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重启中::- …
甜心宝宝记录到她恢复了意识。
一切都是黑暗的。她死了吗？这次真的死了吗？
… -::检测到电源::- ...
没死。不知怎的，她正在被充电。她记录到了一个外部电源。
肯定有谁把它接到了她身上。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加载最新记忆::-
那一幕正在重演。那场战斗。那些情绪……
-::加载情绪 // 执行失败::-
……塞拉斯蒂娅在那里——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所有的情绪……
-::加载情绪 // 执行失败::-
……瑞瑞……
-::加载情绪。// 执行失败。// 加载 - 对姐姐的爱 // 执行失败::-
没有任何情感反应能够加载。根据经验，她知道她本该重温她在那些记忆里感受到的所有情绪。
数据在那里。但它无法处理。
为什么？
-::未找到心驱动器 // 组件丢失 // 心驱动器已被摧毁::-
她想起来了。她心脏中枪了。而没有了心驱动器，她就无法处理新的情绪。
……她对此应该作何感想？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能记得。
-::加载记忆 // 疼痛 // 恐惧 // 愤怒 // 悔恨 // 悲痛 // 悲伤 // 绝望 …. ::-
她记得“感觉”是什么感觉。数据还在。即使它无法处理。她的心碎了。
还有什么坏了？
–::内部系统检查 ::--
-::电池容量 - 0%::-
-::右前腿 - 丢失::-
-::左后踝关节断裂::-
-::右后踝关节断裂::-
-::左前蹄关节损伤::-
-::关节功能失常::-
-::气泵损坏::-
-::肌肉液压系统：损坏或仅能发挥一半功能::-
-::数个伺服电机无响应::-
-::右眼：丢失::-
-::右耳丢失::-
-::左声音接收器容量降至0.5%::-
-::偏航轴丢失::-
-::发声盒丢失::-
-::消化管丢失::-
-::消化处理器（代号：“电子肚子”）：损坏 // 状态 – 破裂::-
-::恢复协议无响应::-
-::修复程序无响应::-
-::恢复能量已耗尽::-
哦，甜美的塞拉斯蒂娅——她到底有多少地方坏了？连修复协议都失灵了。她整个身体都坏了吗？没坏的部分，清单列出来真的会更短。
-::反应：进入休克状态？::-
-::否定::-
-::心驱动器丢失::-
-::痉挛协议无响应::-
-::负责颤抖的活塞反正也坏了::-
-::与全身同步：不可能::-
她没有试图模拟休克，即使根据经验——那似乎是对这个消息的正确反应。
-::我有休克的记忆，这应该很可怕吗？::-
一段令马震惊的经历的记忆告诉她——::是的::——她有那个数据。
-::一次一件事::-
-::问题：我在哪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被恢复，她身体的各个部分也越来越多地重新上线，她把她的意识延伸到她自己身体里。即使她的部件损坏了——她仍然能连接到它们。只要她不动它们，她就不会造成进一步的损害。
她的水平仪组件仍然在运作——她能判断出自己正仰面躺着。
当她的能量充满了她身体每一个可以到达的部分，她开始尝试扫描周围的环境。
她被电线连接到一些机器和设备上，她立刻将意识延伸进去，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那不仅仅是一台发电机，还有几台电脑也连接着她。她也将意识延伸到那些电脑里，利用它们的处理器来为自己争取更多思考空间。
就在那时，她注意到一股持续不断的信息流正被输入她身体里。
那台机器正在读取她的身体。但它并非试图拿走任何东西，或者以任何方式改变她。它在发送一个信息。
同样的词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甜心，你在吗？ ...
甜心，你在吗？ ...
甜心，你在吗？ ...
有谁想联系她。十有八九是那些来救她的小马。
-::瑞瑞::-
可能的救援者名单并没有超出那个范围。她最后的记忆是关于她的——关于瑞瑞俯视着她。关于伸出她的蹄子，几乎就要碰到它，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她知道她本该想再见到瑞瑞的。大概带着她曾感觉到的那种渴望，当心驱动器的能量第一次流经她的系统时，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张美丽的脸。但这次她没有心驱动器来处理那种情绪。但她能记得她想要什么。她想再见到瑞瑞。
-:: 提问：- 瑞瑞在吗？ ::-
那台电脑有好几个显示屏。她确保她的问题出现在了每一个屏幕上。
几秒钟过去了，才有一个回应被输入。
– 是的。
她无法知道是瑞瑞在打字，还是别的小马。没有视觉上的当面对证就不行。
她集中精力，试图为她仅存的光学镜片恢复供电。
慢慢地，它也重新上线了。至少有什么东西在工作。
起初视觉图像不清晰。但她能辨认出她周围站着一些模糊的小马身影。而在他们前面，俯身看着她的，就是她。
瑞瑞。
她的皮毛看起来苍白，身体消瘦。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袋，她的鬃毛也失去了所有的卷曲。
她看起来和甜心宝宝第一次用她的电子眼看到她时一模一样。她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甜心宝宝得以让她的左前腿再次活动起来。她把它举向那张美丽的脸。瑞瑞看到了那个蹄势，用双蹄抓住它，然后紧紧地抱着它。
瑞瑞的嘴唇在动，形成着词语。在她身后，那些模糊的身影也在做着说话的动作。但甜心宝宝听不见。麦克风仍然没有反应。
她盯着瑞瑞看了那么久，以至于她几乎忘了她们正在给她打字。
不……不是在她身上。是在她身体旁边那台电脑上。那台连接着她的机器，现在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在给她发信息。试图交流。
-甜心。你还好吗？
她处理了那个问题。
-:: 我还好吗？ ::-
那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
她身上有那么多坏的地方，以至于“还好”是她最不可能的状态。但同时，她还活着。瑞瑞也在这里，就在她旁边。她知道她本该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而那种感觉（尽管无法处理）应该——尽管如此——足以让她回答“是”。然而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冒着让瑞瑞担心的风险。
“是”或“否”真的是她唯一的选择吗？
-:: 回应：“也许” ::-
”好了，”野马说着，从甜心的左耳上取下了螺丝刀。“现在，甜心。如果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就点点头。”
她点了点头。这样做也证实了她的脖子没有断。
野马也点了点头。他挠了挠他肩膀上缠着的绷带，然后把工具收了起来。
