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I ~ 31 ~ The Tale of the Four Princesses ~

~ 第三幕 ~31 ~四位公主的故事~ 

那晚，瑞瑞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开始于坎特洛特城堡里的一间大厅。那是一间华丽的房间，大理石地板在打磨光亮的红木家具映衬下闪闪发光。墙上挂着油画，画中是身着华服的雌驹与雄驹。空气中瀰漫着鲜花的芬芳，一点灰尘都找不到。
这是一幕近乎完美的景象——除了其中一个细节。
是无序，或者说，是他的雕像，矗立在房间中央，似乎正在嘲笑某样东西或某位小马。雕像是花岗岩制成的，一动不动，但天啊，那肖像的细致程度……如果不是她早已知道这只是一尊雕像，她真的会以为那混沌之灵本人被石化了。
厌恶之情在她心中沸腾。那只可憎的怪物！要真是他被封进石中该有多好！她踢翻这尊雕像、看着它碎成碎片，也绝不会感到一丝愧疚！她唯一的遗憾，可能只是那么纯净的大理石地板被这种粗俗的东西弄脏了。
「说真的，」她皱鼻轻哼，「有哪位小马会想在这么优雅的装潢里放进这样可怕的东西？」
突然，她听见远方传来声音，而令她惊愕的是，雕像竟在她眼前消失了。她赶紧退后一步，四下张望，寻找那雕像的踪影，直到那声音愈发清晰，她的耳朵也因熟悉感而颤动。那是……露娜公主？她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暂时忘了雕像的消失，却在看见一位高大的白色天角兽从她身旁的走廊经过时停了下来，后头紧跟着的，正是她认出的月亮公主。
「露娜公主！」瑞瑞喊道，急忙冲进走廊追了上去。但不管她怎么喊，两位天角兽都没回头。她顿住脚步。她们听不见我？
「姊姊，拜托，我们必须——！」露娜公主的话被打断，因为那白色天角兽停下脚步，举蹄示意。
「等一下，露娜。」
瑞瑞从露娜身旁走过，目光落在那位失踪许久的最后一位公主身上。她在坎特洛特看过塞拉斯蒂娅的雕像，却万万没想到实际模样竟然——还要更令人震撼。她身形威严，白翼半张贴在身侧，正以一蹄揉着额头，像极了疲惫的教师。瑞瑞认得那顶皇冠，与龙族曾扔到她蹄下的焦黑残骸截然不同。
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象中的女神之姿。
「我们已经没有『等一下』的时间了！」露娜抗议，重重踏蹄，朝一扇窗户指去。「我们已经给自己太多时间了，而我们的王国因此沦为废墟！」
瑞瑞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扇大窗，心头一沉。她朝那儿快步走去，一时忘了两位公主的存在，紧盯着窗外——或者说，花园残破的模样。树木与灌木散发着诡异的金黄光芒，彷彿被困在永无止尽的时间循环里，一秒枯萎，一秒重生。在花园之外，瑞瑞还能看见城堡小镇的轮廓——只因有些房屋倒吊在半空中。
「而现在连邪茧和她的族群也卷进来了！」露娜继续说，拉回瑞瑞的注意。「我们必须立刻结束这一切！混乱我们能应对，但我们的小马正被榨干他们生命的源头？！他们会死的，塞拉斯蒂娅！再拖下去，我们能信任的小马就越来越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塞拉斯蒂娅骤然提高音量，显然已忍无可忍。
「那就别再浪费时间谈什么外交，做点实事吧！」
塞拉斯蒂娅向前一步，眯起双眼：「哦？如果外交这么没用，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妹妹？」
「决斗！我们可以用暮光的武器一击击倒他！」
瑞瑞眨眼。暮光的武器……？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一蹄揉着太阳穴。「妳很清楚，我们对和谐元素的信息非常有限，再说了，暮光她——」
「我们别无选择！」露娜激动地回应。「我们必须尝试！妳总觉得不会成功——那如果成功了呢？我愿意冒险去证明这点！」她退后一步，眼神锐利。「如果妳不去找她，我会去的，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回答：「好吧，露娜。我会亲自去找她。」她转身，踏上回程。「但我们不会毫无准备地踏入内格拉山谷(Neighagra Valley)。」
