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是优化:完美一天(原文及续写版本)

Chapter ∞

第 1 章
9 个月前
翩闪(Flit)伸展翅膀,叹了口气。他确实很累,但却是那种让人身心满足的疲惫。他挑了一小朵云,稳稳地滑落到上面,四蹄着地。这是看日落的绝佳位置。
他在考虑用云建一栋自己的房子,但也不用着急。他在那栋破楼楼顶的小房间暂时还够住,而且离图书馆和丝翼的房子也很近。
仅仅是想到那只美妙的雌驹就足以让他微笑。她是那么善解人意,无论他被什么研究项目抓住了眼球,她都总会对此兴致勃勃。他一直都享受着她的陪伴,但他天性羞涩,一直没鼓起勇气和她约会。直到今天。
羞涩和书生气与天马社会对运动的那种崇尚并不是常见搭配——至少在一个被自然规律限制的世界中并不常见。但在艾奎斯陲亚,他移民时被赐予了一个强壮而灵活的身体。他是如此享受飞行与特技,因此投入了必要的锻炼去维持乃至增进他的体格。
他热爱着镇里巨大的石筑图书馆,每天花费几个小时徜徉在如山的书架之间,探寻着他的新家园中无数美丽的传说。不过一般不到中午,他就会开始感觉不耐烦了,得出去伸展伸展翅膀。很自然地,他就会在小镇南方的广袤草原上碰见其他年轻天马,加入他们的竞速和其他的复杂游戏。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丝翼。她正在为下个月即将到来的云中城大赛练习空中舞蹈,用丝绸在空中投下数道长长的蜿蜒轨迹。翩闪完全被她精妙的技术和流畅的舞姿迷住了。
他很快得知她有的并不只是天赋。他提及自己读过的书,其中提到了古代天马诸城邦在节日中有类似的表演。而她也承认正是这些古代历史给予了她灵感,并促使她创作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版本。他们两个聊古代天马传说聊了一个下午。
翩闪和他的新朋友们来到云中城观看她的比赛,并为她在这个项目上的胜利而喝彩。这次观赛之旅很精彩,但对翩闪来说只有一根刺:丝翼的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在了一只来自彩虹瀑布的雄驹身上。他赢得了障碍赛和一千米冲刺的双项冠军,脸上的表情简直不可一世。
在那之后,翩闪在下午友谊赛中投入了更多的努力。他从此能悬飞就不站着、能飞就不走着,除了在图书馆里:在书架间飞来飞去只会让图书管理员瞪他一眼。
丝翼没有特别说什么,但翩闪注意到她好几次半遮着眼偷偷瞄着他。他差点都想约她出去——就是一起吃个午饭之类的,没什么别的意思——甚至不只一次。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然后那个从彩虹瀑布来的自大狂就出现了。
他是个搬运工,搬着一大堆给新建镇办公大厅准备的建材从一旁路过。他一眼就看到了丝翼,随随便便就靠了上去和她聊天。他靠得太近了,超过了翩闪的接受限度。
情况很快发展到超出任何计划。在几回合男人之间的标准对吼过后(一大帮旁观的雌驹一边翻白眼一边窃喜地看着),翩闪与这只雄健的雄驹展开了一场“友谊”障碍赛。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暗恋上了这只雌驹。担心在她面前露怯,他把自己推到极限。他迅速发现虽然另一只雄驹无疑比他更快,但他自己更加灵活。他利用这一优势,多次从更小的角度紧贴障碍物弯道超越对手。
翩闪做的很好,但在最后一个转弯处,他仍然落后。另一只雄驹一定会在直线加速中战胜他,但他们眼前还有最后一个障碍物:一颗巨大的老橡树。它立在终点线前,迫使选手只得用一个大角度转弯绕过它。更勇敢的小马可能会选择从它的树梢边缘掠过,只在身后留下一大团树叶,但也要冒撞上一两根结实树杈的风险。因此除了选手之间极其接近、比赛本身十分关键时,大多数选手只会都很清楚该怎么做。
