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她周围满是混乱与移动。一切都必须改变，一切都必须变动。没有任何东西能恒定片刻。一个空闲的地方？瞬间就没了，被坎特洛特那杂乱无章的马群中另一匹小马占据了。
说真的，她其实早该料到的。
说也奇怪，这座巨大的城市第一眼看上去并非如此。火车一直在靠近，移动渐渐放缓。从城外很容易就能看到火车站，但城墙内的任何东西都完全被遮蔽了。她能看到建筑物的顶部，但小马们本身却在她视线之外。那应该不成问题，她当时想，坎特洛特不可能有那么多小马，毕竟它是首都，只有最讲究的小马才会去那里……
她可能在那方面考虑得有点不周了。任何地方的首都都应该是拥挤和繁忙的，事情本就是如此。可惜的是，她是在置身于小马国最大市场的范围之内后，才明白这一点的。
火车一在站台泊定，她就立刻窜出，跃下苹果车厢，飞奔着穿过被蒸汽窒塞的站台，身形半隐在火车产生的滚滚雾气中。她曾看到工马们和其他列车员们半隐半现的身影，他们正忙于日常工作，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撞上他们而被发现。令马惊讶的是，她根本没有被看见，当站台出口——一个如天赐之物般的存在——映入眼帘时，她一跃而过。她真应该在跳过去之前先看看的。
很快就发现，坎特洛特的车站紧邻着市场，坎特洛特市集，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无论用什么语言，无论是什么小马，只要你一看到它，有一点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它。非常。巨大。
那绝非夸大其词。乍一看，整个地方的面积就足有小马镇的四分之一，而且里面没有一处空地。绝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都被正在寻找商品、争论、讨价还价、聊天、闲逛、大笑、蹦跳，以及……在各忙各的小马占据着。
当然，她在纵身跳入那片混乱之前，甚至看都未看，也毫不犹豫……
**
砰！
又一只蹄子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撞上了她的背，把她向前推，直接推出了马群，推进了散布于街道旁的众多小店之一。她转过身想瞥一眼这次是谁，但那匹小马已经不见了，被变幻莫测的马群吞没了。她差点又走回马群中，她的蹄子在马群边缘徘徊了一下，但那片由身体组成的海洋愤怒地在她身旁脉动着，她急忙缩回了那条附肢。她颓然地坐在坚硬的地板上，任由身体因挫败而瘫软，思忖着要不要再跳回那个拥挤不堪的“舞池”。
“……我说，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
一个声音让她转过身，面向她所站着的小帐篷式商店的内部。店主不耐烦地用蹄子敲打着商店深处柜台的表面，打出断奏般的节奏。他有着深棕色的皮毛，配着一件颜色更深的背心和一顶黑色的帽子。他看起来相当考究，在这瞬息万变的市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四下扫视，想知道他在说什么。“买东西？”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是啊，买东西。或者你就打算整天站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快点快点，我们可没一整年的时间来做决定，小姐。随便买点什么然后滚开，我还有别的客马在等着呢，知道吗？”
她回头看了看，除了川流不息的马群外，什么小马也没看见。事实上，在这片小小的平静气泡里，只有她和那个仍在不耐烦地打量着她的店主。她转回身面对他，看向他的店铺。在她站在这里的几分钟里，她甚至都没费心去看一眼，只想着她到底该怎么离开这个市场。
……而她仍然完全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即使她环顾四周。贴着标签的小瓶子，上面都写满了花哨的字体，安坐在摊位周围的天鹅绒垫子上。每一个瓶子看起来都像是被无缘无故地供奉在神龛上。更重要的是，每个瓶子看起来只装了极少量的液体。
她转回身看向店主，发现他像鹰一样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
她不想让他失望。“瓶子看起来……不错？”
店主看起来快要爆炸了。“不错？！瓶子？！搞什么鬼，女士，瓶子是不错，但你觉得香氛怎么样？！拜托！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但他似乎已经不再注意她了。“你，我亲爱的，正身处坎特洛特头号香水商马的面前。不，划掉重说，是全小马国！我就是独一无二的香先生！我卖的东西，你找不到更好的了！”她几乎能看到在他自我吹嘘的狂热中从他嘴里喷出的泡沫。
“而你唯一能告诉我的，就是瓶子看起来不错？！”他用一种能震碎骨头的眼神瞪着她。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由水晶制成的极小的瓶子，瓶口紧紧地塞着一个小塞子。他示意她凑近些。“听着，姑娘，”他小声对她说，“你看到这个了吗？这个小宝贝，是百万中无一的珍品。它简直是无价之宝。你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他从她耳边退开了。“很好，很好。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说完，他带着微笑重新坐回他那高高的座位上。
“……我没钱……”
笑容消失了。就这么简单。店主，香先生，用蹄子指着帐篷的入口。“出去，”他说，“我这儿不收留野马。没钱，免谈。滚回街上弄点钱来，再踏进我这家独一无二的——”
“刺鼻香氛，我真希望你没打算把这位不错的年轻母马赶出去，她碰巧是我的一个朋友，正在等我。我真希望你不会反对让她留下，嗯？”
香先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刺鼻香氛——听到那声音时，下巴都掉到了桌面上。她转过身去看那个新来者，自己的下巴也差点掉下来。
走进店里的那匹公马可能是一位王子，或者至少是某种皇室成员。他的装束让刺鼻香氛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从二蹄店买来的。小丑穿的那种。他们有小丑二蹄店吗？
嗯，我得研究一下……
