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镊子给我。”
“她的情况可真糟…”
“可不是嘛,看样子是遭了老罪了,真是可怜…”
迷糊中,我隐约听到了两只小马谈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很是熟悉。“油菜花…”我回想起来那声音的主人,是昨天早上我遇到的黄色雌驹。
我两眼一片漆黑,浑身使不上劲,像是一滩稀泥,融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女孩儿的气息也太特殊了…她究竟是哪儿来的?”陌生小马问道。我意识到我没法说话,甚至除了呼吸以外我做不到任何事,我推断这是麻醉剂的作用。
“我不知道…”油菜花回应着陌生小马,说罢我便感受到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我的腿,让我的皮肉绽了开来。想想还是有些骇驹的,不过好在这并不痛。
“你先回去吧,泡泡糖,辛苦你了。”我听到油菜花说,金属的器具在我的皮肉中打转,然后我便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腿中被取了出来。
“嗯”陌生小马回应道,随后我便听到一阵短促的蹄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跟着蹄步消逝的,还有我的意识,胀痛的脑袋让我又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是橙黄的天花板。“床?”我眨眨眼,努力撑起腰来,靠在床板上坐了起来。“房间?”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温和舒适的房间中。这房间整体呈暖色调,我躺的床,一侧紧贴着窗,一侧正对着门,门旁矗立着一个衣柜。正对着床尾,一个小书桌静静地贴在角落,桌上有一个台灯,一些书。靠着书桌的墙上,零碎地挂着几个横板,上面摆着花花草草和一些小的装饰物,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我尝试起身,却感到腿部一阵剧痛,呜咽着掀开被子,看到了自己绑满绷带的大腿,顿时回想起来,刚刚油菜花和一只陌生小马给我动了手术。
“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我回想着。记忆里,我在被卫兵小马指着眉心后,就模糊了。“本以为要死了…”我舒了一口气,三天内经历两次濒死,就连我自己也佩服了。
胀痛的脑袋不时地朝我发来警告,没错,我真的得休息一下了。
我再次躺下,侧着身,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又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适的床…”我摸了摸我身子下柔软的床垫,那感觉,就像云朵一般。说到云朵,天马每天都能睡在云朵上,还真是让小马羡慕,毕竟驾驭天空的能力,只有天马拥有…
我闭上眼睛,但始终睡不着。说实话,我最近睡得太多了,要不是现在行动不便,我真想爬起来跳支舞。
门外传来的“滋滋”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听起来像是热油翻炒食材的声音!我抬起头,竖起耳朵,口水不自觉的分泌。伴着热油声一起的,还有油菜花哼唱的小曲儿声,两段声音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了我听过最动听的交响乐。
“油菜花…”我略带艰难地起身。“得好好感谢她才是…”我想,一只蹄子撑在床头柜上,下了床。“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怀着略带期待的心情,我将蹄子放到门把手上,可眼睛瞥到的一旁的柜子,让我有了一丝迟疑。
既然是柜子,那必然有许多私驹的物品吧,或许…可以打探到一些油菜花的情报…
“你在想什么呢,粉尘!”我脑子里的小马朝我吼道,让我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感叹自己居然会如此糟蹋他驹的好心…
但话虽如此…身体还是不由得地动了起来,再反应过来时,第一层抽屉柜已经被我打开。
“我为你感到羞耻…”脑中的小粉尘不断讥讽着我,我“啧”了一声,挥了挥蹄子将她搅散。
“只是想多了解她…”我自言自语道,蹄子翻弄着柜子,看到的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唯一特别点儿的就是几张小马的通缉令,上面的小马我都没见过,便没有深究。
“这样就可以了…粉尘。”小粉尘再次出现,但在好奇心的胁迫下,我还是沉重地拉开了第二层柜子,并发誓这看完第二层就立即停下。
刚打开第二层,迎面出现的东西便使我愣住。那是一个淡紫色的蝴蝶发卡,伴有灿烂的金边,亮粉,和婉转美丽的花纹。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准确的说,这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定亲信物,但在她去世后,父亲就一直把它别在包上,形影不离。
我被惊到了,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小,蹄子捂住嘴巴,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仔细想了想后,我很快冷静了下来,想着或许是款式撞上了而已。我把那发卡飘了起来,翻了个面儿,在其翅膀的角落仔细端详着,当我发现刻在其上的心形划痕后,我便确信了,这就是我母亲的发卡…
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油菜花的抽柜里?或者说…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坎特拉皇城?