而就在瑞瑞准备跟上两位公主的脚步时，房间改变了。不对，是梦变了，她这才终于明白——萍琪确实信守了她的承诺。房间如同漩涡般旋转着消散，瑞瑞也转身张望，想再找到那两位公主的踪影。
「露娜公主！」她喊道，「露娜，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逐渐消散，梦境也转为另一条城堡走廊。露娜公主就在那里，但她没看瑞瑞，而是正往一扇房门内探头。瑞瑞顺着走廊望去，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条走廊……她曾见过，那是在她人生开始崩塌的那天下午。
公主寝宫的走廊。
它看起来与千年后别无二致，只是附近壁龛里，没有那座雕像。
瑞瑞转回看露娜，此刻她也正看向那条走廊，眉头紧锁。瑞瑞心中一动，便朝露娜刚刚探看的房门走去。门半掩着，里头传出声音。是……孩子的声音？而当那孩子安静下来，另一道声音响起，瑞瑞的心差点停跳。
她认得那声音。
她立刻想推门，但她的蹄竟穿了过去。她猛然一惊往后退，但很快地，渴望战胜恐惧，她迈步穿墙而入，来到暮光闪闪的天文室——一条幼龙坐在椅子上，正注视着那来回踱步的独角兽。
她是……独角兽？瑞瑞愣住，这位小马如此熟悉，却又与她所爱的那位如此不同。她的鬃毛与尾巴没有魔力流动，身侧也没有翅膀，而且似乎比瑞瑞所认识的暮光矮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暮光看起来好累。她眼下有着黑眼圈，鬃毛乱糟糟的，而在那双眼里，瑞瑞看见了……自己被诅咒后的模样。
一位将自己逼到崩溃边缘的小马。
「暮光……」
这声轻唤不自觉地从瑞瑞口中逸出，暮光顿时停住，转头望来。她屏住呼吸，后退一步——那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哈囉？」暮光出声，迈步走近，直到整个人穿过瑞瑞，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只是这记忆中的幽魂。局面，彻底颠倒了。暮光打开门往外张望了一下，接着又哼声关上门，回到房内。「我还以为……」
「暮光……」
暮光转向斯派克，那条远比瑞瑞在洞窟见过的小得多的龙。暮光叹口气，再度从她身上穿过，走回书桌。「我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望着贴满墙壁的纸张与卷轴。一顶皇冠悬浮在她身旁，瑞瑞立刻认出，那正是现在总戴在……她那位暮光头上的皇冠。暮光端详了它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回原位，接着跌坐在地，把脸埋进双蹄之中。「我快没时间了，公主们都在等我……」
「他们可以等啦，」斯派克抱臂抗议。「妳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如果他们这么想要那些元素，叫他们自己去找！」
瑞瑞屏息——找元素？
「不行！」暮光回头对他说。「是我找到那棵树的！是我！是塞拉斯蒂娅公主要我做研究的！她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让她帮我擦屁股了！」
「可妳根本没有搞砸啊！」他反驳，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妳已经找到一个元素了！为什么不能开心点？！」
「因为我三年来只找到一个啊！」暮光站起来，用魔法扯下一张墙上的卷轴，朝他挥舞。「太阳、月亮和爱的元素还不知在哪里！我手上的魔法元素，根本不值得庆——」
三声敲门声打断了她。
「暮光？」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声音。「我们可以进来吗？」
瑞瑞看着那熟悉的场景展开，暮光惊慌失措地开始把东西收回原位。「可以、可以！」她脱口而出，用魔法将斯派克飘起来放回椅子上，对他困惑的表情视若无睹。「我准备好了！」
房门开启，瑞瑞赶紧让开，不愿再次感受塞拉斯蒂娅与露娜穿越她身体的诡异感觉。两位公主走进房内，目光落在暮光身上，而她——尽管看起来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马——还是对她们笑了。
