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木狼·迷失·皇城
我缓缓将断角飘进背包里,决定先结束今天的探索。甩了甩蹄上的泥,戴上防护面罩,沿着树上的记号原路返回,想要抓紧回到我的小木屋。
无尽之森迟早会把我逼疯的,又黑又潮的环境,木狼的嚎叫,还有那些让小马石化的鸡——正是我戴防护面罩的原因。直到现在我都无法适应,这就是为什么这200米花了我两个月的时间探索。不过功夫不负有心驹,我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走出森林,阳光刺入我的双眼,伴随着沙沙作响的树叶,太阳像一颗炽热的火球,就快把我烤焦。我出来了,今天也平安无事。迈着沉重的蹄子走到木屋前,缓缓地推开门,门梁上的木屑散落下来,堆积在地板上——这地方有段时间没打理了。狰狞的噪音表达了它对我的不满。我踏着嘎吱作响的地板来到桌前,随蹄推开桌上的杂物,缓缓放下包,轻轻地把断角飘到桌上。我盯着那角发了好久的呆,这线索能证明什么呢?证明我离找到他不远了,还是他遭遇了不测?
我望向桌角那堆积起来的笔记,一个月前我在父亲的房间发现了它们,上面记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从十七年前到失踪前一天,一天不落地记载着。这是什么?我尝试理解笔记记载的东西,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符号,便也没有深究。
我将脑袋探入杂乱的书堆,从中抽出一本厚厚的魔法册,吹去了上面的积灰。这其中记载了从古至今所有常用的魔法药剂的配方,是前几年生日父亲送我的礼物,如果不是我毁了几次厨房的话,他应该会十分支持我多去尝试配置药剂。我翻找着,视线定在了其中一页。反照魔法药剂——可以通过颜色来判断细胞凋亡的时间,正是我需要的。就书上来看,使用该魔法后可能会出现“暂时性失明”的副作用,虽然有些骇驹,但只有这样我就可以判断父亲的角断落的时间,所以我必须去做。
若要配置这个药剂,就需要一些棱晶草,一些毒玩笑,还有一些胡萝卜叶就可以配置,去哪可以收集到呢?无尽森林。哦!我真不想一天内去两次那鬼地方。还好胡萝卜叶我的后院就可以找到。我合上书,因为我注意到我的肚子开始抱怨,发出阵阵的噪音。我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我不知道,毕竟最近吃饭总是不太规律。
我离开书桌,推开后院的大门,我在那儿有一小片耕地,之前我尝试自己种了点胡萝卜,虽然在其他小马眼里可能有些贫瘠,但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我随蹄拔出两根带到厨房,把叶子收集起来,简单的烹饪后就到嘎子作响的破木桌上艰难地吃完了午餐。这东西我早就吃腻了,我也想吃点新鲜的东西,但生在这里,就连获取外面讯息的途径都只有书本,还有从时不时经过的商队那儿买的报纸,吃美食什么的也就是天方夜谭了。我瞟了眼魔法册,把需要的药材都记了下来——我决定还是再去一趟。
由于不想浪费这次机会单单去收集材料,这次我打算去冒个险,在收集材料的同时,把探索深度增加到220米。下午三点,我看了眼蹄表。背上包,将断角用薄冰般的淡蓝魔法包裹,放了进去,拿上我的防护面具,再带上一把小刀防身。或许这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毕竟我上周才向自己发誓,再也不在下午进入无尽森林,夜晚很容易让我迷失方向。走出木屋,我习惯性地用后踢关上门。
嘭!
