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役程

最终役程

第 1 章
6 年前
最终役程    The Last Ride
 
已是千千万万遍。
 
云宝黛西(Rainbow Dash)站在云中城(Cloudsdale)体育馆顶端的登场门前,局促不安地摇晃着。门外,观众们的欢呼聚集成雷鸣,期待着小马国顶尖飞行队的到来,但这,并不令她有丝毫畏惧。观众的喧闹,是她的奏鸣曲,流过她身体里的每一根骨,渐渐将她的心脏推向过载,她紧张地用一只蹄子敲打着蹄下的地板。
 
她的队伍在身后,闲散地聊着这天的演出。记者围满了每一个方向,里三层外三层,闪光灯的光闪入她的视线边缘,但她毫不在意。
 
闪电天马(Wonderbolts)的队长,已经千千万万遍地站在此处,但这一次,全然不同了。今后,她再也不会听到那隐匿的奏鸣曲,再也不会穿上那紧紧包裹身体的队服,再也不会在进场前,为整支队伍再总结一次演出规划。
 
“记得我最后一场吗,坠机(Crash)?”右边传来一个声音。
 
云宝眨眨眼,转头看向那位教会了她一切的马。飞火(Spitfire)比她早十二年进入学院,然而即便是已有五十六岁,她仍然朝气蓬勃。飞火已经不若从前那般健壮,但她脸上也少有皱纹,云宝最嫉妒的,是她至今鬃毛中都不见灰白。她自己鬃毛中的蓝色、黄色和红色已完全变得灰暗,而她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岁月也终将渗透进余下的颜色中。
 
一如往日,飞火带着墨镜,穿着飞行员夹克,然而仔细看去,云宝发现,在本该印着飞火的外号之处,却是她的外号——“坠机”——遮在上面。她本下定决心,在演出中绝不落泪,然而她苦恼地意识到,还未开始,自己已然要用尽力气才能忍住泪水。
 
“记得,”云宝说,将视线移回大门,“你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整场,护目镜里都带着眼泪。”飞火轻声笑了笑。
 
“没错。最后一招是个三重螺旋。我连标记都看不清,还以为搞砸了,结果记得吗?完美无缺,是最好的谢幕了。”她向云宝走了一步,隔着紫色墨镜看她。
 
“你怎么样?”她问道。云宝深吸一口气,回答时仍然盯着前方的门。
 
“...不知道,头儿。”她回答,“但我知道我准备好了,就这样。”飞火没有说话,等云宝接着往下,但她没有再说什么。飞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展开一只翅膀,揽住曾是她学生的天马。
 
“十七年前,小子,我也觉得准备好了,”她俯身靠向云宝的耳畔,“但谁也准备不好。你只能是渐渐习惯,直到有一天,你醒来想起的第一件事不再是这里。”云宝低头看向地板,怎么也想不出对这含义深刻之语的回答。幸好,飞火还有话要问。
 
“你以前跟在我后头的时候,从来都不按计划来,坠机,”她露齿一笑,“可别跟我说你这最后一场要按书走。”云宝感激地以微笑回应,看向她从前的导师,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我有个想法,”她狡黠地回答,“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令她惊讶的是,飞火只耸耸肩。“尽管做就是。”她说。
 
接着,体育馆里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墙面上下震颤着,观众们发疯似地欢呼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
 
开场白到来,飞火摘下墨镜,转过方向,示意云宝低下头。然后,退休的队长将那副墨镜轻轻戴在云宝的眼前,牢牢地放稳。
 
“上吧,新兵。”她说完,缓缓退开,朝云宝别有深意地眨了眨眼。云宝向她敬礼。
 
看着飞火消失在走廊里,云宝的一段记忆渐渐涌现:前任队长来到小马镇(Ponyville),通知她被选入预备队。她的终身梦想终于成为现实,几乎有些虚幻了,而她永远都会对那只马——她从那天起永远的朋友——让她拥有了一切的那只马,感激不尽。
 
但她不敢盯着那边太久太久。体育馆解说员滔滔不绝的讲演,她从来不听,但他的开场白却紧连着队列介绍,每一名闪电天马要依次入场。云宝转身面向她的队伍,他们都在做着前进的准备。“好,全体,到这里来。”
 
闪电天马们一个接一个前来,在队长身边围成圈,一如从前的千千万万次。只是这次他们更加焦躁些,观众的嘈杂声音、解说员轰鸣般的叫喊流淌在他们的血脉中,犹如肾上腺素。云宝几乎立即就看出了他们的躁动。今晚,决不能紧绷过头。
 
“都给我悠着点。”她简单粗暴地一点头,命令道。队员们也都点头,看向队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身体却仍是显眼地跳动着,偶尔抽动。
 