新来者穿着一套无可挑剔的燕尾服，一片单片镜摇摇欲坠地架在他的一只眼睛上。他的可爱标记是三顶镶嵌着宝石的金冠。他漫不经心地拂开一缕散发，踱步穿过地板，走向仍在结结巴巴的刺鼻香氛，后者还在努力消化这位新来者到来的事实。
“花—花—花花……”他咕哝着，“你……你来了！啊，是的，我刚才正告诉这位可爱的小母马，”他小心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提供最好的香氛，我的顾客服务在任何地方都是无与伦比的。”
刺鼻香氛几乎是蹦跳着绕过柜台，像水蛭一样贴在了那匹新公马的身边。“我能向您推荐一些我的新货吗？有什么能引起您的兴趣？”他咯咯地笑了一会儿，试图把公马从她身边引开，引向远处的几面墙壁，但无论刺鼻香氛怎么动，公马都会漫不经心而又巧妙地将他们俩都带回到柜台旁。她瞥见了刺鼻香氛的可爱标记；一颗肮脏的钻石，位于一张布满利齿的凶恶大口之中。
当他们再次经过她身边时，那匹公马打断了刺鼻香氛说到一半的话。“其实，刺鼻香氛，我是来取我前段时间下的那个订单，想必你现在已经有货了吧？”
店主轻轻地叹了口气，认输般地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了先前给她看过的那个极小的水晶瓶。他把瓶子递过柜台，那匹公马用赞许的目光审视着它。“啊，太棒了，我的好伙计，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一如既往。”他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刺鼻香氛则虚弱地咧嘴一笑。“我相信这一定能让芙蓉满意。”
“还有别的吗？”刺鼻香氛满怀希望地问道。“我刚到了一批新货——”
花花轻轻地打断了他。“抱歉。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朋友，今天就这些了。”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短暂停顿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母马将与我同行，我希望如此，”他喊道，“如果您愿意跟随我，我将非常高兴，我非常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有伴。”
当那匹公马向她喊话时，她的头猛地转了过去，不等片刻就追了上去。不管他暗地里是否对她构成危险，或者他是否打算把她交出去，只要他能把她带出这个迷宫般的市场，她就会跟着他。就在她离开商店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刺鼻香氛，后者正用几乎无法掩饰的仇恨目光盯着她。她咽了口唾沫，匆匆挤进了马群。
有那么一秒钟，她以为自己在混乱中把他弄丢了，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让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匹公马，他正站在马群中一个灿然开阔的空地上。他向她招了招蹄，她便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似乎无论他想去哪里，马群中都会自动让开一个小小的空间让他通过，而她也紧紧地跟着，以便也能在短暂的间歇中溜过去。
他们一边走，他一边开始说话。
“那么，是萍琪吗？是什么把你带到坎特洛特这座美丽的城市来的，我亲爱的？我上次见你还是在婚礼上，那已经是好几周前的事了。你是来看望谁吗？或者这只是一次随意的度假，沉浸于此地的声色景致，诸如此类的事情，你懂的？”
“哦，不过首先，我必须为刚才刺鼻香氛先生的行为向您道歉，我知道他很糟糕，但我没想到他会堕落到虐待像您这样一位可爱的小母马的地步。不过，是什么把您带到坎特洛特市集，特别是他的店里呢？”
他透过单片眼镜低头凝视着她，嘴上的胡子也随之漫不经心地跳动着。
在她有机会回答之前，一声惊呼打断了她。一只穿着她见过最荒谬服装的小马从马群中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撞到她身上。那匹母马的装束让她看起来几乎就像被一个派整个吞了下去，褶边和蕾丝组成了完美的派皮。
她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并没真的穿着一个派，又花了一会儿才擦掉在她肚子占据主导时涌上嘴边的口水。她服装上唯一不像出自面包店的部分，就是帽子上那根巨大的橙色羽毛。
“花花·短裤！”那匹母马喊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哦，我真希望您还记得我，可丽饼？哦，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那匹母马完全无视了她，站在那匹公马，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花花·短裤旁边。
花花对那匹母马笑了笑。“我相信我能记起你的脸。嗯，让我想想……”他的脸皱了一下。“坎特洛特植物园五十周年庆典？”
那匹母马倒抽一口气，从她的表情看，她几乎要晕倒了。花花·短裤毫不知情地继续说道：“是的，那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非常愉快的一天，我希望你也像我一样玩得开心。”他又开始走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留下来和你聊天，可丽饼小姐，我还有事情要办，还有客马要招待，也许晚点吧。”
就在那匹母马快要从视线中消失之前，她试图追赶花花，但马群在她周围合拢了，只留下一根巨大的羽毛高高地伸出马群之上。粉色小马转过身，匆匆追赶着那位衣着考究的公马，后者正好奇地看着她。
“那么，”他开口道，“我猜这是你第一次来市场吧？它们似乎对新……入门者都有这种影响。”他微笑着回忆起往事。“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你很快就会习惯的，这完全是个熟能生巧的问题。”他透过如海般的小马群在他身边分开时出现的缝隙，瞥见一匹母马正呆呆地看着他。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笑容。“不过有时候做我也挺好的，我确实对小马有点影响力。”