门轴的断裂声像是嘲笑。好吧,这是我应得的,至少晚上回来有事儿干了。
曾几何时,我很希望能有个助手,伙伴什么的,最好是会做饭的那种,但渐渐的就一个马习惯了,觉得其实也无所谓。
再次走进熟悉又陌生的森林,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不适。这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空气都散发的不祥的气息,就要把我吞噬。
我顺着上午的记号往森林深处走去,沿路收集需要的材料。经过那些长者着鬼脸的树,血管般的纹路泛着微红的光萦绕其上,再绕开那些骇人的鸡蛇兽,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很快我就来到了190米。190米以外的森林几乎见不到光,我盯着这无尽的黑暗好一会,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往里走去。
“195米……200米……”我默念着。“哦!”我吓了一跳,我的左前蹄踢到了什么东西!最好不是什么活物……我将它浮起来凑近看了看。一个……烟斗?恐惧感瞬间爬满我的脊髓,因为我很确定这烟斗不是我父亲的,也很确定上午并没有这支烟斗置于这里。有小马在我来之后到达了这里吗?为什么会留下一个烟斗?我将那烟斗翻过来,注意到它的背面刻着“GF”两个字母。
这到底是……我四处张望,想确认这儿有没有能将我撕碎的野兽。冷汗从我的皮肤冒出,紧张感使我的胃翻江倒海。我望了望前方看不见的风景,缓缓将烟斗放进了背包,吞了口唾沫,继续向前挪移,每多走一米都让我想要呕吐。
地上隐隐若现的淡紫色淡光像粘液一般附着在地面,吸引到了我的视线。我紧张着缓缓握起一旁的木棍,俯下身,小心搅弄着那奇怪的光。奇怪…这像是某种魔法…我思考着,但突然出现的嘶吼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那是什么声音?某种动物的嚎叫在我耳边不停的游荡,我放慢动作,缓缓飘出了小刀。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把小刀飘至胸前,一双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是木狼。
我不由得感到害怕,因为我从未与木狼正面交锋过,通常我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和它硬碰硬,所以在平时我也会经常锻炼自己,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下死于非命。
“如果只有一只的话,那我勉强能搞定…”我几乎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前方,与那只木狼或许对视了有一分多钟,它不断地对我发出低吼,火药味充斥着每一寸空气。皮毛已经被汗浸湿,我强装冷静,汗珠却不争气地流进了我的眼睛。
才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那木狼便向我扑来,我侧身躲避,勉强躲开了攻击,却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快速爬起身,顺蹄擦去眼里的汗。利爪再次朝我袭来,我跳开木狼的爪击,翻滚至它的腹下,一记后蹄踹断了它的一条后腿,木狼在一瞬间看似失去了平衡,但也只是踉跄了一下,反过来抓伤了我的脸,血液溅到了我的蹄上。
没空顾及,我强忍着疼痛与恐惧快速绕到它的身后,纵身一跃,死死搂住它的脖子,伴随着一声怒吼,我猛地将小刀刺进它的颈部,另一只蹄子扒着它的下巴用劲的向上扭转,一阵沉闷的声响后,它的脑袋被我的双蹄扯下,坠倒在地。
木狼没了生息,迸裂成了一堆碎木,只留下一缕青烟昏暗的天空飘去。我从木狼身上摔了下来,看着青烟在空中消逝,伴随着我的咳嗽声。我收起小刀,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肾上腺素让我头脑发胀,我转向一旁狂吐不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身上也沾满了泥巴。
我呜咽着捂着脸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想火焰般附着着我的脸,不过好在伤口不深,也没伤到眼睛。“但搞不好会毁容…”我想着,从包里飘出应急绷带在我的脸上裹了两圈。今天的计划泡汤了,210米,到此为止。
彼时,更多的嘶吼如同死神的低吟般传了过来。
“哦不……”我转了转耳朵,两只……三只……它们显然是被刚刚的打斗吸引过来。不……不不不不不!我不顾头痛踉跄起身,用着仅存的力气顺着原路狂奔,却与木狼撞了个满怀,摔倒在地,头痛欲裂。我捂着头仰望,它荧绿的眼镜俯视着我,口水滴在我的脸上,让我的伤口发出了阵阵剧痛。
“暮光闪闪在上啊!”我尖叫道,爬起身向另一侧方向逃窜,却又被另外一只阻拦,身后也还有一只向我逼近。“这可不妙……”我意识到我已被包围。求生的欲望在我的脑海里尖叫,使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向无尽森林深处逃跑!