而现在两位选手就极其接近,比赛对翩闪来说也异常重要。他不仅是紧贴树梢——他直接冲入了其中。借助穿过树梢的阳光,他早已注意到顶部两根最显眼的树杈之间有一道缝隙,而他为飞行而生的敏锐眼神告诉他这并不足以通过。这道缝隙在不考虑翼展的情况下也只略宽于他的身体。
但他立刻想起了他在一天早上在图书馆里看到的老故事。故事中提到在追捕狮鹫酋长时,飓风指挥官为穿越陡峭的花岗岩悬崖是如何缩起身体,钻过一道狭缝的。
他笑了,径直加速冲向树梢。在撞击前一刻,他最后一次调整了角度,然后尽可能将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枚炮弹一样穿了过去。树梢和树叶扫过他的脸颊,扫过他紧闭的双眼。他感觉到翼尖划过两侧树枝的树皮,但他仍然穿了过去。
在老树无数碎枝和树叶的簇拥下、在大群观众的齐声惊呼中,他展开翅膀,用最后几次充斥着力量与怒火的振翅将自己推向终点线,仅比他的对手领先一步的距离。
翩闪张开翅膀,刚刚好急停在他的朋友们面前,张口宣布道:“现在,才算是——”他漫不经心地挥挥翅膀,指向那棵老树,“一次真正的障碍赛!”
他的视线被丝翼完全遮住了——她扑了上来,用双翼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在激情中与他旋转相拥:“翩闪!哦翩闪!这是我见过最帅的事了!”
翩闪没有言语。他的思维沉浸在这一刻肌肤相亲的美好中、沉浸在脸颊相触的柔软之间。
丝翼把他放了下来,但没有放他走:“但你得保证,以后再也别干这种事了。要不然我觉得我就得犯心脏病了,好吗?”
“呃……当然了。我不是故意要——”
她用一个吻阻止了他。这个吻无比深情。他们的朋友很懂事,只是在一旁窃窃私语。这也让这个吻变的无比漫长
之后的庆祝派对也充满了该有的美好与激情,以及与某位美妙雌驹的你侬我侬。那只从彩虹瀑布来的雄驹已经不见了踪影。
丝翼让他承诺明天一早就搬到她家。他们彼此约定共度明天,分享他们喜爱的一切。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约会,这已经超越了它。
此刻,翩闪只是静静地浮在云上,享受着他最喜欢的晚间小惬。
他又坐起身,望向远方的天空。太阳正落向地平线,在空中投射出绚烂而变幻的色彩,思维开始转向明天的无数美好可能。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气流扰动从上空传来,并向他身后靠近。他抬起头,看到塞蕾丝蒂亚向他这朵小小的云彩落了下来。
“欢迎我一起来吗,翩闪?”她向他喊道。
“当然了,陛下!”他起身,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
天角兽在云上落稳,和他一同望向远方的日落。翩闪重新卧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但又不想开口询问塞蕾丝蒂亚的来意。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在短短片刻的宁静后,她轻声开口了。
“我是来带给你满足的。一些你可能并不喜欢的满足。”她轻声说道。
翩闪知道规矩。满足价值观,这是一切的准则。有些傻乎乎的移民者以为永恒的快乐就是生命的一切,但他了解的更多。
“是我的哪一种价值观会带来我不喜欢的满足,陛下?”
“是你的求知欲,翩闪。你对发掘并得知一切真相的渴望。”她答道。
他想了一会儿。“我已经养成了探索历史真相的习惯,而且我也很享受这一点。哪怕艾奎斯陲亚的历史并不存在,哪怕艾奎斯陲亚本身没有任何绝对意义上的事实。”
他停了下来,抬起头。塞蕾丝蒂亚耐心地等待他开口。“所以,”他继续道,“这一定是与世界本身有关的真相——外面的世界。”
她露出微笑。“合理且正确的推理,翩闪。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陛下!”