“又是一场季末演出而已,”云宝开口了,“别搞得太野。我们大家为了这段,都花了不少功夫,肯定是够精彩的,但我想冒一次险。”云宝以为,她的队员们肯定会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一整季的巡回演出中,最后一段特技从来没有更改过——然而,谁也没有。她想,大家大概早就猜到,她的最后一场演出会想玩点大的。
 
“很好。我们训练中,最后一段一直是死亡俯冲加三重螺旋。但是,今晚我爬升准备俯冲的时候,全都给我闪开,听明白了吗?今天你们的最后一个花式取消了。”话果然就引来了她预料中的反应。追云(Cloud Chaser),队伍里云宝之外最年长的成员,几乎立即就出言提问。
 
“为什么?”她问道,“如果你做死亡俯冲的时候,边上没有螺旋,那不就是往空气里落吗?那有什么看头?”
 
余下的队员们对此都点点头,但云宝并不买账,嘴角狡黠地上扬,回答道:“今晚我说了算。”追云翻翻白眼,但片刻便收敛起表情,又开口了。
 
“头儿,”她说道,“出发之前,我们都想——”云宝挥挥蹄子打断她的话,大摇其头。
 
“行了行了,飞完再说,谁敢搞砸我这最后一场,我揍谁啊。蹄子伸过来,数到三一起喊‘闪电’。”队员们猛力点头,跟随着队长的声音,一同将蹄子挥向空中。
 
闪电!”他们齐声喊道,分散开来。看来,云宝的这次短会来得正是时候,闪电天马们刚一分散开,解说员就说出了示意他们准备登场的句段。
 
马儿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闪电天马”观众再度爆发了,云宝能感觉到这能量令她蹄下振动起来。
 
七名闪电天马门前的大门缓缓开启,方才模糊的齐奏般的声音,此时变成了一堵直穿耳膜的高墙。云中城的观众们总是这么狂热,但从来也不是这样的。彻底面对着观众们的欢呼,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响亮的陷阱式节拍从扬声器中传出,队伍中最前面的马,天行(Skyglide)满不在意似地走到门沿。
 
她是云中城连续四年最佳年轻飞行员,连续三年赢得闪电天马德比大赛,也是至今以最低年龄加入闪电天马的记录!让我们欢迎...天——行——!!!!
 
云宝不笨,她知道自己还是闪电天马最重磅的成员——所以她才压轴出场——但哪怕是只有天行,这场演出也不会逊色。这只年轻天马拥有高速如雷霆的飞行姿态、传奇般的天赋,再加上倾城的美貌,第一天到队,就吸引了全国的目光。她是天才,天才到云宝直接让她跳过了预备役,加入主队。
 
天行转身看向云宝,闪电天马队长看到,她在护目镜下似乎眨了眨眼。
 
“外头天上见,老太。”天行打趣地嘲讽道,以后蹄站立,展开前腿,向后倒下去,任由重力掌控她的身体。她消失在观众们视野中,观众席传来欢呼,接着,她直向上飞去,掠入云宝的视线,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折叠成美丽的狂野。她找清位置,悬停在空中,跟随着音乐前后摇摆,而观众跟随着她打着节拍。天行是天马,但她却像是拥有独角一般,在云中城的竞技场之中成千上万小马身上施加了魔法。
 
云宝每每都会沉浸在这位年轻天才的表演中,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看着天行的登场,脸上露出了呆呆的微笑。
 
好好享受我剩下的记录吧。她这么想着,摇了摇头。
 
她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登场。除了追云,每一名队员都来自云中城,于是观众在他们跳出门外,进入天空的竞技场时,给予他们最温暖的欢迎。
 
第六名闪电天马登场完毕,观众们愈发狂热。他们知道,还剩下最后一位——正是他们今晚苦苦等候的那位。云宝调了调飞火留给她的墨镜,仔细地确保紧身队服将镜腿压在下面。正式演出开始前,她还有时间把墨镜收好,换成护目镜,但现在,她要好好珍惜前任队长留下的礼物。
 
她是闪电天马第九十七任队长,两届最佳年轻飞行员,十三次紫镖奖得主,六次年度全国运动巨星!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队长——
 
“——云宝黛西。”她跟随着解说员的声音,无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最后一次了。当观众的狂热膨胀到滚烫的程度时,她已经不在原地。云宝退到走廊另一头,从那里出发,飞出大门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速度。
 
云宝飞出大门时,没有花哨的表演,没有精彩非凡的自由落体,没有华丽精彩的后空翻。演出中有的是时间表演。
 
此刻,就只有速度。
 
余下的都是一团模糊的色斑。她看过电视回放,但无论是在巴尔第马(Baltimare)还是苹果鲁萨(Appleloosa),她飞出大门的那一刻,似乎永远都是空白。但结果总是一样的:她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观众,让热切的他们欢呼她的名字,让天空的星辰都听见,而她就看着他们。即便是嗑药,即便是用魔法,即便是任何一切,都不可能比得上观众的欢呼穿过身体的快感。
 