我推测父亲极有可能是与我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穿越了过来,也就是说,父亲极有可能还活着!想到这儿,我莫名有些兴奋,或许父亲就在这皇城之中!我也不需要为回去的问题操心了。
“既然他还活着,那为什么没有回来…”我喃喃自语,捧着发卡的蹄子有些发烫,鼻子也有些发酸。“如果他也被认定成【异端】了呢…”我想着,将发卡默默藏了起来,这些东西,我得向油菜花问个清楚。
一推开门,一阵诱驹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闯入我的鼻腔。我贪婪地吸食着香气,蹄子擦去快要滴到地板上的口水。向着香气的源头看去,就在房间的左边,花店的角落里,十分隐蔽的有一个私驹的小厨房,从中散发出来的烟火气,就像一把钩子,扣住了我的魂。
我缓缓向厨房的方向走去,顺势看了看花店的环境,构造出奇的简单。房间正对着花店的门,被前台的柜子包裹着,大厅内也只是零零散散的摆着几个高柜子和花坛,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不过与其说是花店,倒更像是一个私驹花房。
我又往大厅边上看了看,发现了一个摆满器具的铁架子——那或许是就给我动手术地方。
我推开厨房的门,看到了灶台旁哼歌载舞的油菜花,充满着活力,温暖的肤色让她像个花丛中的仙子。
她注意到了我,“嗯?”的一声转过头,随即眯起眼睛对我笑了笑说:“你醒啦?腿能动了吗?”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点点头,没说什么。
“知道你快醒了,我就做了点儿吃的。”她又把视线挪回灶台,将菜板上的洋葱抹进锅里。“我这儿也没什么可招待的,最近几天都没有专门出去采购…希望你喜欢吃炖菜!”她“哈哈”地笑着,握着汤勺搅弄这锅中的菜肴。讲真,我从未见过小马如此欢乐,即便没什么可开心的。或许被她的笑声感染,我感觉看得有些入了迷了。
油菜花将炖菜盛到两个碗里,嘴里吊着一个,蹄上端着一个,放到了一旁的小木桌上。她将蹄子上的那碗推给我,又给我递来勺子。
我飘起勺子,透着上面的水珠,用反光看了看我的脸,才模糊地看见自己有现在多么消瘦。
“吃吧,你比较虚弱,我刻意多放了点盐,不知合不合你胃口。”油菜花眯眯带笑地说。
我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炖菜,强压着激动,用勺子搅了一搅。胡萝卜、土豆、番茄、洋葱、甜菜被红褐色的汤汁包裹,陆续进入我的眼帘。我飘起碗,颤颤地抿了一口汤,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我的口腔。我放下碗,急促的喘了口气,飘起勺子,挖了一勺蔬菜吃进嘴里,顺蹄擦去嘴边的口水,还没等第一口咽下去,便递上了第二口,第三口。
油菜花见到我的吃相,笑着舒了一口气,也握起勺子吃了起来。还没吃多少,就见我的碗空了,便哼笑着又给我盛了一碗,但自己还没吃完,第二碗就被我吃完了。
我将嘴角的汤汁抹进嘴巴里,满足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的父亲并不擅长做饭,照他的说法,做饭就像裸蹄制造光刻机一般困难,我显然也是遗传了他这一点,因此这顿炖菜,是我毕生吃过的东西都遥不可及的,但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确实有点儿咸了。
喝光杯子里的水,恰好油菜花也吃完了…
“你也遇到了了吧…”吃完炖菜的一会儿后,油菜花站在水池前,刷着碗,说道。“那些戴头盔的小马…”这回,她没有笑。
我坐在桌旁,有些诧异,这些问题我本来打算过会儿些再提,但既然她先说了,我便顺着应了下去。
“你也看到我鲜血淋漓的腿了不是吗?还有我的肋…”我装作轻松,哼哼的笑着,蹄子摸着肋,愣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几个小时前还断着的肋骨,竟然诡异的恢复了。说来也怪,因为自打睡醒后,我就没有感到肋部有任何不适,就像一直毫发无损一样,让我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强效治疗魔法。”她转头看向我,笑了笑。“如果不用的话,你恐怕已经没命了。”
我感到脊背发凉,再次摸了摸肋骨,感激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那应该只有高阶独角兽才会…”我喃言道。“是泡泡糖吗…”我思考着,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听见油菜花有些震惊地小声吸了口气,放下了刷干净的碗,转向我,眉头有些变皱。