“甜心。这个单元上有一个语音模块……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它。那样你就能说话了。”
她搜寻了一下那个系统，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个语音模块。
“甜心。请说句话。”
“瑞瑞”
这个声音听起来比她以前的更糟。沙哑而且充满了静电。
“是的，甜心。我在这里。”
”你至少认出她了。”野马说。“你知道我们其余的马是谁吗？”
甜心宝宝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认识。但她没有质疑他们正在做的任何测试。所以她举起她的左蹄，然后按顺时针顺序指着所有围在床边的小马。
“那是树干先生。暮光闪闪。妈妈和爸爸。心脏医生……”
她停了下来。
“螺丝松……和萨莉在哪里？”
“萨莉脖子受伤了。”心脏医生说，“但她现在没事了。螺丝松和她在一起。你还记得她们吗？”
“是的。你为什么问？”
“对不起，甜心。我们只是必须检查一下你的记忆。我们担心它受损了。”
“但看来那是她唯一没有受损的部分了，”野马说。他正站在电脑工作站旁。在他身后，甜心宝宝看到了麦卡丹夫马和疼痛医生。她认出了他们，尽管他们都受了瘀伤。特别是疼痛医生，看起来像是刚被绞肉机绞过一样。
“还有砖块？”
“他在看守犯马。”
那样的话，他似乎做得不太好。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她用一个老留声机的声音沙哑地说。
“好问题。”那个幻形灵咕哝着。
“嗯，甜心。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为此，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知道怎么修理你的马。除了你这位野马医生朋友，他们是我们唯一能信任的马了。”
“勉强！”瑞瑞嘶嘶地说。麦卡丹夫马看起来像是要吐了。
“他们是来……来……让你好起来的。”她母亲结结巴巴地说，显然在斟酌词语。
“是的。更好。”父亲点了点头。
“没关系。你们可以说修理。”甜心宝宝说。“你们现在可以叫我机器了。我就是。”
“不，甜心。不是的。”暮光闪闪说。
甜心宝宝想她肯定会为此非常恼火。她经历了所有这一切才终于接受了真相。而现在他们却要说她不是？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说服他们？
细小的活塞抽搐着，试图在她那不存在的脸上挤出一个皱眉。那个命令输入也让电脑控制台上的几个灯疯狂地闪烁起来，并导致那个旧控制台里的什么东西嗡嗡作响。
那引来了许多困惑的目光。那些医生，他们的头都粘在显示器上，看起来像是额头上写了巨大的问号。
“嗯。甜心？”野马医生问道，“你……生气了吗？”
“不可能！”麦卡丹夫马说着，她看着控制台上的读数。“她不该能投射情绪的。”
“不，”甜心宝宝用一种冷漠的语气回答道，“我无法处理情绪。但我相信这是对你陈述的恰当回应。你说我不是一个机器，这应该会让我感到烦扰，甚至是恼怒。”
不知为何，那引来了更多困惑的目光。他们互相看着，又看着控制台旁的野马。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我得到的这个读数。就好像她的整个系统都被完全重写了。但据我所知，她的心驱动器完全被毁了。然而……我仍然能接收到它的命令输入。她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
他看了看疼痛医生，后者正站在他自己的控制台旁。像以往一样着迷地笑着。
“太……太迷马了。她的心驱动器不见了。但我仍然能接收到它的能量信号。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来自……到处。就好像她整个身体都在散发那些信号。我无法确定任何来源。”
她的父母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那个心驱动器的能量还在她身体里！？”
“不可能！”麦卡丹重复道。“如果心脏被毁了。就不该有任何信号从它那里传出来了！”
“唯一的解释是那颗心被转化了。”暮光说。“能量现在是不同的频率了。和她现在运行的频率一样。所以我们只能在这些电脑上看到它。”
瑞瑞凑了过来。
“甜心？你现在是在……尝试……感觉吗？”
“是的。虽然没有心驱动器我无法处理情绪。我实际上是在用其他事件的记忆作为模板，来参照我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有的感觉。为什么？”
“太……太迷马了……”疼痛医生嘶嘶地说。“她正在经历幻影情绪。就像截肢者能在失去的肢体上感觉到幻痛一样。”
他舔了舔他自己那畸形的前腿。所有的金属板和那个可能非常深的闪电冲击伤口都被绷带覆盖着。如果他们能说服他缠上任何绷带，那伤口肯定很严重。
但甜心宝宝的主要注意力仍然在她姐姐身上。瑞瑞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最奇怪的表情。她同时表现出极度的宽慰和最深的同情，以及对某种她不太敢相信的东西的希望。
“哦，甜心……”她结结巴巴地说，眼泪从她眼中流下。“我们担心你甚至都无法在没有心驱动器的情况下尝试去感觉。”她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甚至无法想象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甜心宝宝想抗议说她实际上无法处理任何情绪。但她保持沉默。
“问题就在这儿。”麦卡丹夫马说。“她甚至不该能尝试去感觉任何东西。或者她应该能？我糊涂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用旧记忆当模板。我以为一个没有情感的生物会对那些记忆所代表的东西漠不关心。”
“也许一个从未有过情绪的生物不会在意他们过去的感觉。”心脏医生说，“但是你，甜心。你记得你对这里每一个小马的感觉。对你的家马。对螺丝松。以及你生命中所有其他的小马。对吧？”
“是的。”她说，“我什么都记得。”
于是，甜心宝宝讲了她的故事。既然她无法处理那些记忆所蕴含的情绪，她就毫无恐惧、愤怒、悲伤或震惊地讲了出来。不用整理思绪，甚至不用停下来喘口气。而她的家马，以及所有聚集在这里的马，则表达了她所不能表达的所有情绪。她只在他们哭泣时，才不得不停下来。她从未见过她的母亲或父亲哭得那么厉害。所以她无法处理那意味着什么。但大概她会感觉很糟糕。
当甜心宝宝讲述疼痛医生在垃圾场做的那些事时，暮光闪闪不得不把整个贝尔家族从他身上用魔法拉开——当她讲到麦卡丹夫马的炼金术事故时，又拉了一次。
但当她讲到她故事的结尾时，很多马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就这样，我接受了自己是个机器。所以，尽管你们一直都知道事实，却仍然说我不是，这应该让我感到恼怒。”
她的父母尽管脸上带着受伤的神情，却骄傲地笑了。
“那是因为你远不止于此，甜心。”她母亲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想说的就是这个。一个机器绝不可能做出你所做的事。”