尤其比不上今晚。
 
今晚的观众不一样。通常,他们无非是宣泄情感,肆意呼喊,今天却带着节奏齐声喊着些什么,敲击着蹄子。
 
云中城爱你
 
咚 咚 咚咚咚
 
云中城爱你
 
咚 咚 咚咚咚
 
云中城——
 
灯牌总是有的,但今晚却多了足有两倍,似乎有三四分之一的观众都带来了灯牌,而即便是远到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每一块灯牌的话。然而,还有一句话,是能看清的:在体育馆东侧 { 她面对的方向 } ,一块巨大的横幅被数只小马拉了起来,上面用黑色油漆喷着四个大字:“爱你云宝”。
 
她的脸上缓缓滚落几滴泪水——幸好有飞火的墨镜遮挡——每次见到观众们时,她都会经历的心理斗争,再度归来:
 
真的就这样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深深呼出。她的翅膀仿佛是自动拍打着,她感觉到温暖的体育馆大灯洗刷过全身。
 
解说员说话。观众狂热。她的主题音乐狂放地喧闹着。她充耳不闻。
 
就这样了,第一亿次这样回答,上吧。
 
世界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复现。喧闹的声音如一阵风暴袭来,她的双眼面对着眼前景象单方面的屠杀。体内,肾上腺素达到峰值。云宝一挥蹄子,飞向体育馆的地面,队员们都在等她。
 
闪电天马之中带着微笑,然而当队长再次叫大家围成圈时,笑容却如飘渺的烟云般消散。闪电天马们围成一圈,然后,最后一次地,队长拉开嗓子,压着体育馆里的狂热下起了命令。
 
“除去最后一段,没有变动。自如(Easy)负责隼式俯冲,冰霜(Frosty)你在穿千环时留在队尾。再说一次,我准备死亡俯冲的时候,谁也别留在场上,听明白了吗?”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点点头。
 
云宝换下墨镜,轻轻将飞火的赠礼安放在蹄边云上,将护目镜拉到位。
 
队形准备!”她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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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闪闪公主(Princess Twilight Sparkle)早适应了镜头。
 
早在她成为小马国唯一的领袖前,相机就已如影随形,而正式移交权力后,镜头更是如犬群般围着她转。每一次代表会议都有镜头跟随,每一次正式活动都有镜头记录,甚至连她斗胆去小马镇(Ponyville)吃午餐的时候,都会被拍个清清楚楚。
 
暮光闪闪公主和她的四位密友坐在云中城体育馆的豪华包间内,在她们和演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障壁。这次,她们身后没有记者,没有任何录像,也没有照片。
 
此刻,小马国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闪电天马队长的身上,小马国现在唯一的公主也只是前来观看。
 
“第一个技巧叫什么来着?我把流程表收到不知哪里去了...”瑞瑞(Rarity)在身侧漂亮的鞍包里用魔法翻找着,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什么成果。但她没有翻找多久,角落的座位里,一个温柔的声音就带来了答案。
 
“隼式俯冲。”小蝶(Fluttershy)回答,“天行在坎特洛动物园看游隼演出的时候,设计出了这个动作。上次遇到云宝,她整餐饭都在说这件事呢,肯定很精彩。”朋友们激动地在座位上坐立不安起来,暮光只用眼角都能看得出,萍琪 · 派(Pinkie Pie)和苹果杰克(Applejack)面带笑容。
 
“哦哦哦,来了来了!”萍琪尖叫着,几乎要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闪电天马们在体育馆的地面上排好了队列,蹬地飞入空中。暮光原以为豪华包间能让观众们的欢呼不那么响亮,然而墙面却如同不存在一样。在入场阶段,她和朋友们就时不时得靠叫喊才能交谈,而队列飞入空中后,欢呼与尖叫更是响亮得犹如在她耳中传来。
 
这一段,云宝不在队首。天行——暮光认得,她是第一个进场的——负责带头,领导着闪电天马在体育馆内进行大圈的热身飞行。飞过豪华包间,极速,然而暮光仍能看见天行身后紧跟着一抹彩色的身形。
 
忽然,就在体育馆的对面,天马们猛然爬升。暮光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速度,但闪电天马们就是一个接一个有如炮弹般射向空中。暮光和朋友们扭过脖子看去。就在闪电天马们来到玻璃幕墙的最高点处之时,他们齐齐坠下。
 
难怪叫做隼式俯冲。七只天马一齐有如导弹般飞掠而下,仿佛要直接穿过下方的云层。但他们在落到地面前的最后一刻猛然抬升,精益求精的控制着身体,让那迅猛的爬升一次再一次复现。最精妙的一部分渐渐显现出来:每当一名闪电天马开始爬升,就会有另一位螺旋着落下。动作迅速,暮光看花了眼,但她看得明白,闪电天马创造出了一次接一次循环往复致命般的坠落。
 
哇塞。真的不可思议。”瑞瑞打破了沉默。暮光想回头看看她的反应,但却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这还只是第一部分吗?”
 