「斯派克，」塞拉斯蒂娅开口，「可以借我们几分钟吗？」
斯派克迅速点头，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是的，殿下！」他大叫，匆匆跑出房间，在离开前最后看了暮光一眼，才将门关上。
「出什么事了吗？」暮光问道，她眼中满是惊慌，让瑞瑞忍不住走到她身边，以行动给予支持，尽管她知道这一切终将徒劳。毕竟，她很清楚独角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暮光・闪闪，」露娜开口，神情沉重，与姊姊天马行空的微笑形成鲜明对比。「我们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暮光勉强笑了笑，笑声颤抖。「当然没有！」她回答，同时悄悄退回到书桌旁。「你们说过……你们说过想找我谈谈，殿下们。」
「没错！」太阳公主柔声回应，语气比妹妹温和许多。她悠然地看了看房间，朝一旁的望远镜走去，用蹄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暮光，你觉得你的新房间怎么样？」她转向暮光，坐在地垫上，展翼示意露娜。「露娜，你也坐下吧？别紧张得象是要开议会一样。」露娜勉强压下哼声坐下后，天马再度将视线转回暮光。「说说看？」
暮光点点头。「哦，很棒！现在我离你的私人图书馆近多了，研究速度也快了不少。这里的视野也让我得以更仔细观察混沌魔法的大范围影响，以及它的自然习性与运作模式，」她解释着，在那一刻，瑞瑞彷彿又见到了她熟悉的那个暮光。「这一切都比我所求的还要多。」
「这不过是你所应得的一小部分，暮光，」太阳公主低下头说道，这句话让暮光和瑞瑞的脸上同时绽放出微笑。但片刻后，天马的笑容却微微动摇，随即消失无踪。「虽然听到你的进展我非常欣慰，但我们有更迫切的事情必须谈谈。」
暮光的耳朵垂了下来。「……无序。」
「变形虫女王与她的军队正在逼近，」露娜公主开口，语气直白且毫不掩饰。「终有一日，就连坎特洛特都将遭受攻击。只要我们的王国仍受无序魔法侵扰，我们就无法阻止他们。」
「暮光，妳有任何关于和谐元素的进展吗？」太阳公主问。「妳当时在场，见证了那场挑战。我与露娜希望我们能做好万全准备。」
「我……」暮光转身面对书桌，虽然她努力在两位公主面前隐藏情绪，却无法瞒过瑞瑞。她一边翻找乱七八糟的纸张，一边低声提醒自己呼吸。「在这里！」她抓起一卷羊皮纸，转身面对众人，脸上挂上自信的笑容。「我还没找到其他元素，但我分析这顶皇冠时，发现它蕴含着一种强大、目前无法识别的魔法能量！」
太阳公主点点头。「妳能够引导这股魔法吗？妳曾说过它对妳有反应，不是吗？我相信以妳的才能，这应该难不倒妳。」
暮光顿了一下，低下卷轴。「我想可——」
「殿下！」
一位皇室卫兵冲进来，气喘吁吁，两位公主立刻站了起来。又有两位卫兵随后进来，合力抬着一匹雄驹。他们将他放到地上，瑞瑞抬起蹄子掩住嘴巴。
说他命悬一线，仍不够贴切。
他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喘息艰难。他肮脏的皮毛紧贴在骨头上，象是已经飢饿了数周；而他的脸……瑞瑞看得越久，就越不敢直视。
「快枪！」太阳公主惊呼，后退一步。「他怎么了？！我记得他周末是回家探亲的！」
「我们在废弃隧道入口发现他！」其中一位卫兵脱下头盔解释。「他说，还有其他马被困在更深处！」
「其他马？！」露娜怒喝，张开双翼。「哪些其他马？到底怎么回事——」
「……殿、殿下……」快枪努力开口，艰难地吐出话语。「我……我妻子……我的孩子……还有其他的……救……救救他们……变……变形虫……」
「事情发生了，」露娜低语，看着他昏厥倒下。「他们来了。」
「你们两个，」太阳公主转向其余卫兵，语气锐利。「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你们通知过哪些卫兵？」
「没、没有人知道，殿下。」
太阳公主沉默片刻，随后用魔法将快枪抬到沙发上，又用魔力将房门关上。
「从现在起，除了这个房间里的马，你们谁都不能相信，」她说道。「我们会治疗快枪。铁蹄，你要设法带回快枪的家人，不能惊动与他们同在的变形虫，不惜用任何借口。接着派马去召见塞拉斯蒂娅公主与暮光。回来报告时，要用你孩子的名字验明身份，并向我敬礼。」