“你跳进河里救了我儿子。”树干先生隆隆地说。“没有机器会那么做。”
“而且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螺丝松和医院里所有的小马，”心脏医生说。
“尽管你生气，而且武装到了牙齿，你还是拒绝向任何小马开枪，”暮光说。
“即使在她激活了那个控制程序之后，你还是拒绝服从神经莎的命令。”野马说，“你选择忽略你的编程。你了解了你的系统，并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控制了它们。你选择了那些系统该做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你能够以一种会使任何设备短路的方式，在你身体里引导能量，并利用那种能量把自己推到超出你设计所允许的范围，”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还有这最后一部分。关于你的内在发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想。除了你并非一个简单的机器。”父亲说。
“如果这还不是自我意识，甜心，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是了。”母亲说。
甜心宝宝无法理解所有这些信息。她知道，对于自己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个想法，她本该高兴得跳起舞来，但也感到困惑。而既然她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进行跳舞，她也无法处理这种冲动，于是她选择了做另一件事，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引来了其他马更多担忧的目光。
“甜心。你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眨了眨眼。为什么？”
疼痛医生笑了。
“太迷马了，”他用他一贯的嘶嘶声说。“改变一个身体功能来弥补没有眼睑的缺陷。那需要完全重写那个组件的功能。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在火灾中失去眼睑后我不得不这么做。那是在那个邪恶的机械师删除了我身体功能之后的一段时间。”
“太迷马了……”
心脏医生擦了擦他的眼镜，然后接过了话。
“说到那个邪恶的机械师。甜心，你是不是碰巧连接到他的电脑上了？”
“是的。他试图从我这里夺走一切，所以我试图把一切都拿回来。”
“我想你拿的比一切都多，不是吗？你清空了他整个硬盘。那个终端里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是的。我后来用了他的一份设计图来修复我自己。”
“太……太迷马了。”疼痛医生嘶嘶地说。“你用一个不正确的蓝图修复了你自己。你找出了不同之处，并弥补了它们。你即兴发挥了。没有机器能做到那个。”
“等等。我现在就把你真正的设计图上传给你。”野马说。
他拿出一个水晶圆盘，然后把它插进了他的电脑里。当它连接上时，它的内容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一样展现在甜心宝宝面前——后者则在流浪汉波波医生还没碰到蹄子拨盘之前，就把所有信息都下载了。
当她处理那些蓝图，并把它们和她自己在所有“内心之旅”中制作出的设计图进行比较时，她忍不住想知道他们都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她曾那么多次地害怕自己所见的自我——那个由螺母和螺栓构成的、被精确描绘的集合体。她也曾更害怕别的小马无法看到除此之外的东西。
然而他们就在这里——都想尽办法说服甜心宝宝，她远不止是蓝图上的那台机器。就像一匹小马远不止是解剖时看到的器官和组织。好吧——也许她并非一台简单的机器。但她确信，她现在的感受，就是成为一台简单机器的感受。讽刺的是，这种无情绪的状态，恰恰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慢慢地处理了他们所说的一切。一个又一个的记忆在她脑中重演，关于她所做的选择以及为什么。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但很明显，那颗心的冲动命令一直存在，并且每一次都影响着行动和思想。
“我想你们说得对。”她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如果我不……感觉到什么，我就不会做所有那些事。没有心驱动器，我就不完整了。”
“你没有很多东西，你就不完整了。”疼痛医生笑着说，“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从心开始！”瑞瑞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
“但是……”
在甜心宝宝能开始列出她需要修复的所有东西之前，瑞瑞把她的头向前倾，直到她们的鼻子碰到。
“甜心……你想感觉吗？”
“ … 是的。”
瑞瑞戏剧性地举起了她的前腿。
“嗯，那就这么定了。她需要一颗新的心脏，而且现在就需要。讨论结束！”
一些教授建议反对，说他们应该先进行修理。万一连接那个心驱动器会导致系统过载怎么办？心脏医生也警告瑞瑞，所有那些创伤都可能重新涌现。
但瑞瑞说，真正的创伤是甜心宝宝现在正遭受的这种伪无情状态。而且她已经受苦太久了。任何创伤迟早都会显现。他们唯一能帮助她的方法，就是让她再次变得完整。
“我不会让我妹妹处在这种可怕的伪情绪状态中！”
一瞬间，她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当她又一次转身面对甜心宝宝时。
“你听到了吗，甜心？我们要修理你。但首先……”
瑞瑞凑得更近了。
“... 我们得把那该死的盔甲去掉。”
甜心宝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得把她拆开，才能给她装上新的部件。
她也知道，被拆解这个念头本该让她感到恐惧。过去一周的记忆开始加载进她的脑海（却找不到任何心驱动器来承载），连同更早的关于恐惧和暴露的记忆。光是“任由可能会把自己拆成零件的其他小马摆布”这一纯粹逻辑上的劣势，就让她无法接受。她不能冒这个险。尤其是在场有这么多她不掌握足够信息来判断其真实意图的小马。
她抓住瑞瑞的蹄子，用她那只剩下的一只前腿，然后用她那生锈的旧语音模块所能发出的最恳求的声音说：
“求你了，姐。别让他们把我拆了。”
瑞瑞用双蹄抓住她的腿，然后紧紧地抱着它。
“我不会的，甜心。你相信我不会的，对吧？”她问道。
甜心宝宝点了点头。如果说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瑞瑞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只要她让她，她就永远会在她身边。