“是挺强的,但云宝怕是老得干不来了。”听到苹果杰克的话,朋友们猛地回头,但暮光仍然看着眼前的画面,她全然沉浸其中。
 
“你们有谁好奇过吗,像她那样飞行是什么感觉?”萍琪问道。暮光看着他们打破循环,与此同时,云宝完美地回到队首,天行落到她身后。
 
“我有时候会想,”她回答,仍然紧紧盯着云宝,“然后,我会试着想象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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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上空,高高地飘着一朵云,一只天马坐在上面。
 
如果观众中有谁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或许保安会发现她,叫她下来。
 
但她不在乎,她永远不会付钱看闪电天马的表演——至少这几年来不会了——万一被发现,她立马就会逃跑。
 
然而,内心深处,她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
 
体育馆的地面上升起十二个大环,天马看到,小黑点般的闪电们准备要穿行其间。穿环是闪电天马的保留节目。她愉快地回想起,从前她会翻看黑白摄影册,看着更早以前,那还只是一个普通项目时的照片。
 
闪电天马们穿进、穿出,以要命的速转向、翻飞。有几个——她懒得记那些名字——随着演出继续,玩起了花样,偶尔体操似地从环上翻落,偶尔两两结对穿环。
 
但谁也不比云宝更花哨。
 
她的鬃毛变白了不少,但余下的颜色也足以从高空辨识。天马看着她在环与环之间飞舞,轻轻松松地拉扯着身体前滚翻,一个接一个。其余的闪电天马也不差——能出场的都不会差——但即便是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演出,云宝的技术也远远超过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
 
天马的双眼追随着云宝,分析着她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摇曳。
 
“还不赖,僚机,”她嘀咕着,双眼仍然跟着那一抹色彩,“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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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门票倾售一空的云中城体育馆里,此时共有七万三千八百二十九只小马,其中绝大部分都叫喊着宣泄心中的充实感。在持续的劳累之下,他们的声音渐渐沙哑。而当闪电天马们完成最老的组合动作之一——低空横越,从观众席上空低空掠过时,体育馆里的小马们再度欢腾地爆发了。
 
然而,其中有两只小马,并非如此。
 
一对年老的夫妇,安定地坐在座位上,四周马儿的海洋掀起波涛。旁马欢呼喝彩鼓蹄之际,这对夫妇看着闪电天马们的飞行,却只落下眼泪。
 
最终,闪电天马落回场地中央,稍事休息五分钟,为最后一段做足准备。马群坐下了,但他们的热烈却依然高涨,在马与马之间随着热切的讨论飞扬在空气中。
 
“嗯,打扰一下?”那对夫妇左边传来一个声音。他们转头看去,一只天马小雄驹看到他们脸上静静流淌的泪水,微微皱眉。“你们还好吗?”
 
妻子指向体育馆中央的场地,闪电天马的队长将队员们集成一个圈,发表着鼓舞士气的演说。围成圈的天马们与她争辩,但队长却毫不相让,同样严正地反驳,喊叫着些什么。最终,他们飞入空中,准备进行最后的演出。
 
“你看到中间那只马了吗?”年长的雌驹问那孩子。他急切地点点头。毕竟,他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那只天马。
 
丈夫朝他俯下身,在不住增加的泪水之间,将嘴角高高扬起。
 
“那是我们的女儿,”他说,“她是世界上棒的闪电天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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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准备好迎接最后的演出了吗!?
 
此前,飞板璐(Scootaloo)以为观众的欢呼已经到达了巅峰,然而随着夜色渐深,她一次接一次地猜错了答案。她的耳朵早已嗡嗡作响,然而就在疯狂的马儿们回应解说员的问话时,她又感到纯粹的力量震击着她的耳膜。她不在乎——毕竟她也在其中——然而她仅靠余光就能看得出来,身旁的两位朋友已经撑不住了。
 
“他们总是这样吗?”甜贝儿(Sweetie Belle)从金属座位上站起身来,问道。飞板璐用力摇着头,全然抑制不住脸上呆呆的笑容。
 
“一般不是的,”她回答,“是今晚情况特殊。你们怎么样?”尽管显然吃不消了,甜贝儿和小苹花仍是面带柔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太强了吧!”小苹花抬高声音盖过四周的欢呼,“咱都不晓得暮暮干啥不多给咱们来几次那个魔法,让咱们能到这儿来瞧瞧。他们在小马镇挺强的了,但在这儿简直无敌了好吗!”
 