「苹果花和梨心！」卫兵立正敬礼，随即离去。
「露娜，」太阳公主继续说，「我们一起照顾快枪，之后立刻前往废弃洞窟。只带我们的亲卫队，和这两位。」最后，她看向暮光。「暮光，妳认为自己能引导元素的魔法吗？」
瑞瑞转身，惊讶地看到另一个模样的暮光站在她身旁。她挺直身体，神情坚定，如果她有翅膀的话，瑞瑞知道那双翅膀此刻必然张开，信念满满。
「可以，」她说。「我可以。」
接着，如同以往，梦境再次转变。暮光、公主们、卫兵们和整个房间渐渐淡去，转眼间，瑞瑞来到一片辽阔的草原上，与三位天角兽、一位独角兽，以及——混乱之灵本人为伍。
「喔喔喔！」无序漂浮在空中说。「我被包围了吗？」他转头看向三位天角兽。「多么可怕的军队啊！一位操纵太阳的小马，一位嫉妒自己不能操纵太阳的小马，还有一位把时间都浪费在爱情上的小马！」
三位公主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喔！等等，我好像漏了一位，对吧？」无序继续说，抚着胡子。他打了个响指，身旁凭空出现一个马鞍，四下张望。「你们的小宠物呢？啊！原来在这里！」
瑞瑞低头，看见暮光站在他们面前，正怒视着无序。虽然她仍然没有双翼，但头上戴着那顶熟悉的繁星皇冠。瑞瑞快步走近她，比起其他公主，她更在乎暮光的处境。
「无序！」暮光喊道。「这场战争已经够久了！」
「战争？！」无序大叫，伸蹄抚胸。「我可没想过要打什么战争！我只是偶尔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结果你们这些小马就这么紧张兮兮！」他双蹄交叉，哼了一声。「说真的，你们一点也不懂得享受乐趣。」
「你与邪茧合作，帮助她入侵我们！」露娜怒斥，重蹄跺地。
「拜托！我行事一向独来独往！」他反驳，转向公主们。再度打响指，空中出现一张王座，他立刻坐了上去。「要怪就怪小马们自己太笨，让邪茧和她的小蚂蚁军团趁虚而入！瞧！变形虫们可懂得欣赏我的趣味！也许你们也该学学。」
瑞瑞听见暮光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为她所爱的小马提供一丝鼓励。
「无序！」暮光再度喊道，成功吸引对方注意。王座在空中旋转，她的独角发光，皇冠上的星星也开始闪耀。「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无序清了清喉咙。「哦，那我可得认真点。可不能毁了你这个重要时刻嘛！不是每天都有只小独角兽找到个饰品，结果居然真的赋予她魔法呢！」他咧嘴对暮光一笑，王座瞬间消失。「来吧，暮光闪闪！总不会想让你亲爱的公主们失望吧？」
暮光咬紧牙关。「无序……」她独角上的魔力越发明亮，眼睛也跟着发出与皇冠星芒相同的光芒，整匹小马的毛发与鬃尾上浮现出一层魔法光泽。「我要终结这场战争！」
一道光束自暮光的角尖射出，直奔无序。他大笑以对。魔法皇冠也射出一道光束，但瑞瑞看到那魔法才刚出现，就立刻消散。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无序时，却见他整个身体缓慢地变成了石像。
但——或许是角度问题——在魔法结束前的瞬间，瑞瑞注意到除了暮光的光束外，还有两道光从他身后击中无序。
最终，那座石像轰然倒地，瑞瑞才意识到她之前看到的雕像，也许并不是普通的雕像。他就这样横卧地上，永远成为一个狂笑的装饰品。瑞瑞的心猛然一紧，她不禁想，说到底，被变成石像，也许并不比被困在图书馆好到哪去。
短暂的寂静之后，暮光终于呼出一口气，耳朵竖起，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傻笑。
她做到了。
「成功了吗？」她低声说，差点高兴得笑出声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然而，尽管暮光闪闪满心欢喜，瑞瑞却无法与她一同欢庆。她亲眼看见元素的魔法熄灭！而且她也很确定，是三位公主一同出手制服了他……
太阳公主塞蕾丝缇雅率先走向暮光，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我为妳感到骄傲，暮光。」她说，语气中没有一丝迟疑。接着她转向迪斯科的石像，眉头深锁。「至于他……」
「至于他？」暮光追问。
