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冷(Cold)

章十九

第 28 章
7 个月前
库珀和暮光蜷缩在教堂中央的一小堆篝火旁。他们将手和蹄子凑近火焰,在这严寒的空气中做着小小的尝试以保持温暖,而此时黑暗已吞噬了外面的世界。
“谢谢你同意生火,”暮光含糊道,“感觉今晚比平时还要冷。”
“只要火堆够小……既然我们在室内,而且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应该不会引来任何注意,但谁也说不准。”库珀心不在焉地回答。
暮光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然后将注意力转回到她面前的火焰上。小小的火苗舔舐着她的蹄子,对抗着充斥在他们周围房间里的刺骨严寒,带来点滴暖意。她抑制住一阵颤抖,又向热源挪近了那么一丁点儿。当她感觉更舒服了一些,她的目光瞥回库珀身上,发现他正凝视着火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暮光将头歪向一侧,“有心事?”她问道。
“只是在想事情。”库珀咕哝道。
“想什么?”
“我们的下一步。”他简单地回答。
“哪一步?”暮光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一部分想法是,我们应该找到那帮袭击者盘踞的地方,给他们来点好好操他妈的报复……”他后面的话渐渐消失了。
“那另一部分呢?”暮光问道,一道不安的愁容浮现在她脸上。
“另一部分,”他叹了口气,“只想继续前行。找个别的地方安顿下来,试着活在我们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的任何一种安宁之中。”库珀摇着头承认道。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暮光仔细琢磨着库珀的话。最终,她发现自己的目光飘向下方轻轻噼啪作响的火焰,离她的毛发不过几英寸。“在这里我们到底还能去哪里找到安宁呢?”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问题就在这儿;我再也不知道了,”库珀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那个团体……那是我四年来最接近正常的一次……结果在几小时之内就被夺走了。”他叹了口气。
当回忆闪过她的脑海时,暮光微微蔫了下来,“所有那些人……他们怎么能对彼此做出那种事?那不仅仅是为了资源而杀戮,那纯粹只因他们想杀而杀。”
“当没有任何后果的时候,人们就会干出些操蛋的屎玩意。”库珀回答道。
“我不明白……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能够互相残杀却毫不在乎,或者更糟的,乐在其中。”暮光厌恶地打了个冷战。
库珀凝视着火焰,眼神遥远地开口说道。
“人们曾经是文明的……曾经友善而慷慨。见鬼,像这样的地方,曾是人们每个周日都会去并形成一个社群的地方。和家人一起去教堂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我们都曾以为那让我们成为了更好的人。”
他叹了口气。
“我想问题在于,当我们用核弹轰炸了自己,神就停止照看我们了。任由我们自生自灭,现在你看看我们。”他解释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小小的火堆。
“神?那是谁?”暮光问道,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
库珀扬起一道眉毛,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他面前的天角兽身上。
“你来的地方没有神吗?”他困惑地问。
“据我所知,没有。”暮光思忖着说。
“比如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你们都知晓并向之祈祷的更高力量?”库珀追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她们升起太阳、降下月亮,但我不认为有任何小马会用‘神’这个词来形容她们。她们只是我们的两位君主。还有我的嫂子,韵律公主。她是爱之公主,还有我。不过我是在被困在这里之前才刚成为公主的,所以我还没有任何真正的职责或诸如此类的事情。”暮光解释道,若有所思地吐了吐舌头。
库珀只是盯着她,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困惑的神情。
“怎么了?”暮光问。
“要消化这些信息可不容易,不过呃……我猜你可以说,神是某种拥有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强大力量的存在。也就是说,有能力像这样‘啪’一下就创造出一切和所有人的存在。”库珀解释道,打了个响指来证明他的观点。
“嗯……我猜按照那个逻辑,那么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就是我们那儿最接近神的存在了。”暮光推理道。
“没错,只不过对你来说,她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呃,小马。”库珀评论道。
“是的。她们非常真实,而且非常仁慈。实际上,从我还是个幼驹时起,塞拉斯蒂娅就一直是我的导师。”暮光回答道,一抹怀旧的微笑不知不觉地浮现在她的口鼻上。
“是啊,不过在这里,可没有真正的神四处走动和这里的人交谈。我们任何人最接近见到神的,就是几本讲述他两千多年前的儿子的书,以及人们有时声称在濒死体验中见过他。”库珀详细解释道。
“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中没有一个人曾见过你们的‘神’,但你们仍然有建筑和仪式来崇拜他?”暮光难以置信地问道。
库珀干笑了一声。“差不多吧,是啊。从没人真正见过那家伙,而且更糟的是,大概有一百种不同的宗教,都说他们那个版本的神才是对的,而其他所有人都是错的。当然,那只会滋生出一个‘操你妈,我才是对的’和‘不,操你妈,我才是对的’的循环。见鬼,我们因为宗教而打的仗,可能比这星球上任何其他事情都多。”
当库珀的解释在她脑海里盘旋时,一道深深的愁容浮现在暮光的脸上。她的嘴动了几次想说话,但话语就是出不来,于是她只能再次凝视下方的火焰。将近一分钟后,库珀微微耸了耸肩,开了口。“也不是全都不好。就像我说的,去教堂是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当我们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更像是社群的一份子了。”他说。
“我……但是,如果你们甚至从未见过这位‘神’,那为什么还要相信他?尤其是在你们的世界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如果小马利亚变成这样,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会用尽她们的一切力量去阻止死亡和苦难。”
