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追Lv.1

霜落:马国狩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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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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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过树梢,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霜追把猎刀插回腰间的皮鞘,抹了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汗水。那些猎物就放在几步开外,像一堆湿漉漉的黑玛瑙,倒映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比上次还要少一半了……”霜追蹲在野果子堆旁,鲜红的闪亮光芒缠绕上其中一颗果子带动它浮在面旁“还更小了。”霜追放下果子叹了口气,他在这片地方已经无法再获得需要的东西了,他可能要离开这片森林了。

  “霜追!霜追……”从霜追背后传来巨大的叫喊声,“嘘……你不要命了吗?这个鬼地方可不止我们!”红色的魔法使这个冒失的小伙计闭上嘴巴,“抱……抱歉,我只是以为你到别的地方去了”小伙计低下头仿佛是在数地上有多少颗风暴金币,“哼,注意一点艾恩,像你们这种九流镇来的不应该这么不小心。”霜追卸下身上的行囊,皮革和马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十七年的猎人生涯让他学会节省每一分力气,提醒的话点到为止,多余的废话都像不必要的动作一样被省去了。霜追转过头去继续检查果子——每一颗果子都是用魔法摘下来的,几乎没怎么损坏外皮和果肉。

  “去捡些柴火。”霜追头也不抬的说,加快手上翻动果子的速度“要桦树皮的,引火快。”

  艾恩立刻弹起来,像只听到口哨命令的猎犬。新手总是这样,霜追想,要么兴奋的过了头,要么紧张的动不了。他望着艾恩消失在树丛后的背影,摇了摇头,从行囊中取出装货用的绳带。

  等艾恩抱着一捆柴火回来时,霜追已经处理好了货物。最好的部分被他用油纸包好,剩下的挂在附近的树枝上风干。年轻人手忙脚乱地生火,桦树皮果然如霜追所说,很快在火星的亲吻下卷曲燃烧。

  "你该把柴火架成锥形。"霜追看不下去了,蹲下来重新整理柴堆,"空气要能流通,火才旺。”

  艾恩的耳朵尖红了。“那你为什么不用你的魔法生火,还要我来……”霜追假装没听见,从行囊深处掏出个小铁锅,舀了半锅溪水架在火上。水开始冒泡时,他削了几块干粮丢进去,又撒了一把沿路采的野葱和蘑菇。

  香味逐渐在营地弥漫开来,铁锅里的汤咕嘟作响,油脂在表面形成细小的漩涡。霜追从行囊里掏出两个木碗,用袖子擦了擦递给艾恩。艾恩盛汤时手很稳,这点霜追很欣赏。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下来。火光照亮了营地周围一小圈区域,更远处是深不可测的黑暗。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忽高忽低,像是某种密码。


  "吃完去把货物收好,"霜追啜饮着热汤,蘑菇香在他舌尖绽放,"用烟熏过的布包起来,能防野兽。"

  艾恩点点头,火光在他年轻的眼眸里跳动。霜追望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老父亲打猎的情景。那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可记忆就像昨天一样鲜明。父亲也教他看风向,教他辨别不同动物的足迹,还有如何在暴风雪中靠树苔辨别方向。这些知识像火种一样,从一代猎人传给下一代。

  "霜追哥,"艾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犹豫,"你从来没想过做别的行当吗?"  

  “别的行当?”霜追心想,他好像没有想过做和猎人无关的工作,自他出生开始,他的生命中就只有打猎,无非是猎物的不同而已。


  霜追的蹄子停在半空。营火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只警惕的眼睛。"森林养大了我,"他最终说道,烟斗指向黑暗中某处,"就像那些植物动物养活了今天的我们。猎人取走生命,但也守护着平衡。这不是行当,艾恩,这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这是循环。"


  艾恩若有所思地点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霜追注意到他左蹄上那道新鲜的疤痕——上个月剥兔子皮时割的。每个猎人都有这样的记号,就像树木的年轮。 

  “轰” 的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随后森林静的可怕,森林突然安静得可怕。霜追的魔法光辉缠在猎刀柄上,营火里的火星无声地熄灭了。连溪水的潺潺声都消失了——这不对劲,就算寒冬腊月,这条溪流也从不结冰。艾恩刚要开口,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别动。"霜追用气声说,喉结滚动着咽下发苦的唾液。十七年猎人生涯中,他只经历过两次这样的绝对寂静——一次是遇见带着幼崽的母星熊,另一次是山火来临前。但这次不一样,空气中没有烟味,也没有野兽的腥臊气,只有某种令人牙酸的压迫感,像是整个森林都在屏住呼吸。

  东面的树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不是风吹的那种轻柔摆动,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粗暴地分开林木。三十米高的红杉像麦秆般倒下,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地面传来,震得霜追蹄底发麻。艾恩的汤碗里,水面泛起规律的同心圆波纹。

  "上树!"霜追用魔力包裹住艾丹,猎刀都顾不上拿。他们刚攀上最近的白橡树,西边的灌木丛就爆裂开来。


  最先出现的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子,而是一种气味——干燥的羊毛被雨水浸透后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古老矿石的锈蚀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掘出的铜绿。接着,是蹄铁敲击岩石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钟摆般精准,间隔完全一致,仿佛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运作。

