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亓然啊Lv.7
独角兽

与自己共舞(Dancing with Herself)

第一章,奇怪习俗引至意外变形。(Chapter 1, in which a strange custom leads to a surprising transformation.)

第 1 章
7 个月前
星光还是觉得她家是“暮暮的城堡”,即使过了这么多年。

这很蠢,她知道。那只天角兽搬到了中心城,她继承了她导师之前房子的租赁权。但是,没了友谊公主,城堡水晶大厅里回荡的孤独蹄声,似乎让星光很寒冷。

当然,暮暮的朋友们时不时还会回来。但那些次只是她们回小马镇时候的礼节性拜访。除此之外?星光还是一只小马。她试过一段时间约会,但因为某些原因,从来没成功过。不——唯一能微微驱散阴霾的小马就是崔克茜。毕竟,这只表演小马这些天总住在这儿。

以前,星光可能会因此责骂她。但想到过去几年里,自己在前导师房子里无数次的崩溃,她觉得这种责骂很虚伪。

她确实很享受崔克茜的陪伴。

她还是想暮暮。但友谊公主,只是星光现在沿着空荡走廊,朝青色浴室小跑的两个原因之一。

另一个,是个更紧迫的原因。

 

星光不断敲门。

“崔克茜!”她喊。

除了吹风机低低的嘶嘶声,就没回应了。

“崔克茜!”星光重复,试着听起来很坚决、不恐慌。“你已经在里头待了几个小时了!我们要迟到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一个微微低沉的嗓音回答:“崔克茜还要一分钟!”

星光咕哝一声。那句话她半个小时前就说过!

“崔克茜,”她喊。“你现在就得出来!舞会要开始了!”

一阵忙碌,门开了。星光惊讶地退一步,崔克茜站在门槛上,摆出个姿势。她俏皮地甩甩她银色的鬃毛,瞥星光一眼。

“嗯?”她问,扭动一条眉毛。“崔克茜看起来怎么样?”

星光眨眨眼,上下打量她的朋友。这位魔术师穿了件时髦的紫色连衣裙,上头缀着缥缈的、缓慢爬过布料的星星。布料落到独角兽肩上,精巧地裹着她的胸前,上头贴着颗闪亮的青绿色宝石。裙摆部分裹着独角兽的屁股——

“嘿!”崔克茜厉声说。“眼睛往上看!”

星光咯咯笑着藏住自己的尴尬,抬起脑袋。这次,崔克茜没戴她平时的尖帽。相反,她选了顶女式小礼帽。它稍稍偏向一边,一层薄薄的网状面纱洒到崔克茜脸上,上头还装饰着闪闪发光的小钻石。

“你——”星光清清自己的嗓子。“你看起来真棒!”

“然后……?”崔克茜满是期待地附和。她的嘴角抽搐了下。

“还很神通广大,”星光笑着补充。

“就跟崔克茜应该的那样!”表演小马点点脑袋,然后顿了下。“说到这儿……”

她的眼睛上下扫视,然后她又慢慢地点点脑袋,哼了一声。

“你也不赖,星光……”

“哦,这个?”星光紧张地咯咯笑。“这只是我上个月在中心城捡到的一件小玩意儿……”

她愣住了。首都的回忆突然提醒她今天的事。

“我们快要迟到了啊!”她喊。“我们得走了!”

她没再犹豫一秒,把蹄子伸到崔克茜肩膀上,按住她。

“嘿!看着点我鬃毛!”魔术师抗议,星光全神贯注。

她的思绪向外蔓延,涌过城堡、小马镇和盆地。她几乎立马就感到——一座闪耀的、炽热的魔法灯塔跟蜡烛引诱飞蛾一样吸引着她。独角兽专注于它,她的思绪计算着魔力流压缩矩阵和输入、转换、输出向量。魔力在两只小马周围流动,把她们包围在一个满是蓝绿色光芒的光球里,星光的魔法锁定了灯塔的导引信号。

“呼气,张嘴!”星光命令,模仿她自己的导师。

她的朋友没反应,她伸出蹄子,突然把她挤进个非常用力的拥抱里。崔克茜在她耳边咳嗽。

在压力弄断魔法系绳之前,星光施出咒语。气泡破裂,留下条空空的走廊。

 