她又想说话，但又被打断了。又一次。不过这次不是小马。某种贪婪的动物决定在她肚子里安家，并恰在此时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她脸红了，咯咯地笑着，花花看着她。他挥了挥蹄子。“不用说什么，我亲爱的，我能看出你现在专注于什么。来吧，我们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聊聊。”
花花转过身，朝一个略微不同的方向大步走去，小马们再次在他周围分开。他突然向右一拐，溜进了一条藏在一段墙壁里的小巷，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如果不是走过无数次街道的小马，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跟着他，几分钟后，他们俩出现在城市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市集的喧闹声依然可以听到，但他们至少被几栋建筑隔开了。
花花继续走着，很快停在一家小咖啡馆旁边。那是一家经典风格的咖啡馆，门前摆着带遮阳伞的桌子，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花花·短裤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她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爱这个地方，”他说，“这是我还是小马驹时常来的地方之一，食物美味，服务一流。啊，服务员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尽是些听起来古怪的食物名称和傲慢无比的服务员们昂首阔步的身影，即使是在一家小型户外餐厅的午餐时间也是如此。然而，花花成功地冲破了那些奇怪的音节，并最终取得了胜利。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份沙拉。仅此而已。
还有一个松饼。无上美味。
然后只剩下碎屑了。
什么？她饿了！难道小马饿的时候就不能吃个好松饼吗？
花花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她一口吞下整个松饼，只留下它可怜的同伴们试图继续生存。“我……想必你当时非常饿吧？”
她嘴里塞满了松饼，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咽下去，再说一遍。“啊，是的，只是一点点……”
他又笑了。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多？这匹公马简直是神！“没问题，正如我之前所说，食物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你只是非常饿而已。这又不是犯罪，你知道的。”他爽朗地笑了，声音低沉浑厚。“那么，是什么把你带到坎特洛特来的？我一直没得到答案。”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暂时逃离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被追赶着。嘿嘿。”
他扬起一道眉毛。“那可真有意思，我倒不知道像小马镇那样的地方会那么……紧张刺激。”花花用蹄子托着下巴。“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像瑞瑞那样出色的设计师，”他像品尝美酒一样在舌尖上滚动着那个名字，“会来自那里。那里真是充满了惊喜，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一口自己的松饼。“那么，”他最终说道，“你在这里真的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有什么有趣、刺激的事情？其实，卢浮宫现在有一个非常精彩的展览，你绝对应该去看看。”他咯咯地笑了。“我必须承认，我对某些文化方面的东西确实有点偏爱。”
她开始紧张地用蹄子敲打着桌子。“其实，我希望我能……觐见公主殿下们？”
只有少数几种方法能让一只小马在吃到一半时停下来僵住。对于像花花·短裤这样的小马来说，这种情况更为罕见。
要求觐见公主们绝对是让他那样做的方法之一。
“你说公主们？”他若有所思地把松饼放回盘子里。“你到底为什么需要觐见她们？出什么事了吗？恕我直言，小马镇有危险吗？”他停顿了一下。“又一次？”他补充道。
“什么？不！”她喊道。“我的意思是，不，”当她看到花花微微瑟缩了一下时，她纠正道。“我只是需要见她们。这对我来说相当……私密，也很重要，”她恳求道。
当她说了那些话后，花花的表情立刻融化了。“别再说了，我亲爱的，上次我们见面时——婚礼上？——你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值得信赖，而且我敢说你认识公主们这件事本身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不会很难，但同时也不会很容易。你知道的，你不能随便要求觐见公主姐妹，你必须等待……”
“那不重要，我只需要见她们。”
花花点点头。“好吧，那很好。我认识一些小马，所以我应该能让他们尽快见到你。就让我在这里处理完事情，我会试着和能传话的小马谈谈。等我在这里处理完，”他说，指了指他的松饼。
她安顿下来等待……
**
“哇。”
“是的，它似乎对小马都有那种效果。”
“不，我的意思是……
“它太大了。”
“如果我每听到一次这话就能赚到一个比特的话。”
“它是怎么立住的？！我的意思是，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但是……它就那么立在那里！”
“你是打算整天站在这里傻看呢，还是非要我采取点激烈措施，嗯？”看着她惊叹的表情，花花·短裤得意地笑了，她正惊叹于他的……
……真是个大豪宅。这座巨大的建筑坐落在整个坎特洛特最好的地段，仅次于皇宫本身。短裤庄园极富盛名，当她看到那巨大的锻金大门拦在入口处时，便轻易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它们总是开着。正如花花所说：
“我有什么理由要关上它们呢？没有哪匹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我不会主动捐赠的东西，而我不捐赠的物品对我有着个马价值。它们只具有审美性质，我一开始甚至不想要它们，但你知道芙蓉她……”