  然后,它出现了。

  第一只蹄子踏进视野时,艾恩的呼吸凝滞了。那蹄子大如磨盘,包裹着黑铁般的角质,边缘磨损得发亮,像是曾在石壁上跋涉千年。蹄印陷进泥土时,周围的草叶瞬间枯黄,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机。

  当它完全走出阴影时,月光在它身上镀了一层白霜,它的体型堪比谷仓,它的脊背高耸如山丘,弯曲巨大的双角缠绕着闪烁残忍光芒的金环,像是一尊活着的古老遗迹石像,最令马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只有一只巨大的可怖的嵌在庞大的头颅中间,瞳孔是横置的裂隙。眼睛反着琥珀色的冷光,那只眼睛转动时,霜追仿佛能听见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像是熔化的金属在眼窝里缓慢流动。

  它低头,鼻息喷吐,地面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升起,在半空中化为灰烬。霜追的皮肤刺痛,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静电针扎过。艾恩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自觉的紧紧攥住霜追的尾巴毛,抖动的双腿说明了现在的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别紧张,冷静点,它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从树上……”霜追压低声音还没讲完就看见艾恩突然不再发抖,攥住尾巴毛的手也缓缓放下,双眼也紧盯霜追背后,霜追好像知道了什么重新望向独眼巨羊的方向……

  巨羊的独眼锁定了他们。

  那一瞬间,霜追的血液仿佛凝固。那不是野兽的注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东西——像是山峦在审视蝼蚁,或是深渊在丈量坠落的距离。它的眼睑缓慢地眨动,每一次闭合都像是一道闸门落下,隔绝了现实与某种不可名状的领域。

  然后,它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冲锋——而是像某种古老的机械被唤醒,它的动作精准、冰冷、毫无迟疑。第一蹄踏下时,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飞溅。霜追猛地拽住艾恩的后领,拖着他翻滚向一旁,原先站立的地方瞬间塌陷成一个漆黑的坑洞,边缘的泥土嘶嘶作响,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

  “跑!”霜追嘶吼,但声音被巨羊的咆哮淹没。

  那不是羊的叫声,而是某种金属扭曲的尖啸,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碾碎。声浪掀翻了营地的篝火,火星如暴雨般四溅,点燃了周围的灌木。艾恩踉跄着爬起,却见巨羊的头颅已转向他,独眼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第二蹄落下时,艾恩没能躲开。

  蹄铁擦过他的肩膀,血肉瞬间剥离,露出森森白骨。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冲击力已将他掀飞,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桦树后才重重摔落。霍恩目眦欲裂,抓起猎弓,搭箭拉弦——可箭矢还未离弦,巨羊的羊角已如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霜追被撞飞,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砸进溪水中,冰冷的激流灌入鼻腔,世界在剧痛中天旋地转。

  等他挣扎着爬起时,巨羊已站在艾恩面前。

  艾恩半跪着,一只蹄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另一只蹄颤抖着举起猎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寒光。巨羊低头凝视他,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残忍,只有某种近乎神明的漠然。

  然后,它抬起了前蹄。

  “不——!”霜追的吼声撕心裂肺。

  蹄落。

  艾恩的下半身像熟透的果实般爆开,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血肉挤压的黏腻声。巨羊的蹄铁深深陷入地面,再抬起时,只剩一滩模糊的肉泥和几片染血的布料。

  霜追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巨羊缓缓转身,独眼再次锁定了霜追。它的蹄子上滴落着暗红的液体,每一步都在泥土中留下深陷的印记。

  可它没有继续攻击。

  它只是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就像来时一样,它迈步离去,庞大的身躯无声地融入黑暗,只留下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大地,和再无法站起的艾恩。

  “霜追哥……”艾恩有气无力的声音将霜追从静止的世界中唤回,霜追耗尽全身力气站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发誓这几步路是他走的最艰难最远的路,霜追走近被艾恩撞断的树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场景,艾恩躺在破碎的树丛中,膝盖以下的部分像被压扁的浆果,骨骼粉碎,筋肉爆裂,暗红的血像被挤榨的果酱一样从断口喷溅而出。霜追全力催动自己的魔法想要止住鲜血流出,可惜于事无补,霜追在榨取自己所剩无几的体力,想要重新将地上的血肉聚合在一起,可惜他做不到,可能史上也没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霜追哥……不用再救我了,没用的……我,我已经没救了,咳咳”艾恩借着魔力的微光看着霜追的脸,霜追知道艾恩在看他,可霜追不敢看他的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在继续尝试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渴求着那一点希望,渴求着发生一点奇迹 

  “霜追哥……保存体力吧……不然你也会走不出这座森林的……”霜追知道他说的很对,该死的对,霜追的长角上的光逐渐熄灭,他知道艾恩只有最后一句话了。

  “带……带我回小马镇……霜追哥……带我回小马镇……”艾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个小伙计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霜追跪在血泊中,手中紧攥着艾恩的猎刀。“好,哥……哥带你回家……”

  溪水在他脚边流淌,将鲜血冲散,带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