中心城花园里,一对小马在一阵青色光芒里出现。

崔克茜喘着粗气,努力不让自己瘫倒。星光扶着她的朋友站了会儿,深呼吸几次,适应稀薄的空气,她环顾四周。

她们站在一座活树枝交织成的小凉亭里。她们周围的地板是块均匀的、蚀刻着银色复杂焦点图网的黑曜石板。就算只是直视它们,都让她眼睛打转、泛起泪花,她的太阳穴抽搐。

她眨眨眼,抬起脑袋。一只高高的天角兽站在她跟前,被远处的落日照出剪影。一瞬间,她的魔法气场跟狂风一样压到星光心上。

“星光熠熠,”塞——不,暮暮愉快地说。狂风平静下来,变成轻轻微风。“还有崔克茜·鲁拉之月!你们俩能来真是太好了。”

“勉勉强强……”崔克茜呼哧呼哧地喘气。

“抱歉,公主,”星光回答,“崔克茜——”

她感觉自己周围在建立魔法。她轻轻但坚决地拉了下,把还在咳嗽的崔克茜带出召唤阵。她们路过暮暮,天角兽朝她微笑。

“看来,你不是最后一位,”她轻声提醒。“但你们最好快点。毕竟,你们可是贵宾。”

“那你呢,公主?”星光问。“你会跟我们一块吗?”

“等我跟那些迟到的小马打完招呼,”暮暮说,闭上眼睛。她的角闪起金色魔法,一秒之后,另一只小马突然出现在召唤阵里。

“瑞瑞,很高兴再见到你!”这次暮暮伸出蹄子,把她雪花石膏色的朋友拉进怀里。星光咬起嘴唇,走掉了。

两只独角兽离开凉亭,沿着条满是树木的鹅卵石路走。

“你本来可以警告崔克茜的,”魔术师咕哝,摆正自己的帽子。

“我告诉过你呼气,”星光回答。“我们谈过这个。”

“我们谈过?”崔克茜惊讶地问。

“我告诉过你海拔和气压差对远程传送有多重要,”星光生气地说。“我第一次施那会儿,最后都进医院了!”

“哦,崔克茜记到现在!”魔术师微笑起来。“她给你带了玫瑰。你一个星期都说不了话。”

她的笑停留了一会儿。星光咽下句刻薄的反驳,反而指向一个带白色箭头的标志,上头写着“接待处。”

她们来到个小十字路口,转弯。

树在这儿覆盖成个拱门。她们跟前矗立着中心城为数不多的大型礼堂之一。一栋用金属和崭新玻璃建成的宏伟建筑,散发着金色的光,传出缥缈的音乐和聊天声。跟它的姐妹建筑一样,这栋建筑如明珠一般嵌在首都让小马叹为观止的空中花园里。

“看够了吗?”她听到。崔克茜独自站在很远的地方,回头看着。

“够-够了,”星光回答。“我只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在晚上,我是说。”

崔克茜看向那栋建筑,就跟她现在才注意到它一样。

“还不错,”她承认。“崔克茜在这儿演出过一次,记得吗?”

皇室不用的时候——那种时候,几乎总有——舞厅会被租给当地的贵族。负担得起的小马。

“是我在沙特鞍拉伯那会儿吗?”星光搜索自己的记忆。她摇摇脑袋,回到她朋友旁边。她们一块朝建筑走去。

“去年,对,”崔克茜确定,她最后正了下自己的帽子。

“抱歉我没能到场,”星光道歉。

“别担心,”崔克茜不经心地说。“你已经看过我演出好多次了。实际上,崔克茜挺高兴你错过那次了的。”

她们路过前几位宾客——一只狮鹫和一只母马,在用爪子和蹄子喝饮料、聊天。他们俩顿了下,朝她们点点头。星光回以点头——崔克茜无视了他们俩。

“高兴?”星光问。“你为什么很高兴我错过了你的演出呢?”

崔克茜撅起嘴。

“崔克茜享受,”她终于开口,“更热闹的演出。村庄和小镇。观众害怕、高兴、敬佩地尖叫。那才是崔克茜能发挥到最佳的时刻。”

又是一组宾客。又是一连串印象平平的点头。

“反观,贵族?”崔克茜嘲笑。“他们只是观赏,就跟在动物园或者博物馆里一样。崔克茜不是件艺术品——她是位表演艺术家!