「至于他，我们等会再讨论。」塞蕾丝缇雅重申，微笑再度浮现，就在她的角闪烁起光芒之际。「石化不代表他无法听见或看见我们。」
她的角一闪，一个黑色的视听结界泡泡将混沌之灵包裹其中。瑞瑞眨了眨眼，看着那泡泡，又看向塞蕾丝缇雅，只见她眉头紧蹙，心中顿时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闪过瑞瑞心头。
出事了。
「公、公主？」暮光问，声音中的裂痕显示她也察觉有哪里不对劲。「怎么了？」
「暮光，」塞蕾丝缇雅严肃地说，目光紧盯着雕像。「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为妳感到骄傲。」
「姊姊！」
瑞瑞转头，看见月亮公主露娜与爱之公主音韵走来，脸上的神情与太阳公主一样沉重，让瑞瑞胸口一紧——暮光肯定也有同感。
「姊姊，」露娜重申，仅短暂地瞥了暮光一眼后，将目光转向泡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是混沌之灵。若幸运，也许还有十五分钟。」塞蕾丝缇雅回答。「若不幸，恐怕只有五分钟。」
「十五分钟？」暮光困惑地看着三位公主来回，「十五分钟用来……？」
「并非元素的魔法让他失去行动能力，」露娜答道，「而是我、姊姊与音韵事先准备的石化咒语。」
暮光连连后退，双耳贴平，眼睛睁大。「我……我失败了……？」
「不，妳没有失败，暮光，」音韵立刻说，严厉地看了露娜一眼。「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妳还没准备好，」塞蕾丝缇雅打断，眼睛依然盯着雕像。「但……」
「但他不知道这一点。」露娜转向塞蕾丝缇雅。「这也许就是我们的转机，不是吗，姊姊？」
瑞瑞倒退一步，用蹄子掩住自己的惊呼。
「我骗了他。我让他误以为自己被改造了。」
「但——！可是，露娜公主！」暮光急切地说。「我们不能——！」
「我们别无选择！」露娜公主回击，重重地跺了一下蹄子。「妳也看到了那些地道中饿死的守卫数量，暮光！我们无法再这样下去了！」她转向音韵。「妳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这会让我们变得跟他一样，露娜姨妈。」音韵轻声说。
「如果他发现了呢？我还可以找出其他元素！我发誓！我只需要多一点时间！」暮光恳求地看向塞蕾丝缇雅。「塞蕾丝缇雅公主！拜托，我没有失败，我还可以——」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塞蕾丝缇雅打断，语气平淡如泡泡里的雕像。「若还有时间，我自然会寻找更好的方法，但我们已经耗尽了时间。」
彷彿命运听见她的话，包围着无序的泡泡开始出现裂痕，显示咒语正在消散。
「暮光，」塞蕾丝缇雅说，这一次她露出了微笑。「妳做得够多了。到他身后去，其余交给我们。」
暮光退了一步，双耳再度低垂。「但是——我可以……我还能……我……」泡泡的又一声裂响打断了她。「是，塞蕾丝缇雅公主，」她低声说，眼角含泪，随后走开。「对不起。」
瑞瑞看着三位公主在泡泡前挺身而立，然后赶忙追上暮光。她站在泡泡后方，低着头，彷彿沉浸在——羞愧之中？
泡泡最终破裂，瑞瑞眼睁睁看着无序恢复原貌，浑身是骨与肉地从泡泡中爬出，喘着粗气，背对着暮光与瑞瑞。
塞蕾丝缇雅一蹄踏地。「无——！」
「是妳！」无序怒吼，猛然转身，将怒火全数倾向暮光。她身体一震，退了一步，却努力站稳脚步。「妳做了什么——？！妳怎么——？！」
然后，暮光变了。不再是那个愧疚的学生，而是一瞬之间变成了瑞瑞熟悉的那位自信飞扬的天角兽。
「无序！」暮光喝道，语气凌厉，尽管瑞瑞清楚看到她的嘴唇微颤、胸口起伏不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终止这场战争，并和平投降！」
「妳？！给我第二次机会？！」无序厉声回呛，飘向暮光，几乎脸贴着脸。「妳以为妳是谁——」
「我是暮光闪闪，魔法元素的持有者，」暮光低语，没有后退一分，也毫无畏惧。她的角开始发光，皇冠上的星星也随之闪耀。「如果你不想再次化为石像，就离开小马国。」
无序的回应从未到来，因为就像之前一样，梦境停止并再次转变。漩涡将无序带走，接着是公主们，最后是暮光。景象不停旋转，直到最终稳定，瑞瑞发现自己站在城堡的阳台上，俯视坎特洛城堡的花园，数十名小马聚集其间。