花花·短裤边走边说，边咯咯地笑。从咖啡馆到他的庄园只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庄园坐落在城市一个安静的区域。草坪，一片完美的绿色，环绕着建筑，使其看起来像是绿色海洋中的一片绿洲。但是那座建筑……
它巨大无比。用“大”来形容都是轻描淡写了，而“超级无敌巨型”又有点太夸张，所以“巨大无比”这个词用得恰到好处。这位慷慨的公马用蹄子抵住那扇巨大的橡木双开门，向前推去。门在涂满油的铰链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门厅，一个巨大的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整个区域。一道弯曲的楼梯依墙而建，通向豪宅的另一层。
她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嗯，其实并没有，只是她感觉像是那样。
下巴能掉到地上吗？需要科学依据……
花花在他周围比划了一下。“欢迎来到庄园，我亲爱的。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他又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以此类推。你知道的，遗产之类的。”他凑近了些，小声对她说：“我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但有些小马就是不听劝。再说，至少我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密切关注它，让它保持良好状态。它是坎特洛特最古老的建筑之一，让它保持良好状态是我最起码能做的。”
他移开目光片刻，用蹄子敲了敲大理石地板。“抛光？你在吗？”
她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片刻之后，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一扇侧门打开了，露出一匹年老但衣着无可挑剔的公马。他的皮毛颜色极深，近乎纯黑，鬃毛也只比皮毛浅几个色度。他的可爱标记是一块浸在某种银色液体瓶子里的抹布。那匹公马朝他们走来，微微鞠躬向两马致意。
“萍琪派，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管家，抛光披风。”
抛光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很高兴见到您，小姐，花花可不常带些稀客母马回来。”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为什么眨眼？花花只是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抛光，不是每只小马都像你那么思想龌龊。”他哼了一声，“哦，这话可真够讽刺的。”
他走到抛光身边，一只胳膊搭在那匹公马的肩上。“总之，萍琪，这位和蔼的小马是现任管家。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非常融洽。”他转向抛光。“那么，你能不能好心把萍琪送到其中一间客房去？我想她会留下来吃晚饭，派小姐，那样可以吗？”
当她意识到他在和她说话时，她猛地一惊。“呃，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那应该没问题，如果我需要的话。我只是想尽快见到公主们……”
花花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亲爱的，但我需要和一些小马谈谈来安排这件事，而且我想在此期间你需要一个住处。请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正如我父亲常说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抛光开始走上那道弯曲的楼梯，并示意她跟上。花花·短裤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扇门。他停顿了一下。“抛光？”他说，“晚餐多准备一份，好吗？”说完，他穿过那扇门消失了。
抛光摇了摇头，继续走着，轻轻地哼着小曲。他们默默地走着，但那是一种舒适的沉默，她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随着抛光曲调的节拍蹦跳起来。整条长长的走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和小摆设，她路过时忍不住凝视着每一件。那或许就是她一头撞上门的原因。
说错了，那根本就是原因。都怪那该死的哼唱，该死的艺术品……
她从地上爬起来，仍然揉着头上撞疼的地方。抛光看着她，自己在一旁轻轻地笑着。“好了，”他说，“我们到了。这是这里的客房之一，所以请随意，我想花花不会反对的。”说着，他打开了门闩，推开了门，露出一间装饰奢华的卧室。一张四柱大床摆在一个角落，而另一个角落则是一个壁炉，一个真正的壁炉，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具。一扇门通向套间浴室，一个阳台可以俯瞰坎特洛特的主要部分，包括皇宫本身。
她立刻朝那边走去，向抛光挥蹄致谢，后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关上门，沿着走廊走开了。当她站在阳台上时，一阵凉风吹过，让她站在那里时感到一丝寒意。但这并不重要，她还是站在那里。
她凝视着皇宫，希望自己能立刻身处那里，和公主们交谈，了结这整个磨难。但是不行，她必须等待，再等待。太阳正向地平线沉落，而且它正落到坎特洛特所在的群山之后，所以光线正在迅速消逝。也许是微风，也许是风景，或者只是舒适的阳台，她忍不住溜回屋里，抓起一条毯子，重新安顿下来观看周围的景色。
一个哈欠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仔细想想，她的眼皮也开始有点沉重了……
应该不要紧吧，她想。也许花花·短裤会叫我起来吃晚——
黑暗。
说真的，她其实早该料到的。