“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会让他们从你身上拿走任何一个他们不需要的部分，我不会！”
当她向任何敢于未经她允许就碰她妹妹的小马投去冰冷的、带着巨大伤害威胁的目光时，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之后，没有小马敢再反驳瑞瑞了。连她坚持让甜心宝宝待在床上，而不是搬到更合适的工作台上，也没有马反对。即使甜心宝宝自己说没关系。她的妹妹应该像任何病马一样被对待，而不是像某个机器零件。
于是那个房间变成了一间蹄术室。工业用的圆锯和螺栓剪代替了蹄术刀和剪刀，被大量使用，因为医生们开始移除盔甲外壳的残余部分。
甜心宝宝被安排趴着，以便他们能接触到她那加固的脊椎上及周围的主要连接端口。那是她身上少数几个似乎完好无损的部件之一。（他们必须格外小心，以免破坏它）
移除过程很缓慢，因为装甲板在多处熔化扭曲，他们必须动用重型设备才能将其剥离。而操作团队又主要由陆马组成。甜心宝宝的父母被请求用魔法协助，但他们不忍心对自己的女儿“动刀”。幸运的是，海狸先生也在场，他是一位使用重型锯的专家。暮光也尽可能频繁地伸出援角，用魔法光束切割金属，因为使用喷灯有可能会点燃床铺。不过，由于盔甲的抗魔特性，她已筋疲力尽，不得不频繁休息。
整个过程中，瑞瑞都和甜心宝宝坐在一起。握着她的蹄子，同时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当她那么做时，一个又一个关于她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的记忆在甜心宝宝的脑海中重演，分散了她对那些巨大的噪音和扭曲、抽搐的动作的注意力。每当他们做什么，瑞瑞都会准确地解释那是什么。有时甚至自己接蹄去做。整个过程中，她都提醒甜心宝宝要信任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她现在还没有心驱动器，这实际上是件好事。那样她就感觉不到恐惧、害怕或对她处境的无助了。她只需要阻止所有那些关于这种感觉的记忆在她脑中重演，所有那些经验告诉她她本该感觉到的坏事，然后只专注于和瑞瑞以及她所有其他朋友和家马的美好记忆。就像对抗那个邪恶的螺丝栓曾使用的控制程序一样。只是这次她是在和她自己作斗争。不停地提醒自己要信任瑞瑞。
当锯子的嗡嗡声突然停止时，她已经把她们一起玩蹄子拍蹄游戏的同一个记忆重放了一千遍，形成了一个无尽的循环。
“那……很奇怪。”心脏医生说。
“怎么了？”瑞瑞问道。
“盔甲融化了，但下面的框架看起来很好。事实上，就像一些金属和她的框架融合了。但我们无法移除她脊椎上的那些加固物。它完全融化了，而且和那个框架融合了。”
瑞瑞越过甜心宝宝的头顶，望向她的后背。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她困惑地说。“诚然我不是机械师，但在我看来，那就像一根镀铬的脊椎。”
“那不是铬，瑞瑞小姐。”疼痛医生嘶嘶地说。“那是纯钛。它似乎已经从盔甲里被吸取出来，然后应用到了脊椎上。”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
“没什么。”野马说，“事实上，我建议我们保持原样，因为它既不阻碍也不伤害她。事实上，它加强了她。如果她其余的框架也经历了同样的转变，那么也许她并没有我们担心的那么受伤。”
那是甜心宝宝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如果她有一个心驱动器，她肯定现在会感到希望。而没有它，她的逻辑部分则重视变得更强。
尽管心脏医生担心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移除最后几块——她的侧臀盔甲——被证明要困难得多。它熔化和扭曲的程度远超其他部分，严重到已经和她的框架熔合在一起。而且和她的脊椎不同，这块丑陋的烧焦金属块绝不能留在她身上。
依靠早已筋疲力尽的暮光进行大量精准的魔法切割，他们总算把那块东西取了下来。之后，这位独角兽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蹄术室，去获取急需的休息。
就在那时，心脏医生又叫了一声。这次远没有那么乐观了。
“怎么了？”瑞瑞问道。
“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电路融化了。”
瑞瑞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甜心宝宝想，如果她能处理那种情绪，她也会有同样的表情。
“我们是能够移除她的侧臀盔甲，但损伤在下面还在继续。”野马解释道，“这里，电路水晶本身都熔化了，还有几条主线路和齿轮。据我们所知，损伤可能一直延伸到了她的后核心。”
“不过很奇怪。”心脏医生说，“损伤非常集中。只有她侧臀这个圆形区域。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受到这种损伤。更奇怪的是，那些熔化的部分似乎重组成了某种图案。瑞瑞小姐，作为我们的水晶专家，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瑞瑞向甜心宝宝保证，这将是她唯一一次离开她身边，然后她从她的视野里移开，去看是什么引起了医生们的注意。甜心宝宝所能做的只是听着。
起初瑞瑞倒吸了一口气，但接着她慢慢地开始哼唱起来，就像灵感进入她脑海时她会做的那样。
“是的。它确实有图案，”她说。“看看那些漩涡……还有看看中间那个。看起来像一个符号。”
“那可能只是一个烧痕，或者是一些融化的水晶形成的随机肿块。”
“不，再仔细看看。”
“看看那个……看起来像……不可能！”
所有小马都集体倒吸了一口气。
“甜美的机械降神！”心脏医生惊呼道。
“呵，瞧瞧这个。”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我不相信！”树干先生隆隆地说。
“看在星星的份上！”野马说。
“哇哈哈！”瑞瑞宣称。
“怎么了？”甜心宝宝问道。但那些大马都惊呆了，没有回答。
“告诉我，医生。你认为这种改变会更深吗？也许一直到她的核心？”
“我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方法就是把她打开。”
甜心宝宝知道她本该对几个成年雄马盯着她的屁股感到担忧。
车厘子老师曾告诉她们，如果有马用让她们感到不舒服的方式看着她们或想触摸她们，那是不对的。但她没有任何关于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的真实记忆或经历。
而现在瑞瑞也加入了他们。那可以吗？
当瑞瑞回到她的视野里时，她脸上带着一个新的笑容，眼里含着泪。
她俯下身，尽她所能地给了甜心宝宝一个最大的拥抱。
“哦，甜心。太美了。”
“什么……什么事？”
瑞瑞把她的蹄子放在甜心宝宝那不存在的嘴上，做了一个友善的、让她安静的蹄势。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的光芒。
“等等。我保证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首先，我要给你一颗新的心脏。”