飞板璐被朋友的激情逗乐了。闪电天马在小马镇的演出,真的就只是演出;而在云中城,却是文化,而最能体现这一点的,正是看到云中城的市民们向这座城市最受宠爱的女儿道别的场面。
 
“是无敌啦,”她开口道,“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我买过云中城雷霆队的季度套票,每一场闪电天马演出都能看。如果你们都愿意,我们明年一起吧!”朋友们又点点头,然而不等飞板璐再开口,观众席便又爆发出一阵狂欢,闪电天马以V字队形飞向高空。一如标准,他们在体育馆里热身似地飞了几圈。闪电们经过她们仨所在的观众区前时,小苹花又开口提问。
 
“最后的特技是什么来着?”她问道,“我看过流程,但早就忘光了。”
 
“一整年没有改动,”飞板璐回答道,“云宝飞向高空,以死亡俯冲穿过另外六名闪电天马的三重螺旋,流程表说的也是这样。”听到她最后一段话,甜贝儿挑起眉毛,朝飞板璐靠近了一点点。
 
“‘说的’?”她若有所思道。飞板璐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柴郡猫式的微笑。
 
“这可是云宝在闪电天马的最终演出,”她解释道,“说不定给我们大家留了些不一样的...我想,我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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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此刻。
 
如果不是今天,云宝到了这里就会停下。
 
她已经远远高出了体育馆,如果不是今天,她已经并拢后退,收紧前腿,任由重力卷携着她落下——这就是死亡俯冲;而在她下方,如果不是今天,六名闪电天马就会排列成熟悉的旋风阵型,云宝会从中完美穿过,结束这样一场演出。
 
但今天并非往日。根据她的指示,队员们都已落回云制的场地中,等待着。云宝不会在此停下。
 
她还要飞得再高,再高,再高。高到观众眼中她只剩下一个小点。他们知道情况不一般,而在意料之中的之间,更多的小马只是在悬念中不住欢呼。整晚充斥双耳的刺穿耳膜的爆发,随着她飞向天际,渐渐远去,终于,她在空中停下,看向遥远的,遥远的下方的世界。
 
她吸进新鲜而稀薄的空气,让空气穿入她的肺,一次又一次,再次低下头。在这里看去,观众融合在一起,不可区分地形成了一大团,她看着犹疑与激情带着观众们移动、摇晃。很快,她抬起头——浪费太多时间了——用力一拍翅膀,她继续向上飞去。
 
肯定得痛死我。她心想。
 
云宝黛西的上一个彩虹音爆(Sonic Rainboom),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只在特殊的场合才偶尔表演彩虹音爆,而在七年前的万马奔腾庆典(the Grand Galloping Gala)之后,她决定让彩虹音爆从此隐退。对媒体的解释是,她感觉音爆背后的魔法似乎消失了些许,然而朋友和队友们都知道真相:每一次彩虹音爆带来的痛苦都会加剧,而当初年仅三十六岁时,彩虹音爆的实施和准备就已太过沉重。许多小马为此甚是心碎——飞板璐整整一个星期不肯见她——但令她骄傲的是,即便不再演出她的招牌动作,她仍能为粉丝们带来了不起的演出。
 
两个季度之前,天行在闪电天马德比再度打败了她,回到休息室里就问起了彩虹音爆的事,这个念头也是在那时飘进了她的脑海中。云宝当时回答,她再也不会表演彩虹音爆了,但后来的一个夜晚,当她作出决定,要在下一个季度后退役时,就知道,唯有音爆能完美地为她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空气已经变得难以呼吸,云宝知道,该停下了。下方的体育馆看上去只有一个高尔夫球的大小,此刻,她只有凝视。
 
该开始了,但她却停顿了一拍。观众们的咆哮永远都像是流淌在血脉中的肾上腺素,他们的赞美为她的每一次急转弯与翻飞注入力量,然而此时,此刻,此地,此处,那声音却没有了影响。在天际,一切寂静,凝滞的空气、稀少的云,像是美好时代的画卷。
 
她可以永远停留此处。落下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会彻底改变,但如果她任由自己停留在云中城的热情所不能触及之处,她或许就永远都能是闪电天马的一员。
 
不,她告诉自己,这是一切的开始,这是一切的结束。
 
闪电天马的队长咬紧牙关,收起翅膀,向下俯冲。音爆的关键,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时机,倒计时在脑海中咆哮,正如耳边呼啸的风。
 
三。
 
体育馆如一道闪电般,涌向她的视野,就像是迫近的列车。
 
二。
 
熟悉的波锥填满了视线,勾勒出她的身体,她向体育馆的中心坠去。
 
一。
 
她稍稍调整轨道,标志性的嘶鸣声淹没了她的每一种感官。
 
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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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空无一物。
 