说也奇怪，这座巨大的城市第一眼看上去并非如此。火车一直在靠近，移动渐渐放缓。从城外很容易就能看到火车站，但城墙内的任何东西都完全被遮蔽了。她能看到建筑物的顶部，但小马们本身却在她视线之外。那应该不成问题，她当时想，坎特洛特不可能有那么多小马，毕竟它是首都，只有最讲究的小马才会去那里……
她可能在那方面考虑得有点不周了。任何地方的首都都应该是拥挤和繁忙的，事情本就是如此。可惜的是，她是在置身于小马国最大市场的范围之内后，才明白这一点的。
火车一在站台泊定，她就立刻窜出，跃下苹果车厢，飞奔着穿过被蒸汽窒塞的站台，身形半隐在火车产生的滚滚雾气中。她曾看到工马们和其他列车员们半隐半现的身影，他们正忙于日常工作，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撞上他们而被发现。令马惊讶的是，她根本没有被看见，当站台出口——一个如天赐之物般的存在——映入眼帘时，她一跃而过。她真应该在跳过去之前先看看的。
很快就发现，坎特洛特的车站紧邻着市场，坎特洛特市集，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无论用什么语言，无论是什么小马，只要你一看到它，有一点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它。非常。巨大。
那绝非夸大其词。乍一看，整个地方的面积就足有小马镇的四分之一，而且里面没有一处空地。绝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都被正在寻找商品、争论、讨价还价、聊天、闲逛、大笑、蹦跳，以及……在各忙各的小马占据着。
当然，她在纵身跳入那片混乱之前，甚至看都未看，也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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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又一只蹄子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撞上了她的背，把她向前推，直接推出了马群，推进了散布于街道旁的众多小店之一。她转过身想瞥一眼这次是谁，但那匹小马已经不见了，被变幻莫测的马群吞没了。她差点又走回马群中，她的蹄子在马群边缘徘徊了一下，但那片由身体组成的海洋愤怒地在她身旁脉动着，她急忙缩回了那条附肢。她颓然地坐在坚硬的地板上，任由身体因挫败而瘫软，思忖着要不要再跳回那个拥挤不堪的“舞池”。
“……我说，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
一个声音让她转过身，面向她所站着的小帐篷式商店的内部。店主不耐烦地用蹄子敲打着商店深处柜台的表面，打出断奏般的节奏。他有着深棕色的皮毛，配着一件颜色更深的背心和一顶黑色的帽子。他看起来相当考究，在这瞬息万变的市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四下扫视，想知道他在说什么。“买东西？”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是啊，买东西。或者你就打算整天站在这儿浪费我的时间。快点快点，我们可没一整年的时间来做决定，小姐。随便买点什么然后滚开，我还有别的客马在等着呢，知道吗？”
她回头看了看，除了川流不息的马群外，什么小马也没看见。事实上，在这片小小的平静气泡里，只有她和那个仍在不耐烦地打量着她的店主。她转回身面对他，看向他的店铺。在她站在这里的几分钟里，她甚至都没费心去看一眼，只想着她到底该怎么离开这个市场。
……而她仍然完全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即使她环顾四周。贴着标签的小瓶子，上面都写满了花哨的字体，安坐在摊位周围的天鹅绒垫子上。每一个瓶子看起来都像是被无缘无故地供奉在神龛上。更重要的是，每个瓶子看起来只装了极少量的液体。
她转回身看向店主，发现他像鹰一样盯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
她不想让他失望。“瓶子看起来……不错？”
店主看起来快要爆炸了。“不错？！瓶子？！搞什么鬼，女士，瓶子是不错，但你觉得香氛怎么样？！拜托！你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但他似乎已经不再注意她了。“你，我亲爱的，正身处坎特洛特头号香水商马的面前。不，划掉重说，是全小马国！我就是独一无二的香先生！我卖的东西，你找不到更好的了！”她几乎能看到在他自我吹嘘的狂热中从他嘴里喷出的泡沫。
“而你唯一能告诉我的，就是瓶子看起来不错？！”他用一种能震碎骨头的眼神瞪着她。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由水晶制成的极小的瓶子，瓶口紧紧地塞着一个小塞子。他示意她凑近些。“听着，姑娘，”他小声对她说，“你看到这个了吗？这个小宝贝，是百万中无一的珍品。它简直是无价之宝。你在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他从她耳边退开了。“很好，很好。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到底。要不要。买东西？”说完，他带着微笑重新坐回他那高高的座位上。
“……我没钱……”
笑容消失了。就这么简单。店主，香先生，用蹄子指着帐篷的入口。“出去，”他说，“我这儿不收留野马。没钱，免谈。滚回街上弄点钱来，再踏进我这家独一无二的——”
“刺鼻香氛，我真希望你没打算把这位不错的年轻母马赶出去，她碰巧是我的一个朋友，正在等我。我真希望你不会反对让她留下，嗯？”
香先生——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刺鼻香氛——听到那声音时，下巴都掉到了桌面上。她转过身去看那个新来者，自己的下巴也差点掉下来。
走进店里的那匹公马可能是一位王子，或者至少是某种皇室成员。他的装束让刺鼻香氛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从二蹄店买来的。小丑穿的那种。他们有小丑二蹄店吗？
嗯，我得研究一下……