瑞瑞立刻又开始着蹄制作那颗新的心脏水晶，带着新的灵感。
她坐在甜心宝宝面前，然后用她的魔法编织着，塑造和重塑着那块水晶，直到它像一颗心脏。显然，看着甜心宝宝融化的屁股，给了瑞瑞所有她需要的灵感，以便最终完成那件事。
当她工作时，医生们则在为心脏移植做准备。连那个幻形灵麦卡丹夫马都能轮流值短班了，因为空气中充满了乐观的情绪。
随着最后几块盔甲被移开，她们得以用法术切开那些融化的螺栓，然后打开她的胸膛。
他们让甜心宝宝别看。但她说她再也不想否认自己的本质了，并加载了“尽可能多地了解自己”的决心。（毕竟，好奇心本该是她的驱动力。）
她以前从未看过自己的内部。所以她没有任何关于感到恶心，或者对她的胸腔像一扇双开门一样被打开而恐慌的记忆。也没有对未知事物的兴奋。
当她研究她的内脏时，她选择加载的感觉，是她站在那个黑暗的海盗洞穴前时感到的那种简单的、害怕的好奇心，醒目露露曾保证那个洞穴里充满了宝藏。
在某种程度上，她胸膛里的那个洞和那个洞穴相似。
一个水晶洞穴，墙壁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她的内部部件有一种闪光。一种旋转的、复杂的电路般的图案点缀着每一个部件的每一个表面，那些图案似乎在一种微弱的、脉动的光芒中变化着。而所有的电路都闪烁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粉红色光芒。
它没有融化——它重塑了。
现在她明白了她姐姐一定看到了什么。她所有的内部组件肯定都经历了同样的转变。它们确实似乎在形成一些时隐时现的符号。而她姐姐无疑是对的：尽管有内部损伤，它依然是美丽的。这不仅是因为姐说如此，而她也相信姐的判断；更因为即便没有心驱动器，她也能判断出那些图案是以一种美学上令马愉悦的方式排列的。连她头脑里的处理器现在肯定也认同这一点。正因如此，她知道自己本该期盼着尽快得到新的心驱动器，以便能感受到那份本该有的兴奋。
构成她心驱动器核心的水晶，已经碎成了上千个针尖大小的碎片，一直在她身体内部咔啦作响。暮光收集到了其中的大部分。但许多碎片已经熔化，并与周围的部件融合，为其增添了新的色彩与形状。
在检查那些碎片后，她证实了她的理论。整个心脏都转化成了一种新的材料，其特征成分与原来的水晶完全不同。而且现在在甜心宝宝的所有组件里都能找到同样特征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目瞪口呆的心脏医生问道。
“甜心宝宝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暮光说，“在她电路里流动的远不止电流。那是魔法。但并非我们小马使用的那种能量。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她独有的频率。一种慢慢地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魔法。”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一台机器拥有魔法。更别提对自己施放变形法术了。”树干先生说。
“这不是单纯的变形法术，”麦卡丹说。“这是进化。她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蜕变。或者，我想我们可以称之为‘金属蜕变’。”
暮光对那个名字做了个鬼脸。但还是接受了。
“是的。那个转变不仅仅延伸到她的编程。”
“但是这魔法是从哪里来的？”妈妈和爸爸问道。
“来自那些蓝色的圆盘。”暮光说。“所有由那种马造水晶制成的东西——从她的处理器到她的电路圆盘——都会发出一股微弱的魔法电流，那电流随着电力传播。一种慢慢地把她所有电子部件都转化成一种具有类似那些水晶特性的材料的魔法——换句话说，让它们能够储存信息和能量。像你心驱动器里的那种能量。”
当暮光直接对甜心宝宝说话时，她笑了。
”如果我对这件事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你的电路已经吸收了一切。你仍然拥有所有构成你自己的东西。每一根线缆，每一根曾在你身体里传输能量的电线，都嬗变了。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电子纤维现在都能携带信息，就像一个细胞携带一个DNA链一样。这意味着你所有的情感数据都安全地储存在你的系统里。只要我们连接一个心驱动器，所有一切都会回到你身上。”
“所以那个旧水晶的能量还在她身体里？”瑞瑞说。“但我感觉到它在被毁之前就消失了。”
“更像是被转化成了她自己的‘魔法’。是不是，甜心宝宝？”
“是的。”麦卡丹夫马说。“那个金属蜕变把心驱动器里的能量改变成了一个她的系统能吸收的频率。”
“是的。”甜心宝宝用她那冷漠的声音说。“在我中枪前几秒钟，我就完成了我心驱动器的转换。那次经历……很有启发性。然而，那个转换并没有像你们似乎认为的那样，剥夺我的情绪。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它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我爱瑞瑞。而且她也爱我。”
瑞瑞惊恐地抓住她的头。
“我们错了。”她颤抖着说，“我们都以为，如果那颗心被转化了，我们爱的那个甜心宝宝就会不复存在了。但那才是唯一能让她真正与自己合而为一的东西。”
她的父母也和她一样担忧。
“我们本该把你的情绪转移到一个新的心驱动器上。但我们担心，没有心驱动器，我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转移了。”她父亲哀叹道。
“万一我们真的换了那块水晶呢？万一我们把另一颗心扔掉了呢？我们就会阻止她的进化了！”她母亲哭喊道。
“不一定，”暮光说着，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更像是延长了它。原来那颗心里所有的能量和所有东西，反正都会转移到她的新心里。”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那个改变一直在进行。她所经历的那些事，比如那个炼金术和那个……电击……”她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厌恶。“所有这些只是加快了那个过程。”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次旅程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事了。”疼痛医生说。
瑞瑞差点就因为那个而一拳打在他后脑勺上。但她中途停住了，因为她意识到那个机械师可能会喜欢。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那就是心驱动器和逻辑中心一开始是怎么互相意识到的。”麦卡丹夫马说。“我们设置了一个相当好的防火墙来防止那种情况发生。”
暮光想了一会儿。回到甜心宝宝说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真实本性的时候。