云宝黛西消失在豪华包间视野之外。暮光闪闪扭过头,努力想看到她,却毫无用处。云宝飞出视线,其余的闪电天马在场地中落下,空气全然停滞了。
 
“她去哪里了?”萍琪和暮光一样扭过头,问道。朋友们也同样大惑不解,看着夜空,期望能找到云宝回来的身影。
 
接着,万物复现。
 
一声轰鸣,整座体育馆为之震动,暮光此生见过最为多彩的光爆向四周扩散,拂过体育馆之上。在灯光之下,那绚丽的色彩闪闪发亮、熠熠生辉,明亮到久视都会带来些许欣快之意。同样快速扩张的,还有围绕整栋建筑的彩虹色的光环,正如多年前云宝在波涛汹涌的风暴中那飞船上方带来的一样。那一瞬间或许只有三到四秒,但却仿佛千年已逝。
 
几分钟前,观众们的尖叫、欢呼与狂吼,达到了顶点,然而仅凭一个动作,云宝就夺走了他们的声音,连同他们的心一起。
 
此时,如果一根针掉在场地中央,那声音足以吵醒沉睡的巨龙。瑞瑞用一只蹄子捂住合不拢的嘴,另外的谐律元素们则震惊不已地看着彩虹音爆的深处,双眼瞪得有如露娜的月亮一般大小。
 
接着,暮光右边传来一声撕裂般狂放的咆哮。
 
好——!”苹果杰克扯开嗓子大喊,一次接一次地敲打着豪华包间的桌子,只留下最原始的疯狂,“这是最强的一个音爆啦!”观众们也都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正如他们方才突然的沉默一般,此时他们突然地爆发出生命中最强最大的欢呼来。
 
“简直上天了!”小蝶放声大喊,暮光从未听到她的声音这么大过,“你们都瞧见了吗?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是...”
 
“看见了,亲爱的,都看见了!”瑞瑞喜笑颜开,紧紧抱住萍琪和小蝶,“一百年都不会有马忘掉的!”
 
暮光看着面前上空渐渐退散的彩虹,不住地笑着。眼前的场景,让她仿佛变回了一只小雌驹,她就这样看着动人的场面,那光彩落在她的视网膜上,她迫切地渴望能理解这一切。
 
她看到云宝向场地缓缓降落,跟随观众们的节拍,拍打着翅膀。
 
“拯救世界我们都能做到,”她朗声道,朋友们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但,是属于云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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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在云上站起身。即便是在如此遥远的地方,那彩虹音爆也比灿烂的千阳还要刺眼,而无论如何,她也移不开视线。
 
她想怒吼,想咆哮,想诅咒那只马从出生那天起的一切。
 
但她做不到,只有盯着那一千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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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板璐不记得自己跑向了前排,不记得小苹花和甜贝儿慌张地叫喊着想追上她,不记得沉浸在眼前的奇景之中,对两只雌驹的叫喊充耳不闻的观众们。
 
飞板璐看过彩虹音爆,很多很多次。在公开场合,特别的闪电天马表演和万马奔腾庆典都看过;在私下里,她看过云宝训练完觉得好玩就随便来一个音爆,还看过云宝在小马镇上空,为她专门表演的音爆。
 
一次——这一次不一样了。每一次彩虹音爆都是壮丽的,然而方才的这一个,比飞板璐这辈子见过的都要更美。更明亮,更大,持续更久,似乎,云宝是将自己的心和灵魂塞进了大炮里,射向云中城的天空,让每一位居民看到。
 
她不知道自己在观众席边上挂了多久,盯着前方。等她回过神来,最好的两个朋友就在身旁,也和她一样。
 
“嘿,璐璐,”甜贝儿打破了沉默,“你记得你以前开的云宝黛西粉丝俱乐部吗?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飞板璐挑起一边眉毛,一边回答,一边藏不住地露出了嘴角的弧度。
 
“‘以前’?俱乐部还大着呢,贝儿。”
 
甜贝儿困惑地皱起鼻头,但不等她回话,小苹花就先出言反驳了:“还大着?咱好多都没见过你回去那个小屋了来着,现在有多少马了?”飞板璐轻声笑笑,转过头,将腾跃而雷动的观众们尽收眼底。
 
“啊,”她开口了,仔细地端详着视线扫过的每一张脸,“大概八万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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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早就知道会痛。七年前就痛。这也是为何,她在最终演出前,甚至没有事先练习。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否达到那个速度,但就在坠落的某个时刻,感觉就是了。至少能有这种感觉,她感觉真好,因为从空中尽全力向下疾飞时,她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都感觉不对
 