最后一句话相当响亮。星光朝没生物的地方抱歉地咧嘴一笑。

“为什么不能两种都享受呢?”她不安地轻声笑。

崔克茜的嘴角抽搐。

“我希望今晚不会出乱子?”星光问。

“一点都不会,”崔克茜回答。“崔克茜已经学会冷酷贵族的处事方法了。她会恩准他们荣幸地见到她,然后昂首离去。”

一只穿着金紫相间制服的高个小公马注意到她们,朝她们走来。

“好吧,很好,”星光很快说,然后朝小公马微笑。两只小马只是在门外停下。里头还在漏着柔和的古典乐,还有金色的光。星光可以从这么近的地方,看到一群生物正在玻璃板后头移动。

“女士们,”小公马带着一点点口音说,鞠躬。“期他宾客都在热切地灯待你们的到来。”

他指向门。

“谢谢你!”星光说。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崔克茜已经朝前走一步了,她走得缓慢、端庄。她很快跟上她的步子,在她旁边跨过门槛。

“亲爱的宾客,”小公马宣布。“请欢迎我们进晚尊敬的宾客。星光熠熠教授、博士,和神通广大的崔克茜·鲁拉之月。”

换成其他日子,星光都会惊讶他没在神通广大这个词上停顿。但今晚,她被眼前惊呆了。金色屋子的漆面舞池里满是各种生物,从沙特鞍拉伯的马到牦牛,不出所料,还有非常多没戴面具的幻形灵正在生物群里飞驰。

她当然习惯面对观众了,但主要是她演讲里的学生和其他老师。她已经相当长时间没参加过自己是关注焦点的正式活动了。

宾客全都看向这两只独角兽,开始非常礼貌、小声地鼓蹄、跺脚或者其他等效的动作。

“星光!崔克茜!”她听到个高亢的嗓音。找到源头不难。一个五颜六色的躯干从生物群里探出来,头上装饰着对一样鲜明的鹿角,脸上挂着大大的、友好的笑。

“索拉克斯!”星光喊。她冲向幻形灵首领,用力跟他握蹄子。崔克茜加入她,朝幻形灵鞠了一躬,礼貌地说“你好索拉克斯。”

“我很高兴你们俩来了!”索拉克斯说。“我还担心了下……”

他微笑起来。

“……但闪闪公主告诉我,小马的习俗就是‘姗姗来迟。’”

星光大笑,藏住自己的尴尬。

“对-对呀……”她拉长语调。“所以……这是关于什么的舞会?你在邀请函里说得非常神秘呢!”

“这就是关于神秘的!”索拉克斯说。“还关于文化交流。但你很快就能发现。很遗憾无序不参加——我觉得他会喜欢这个舞会的。”

幻形灵的脸上闪过丝伤心,然后他摇摇自己的脑袋。

“但看到你们在这儿,”他又回到欢快的自己,“我就可以开始演讲了!”

“他有演讲?”崔克茜咕哝。

幻形灵盘旋起来。他降落到乐队正前方的讲台上,生物群望向他。索拉克斯拿起一个玻璃杯,跟一个餐具叮当地碰撞,音乐停下了。生物群安静下来。他们身后,星光感到某些强大的东西移动着。她瞥了眼,看到暮暮正在和蔼地微笑,跟瑞瑞一块走进来。

 

“各位亲爱的生物!”索拉克斯喊。

“我邀请你们,”他接着说,“是为了纪念幻形灵从残忍邪茧女王蹄下独立的十周年。”

生物群又一次不冷不热地鼓蹄。

“在那十年,”幻形灵接着说,“我们的社会从你们那儿学到了很多。”

他微笑起来。

“当然,我们因为很多陌生的习俗、在许多庆典里闯过祸。但就跟你们知道的一样,幻形灵非常擅长模仿……”

他顿了下。没有生物笑。星光偷笑。

“我们学到了很多,”索拉克斯接着说。“现在我们想分享我们自己的庆典!”