她望向四周，发现混沌魔法不再肆虐。没有颠倒的房屋，花园也比她曾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美丽。三位公主站在她身后，身边是一位白色独角兽，与皇宫走廊里那尊雕像极为相似。
那名独角兽清了清喉咙，露出迷人的微笑宣布：「隆重介绍小马国的新任君主！」
瑞瑞转身，只见阳台大门开启，她的心顿时漏跳一拍。暮光闪闪走了出来，一对华丽的翅膀展开在身侧，脸上却挂着沉重的神色——在众公主望向她时才勉强消失。
她走到阳台边缘，面对台下的欢呼，只是简单地点头回应。
「暮光，」塞蕾丝缇雅说，将蹄子轻轻放在暮光肩上。「妳值得这一切。」
暮光盯着她一会儿，然后沉默地看向群众。
梦境再次静止，场景转换，直到瑞瑞站在一间法庭正中央。四周坐满怒气冲冲的小马，四位公主坐在高台担任审判者，而无序漂浮在她身旁，双臂交叉。
「那么呢？」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都在这儿等老半天了。依照这个进度，你们应该把它叫做『打盹条约』，不是和平条约，真的。」
是暮光开口，她正低头看着一张地图。「根据我们在这第一次年度和平条约会议中所达成的协议，我们小马国的四位公主将允许你暂时统治加洛坪丘省，直到下次协议为止——」
「什么？！暮光公主！」一位优雅的雄性小马在旁喊道，用手杖猛敲木栏。「你不能把加洛坪丘让给那头野兽！那是坎特首都的一半大小啊！」众小马喧声附和，他又指着无序说：「这种生物什么也不该得到！他能有这些已经是我们小马仁慈的表现，但仁慈也有个限度！」
「喔，拜托，」无序翻了个白眼。「加洛坪丘跟浴缸一样大好吗？」
「闭嘴，野兽！怎么敢对公主的恩赐不敬！」一位高傲的母马冷冷道，朝他瞪了一眼。「她可以一瞬间再次将你变成石像，别忘了你在我们王国中的地位！」她转向暮光说：「公主，我愿意将我领地西方的田野送给他，比较小，也比较适合这种货色。」
暮光皱起眉头，耳朵垂下。「但我——」
「谢谢你，钢翼夫人，」塞蕾丝缇雅公主插话说。「加洛坪丘可能确实给得太多。我们不会轻视迪斯科带来的灾难。」
一名又一名小马渐渐淡出，直到只剩暮光与露娜，前者避开后者的目光。
「我们不能引起民众的怀疑，暮光闪闪，」露娜说。「只要我们在一刻之间表现得象是真正的胜利者，就足以让无序起疑。」
「是我的错，」暮光说出那三个瑞瑞最讨厌的字眼，就像她讨厌无序一样。「如果我找齐了其他元素的话……」
露娜、公主暮光和法庭的场景随后消失了。暮光最后的话语像火印般刻进了瑞瑞的脑海，而场景也随之变换，这次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餐厅——除了两位天角兽、一条龙和无序之外空无一人。
露娜公主独自坐在餐桌一侧，目光并未落在她面前的卷轴上，而是投向她的同伴们之间的对话。无序悬浮在桌子上方，笑容灿烂地看着暮光闪闪和斯派克，让瑞瑞惊讶的是，两人看起来都相当享受这场交谈。
「无序」暮光一边拿羽毛笔轻敲着卷轴，一边说道，「你不该在暴风谷吗？」
无序嗤之以鼻。「是啊，毕竟一个像这间房间一样大的山谷有这么多事情可做嘛，」他讽刺地说，接着把暮光正在写的卷轴拎了起来。「还有，你还没写完为什么我这么了不起！」
「哼，了不起，」斯派克说道，对无序在卷轴后翻的白眼浑然不觉。「对啦～」
「我真的很感谢你让我研究你的魔法，无序」暮光挺直身体，双耳一动，显得十分认真。「这真的很迷人！我原以为混乱是毫无秩序的，但在我们的实验中已经开始出现某种规律了。」
「公主暮光，谁叫我这么慷慨，怎能让小马们错过我的伟大呢？」无序一边检查自己的爪子一边说，「即使你是唯一欣赏我的人，」他补充道，朝露娜丢了一记眼刀，对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抱歉，我无法与敌人为伍，」露娜回应，目光又回到了自己的卷轴上。
暮光轻咳了一声，偷偷地瞄了露娜一眼。「其实，无序，我等等可能会继续研究。快吃晚餐了，我——」
无序弹了下手指，一个看起来令人垂涎欲滴的三层蛋糕便出现在她面前，还附上了一把银色小汤匙。
暮光瞪着那蛋糕看了一会儿——瑞瑞一度以为里面可能是腐烂的——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拿起汤匙。
「喔，拜托，这只是一块蛋糕！」无序抱怨着双臂环胸。「说要吃晚餐就是说你饿了嘛！」
「我们的仆人可以处理这件事，」露娜高声指出。