不会留下终生的伤,这是肯定的,但她也确信自己身上拉伤撕裂了不少部位。康复的路想必会很漫长,但她再也不用正式演出,只要寄希望于所有可能想统治世界的大反派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休假就好。
 
降落费了很大力气,但云宝知道,要让队友们让开位置,还得费更大的力气。果然,他们欢呼雀跃地恭候着,云宝好不容易才挥着蹄子叫他们闪开,然后落地。落地的那一刻,疼痛闪过她的四条腿,有如电流,幸好队友们克制住了围上来的念头,为她让开了路。
 
“扶我一把。”她命令道,拼命想忍住脸上的痛苦。天行和追云几乎一眨眼就飞到了她身边,她的关节中冲刷过一阵阵宽舒,这才看向观众们。
 
云宝或许是世界上第一个承认自己喜欢受崇拜的小马。每当看到一群小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会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每当听到他们欢呼她的名字,向天空大声称赞她,她就会感到一阵自豪,知道她做出了了不起的事,鼓舞了其他小马,为他们带来了欢乐。
 
然而,今晚听到他们的欢呼——他们不住地吼着她的名字,仿佛一种仪式——却令她心中前所未有的沉重。或许,这只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听到大家;或许是她重拾久违的音爆带来的欣慰;但此时,她面对着云中城的小马们,听着、看着、嗅着他们全部的精力与情感时,她却只露出了怯怯的微笑。
 
“你没事吧?”左边传来一个声音。云宝使劲眨眨眼,转头看去,追云担忧地瞥了她一眼。
 
云宝又看向观众们,他们心中的野兽依然奔腾在外。她让那惊雷贯入双耳,在她脑海里吟唱,仿佛一首最爱的歌曲。她超过了自己的极限,这是自然,但云宝宁愿下地狱也不会让她们搀着自己下场。云宝耳中,自己的名字渐渐变得陌生了,她转向朋友——也是队友——朝她露出了柴郡猫式的微笑。
 
“好得很,冰霜。”她回答。
 
追云也愉悦地露出笑容,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身,她跟随着观众的节拍,上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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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问了云宝很多很多问题。他们问云宝正式退役的感受,他们问她职业生涯中最美好的时刻,他们问她世界上还会不会再有彩虹音爆。
 
云宝微笑着回答了他们的每一个问题,但就在发布会即将结束时,一个问题却在她的笑容上留下了细如发丝的裂痕,短短一瞬。
 
“退役后您准备做什么呢?”
 
云宝对着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呆呆地看向左边的空无之中。仿佛永恒之后,她才再靠近麦克风,给出了回答。
 
“大概,再拯救一两次世界吧。”她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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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定决心不哭的。
 
入场时,她忍住了眼泪;在老师面前,她与泪水斗争;就连降落后,观众们齐声呼喊她的名字,她都拼命挡住了眼泪。
 
可是现在,在空无一马的云中城体育馆里,在她的储物柜前,她不用再掩藏了。
 
云宝在储物柜前盘腿坐下。云中城体育馆,是小马国蹄球联赛,云中城雷霆队的主场,按照传统,闪电天马们在演出期间会借用球员们的储物柜;然而,几年前,体育馆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为云宝安排了专属于她的储物柜,上面印着以蓝黄二色勾勒的,她的可爱标记。
 
她的飞行夹克整整齐齐地挂在打开的储物柜上。尽管右蹄打着绷带,翅膀紧紧绑在身侧,她还是把自己的队服叠好,挂在柜子里面。很久以前,她把自己对云中城最美好的记忆拍成照片,贴在门的内侧,此时坐在柜子前,她的双眼一张张看过它们。
 
云宝黛西打破了决心。
 
不是缓缓的哭泣,不等几滴眼泪流下脸颊,堤坝便已垮塌。云宝嚎哭着,嚎哭着,嚎哭着,任由自己的泪如一场暴雨般落下,她回想起充斥自己一生的梦想。每一声抽噎与嗫嚅都在空荡的储物室的墙壁上反弹,回到她耳边。她回想起每一场野骏马拉松,每一场闪电天马德比,一路回到给了她可爱标记的那次彩虹音爆,还有方才她彻底埋葬那个动作的时刻。
 
她早该离开。朋友们预定了晚餐,她在这里哭,让大家都干等着。她努力想克制住眼泪,却做不到,哪怕只看一眼储物柜里的回忆,都会彻底失控。她把头埋在蹄子之间,在脑海里不住地向自己道别。
 
忽然,云宝听到身后传来四只蹄子的声音。体育馆已经清场了,管理员也来过了储物室。云宝猜想,大概是朋友来找她了。她在心中斥责自己让朋友们等候多时。
 
“嘿,对不起,我——”
 