新来者穿着一套无可挑剔的燕尾服，一片单片镜摇摇欲坠地架在他的一只眼睛上。他的可爱标记是三顶镶嵌着宝石的金冠。他漫不经心地拂开一缕散发，踱步穿过地板，走向仍在结结巴巴的刺鼻香氛，后者还在努力消化这位新来者到来的事实。
“花—花—花花……”他咕哝着，“你……你来了！啊，是的，我刚才正告诉这位可爱的小母马，”他小心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提供最好的香氛，我的顾客服务在任何地方都是无与伦比的。”
刺鼻香氛几乎是蹦跳着绕过柜台，像水蛭一样贴在了那匹新公马的身边。“我能向您推荐一些我的新货吗？有什么能引起您的兴趣？”他咯咯地笑了一会儿，试图把公马从她身边引开，引向远处的几面墙壁，但无论刺鼻香氛怎么动，公马都会漫不经心而又巧妙地将他们俩都带回到柜台旁。她瞥见了刺鼻香氛的可爱标记；一颗肮脏的钻石，位于一张布满利齿的凶恶大口之中。
当他们再次经过她身边时，那匹公马打断了刺鼻香氛说到一半的话。“其实，刺鼻香氛，我是来取我前段时间下的那个订单，想必你现在已经有货了吧？”
店主轻轻地叹了口气，认输般地走到柜台后面，取出了先前给她看过的那个极小的水晶瓶。他把瓶子递过柜台，那匹公马用赞许的目光审视着它。“啊，太棒了，我的好伙计，我就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一如既往。”他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刺鼻香氛则虚弱地咧嘴一笑。“我相信这一定能让芙蓉满意。”
“还有别的吗？”刺鼻香氛满怀希望地问道。“我刚到了一批新货——”
花花轻轻地打断了他。“抱歉。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朋友，今天就这些了。”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短暂停顿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母马将与我同行，我希望如此，”他喊道，“如果您愿意跟随我，我将非常高兴，我非常喜欢在这样的日子里有伴。”
当那匹公马向她喊话时，她的头猛地转了过去，不等片刻就追了上去。不管他暗地里是否对她构成危险，或者他是否打算把她交出去，只要他能把她带出这个迷宫般的市场，她就会跟着他。就在她离开商店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刺鼻香氛，后者正用几乎无法掩饰的仇恨目光盯着她。她咽了口唾沫，匆匆挤进了马群。
有那么一秒钟，她以为自己在混乱中把他弄丢了，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让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匹公马，他正站在马群中一个灿然开阔的空地上。他向她招了招蹄，她便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似乎无论他想去哪里，马群中都会自动让开一个小小的空间让他通过，而她也紧紧地跟着，以便也能在短暂的间歇中溜过去。
他们一边走，他一边开始说话。
“那么，是萍琪吗？是什么把你带到坎特洛特这座美丽的城市来的，我亲爱的？我上次见你还是在婚礼上，那已经是好几周前的事了。你是来看望谁吗？或者这只是一次随意的度假，沉浸于此地的声色景致，诸如此类的事情，你懂的？”
“哦，不过首先，我必须为刚才刺鼻香氛先生的行为向您道歉，我知道他很糟糕，但我没想到他会堕落到虐待像您这样一位可爱的小母马的地步。不过，是什么把您带到坎特洛特市集，特别是他的店里呢？”
他透过单片眼镜低头凝视着她，嘴上的胡子也随之漫不经心地跳动着。
在她有机会回答之前，一声惊呼打断了她。一只穿着她见过最荒谬服装的小马从马群中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撞到她身上。那匹母马的装束让她看起来几乎就像被一个派整个吞了下去，褶边和蕾丝组成了完美的派皮。
她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并没真的穿着一个派，又花了一会儿才擦掉在她肚子占据主导时涌上嘴边的口水。她服装上唯一不像出自面包店的部分，就是帽子上那根巨大的橙色羽毛。
“花花·短裤！”那匹母马喊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哦，我真希望您还记得我，可丽饼？哦，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那匹母马完全无视了她，站在那匹公马，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花花·短裤旁边。
花花对那匹母马笑了笑。“我相信我能记起你的脸。嗯，让我想想……”他的脸皱了一下。“坎特洛特植物园五十周年庆典？”
那匹母马倒抽一口气，从她的表情看，她几乎要晕倒了。花花·短裤毫不知情地继续说道：“是的，那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非常愉快的一天，我希望你也像我一样玩得开心。”他又开始走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留下来和你聊天，可丽饼小姐，我还有事情要办，还有客马要招待，也许晚点吧。”
就在那匹母马快要从视线中消失之前，她试图追赶花花，但马群在她周围合拢了，只留下一根巨大的羽毛高高地伸出马群之上。粉色小马转过身，匆匆追赶着那位衣着考究的公马，后者正好奇地看着她。
“那么，”他开口道，“我猜这是你第一次来市场吧？它们似乎对新……入门者都有这种影响。”他微笑着回忆起往事。“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你很快就会习惯的，这完全是个熟能生巧的问题。”他透过如海般的小马群在他身边分开时出现的缝隙，瞥见一匹母马正呆呆地看着他。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得意的笑容。“不过有时候做我也挺好的，我确实对小马有点影响力。”
她又想说话，但又被打断了。又一次。不过这次不是小马。某种贪婪的动物决定在她肚子里安家，并恰在此时宣告了自己的存在。她脸红了，咯咯地笑着，花花看着她。他挥了挥蹄子。“不用说什么，我亲爱的，我能看出你现在专注于什么。来吧，我们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聊聊。”