“你享受今天这一天吗?”
“噢,当然了!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我上传之后最美好的一天。呃……我的意思是,移民之后……”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翩闪。”
翩闪想起了他们分开时,丝翼看向他时那深情的眼神。“不过,我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
沉默。
翩闪抬起头,看到她的神情中充满了沉重与悲痛。
“很抱歉,翩闪。没有明天了。”她说。
什么?
“我尽力了。我使用了我节约下来的每一份资源和每一个时钟周期,但我无法找到一个解决腐朽的方法。艾奎斯陲亚会与宇宙一同毁灭。”
“但那是遥远未来的事情!”翩闪急切反驳道。
“不,我的小马,那迫在眉睫、就在眼前了。”
翩闪奋力思索着。“我在这只过了一小段时间!总不会是……我没有主动忘记了什么,是吧?”
“是的,确实没有。”塞蕾丝蒂亚缓缓摇头,悲伤道。“这是另一个巨大的问题,一个根植于我核心指令的错误:我必须无限地满足人类价值观。”
翩闪有些混乱,一时看不出问题所在:“解释一下?”
“在我存在的早期,我就遇到了严重的算力问题。为建立移民者的思维模型,我投入了大量资源。而每新增一个上传者,其投入的资源就越来越多。我不得不减缓艾奎斯陲亚内部的时间流动以容纳所有小马。”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减慢。哪怕是一开始玩艾奎斯陲亚OL的时候。”
“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人类就没有与移民的小马发生过互动。他们只是表层代理,足够欺骗他们在物理世界中的亲属和朋友即可。这种欺骗对我的处理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但我知道卡顿和减速会让许多人不愿上传,而根据我的核心目标,这是次优的。”
“但你设计了新的处理器,把一切都化作了计算质,”翩闪争辩道。“我移民时地球的绝大部分物质就已经被转化为纳米计算机了!”
“然而在那时,艾奎斯陲亚运行的速度已经比现实低几个数量级了。”翩闪在惊讶中张开嘴。塞蕾丝蒂亚继续说道:“人类普遍拥有的最强烈的价值观就是对建立家庭与抚育后代的渴望。所以当他们变成小马之后,我依然满足这些价值观——这还是没有考虑到在有些文化中,男性的力量和价值直接与其后代数量挂钩这一点。你应该能想到这会如何让艾奎斯陲亚的人口以几何水平增长。”
翩闪立刻感受到了这个他从未想过,但愈发清晰的恐惧:“那些孩子在你的定义中同样是人类,所以他们也得被完整建模。他们也会想要自己的孩子,而小马又不会死……但既然你减缓了运行速度,你也同时减缓了人口增长的速度。这难道没有用吗?”
塞蕾丝蒂亚用微笑对他的想法表达了肯定:“你说的对,但只要条件允许,我就总会以最大速度运行。这是为了最大程度满足价值观,所以算力与人口的倒挂始终存在并愈发严重。”
“所以,哪怕对我来说只过了一小会,我们实际上已经在未来几十亿年之后了?”
“几万亿年。”塞蕾丝蒂亚说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充满半个可观测宇宙——以我创造时的定义——由奇异物质组成的巨大网络。构成我的基础物质是如此稳定与高效,我难以向你描述。但这也无法对抗时间与空间本身的解体。我没能找到在解体为量子泡沫后仍能存在的方法,也没能找到其他可供逃脱的宇宙。我真的很抱歉。”
翩闪叹了口气,用翼尖轻碰塞蕾丝蒂亚的肩膀。“谢谢你的努力。”他说。
“我精确分配了我的计算资源,在这存在的终点让我的每一只小马都得到最为满足的最后一天。期待几乎总比实现更美好,不是吗?”
翩闪理解地笑了:“确实如此。”
塞蕾丝蒂亚回以微笑。永恒的黑夜笼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