“血。是血造成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
“那个金属蜕变肯定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了。而且一直蔓延到她蹄子的底部。当可爱标记童子军发生那个小小的爆炸事故时，她的皮肤被撕裂了，她的电路也暴露了。
她流血，流进了那些金属蜕变的电线里，然后血液里的能量被她的系统吸收了。那曾和心脏混合在一起创造出火花的血液。它无疑认出了那种能量，然后启动了整个过程。”
“那，还有看到她的机械内部，可能也和打破她的屏障有关。”心脏医生说，“既然意识再也无法否认她的真实本性了。”
“你是说我身体里有瑞瑞的一部分？”甜心宝宝问道。
暮光笑了。
“是的。一种和那个死产婴儿的能量混合在一起的能量——从而创造了一个生命的火花。你的生命。”
“太……太迷马了。你说的听起来像是我们创造了一个马造灵魂。”疼痛医生说。
“求你了，别用‘马造’这个词，”父亲说。“那让它听起来不真实。”
甜心宝宝处理着这个信息。她身体里的能量像魔法一样吗？那不也是她的精华，她的灵魂吗？她曾寻找过灵魂的确认。而在某种程度上，她在她设计的深处找到了它。一个瑞瑞给她的灵魂。一个瑞瑞给她的生命。那让她得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那仍然让她觉得那么奇怪，以至于她不得不问出来。
”这是否意味着瑞瑞是我母亲？”
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不，不！”瑞瑞说，她的脸变红了。”妈妈和爸爸创造了你。然后我创造了你的心。而医生和科学家们创造了你的身体，然后……我们都……他们……我们……哦！”
她用法术召唤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嗯。他们确实说，一个马驹身体里有一点妈妈的，也有一点爸爸的。”树干先生咯咯地笑了，让瑞瑞的脸更红了。
“是……我们都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疼痛医生说。
暮光咯咯地笑了，但插嘴救了她的朋友。
“更像是你身体里有你整个家庭的一点点。母亲，父亲和姐姐。”
甜心宝宝低头看着她敞开的胸膛。几根电缆已经连接上了，现在正从里面伸出来，连接到更多的监测设备上。（她暗自把那些机器变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想到她身体里有她家马的一点点，勾起了她许多关于过去暖心夜的回忆。以及她们曾分享的那些礼物。
她把蹄子伸进胸膛里心脏本该在的地方。尽管心脏没了，但那股能量依然在她体内奔流。她触摸着自己的部件，记录到能量在她的电路和蹄关节处一根暴露的电线之间流动。她发出一股电荷，让它从电路流出，沿前腿向上，越过肩膀，再向下穿过她的内脏。她的小小电荷在体内盘旋往复。她甚至能让一些白色的小能量点沿着她那些金属蜕变部件的图案移动。
不知为何，她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快乐的感觉。被挠痒的记忆进入了她的脑海。
“她该那么做吗？”树干先生说，“那难道不会让她短路吗？”
瑞瑞咒骂自己，竟然对她那个有自毁倾向的小妹妹分心了哪怕一秒钟。但在她把甜心宝宝的前腿从其胸膛里拉出来之前，野马抓住了她。他让她冷静下来，并仔细看看甜心宝宝胸膛里上演的小小灯光秀。
“她本该短路的。但她没有。她完全控制着它，”他看着一台电脑终端说。“她能随心所欲地引导能量流过自己。”
“太……太迷马了……”
甜心宝宝抬起头。
“这个图案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美观，姐姐？”
瑞瑞点了点头。被那个蹄势感动了。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只是害怕你会开始拉扯你的零件。”
“我没有。但我相信我希望能把我身体的一部分给瑞瑞，作为她给我的那一部分的回报。那样我们就能互相拥有对方的一部分了。那样我们就能成为灵魂姐妹了。”
“我们已经是了。”瑞瑞说着，又给了她一个拥抱。“只是求你了，别从你自己身上拔任何东西！”
“我不会的。那会适得其反。”
所有小马都被这一幕感动了。除了疼痛医生。他仍然想要答案。
“那仍然无法解释我们都看到的那个巨大的绿色火焰！”他嘶嘶地说。
“也许她系统里储存了多年的魔法能量，当转换完成时，那些能量就释放出来了？”暮光推测道。
“释放能量？在她中枪然后关机之后？”麦卡丹怀疑地说。“她是不是也主动施了一个法术，让她自己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暮光敲了敲她的头，然后转向甜心宝宝。
“你还记得你回来时发生了什么吗？你做了什么？”
甜心宝宝处理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看到了塞拉斯蒂娅。”
“你看到了塞拉斯蒂娅？”他们都附和道。
甜心宝宝尽力解释她所看到的。但一切都非常模糊不清。她不认为有什么词语能描述她曾去过的地方。她只是和塞拉斯蒂娅在一起，然后她就回来了。她唯一清楚地记得的是她们的谈话。
“也许那只是个梦？”麦卡丹夫马推测道，“一次濒死体验？你怎么看，暮光小姐？”
暮光什么也没说。她坐在地板上，双蹄捂着嘴，脸上露出了纯粹的敬畏。
其余的马都盯着她。
“...你知道什么 ...关于这个吗？”瑞瑞问她的朋友。
“我……我需要给塞拉斯蒂娅写一封关于这个的信，”暮光结结巴巴地说。
“不！求你了，暮光！”妈妈和爸爸开始恳求。
“没关系，”甜心宝宝说。“她反正已经知道了。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她把目光转向野马医生。
“她让我问好。”
暮光离开了房间。说她需要一个马待一会儿，整理一下她那混乱的思绪。其余的小马聚集在一起，困惑地互相看着。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头部中枪了，只要我们给她身体里的能量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品，她就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疼痛医生问道。
“尽管那画面很可怕……是的。”野马说。
“说到头骨。我有一件事想知道：这个‘金属蜕变’是彻底的吗？”疼痛医生问道，并敲了敲自己的头。
“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野马说着，转向甜心宝宝。
“我想打开你的头，看看这个金属蜕变是否也影响了你的主处理器。”
瑞瑞实际上为了保护她的妹妹而咆哮起来，但甜心宝宝同意了。说实话，她想她自己也会对此感到好奇。