花花转过身，朝一个略微不同的方向大步走去，小马们再次在他周围分开。他突然向右一拐，溜进了一条藏在一段墙壁里的小巷，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如果不是走过无数次街道的小马，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跟着他，几分钟后，他们俩出现在城市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市集的喧闹声依然可以听到，但他们至少被几栋建筑隔开了。
花花继续走着，很快停在一家小咖啡馆旁边。那是一家经典风格的咖啡馆，门前摆着带遮阳伞的桌子，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花花·短裤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她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爱这个地方，”他说，“这是我还是小马驹时常来的地方之一，食物美味，服务一流。啊，服务员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尽是些听起来古怪的食物名称和傲慢无比的服务员们昂首阔步的身影，即使是在一家小型户外餐厅的午餐时间也是如此。然而，花花成功地冲破了那些奇怪的音节，并最终取得了胜利。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份沙拉。仅此而已。
还有一个松饼。无上美味。
然后只剩下碎屑了。
什么？她饿了！难道小马饿的时候就不能吃个好松饼吗？
花花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她一口吞下整个松饼，只留下它可怜的同伴们试图继续生存。“我……想必你当时非常饿吧？”
她嘴里塞满了松饼，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咽下去，再说一遍。“啊，是的，只是一点点……”
他又笑了。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多？这匹公马简直是神！“没问题，正如我之前所说，食物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你只是非常饿而已。这又不是犯罪，你知道的。”他爽朗地笑了，声音低沉浑厚。“那么，是什么把你带到坎特洛特来的？我一直没得到答案。”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暂时逃离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被追赶着。嘿嘿。”
他扬起一道眉毛。“那可真有意思，我倒不知道像小马镇那样的地方会那么……紧张刺激。”花花用蹄子托着下巴。“话说回来，我也没想到像瑞瑞那样出色的设计师，”他像品尝美酒一样在舌尖上滚动着那个名字，“会来自那里。那里真是充满了惊喜，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一口自己的松饼。“那么，”他最终说道，“你在这里真的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有什么有趣、刺激的事情？其实，卢浮宫现在有一个非常精彩的展览，你绝对应该去看看。”他咯咯地笑了。“我必须承认，我对某些文化方面的东西确实有点偏爱。”
她开始紧张地用蹄子敲打着桌子。“其实，我希望我能……觐见公主殿下们？”
只有少数几种方法能让一只小马在吃到一半时停下来僵住。对于像花花·短裤这样的小马来说，这种情况更为罕见。
要求觐见公主们绝对是让他那样做的方法之一。
“你说公主们？”他若有所思地把松饼放回盘子里。“你到底为什么需要觐见她们？出什么事了吗？恕我直言，小马镇有危险吗？”他停顿了一下。“又一次？”他补充道。
“什么？不！”她喊道。“我的意思是，不，”当她看到花花微微瑟缩了一下时，她纠正道。“我只是需要见她们。这对我来说相当……私密，也很重要，”她恳求道。
当她说了那些话后，花花的表情立刻融化了。“别再说了，我亲爱的，上次我们见面时——婚礼上？——你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值得信赖，而且我敢说你认识公主们这件事本身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不会很难，但同时也不会很容易。你知道的，你不能随便要求觐见公主姐妹，你必须等待……”
“那不重要，我只需要见她们。”
花花点点头。“好吧，那很好。我认识一些小马，所以我应该能让他们尽快见到你。就让我在这里处理完事情，我会试着和能传话的小马谈谈。等我在这里处理完，”他说，指了指他的松饼。
她安顿下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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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是的，它似乎对小马都有那种效果。”
“不，我的意思是……
“它太大了。”
“如果我每听到一次这话就能赚到一个比特的话。”
“它是怎么立住的？！我的意思是，它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但是……它就那么立在那里！”
“你是打算整天站在这里傻看呢，还是非要我采取点激烈措施，嗯？”看着她惊叹的表情，花花·短裤得意地笑了，她正惊叹于他的……
……真是个大豪宅。这座巨大的建筑坐落在整个坎特洛特最好的地段，仅次于皇宫本身。短裤庄园极富盛名，当她看到那巨大的锻金大门拦在入口处时，便轻易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它们总是开着。正如花花所说：
“我有什么理由要关上它们呢？没有哪匹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我不会主动捐赠的东西，而我不捐赠的物品对我有着个马价值。它们只具有审美性质，我一开始甚至不想要它们，但你知道芙蓉她……”