我快速转过身,面向这好似无尽的黑暗,拼上生命地往里冲刺。木狼们在我的后方追击,低吼与草木的摩擦声不断钻入我的双耳。我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快跑!快跑!木狼在身后穷追不舍!我不停地狂奔着,身体好似燃烧了起来,对死亡的恐惧让我停不下蹄步,直到我的蹄子踩空,翻滚着喘着呜咽着在不知何处坠落了……我死定了……
“哦……天……我的头……”我在黑暗中醒来,木狼已不知去向。我……我死了吗?我试探性的摸了一下我脸上的伤口,强烈的刺痛在触碰的一瞬间袭入我的大脑,我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我还活着……但这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吗?我不知道这里里木屋有多远,估算一下,至少也有几百米了。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昏迷了多久,但从身体的饥饿状态来看,应该超过一天了。绷带从我的脸上脱落,血止了,血痂布满了我的脸。
我一瘸一拐地站起身,蹄子颤抖着,连站立都略显吃力,我感到身体很虚弱,还犯着恶心。我记得,我在书本中看到过,这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副作用。
我缓缓地、艰难地在四周打探,在这伸腿不见吾蹄的地方。“哒、哒”……好硬……这是……墙壁?为什么这里会有墙壁?我顺着墙壁往跟深处打探,不久就摸到了另一面墙壁。不会出错,我现在在一座建筑里。可无尽之森怎么会有建筑?
“哦……暮光闪闪在上……我的头……”或许是摔落时造成了脑震荡,自脑内传来的疼痛让我寸步难行,好似在侵蚀我的大脑。“好痛……”我的蹄子开始发软,不久便再也站不住,或许是因为失了点血,整个身子如同化成了一滩烂泥,连知觉都渐渐消失了。我……要死了吗……或许……死在这也不赖……至少我不会被木狼吃掉……
谁想死?我不想死。我还风华正茂,还没有交到朋友,也没有找到我的特殊小马,也没吃过什么美食。但是……也就这样了,在我这短暂的马生中,我也没有什么想抱怨的了,只能乞求能在那边与父亲还有母亲相见。这或许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了吧,毕竟,我的死并不会引起任何小马的悲伤,而我也不会再见到到有小马在我的生命中离去了。
熟悉的淡紫色魔光再次在我眼前浮现,这次颜色好像深一点…但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了,就这样吧……我缓缓地闭上眼,期待着死神小马牵住我的蹄子,将我带往黑暗。
“粉尘长大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小马?”父亲的声音?
天昏地转,焦油掺杂着鲜花的气味钻入我的鼻腔…
“嗯…啊…“我发出阵阵低吟,尖锐的亮光如同玻璃碎片刺入我的皮肤,直射我的眼球。我以蹄颜面,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天堂?”我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站起身。我还活着?我的装备也都还在。伴随着疑惑,我从包里飘出小刀看了看,还沾着血。
这儿……不是无尽森林。
我紧皱眉头,紧张感逐渐占据我的身体。这儿更像是一座城市,而我正处于某个马烟稀少的小巷中!诡异怪诞的感觉笼罩着我,伸出蹄子默默擦去了我刀上的血迹。车轮声、蹄步声、喧嚣声不断钻入我的双耳。稍加迟疑后,我忐忑不安地走出小巷,迎面而来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光鲜亮丽的行驹,他们相互交谈、说笑,步伐整齐划一,充满贵族气息。向远方望去,硕大的城堡伫立着,直挺挺地穿过了云霄,这画面,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坎特拉皇城。
这里是坎特拉皇城!我怎么会出现在坎特拉皇城!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是在无尽之森的某个建筑里昏倒了,然后我应该死……
“哦!”一个惊讶且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立刻俯下身子戒备起来,将小刀藏匿在我的身后。向声源看去,发出声音的是一只黄色皮肤带有橙色鬃毛的雌驹。她的蹄子上沾了些花粉,散发着郁金香的香气。
“你好…我刚刚注意到你,而且…你看起来糟透了,哈哈。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实验体】,需不需要帮助?”她后半句说出的声音很小,伴着甜美的笑容和巧克力般顺滑的声音,没有敌意,但她的笑容总让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没有放下戒备,偷偷把小刀用魔法攥在了身后。
“实验体?”我稍带疑虑地说。她愣了一下,好像在思考,随后对着我尬笑了两声
“哈哈…当我没说,我叫油菜花,呃……你是?”
“我是……粉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