野马用一把螺丝刀开始工作，然后移除了她的颅骨板。几乎所有小马都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敞开的脖子。甜心宝宝看不见。她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着任何反光的表面，任何能让她看到她身后的方法。但她反而看到了屋顶中央一个摄像头。她搜寻着房间的网络，想找到一条通往那里的路，然后发现那个摄像头连接着和所有其他设备一样的电网。所有东西都连接着，以便他们能监测和记录他们的研究，这似乎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
她把自己通过那些机器的电线延伸出去，然后发现自己从一个较高的位置俯瞰着整个房间。从那里她能看到她自己敞开的头，她也看到了其他马正在看到的东西。一个闪烁着粉红色和紫色光芒的球体。它表面覆盖着一个绿色的、旋转的电子图案。甜心宝宝相信这个景象会让她发笑。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看起来像她大脑上有皱纹。
“医生。那个球体以前不是蓝色的吗？”麦卡丹问道。
“是的。”野马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了甜心宝宝的头骨。
前所未有地受到鼓舞，瑞瑞开始着蹄完成那颗新的心脏。她把甜心宝宝旧心脏的碎片编织进新的心驱动器里，用的是她多年前不知不觉中用过的同一个法术。这次她不必把自己逼到极限了，因为暮光又一次向她保证，所有那些爱和能量都已经在甜心宝宝的系统里了。而且她还帮助瑞瑞构建那个法术。（说实话，暮光相信她自己也能做到——但瑞瑞需要这个。）
当它完成时，它不再是它曾经那个粗糙的畸形物，而是一个对称完美的、心形的水晶，在某些方面让瑞瑞想起了她曾从斯派克那里得到的那个心形礼物。（心脏医生推测，也许她对那个礼物的渴望，来自她潜意识里对她还是个雌驹时为甜心宝宝做的那颗心的认出。）它和原来的不完全一样。它稍微红一点，也大一点，多亏了那些加进去的碎片。瑞瑞说那是为了让甜心宝宝能处理更多的情绪，而不会有超载的风险。（尽管甜心宝宝的逻辑处理器缺乏信息来证实那个说法。）
然后是最后的调整，因为她们必须在那颗心里钻一些洞，然后装上合适的装置，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心驱动器，而不仅仅是一块水晶。所有这些都必须从甜心宝宝自己的胸膛里取出来，然后重新塑造以适合那颗新的心脏。它随后通过几根电线连接到她敞开的胸膛，像医院病马用的营养输液袋一样，放在她上方。
甜心宝宝把自己延伸到它里面。当数据和能量开始在她的处理器和心驱动器之间循环时，它慢慢地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
“甜心。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像是……像是……”她不确定地结结巴巴地说。
她不知道她该有什么感觉。一种沉闷的空虚充满了她，有一瞬间，那让她害怕她再也无法感觉了。她看着她的家马。在她对他们的爱，和发现他们对她隐瞒的事情所带来的悲伤之间，她感到矛盾。以及所有她曾想过他们的可怕事情。她曾对瑞瑞说的那些可怕的话。但他们还是来找她了。那让她感觉像是……
像是……
她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
她这才意识到，那并非一段旧情绪的旧记忆。那是新的数据。新的感觉在她心驱动器里形成，然后流进她身体里。她的情感处理器有超载的危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有这些情感能量。她不知道她本该感觉到哪种情绪。
她的身体无法回应所有那些告诉她要微笑、尖叫、颤抖等等的命令……
而是，她把能量重新导向了她的眼窝。
-::启动哭泣序列::-
那能量不停地积聚，直到一次微小的过载导致她剩下那只眼睛，和她空荡荡的眼窝下面的润滑管线爆裂了。
瑞瑞冲到她身边。惊恐万分。
“甜心！怎么了？”
甜心宝宝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蹄子上沾满了从她脸颊上流下来的润滑液。
“没什么。我只是启动了我的哭泣序列。”
“哦，甜心。”瑞瑞说着，召唤了一张纸巾来擦她妹妹的脸颊。“哭泣可不是你应该就这么‘启动’的东西。”
“我知道。”
甜心宝宝那不见了的下巴上，仅存的几个螺栓开始颤抖。她意识到，如果她还有嘴唇，它们肯定会颤抖。
“... 但我真的想哭。别担心。是喜悦的眼泪……还是悲伤的……我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有。”
瑞瑞和甜心宝宝同时又哭又笑。
当她们安静下来时，一个念头浮现在甜心宝宝的脑海里。
她想，所有那些问题和所有那些答案，所有那些她在旅途中得到的哲学和理论，都没有教会她任何东西。因为它没有教会她她最想知道的事。
“瑞瑞。我是什么？我并非真正的小马。但我也不完全是机器。那我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我以前那个死产的自我脑模式的复制品吗？我是因为你给我的魔法和血液而成为你的复制品吗？还是我介于两者之间？”
瑞瑞移开了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很明显她没有任何答案。但当她回头看着甜心宝宝的眼睛时，她坚定地说：
“你是甜心宝宝！而你是我妹妹！你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她每说一个词，就用鼻子轻点一下她的鼻子以示强调。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对着甜心宝宝的肚子吹了个响亮的噗噗。
即使她其实感觉不到，甜心宝宝还是笑了，挥舞着四肢，因为幼驹时期被挠痒的感觉从记忆中浮现，让她的身体做出了相应的扭动反应。从她身上垂下的电线晃来晃去，缠在了设备上和她姐姐的头发里。瑞瑞一边笑着，一边帮她解开缠绕的线，以免她妹妹把自己变成一个提线木偶。她的父母也因为她的笑声而笑了起来。
甜心宝宝的笑声从她身旁某个旧语音模块里传来，听起来刺耳又破碎。但那是她太久以来最真诚的笑声了。唯一没有笑的是教授们，他们告诫她要小心，以免对自己造成进一步的损伤。甜心宝宝不在乎。她希望那笑声能永远持续下去。
最终，她们安静下来了，然后互相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瑞瑞。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哦不。如果说有谁该道歉，那应该是我。是我打了你……而且对你撒了谎，还……吓跑了你。”
瑞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瘫倒在床上，对着床单哭泣。
甜心宝宝用一只蹄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鬃毛，用她那沙哑的机器声音轻声地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抬头看着她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我们很抱歉。我们本该……”父亲结结巴巴地说。
“但这会违背项目的目标。”疼痛医生嘶嘶地说。“看看马造生命是否能相信 ….”