花花·短裤边走边说，边咯咯地笑。从咖啡馆到他的庄园只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庄园坐落在城市一个安静的区域。草坪，一片完美的绿色，环绕着建筑，使其看起来像是绿色海洋中的一片绿洲。但是那座建筑……
它巨大无比。用“大”来形容都是轻描淡写了，而“超级无敌巨型”又有点太夸张，所以“巨大无比”这个词用得恰到好处。这位慷慨的公马用蹄子抵住那扇巨大的橡木双开门，向前推去。门在涂满油的铰链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大理石门厅，一个巨大的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整个区域。一道弯曲的楼梯依墙而建，通向豪宅的另一层。
她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嗯，其实并没有，只是她感觉像是那样。
下巴能掉到地上吗？需要科学依据……
花花在他周围比划了一下。“欢迎来到庄园，我亲爱的。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他又是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以此类推。你知道的，遗产之类的。”他凑近了些，小声对她说：“我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但有些小马就是不听劝。再说，至少我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密切关注它，让它保持良好状态。它是坎特洛特最古老的建筑之一，让它保持良好状态是我最起码能做的。”
他移开目光片刻，用蹄子敲了敲大理石地板。“抛光？你在吗？”
她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在和谁说话。片刻之后，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一扇侧门打开了，露出一匹年老但衣着无可挑剔的公马。他的皮毛颜色极深，近乎纯黑，鬃毛也只比皮毛浅几个色度。他的可爱标记是一块浸在某种银色液体瓶子里的抹布。那匹公马朝他们走来，微微鞠躬向两马致意。
“萍琪派，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管家，抛光披风。”
抛光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很高兴见到您，小姐，花花可不常带些稀客母马回来。”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他为什么眨眼？花花只是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抛光，不是每只小马都像你那么思想龌龊。”他哼了一声，“哦，这话可真够讽刺的。”
他走到抛光身边，一只胳膊搭在那匹公马的肩上。“总之，萍琪，这位和蔼的小马是现任管家。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非常融洽。”他转向抛光。“那么，你能不能好心把萍琪送到其中一间客房去？我想她会留下来吃晚饭，派小姐，那样可以吗？”
当她意识到他在和她说话时，她猛地一惊。“呃，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那应该没问题，如果我需要的话。我只是想尽快见到公主们……”
花花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亲爱的，但我需要和一些小马谈谈来安排这件事，而且我想在此期间你需要一个住处。请随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正如我父亲常说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抛光开始走上那道弯曲的楼梯，并示意她跟上。花花·短裤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扇门。他停顿了一下。“抛光？”他说，“晚餐多准备一份，好吗？”说完，他穿过那扇门消失了。
抛光摇了摇头，继续走着，轻轻地哼着小曲。他们默默地走着，但那是一种舒适的沉默，她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随着抛光曲调的节拍蹦跳起来。整条长长的走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品和小摆设，她路过时忍不住凝视着每一件。那或许就是她一头撞上门的原因。
说错了，那根本就是原因。都怪那该死的哼唱，该死的艺术品……
她从地上爬起来，仍然揉着头上撞疼的地方。抛光看着她，自己在一旁轻轻地笑着。“好了，”他说，“我们到了。这是这里的客房之一，所以请随意，我想花花不会反对的。”说着，他打开了门闩，推开了门，露出一间装饰奢华的卧室。一张四柱大床摆在一个角落，而另一个角落则是一个壁炉，一个真正的壁炉，周围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家具。一扇门通向套间浴室，一个阳台可以俯瞰坎特洛特的主要部分，包括皇宫本身。
她立刻朝那边走去，向抛光挥蹄致谢，后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关上门，沿着走廊走开了。当她站在阳台上时，一阵凉风吹过，让她站在那里时感到一丝寒意。但这并不重要，她还是站在那里。
她凝视着皇宫，希望自己能立刻身处那里，和公主们交谈，了结这整个磨难。但是不行，她必须等待，再等待。太阳正向地平线沉落，而且它正落到坎特洛特所在的群山之后，所以光线正在迅速消逝。也许是微风，也许是风景，或者只是舒适的阳台，她忍不住溜回屋里，抓起一条毯子，重新安顿下来观看周围的景色。
一个哈欠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仔细想想，她的眼皮也开始有点沉重了……
应该不要紧吧，她想。也许花花·短裤会叫我起来吃晚——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