屋子两边突然涌动起来。星光透过生物群,瞥到穿着精致制服的幻形灵,他们端着满是高脚杯的盘子。

“化装舞会,”索拉克斯解释,“是个古老的幻形灵传统。每年,蜂巢把幻形灵们聚集到大洞穴里。每只幻形灵都会变形成他们选择的另一只。我们交往、享受夜晚,努力发现我们同伴的真实身份。当然,与此同时,绝不让我们自己出差错。”

他顿了下,舔舔自己的嘴唇。

“邪茧女王统治期间,”他阴沉地说,“这既是训练,也是卧底选拔。最佳侦探会被晋升成护卫;最佳间谍候选。”

屋子里嘀咕着。

“但多亏了我的朋友们,”索拉克斯的脸色亮起来。“——星光、崔克茜和无序——”他举起杯子,朝那两只独角兽点点脑袋,“我们已经熬过了这些黑暗的时期。改革之后,我们发现了化装舞会的另一面。”

他朝生物群比划。

“通过变形成另一只生物,扮演他们,”他解释,“一只生物能更好地了解作为个体和朋友的自己。相反,看到另一只生物变形成你自己,你就能瞥到其他生物是怎么看待你的——他们还不知道你就在那儿看着。”

他兴奋地鼓蹄。

“正是这种相互理解让我们想跟你们分享这个习俗。”

一只幻形灵给星光和崔克茜每只小马一只杯子。两只小马都拿着一样稀稀的绿色液体。崔克茜小心地闻闻自己那杯,然后欣赏地哼了声。星光模仿她。

“菠萝……?”她咕哝。

“我的更像酸橙,”崔克茜小声说。

“你们现在全都拿着杯非常特别的药水,”索拉克斯喊。“它是由两位小马国最娴熟的炼药师炼成的。”

他朝星光看不着的生物点点脑袋。

“药水的作用,”他接着说,“是引导、分享我们变形成其他生物的能力。你要是喝了它,就会变成其他生物。”

生物群又开始嘀咕。

“其他小马?!”崔克茜朝星光抱怨。“但崔克茜已经很完美了!”

星光咯咯笑起来,但这只小玻璃杯现在让她满是好奇。

“也就是说,”索拉克斯解释,“只要药水起作用,你就会变成你心里想的那只小马——跟你在那一瞬间设想的一模一样。”

星光的脑海里满是各种可能。她可以变成还是独角兽的暮暮!或者可能是变老之前的云宝黛茜!或者余焰!闪过的各种选择让她漏掉了索拉克斯接下来说的大多话。她摇摇自己的脑袋,再次专注到他身上。

“——最后一支舞,之后我会解除药水的作用,”幻形灵首领说。他顿了下,环顾生物群。

“要是你不想参加,”他点点脑袋,“那是你的选择。现在!”

他举起他自己的杯子。

“敬你们,我的朋友们,”他的眼睛锁住星光的,“敬最伟大的幻象——和最伟大的揭露!”

他们也举起他们的杯子。索拉克斯礼貌地喝下,一口气喝光一整杯。生物群跟着他喝完。

星光也是。

 

药水是水果味的,如梦滑下。尽管如此,它还是让星光充满了种熟悉的温暖。这种感觉蔓延她全身,下到她蹄子,上到她耳朵尖。它徘徊不散。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这种温暖伪装成了种复杂精细的魔法图案。她的思绪望着它在她体内嘶嘶作响、散开,她意识到自己汗毛直立。

她试着集中到她想变形的小马上,但她的脑海疯狂地闪过各种可能。瑞瑞?可能是塞拉斯蒂娅?可能都根本不是小马!公马?斯派克?或者可能是——

魔法突然侵袭她。一瞬间,她身体的所有细胞都燃烧起来。她想惊叫,但她的身体没有反应。绿色火焰从她和她周围的那些生物身上窜出来。

冷冷的绿色火焰吞没了生物群。

星光发现她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突然踉跄地走到旁边。她撞到另一只小马——一只紫色眼睛、乌黑头发的灰色母马。

母马朝她皱起眉头。

“抱歉!”她道歉。只是她嗓子里出来的不是她的嗓音。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熟悉那个嗓音。

星光捂住自己的嘴,低头看。她的蹄子已经失去了它们紫色的色调,现在是亮蓝色的。她环顾生物群,看到很多生物无疑都带着一样惊讶的表情。

她眼角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头看,但它移动得比她快。她又踉跄了下,撞到其他生物。她这时候才发现那个东西是悬在她左眼上的一绺银蓝色头发。

“哦亲爱的塞拉斯蒂娅啊,”她用神通广大崔克茜的嗓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