云宝转过身,看见的却不是她的密友之一,而是一位她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小马。尽管她早已摘下了王徽,但她高挑的身材,依然标示着曾经的那位举蹄轻重的马。
 
“当初,”塞雷丝缇雅说道,垂下头温和地看着她,“闪电天马成立的时候,我就在一旁观看。紫镖(Purple Dart)带领当时的闪电天马在小马国全境巡回时,我也在;我在皇宫观摩过翔空司令(Commander Easyglider)的中队专门为我进行的表演,而闪电天马学院,正是我和飞翼校长(Headmaster Wing)一同创办。”她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门。
 
“但是,你,云宝黛西,比他们都要闪亮。”她说,回头挑眉,“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闪电天马——你要知道,我见过每一位闪电天马。”
 
云宝这一生听过无数次这种话,但塞雷丝缇雅的这句话却如同一阵狂烈的暴风雨在她心中扩散。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呆呆的笑容,然而,瞥向储物柜内最高处静静躺着的她的护目镜,这笑容顿时又消失了。她以哀求的双眼看向塞雷丝缇雅,眼泪已经平缓地爬行般前进。
 
“我...我不知道自己准没准备好,”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好多年都感觉得到不对了,但等到终于到来的这一天,我、我...我整整十九年都活在自己的梦想之中,塞雷丝缇雅,可我等护士检查完,来了这里收起一切,就结束了。都结束了。”
 
塞雷丝缇雅沉痛地点点头,出乎云宝的意料,她在她面前也盘腿坐下,抬头半张着嘴,盯着天花板,似乎花了些时间整理思路。
 
“你记得吗,当初我告诉你们,我和露娜决定退位的那天?挺突然的对吧?”这话令云宝轻笑一声,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缓缓点头。“那是因为,我当时觉得,暮暮已经准备好取代我们,因为在治理了小马国几千年后,我终于能有机会离开宝座,远离王冠的沉重,享受自己的生活。当时暮暮准备好了吗?我准备好了吗?”云宝摇摇头,这次轮到塞雷丝缇雅轻笑。
 
“当然没有,我太急着交出王冠,没有想过暮暮会作何反应,而等到我和露娜真的退位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奇怪,很奇怪——你现在应该也是这样的感受。”云宝什么也没说,只看着塞雷丝缇雅的双眼,听她继续。
 
“我生命中几乎全部的时光都是在小马国的王位上度过,千年之后又千年,‘公主’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像是闪电天马成了你的一部分。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放蹄,但在暮暮加冕后,我沉思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明白了一件事。”云宝将头偏向一侧。
 
“是什么呢?”她问,声音中带着乞求的韵律。塞雷丝缇雅将一只蹄子放在她肩上,云宝面露痛苦之色,她于是将蹄子稍稍绷紧了些。
 
“小马国的领袖,永远是我的一部分,即便没有王冠,没有胸饰,没有蹄鞋,我也永远都是公主。我以一国之君的名义做出的决定,交到的朋友,树立的敌马,永远都会伴随着我。你不再是队长,也不会再穿上队服,但你永远是闪电天马的一员,云宝。你永远都是,因为闪电天马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云宝回头看向储物柜上自己的名字,那是在彩虹色的阔野上黑色的字迹。她将一只蹄子举到嘴边,看着四周的一切,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终于,她再看向塞雷丝缇雅,她已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那我现在怎么办?”她问塞雷丝缇雅,“我还是谐律元素之一,这没毛病。可你也退休了有一阵子了——我该做什么呢?今后,早上我醒来,不再去称体重,不再去折腾新队员,不再去做训练,那我该怎么办呢?”塞雷丝缇雅朝她狡黠一笑——每当她知道些别马不知道的事,都会露出这种笑容——用头指向云宝挂在柜门上的夹克。
 
“穿好夹克,”她告诉她,“然后一通猛飞,看他们想追却追不上你是个什么样子。”
 
小马国曾经的领袖轻轻地走出房间,正如她轻轻地来。她离开后,云宝盯着门外的走廊看了许久。后来,她缓缓地起身,从柜门上取下夹克,小心地穿上它。即便是最微小的动作,此时也令她骨头生疼,她慢慢调整着,但最后终于穿上了夹克。
 
她把柜门打开了一点点,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她的鬃毛中已有三种颜色变得灰暗,但岁月还未涉足之处,依然强健而明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看过脸上泪水洗过的通红,看见泪水留下的两道隐约的痕迹。最后,她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夹克。从她训练的第一天,飞火把它交给她起,她已经穿了无数次。起先她讨厌上面缝上的名条,但过去的时光里,曾被用作调侃的绰号却已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她回想起那段记忆,露出得意的笑容,微微转过身,让夹克与皮肤贴近。
 
还合身。她心想。然后,她随蹄甩上了柜门。
 
---注 释---
 

 
---感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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