「没关系的，露娜公主，」暮光立刻回道，朝 无序堆出一个带歉意的微笑。「我相信这应该……」她吞了口口水，舀起一匙蛋糕。「应该很好吃！」
为了证明她的话，她把蛋糕送进嘴里、咀嚼，结果出乎所有人（除了无序）意料地惊呼：「喔！这……其实真的很好吃！」
无序头上冒出一顶传统厨师帽。
「当然好吃！这可是我做的！」他转向斯派克：「你也要试试看吗？」他打了个响指，在龙身旁变出第二把汤匙。
「哇，那我就不客气了！」斯派克开心地说，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他咀嚼了一会儿，但和暮光不同，他的脸立刻变绿，转身冲出房间，紧接着就是呕吐声。
「哎呀糟糕！」无序一边捧着脸喊道，「我完全忘了那个食谱对爬虫类不好！」
「无序！这样很过分！」暮光皱着眉指责他，正想起身追过去，结果无序一下子传送到了门边挡住她。
「好了好了，公主，我去就是了，」他说。「不过是恶作剧稍微玩过头了嘛！」
暮光本想抗议，但还是妥协了。「好吧，但你一定要向他道歉喔。」
无序哼了一声。「可没小马因为把我当怪物而向我道歉呢！」
「无序。」
「好了啦好了啦！」他抱怨着漂出房间，嘴里还嘀咕着，「斯派克！我帮你做了另一个蛋糕！这次是真的好吃的！大概啦！」
他一离开，暮光便翻了个白眼回到座位上，而蓝色光晕也随即关上了所有门，让瑞瑞和暮光都吓了一跳。
「你花了很多时间跟无序相处，暮光，」露娜开口，一边盯着自己的卷轴。
「我……他是有点难搞，但他似乎挺喜欢我，」暮光一边收起翅膀一边说。
「而你似乎也挺喜欢他的，」露娜回应，正好瞥见暮光微微皱眉。
「露娜公主，想和他做朋友没什么不好，」暮光说，坚定地看着那块蛋糕。「他其实并不坏。」她顿了一下，「当然，他确实有些问题，但如果给他机会，我相信他可以改变。他只是需要有人引导他，而我也确实喜欢跟他一起度过午后时光。」
「那你为什么晚上还在研究如何利用他的魔法对抗他？」
暮光皱起眉。「我不是为了对抗他才研究的！我只是从没见过这种魔法！而且我研究的不只是这个！太阳公主也要我持续研究元素的事情。」
露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她。「暮光，你正踏入险境。你让自己的内疚击垮了自己。那头野兽不值得你怜悯。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我们大家都是。」
「我只是……」暮光把蛋糕盘推开。「我不知道了。」
这三个字一出，梦境又再次转换，这次场景变成了一间会议室，一脸怒火的露娜正在来回踱步，而日安静地站在一旁，暮光则把脸埋在蹄子里，明显非常懊恼。
「毕竟，和平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施舍。」她愉快地说。
「是是是，」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随即转过身来，咧嘴一笑。「我想要……一位同伴！」
「同伴？」音韵挑起眉毛，坐得笔直，展开双翼。「你是什么意思？」
无序不以为意地挥挥爪子。「哦，也没什么太复杂的。我想要一只宠物！」
「宠物？那可是种喜悦，我自己就很爱！」塞拉斯蒂娅仍然笑得灿烂。「我简直无法想象没有我的凤凰会是怎样的日子。」
无序点点头。「那我也要！而且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牠！我甚至已经准备好笼子了！」
话音刚落，他一弹指，牠的「宠物」便出现了——一只被关在明显太小的笼子里、满脸惊恐的 斯派克。
「斯派克？！」暮光惊呼，猛地站起来。「无序，你在做什么？！」
「暮光！」斯派克喊道，努力伸出爪子穿过笼子的铁栏杆，眼中含着泪。「塞拉斯蒂娅公主！拜托，救救我！」
「来来来，让大人说话吧！」无序叫道，一弹指就让斯派克被上了嘴套。「龙活得可久了！我只是想要个永远的同伴嘛！」
「你不能这样！」暮光抗议。「这样根本——」