“你当时醒了?”她短促且犀利地问道。我的心跳了一拍,赶忙挥蹄解释。
“没有醒!只是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恰好听到了这个名字罢了…”
油菜花闭上眼睛松了口气,走桌对面坐了下来。我顺着局势,将我的疑虑问了出来,例如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已以及异端究竟是什么。
“传送魔法…”她低着头,说着。“你要庆幸自己最后是依在我的花店门口,卫兵开枪的前一刻,我用传送魔法把你救了过来。”
“花店门口?可是我当时明明是在一个胡同里。”我反问道,歪过头搓了搓耳背。
“没错,这是因为花店被施加了幻形魔法,在那个胡同里,只要再使用传送魔法就能进来。”她解释道。
“幻形魔法…”我轻生低语着。油菜花,身为陆马,居然能接触到那么多高阶魔法,让我有些惊叹,同时也对她的身份和背景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关于异端,你心里或许也有答案了吧…”她抬眼看了看我,我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叹出一口气。
“气息。”我说道,她对我的答案好像很满意,对我笑了一笑。
“像我们这种气息特殊的小马,会被上层识别成异类,那些卫兵的头盔,就是用来侦查我们的气息的。”她说着,一只蹄子撑着头,另一只摆弄这一旁花盆里的郁金香,花粉沾在了她的蹄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草堆后会被发现!”我恍然大悟,竖起耳朵,谜团解开的感觉让我浑身舒畅。
“当然,我也认识一些异端朋友,就如你提到的泡泡糖。”她搓着蹄子上的花粉,结果搓得两蹄都是。
“你们就这样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吗?”我回想到之前的遭遇,有些不安的问。油菜花看见我的表情,停下了朝着蹄子吹气的嘴,给了我一个格外大的笑容。
“其实也没那么糟!我们各自的庇护所都很安全,必要时出门,我们也自有办法。”
她的话让我的眉心散开了几分,我掏出在她抽柜里拿出的蝴蝶发卡,用蹄子捂在桌下搓了搓,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我咬了咬嘴唇,心脏砰砰直跳,油菜花微笑着看向我。“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我喃喃地说道,略带迟缓地把蹄中的蝴蝶放置到桌上,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油菜花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散着几分怒气。
“你翻了我的柜子?”她压低声音,尖锐的瞪着我。
“我…我很抱歉。”我有些害怕,大脑里满是愧疚。
油菜花一记甩蹄夺过发卡捂在胸口护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我失态了,对不起…”她的神态再次变得轻柔。“只是…这个发卡是一只很重要的小马送给我的,我不希望任何小马乱动…”
看到她皱成“八”字形的眉毛,我不自觉握紧蹄子,咬了咬牙。“好啊粉尘,又让小马失望了。”小粉尘向我讥讽着。喘了口气后,我很快调整了状态。
“其实…这个发卡…”我对油菜花说着,把关于我为什么要拿这个发卡,还有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详细给她讲了一遍。待我讲完后,看得出来,她听得有些发愣,蹄子敲着脑袋
“我明白了…很多事情都说的通了。”她呢喃道,稍加停顿。
“那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她蹄子落了下来,我看见黄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落下。
“大概两个月前…”我回忆了一下。“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油菜花低下头,一只蹄子捂着嘴吧,半眯着眼,发出“嗯…”的声音。
刹那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略带着颤抖,猛地看向我。
“你的父亲…该不会是叫落尘?”
ps:啊!库存跟不上了,接下来更新要变慢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