库珀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不知道,暮光。也许因为那是我们所拥有的、唯一能相信的东西了?也许神不存在,我们在宇宙中全都孤身一人……好吧,也许不是全都孤身一人,但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答案。我所知道的一切是,如果神真的存在,他要么是不再在乎了,要么就是对我们感到如此羞愧,以至于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
“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在我们运气耗尽前努力活下去。”库珀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有些挫败的语气。
暮光因库珀的语气而皱起了眉头。当他安静地坐着沉思时,她发现自己的目光再次移向了下方的火焰。这紧张的寂静让她的耳朵平摊着紧贴在头上,几分钟后,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听起来那么批判……我只是从一个不同的科学视角看待事物,而为了一个你甚至不能确定其存在的东西互相残杀,这对我来说似乎太……陌生了。”暮光道歉道,她紫罗兰色的眼睛温柔地向上看着他。
库珀朝他身后被木板封住的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低头看回暮光,脸上带着一丝悲伤的微笑。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老实说,当你那么说的时候,这事听起来确实有点傻,不是吗?”他轻声笑了笑。
暮光让一抹浅笑浮现在自己脸上,然后才回答道。“我不会那么说。只是……不同。没有像塞拉斯蒂娅或露娜那样的人来领导你们的人民,一定很艰难。那就好比必须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下长大。”她说道。
“呵,我猜是吧。猜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为失败了。”库珀毫无笑意地笑了笑。
暮光立刻皱起了眉。思忖了片刻后,她颤颤巍巍地用蹄子站了起来,引来库珀一道好奇的目光。她缓缓地绕过火堆,直到站在他完好的那侧肩膀旁。一到那儿,她便后腿着地坐下,靠在他的肩上,把头枕在他的脖子上。
她确保自己的角不会戳到他的脸,同时轻轻地蹭着他的下巴,引得身旁这个粗犷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你就是个爱抱抱的小虫,不是吗?”库珀逗弄道,用他那只好胳膊环住她的肩隆,将她紧紧抱住。
“别装得好像你不享受似的。”暮光反过来逗他。
库珀哼了一声,但以同样的姿态回应,将自己的脸颊靠在她头顶,用手抚摸着她的前腿。
“呃,这倒不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的事。”
暮光朝他仰头一笑,然后在他身侧依偎得又凑近了那么一丁点儿,满足地发出了一声轻叹。他们一同分享着小火堆提供的温暖,以及彼此的体温。
当外面微风的尖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时,他们紧紧地蜷缩在一起,盖着一张无形的慰藉之毯。最终,他们都感到眼皮越来越沉,当他们发现睡意只在片刻之外徘徊时,他们的姿势也垮了下来。
“嘿,库珀?”暮光突然问道,引得被问的男人扬起了一道眉毛。
“怎么了?”他回答道。
“你能告诉我她们叫什么名字吗?”她继续说道。
“谁的?”
“你的妻子和女儿。”
库珀抿紧了嘴唇,而火焰在他面前跳动着。有一段时间,那舞动的火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仿佛它掌握着全世界所有的秘密。过了一会儿,暮光抬头看了一眼,以确保她的问题没有造成任何冒犯,但就在她张开嘴要说话时,库珀抢先了一步。
“我妻子的名字是玛雅。她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神啊,我不知道她跟着我这样一个头发乱得像拖把的家伙做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选择了我。”他回忆道,一丝钟爱的微笑牵动着他的嘴角。
暮光立刻因这个小故事而微笑起来,听他继续讲着,她的尾巴也开心地摆动起来。
“我们相遇在……十三年前,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刚从高中毕业,在上大学前做着我最后一份暑期工,当服务员,然后这位华丽的、惊为天人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柔软的棕发如丝绸般垂落在肩上,随着她迈出的每一步而跳动。她的双眼,不知怎的,是海洋的颜色。”
库珀停顿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惆怅地叹了口气,任由回忆闪过。“如果她肯让我,我能在那些眼睛里迷失好几个小时。呵,不过我要是盯得太久,她总会不耐烦。玛雅说超过一分钟就变得很奇怪了……至于我,我只是无法相信有人能拥有像她那样、仿佛能直视你灵魂的眼睛。”他以一声轻笑结尾,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还有,你的女儿呢?”暮光追问道,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莎拉……她的名字是莎拉。在这一切发生前,她是个小不点儿。喜爱运动,喜爱待在户外,”库珀微笑着说,“我记得有一次我得带她去参加她的第一天棒球训练。她穿着她那小小的棒球服,是最可爱的小孩,用那双婴儿蓝的眼睛仰头对我微笑。”他以一声轻笑结束。
“噢~”暮光柔声说道,显然已完全沉浸在故事中。
库珀咧嘴一笑,低头看着紧紧挤在他身旁的淡紫色天角兽。
“我记得我问她准备好走了没有,她就用那种孩子们似乎都有的、最有活力的小小笑容看着我,然后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爸爸!’。神啊,我想那天她差点就甜得让我得了糖尿病,她太甜了。”库珀愉快地回忆道。
“听起来她是有史以来最可爱的雌,呃……小女孩了。”暮光温暖地笑着仰望库珀。
“是啊,是啊她是的……直到莎拉出生的那一刻前,我一直都以为玛雅是我活着的理由。我本愿为那个孩子付出一切。”库珀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会的,库珀。我知道这可能很难相信……但我想她会为你永不放弃而感到骄傲的。”暮光说道,把他又挤紧了那么一丁点儿。
库珀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在火焰上只停留了片刻,随后他终于将目光艰难移开,再次低头看向暮光。
“谢谢你。”他将脸埋进暮光的鬃毛里,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