩……子……”

格罗弗五世的嘴角仍在渗血,然而他的神情却出奇的安详。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杀意,只有解脱,只有温柔。

他看着Gallus满脸惊异的脸庞,喉间仿佛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只是——笑了。

随后,他的双眼缓缓阖上,羽毛随着最后一口气息轻轻颤动。

仿佛悄然飘入了一个温柔而甜美的梦境,再也不愿醒来。

一瞬间,寝宫中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

格罗弗五世的躯体安详地卧倒在床榻上,像是沉入了一个永无噩梦的梦境。维生装置的滴答声仍在持续,却再无法唤醒那已经逐渐冰冷的胸膛。

Gallus仍站在原地。

他的右爪仍旧高悬着,蓝焰在指尖燃烧,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几近崩溃的意识。

那明明只是个脆弱得连呼吸都困难的病人,连一根羽毛都无法举起,却……将他完全击溃了。

他不是败于力量。

而是败于那份——他早已埋葬,却被毫不设防地唤醒的温柔。

他的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脸上浮现出一种少有人见过的慌乱——

不是面对敌手时的杀意澎湃,也不是面对挑战时的狂傲冷酷,而是——面对自己那早已遗忘,却在此刻猛然撕开的旧疤时的无措与惶恐。

Gallus缓缓低头,看着那安详微笑的皇者脸庞。

他颤着爪,缓缓将凝聚的蓝焰散去。

指尖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瞬就要捏碎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将爪攥成拳,死死贴在胸口,像要把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

爪指陷入西装衬衣中,发出咯吱的布料扭曲声。

Gallus(低声自语):
“……你以为你赢了?只是……在我这里,死得体面而已。”

但声音发虚。

他咬着牙,仿佛在说服自己——可脸上那一抹隐藏不住的迷茫早已出卖了他。

下一秒,他转身就要离开,长袍翻飞,脚步急促,像是逃离某种自己无法面对的幽灵。

然而——

身后,格罗弗六世那稚嫩的童声,竟又唱起了那首童谣最后一句的重复:

“Reges cadunt, sed amor manet…”

(王者会陨落,但爱将长存。)

那声音清澈、毫无芥蒂。

宛若银铃。

Gallus猛然一震,身形顿在寝殿门口。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蓝焰忽明忽暗,像是要爆发,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钳制。

他喉头滚动,眼神在格罗弗安详的脸庞与那两个仍在哼唱童谣的孩子之间急速游移。

——第一次,他的脸上写满了慌张。

Gallus猛然后退一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到寝宫石柱。
他的利爪微微发抖,竟有些握不稳。

他狠狠喘息,像是想用呼吸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可越压制,心跳就越快。

Gallus(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

他猛地挥爪,爪风扫碎了寝宫的穹顶吊灯,碎片洒落一地。
但他自己却一瞬间像被吓到般,连忙收爪,仿佛害怕自己真的破坏了什么“不可侵犯”的东西。

他转身,步伐踉跄,几乎是“逃”着朝宫门跑去。

Gallus低声咒骂,猛然按住自己颤抖的额角。
青筋暴起,表情狰狞,眼神却分明是慌乱、混乱、甚至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惧怕。

大殿仍旧空旷,吊灯碎片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着冷冽的光,破碎得如同此刻Gallus心底的防线。

他站在宫门口,左爪紧紧按着额角,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如同濒临溺水。

他的脑中满是那句仍在回荡的歌谣:

“Reges cadunt, sed amor manet…”

那童音仿佛化作某种禁咒,钉入他早已锈死的记忆闸门,一丝丝地撬动、渗透、啃咬。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低语:

Gallus(喃喃):
“为什么……连他都……可以笑着死去?”

“为什么我——活成这样却连睡一觉都要惊醒?!?”

砰!

他一拳砸在宫门边缘,黑曜石门框瞬间龟裂,碎屑滚落,但他的手臂丝毫未动,只是任凭鲜血从指缝流下。

他猛地仰头,闭上眼。

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微微颤抖。

就在那一刻,脑海中突然回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是许久前的某个春日午后,一位年轻的雌俊鹰轻声念出的诗句:

“你若愿意在阳光下等我片刻,我就教风如何歌唱。”

Silverstream。

名字一响起,胸腔就像被利爪撕裂。

Gallus猛地睁眼,狠狠将脑海中的声音碾碎。

他踉跄地踏出宫门,像是要逃离这整座城市,逃离那些记忆。

可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格罗弗六世的童声再次轻轻响起。

这次却不是歌谣,而是一句稚嫩的问题:

格罗弗七世:
“哥哥,他为什么哭了?”

格罗弗六世(轻声):
“他不是坏狮鹫…他只是…很孤单。”

如雷贯耳。

Gallus顿在原地,像被钉在了皇宫的门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右爪,拇指缓缓拭去自己眼角那一滴,他甚至未察觉的泪。

爪尖颤抖得仿佛风中残羽。

随后,他大步离去,蓝焰如尾羽卷起长空,飞出皇宫,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流光。

只留下大殿中安静的三个身影,一位逝者与两个孩子,还有一位仍保持冷峻神情、目光却暗藏波澜的皇后。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