「根本什么，暮光公主？」他说着慢慢漂浮下来，脸贴近她，五年前那熟悉的讥笑再次浮现。「妳打算怎么办，我的小马？把我变成石头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不等她回应，他就又飘了起来。「我真的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啊！为什么他不能当我的朋友呢？」他摇了摇笼子，「我相信你们不会介意让我照顾他几千年吧？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我可就不太高兴了哦！」他斜眼看向那群与龙族靠在一起的变形虫，「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呢，对吧，暮光公主？」
然后，梦境再度转变。
场景开始扭曲、变形，直到瑞瑞发现自己和露娜公主、无序一起置身于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看起来象是某个洞穴，直到她看见洞口那道透明的黑色屏障时，她才明白自己在哪里。
「暮光根本不该承受这一切！」露娜愤怒地说。「我们——」
「公主，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啊！」无序满脸欢喜地打断她。「愚弄我一次，是我笨；愚弄我三年？天哪，你们可真丢人！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乖乖坐在那里接受感化？哦，我可琢磨了好久，一个小小独角兽怎么可能把我这位混乱之神从高高在上的存在拉到你们脚下卑微求饶——直到我想通了。我的老天，我怎么能让她抢走我的风头呢？我演得还不错吧？」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暮光的幻影现身，脸上满是恐惧。
「你们早该让她自己承担错误的后果。我早就知道那个自以为是的小书呆子根本没你们说得那么聪明那么强，但你们居然成功骗过我，让我也以为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我猜你们非得掩盖真相，不是吗？英雄情结作祟罢了。万一塞拉斯蒂娅知道她的爱徒犯下如此大错，该怎么办？万一 音韵知道她的小姨子让小马国陷入险境呢？至于妳嘛……」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用蹄子做了个不屑的手势，「妳只是想假装自己还有用。」
「不、不，那不是——！」
「可惜我没茶了，虽然这一切都非常有趣，不过我还有三位公主要处理！事情多得很，时间又不够！」他说着，打了个响指召出一杯茶，随即将茶水倒在地上，把杯子扔到身后，笑着看它砸碎在屏障上。
「既然妳太弱，无法自己破坏屏障，那就等妳亲爱的妹妹或朋友来救妳吧。但别担心，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们失踪了。毕竟，跟某些小马不同，她们可是会被想念的。」
他发出一声阴险的笑声，转身要离开，却忽然停下。
「哦！我这记性真差！」混乱之灵打了个响指，露娜的王冠出现在他手中。「这顶我先借用一下啦，公主。」他将王冠抛向空中，拍手庆贺它刚好落在自己头上。「完美！骗那些苹果农民告诉我暮光闪闪公主的秘密图书馆在哪里，刚刚好。老天，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去找她玩了。」
瑞瑞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瑞瑞。」
梦境又一次变换，黑暗洞穴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宁静的湖边，星光点点倒映在湖面上，露娜公主坐在她身旁。瑞瑞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反应。
「这件事至今仍萦绕我心头，」露娜公主望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语气沈思，「我们在暮光自我厌弃的痛苦中所扮演的角色。」她苦笑了一声，「而历史竟还把我们记作悲剧英雄。」
「露娜……公主……」
公主举起一蹄，湖水凝成无数细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幅水之织锦。
「喔，谎言织成的网，可真是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