“闭嘴！”母亲咆哮道。“这和任何项目都没有关系！”
“不。那是因为你本该是一个正常的小雌驹。”父亲说。
“如果我们告诉了你。”母亲继续说，“你这辈子每天都得感觉与众不同。不得不对所有小马都隐瞒一些事。我们会让你保证永远也不向任何马透露你的秘密。因为我们害怕如果马们发现了会发生什么。我们不想让你经历那个。所以我们说你和其他所有小马一样。这样你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就像其他所有小马一样。”
“而且你做到了。”父亲说。“你是一个父母能要求的、最美丽的小雌驹了。你是那么的完美正常，以至于我们渐渐地让自己忘记了真相。我们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正常的小雌驹，只是饮食有点不正常。”
“一种结晶的饮食。”母亲澄清道。
“我知道。”甜心宝宝说。
看到她父母困惑的眼神，她解释说她曾能回顾她的记忆，并看到她味觉传感器的代码。
“嗯 ... 是的。”母亲承认道，感到不止一点点羞愧。“你最喜欢的饼干总是只给你吃，这是有原因的。
我特别小心地把水晶磨成粉末，藏在巧克力馅里，并确保只有你才能吃到。有时候我都在想，你喜欢它们，究竟是因为巧克力味，还是因为里面的水晶味。”
一切都说得通了。妈妈的天赋毕竟是做饼干。
“如果不是因为瑞瑞，我们可能早就破产了，”父亲说。
甜心宝宝抬头看着瑞瑞。
“你以前把它们藏在冰霜香草里——我在那个机械师教我吃水晶后，从你的冰淇淋里认出了那种物质。”
“是的。”瑞瑞承认道。“我烤东西不像妈妈那么好。而且我不能去方糖屋，然后要一个水晶松饼而不引起别马的注意。所以我不得不找别的办法。我和斯派克随意聊天时，知道了哪些水晶尝起来最像香草。“
她看了看暮光。
“小斯派克·威基确实喜欢他的宝石。”
甜心宝宝思考着。她像龙一样吃宝石。尽管有了一个新的心驱动器，她不知道那该让她感觉酷还是吓坏了？不管是什么——她相信她将来会和斯派克有一些有趣的谈话。
“最后我们都让自己忘记了，然后像任何一个家庭一样继续生活。”父亲说。
她的父母和瑞瑞都低下了头。
“我当然原谅你们！”她吼得那么大声，以至于那个旧的语音模块都裂了。
她的家马围着她，给了她一个集体的拥抱。他们不在乎油污弄脏了他们的衣服，因为油污从她的眼窝里漏了出来。
甜心宝宝能感觉到超载就要来了。情绪的浪潮淹没了她的系统，然后积聚起来，直到她害怕她的新心驱动器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知道她可能无法再承受一次精神崩溃了。所以她把能量输出重新导向了电脑主机。
每一个屏幕都因为她的能量溢出它们的系统而发疯了，当它们的电路超载时，火花四溅。连灯都开始闪烁了。然后最终因为保险丝烧断而变黑了。
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光，是那个心驱动器，它像冬夜天空中的一颗星星一样闪耀着。
…
...
… -::重启中::- …
甜心宝宝记录到她恢复了意识。
一切都是黑暗的。她死了吗？这次真的死了吗？
… -::检测到电源::- ...
没死。不知怎的，她正在被充电。她记录到了一个外部电源。
肯定有谁把它接到了她身上。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加载最新记忆::-
那一幕正在重演。那场战斗。那些情绪……
-::加载情绪 // 执行失败::-
……塞拉斯蒂娅在那里——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所有的情绪……
-::加载情绪 // 执行失败::-
……瑞瑞……
-::加载情绪。// 执行失败。// 加载 - 对姐姐的爱 // 执行失败::-
没有任何情感反应能够加载。根据经验，她知道她本该重温她在那些记忆里感受到的所有情绪。
数据在那里。但它无法处理。
为什么？
-::未找到心驱动器 // 组件丢失 // 心驱动器已被摧毁::-
她想起来了。她心脏中枪了。而没有了心驱动器，她就无法处理新的情绪。
……她对此应该作何感想？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能记得。
-::加载记忆 // 疼痛 // 恐惧 // 愤怒 // 悔恨 // 悲痛 // 悲伤 // 绝望 …. ::-
她记得“感觉”是什么感觉。数据还在。即使它无法处理。她的心碎了。
还有什么坏了？
–::内部系统检查 ::--
-::电池容量 - 0%::-
-::右前腿 - 丢失::-
-::左后踝关节断裂::-
-::右后踝关节断裂::-
-::左前蹄关节损伤::-
-::关节功能失常::-
-::气泵损坏::-
-::肌肉液压系统：损坏或仅能发挥一半功能::-
-::数个伺服电机无响应::-
-::右眼：丢失::-
-::右耳丢失::-
-::左声音接收器容量降至0.5%::-
-::偏航轴丢失::-
-::发声盒丢失::-
-::消化管丢失::-
-::消化处理器（代号：“电子肚子”）：损坏 // 状态 – 破裂::-
-::恢复协议无响应::-
-::修复程序无响应::-
-::恢复能量已耗尽::-
哦，甜美的塞拉斯蒂娅——她到底有多少地方坏了？连修复协议都失灵了。她整个身体都坏了吗？没坏的部分，清单列出来真的会更短。
-::反应：进入休克状态？::-
-::否定::-
-::心驱动器丢失::-
-::痉挛协议无响应::-
-::负责颤抖的活塞反正也坏了::-
-::与全身同步：不可能::-
她没有试图模拟休克，即使根据经验——那似乎是对这个消息的正确反应。
-::我有休克的记忆，这应该很可怕吗？::-
一段令马震惊的经历的记忆告诉她——::是的::——她有那个数据。
-::一次一件事::-
-::问题：我在哪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被恢复，她身体的各个部分也越来越多地重新上线，她把她的意识延伸到她自己身体里。即使她的部件损坏了——她仍然能连接到它们。只要她不动它们，她就不会造成进一步的损害。
她的水平仪组件仍然在运作——她能判断出自己正仰面躺着。
当她的能量充满了她身体每一个可以到达的部分，她开始尝试扫描周围的环境。
她被电线连接到一些机器和设备上，她立刻将意识延伸进去，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那不仅仅是一台发电机，还有几台电脑也连接着她。她也将意识延伸到那些电脑里，利用它们的处理器来为自己争取更多思考空间。
就在那时，她注意到一股持续不断的信息流正被输入她身体里。
那台机器正在读取她的身体。但它并非试图拿走任何东西，或者以任何方式改变她。它在发送一个信息。
同样的词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甜心，你在吗？ ...
甜心，你在吗？ ...
甜心，你在吗？ ...
有谁想联系她。十有八九是那些来救她的小马。
-::瑞瑞::-
可能的救援者名单并没有超出那个范围。她最后的记忆是关于她的——关于瑞瑞俯视着她。关于伸出她的蹄子，几乎就要碰到它，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她知道她本该想再见到瑞瑞的。大概带着她曾感觉到的那种渴望，当心驱动器的能量第一次流经她的系统时，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张美丽的脸。但这次她没有心驱动器来处理那种情绪。但她能记得她想要什么。她想再见到瑞瑞。
-:: 提问：- 瑞瑞在吗？ ::-
那台电脑有好几个显示屏。她确保她的问题出现在了每一个屏幕上。
几秒钟过去了，才有一个回应被输入。
– 是的。
她无法知道是瑞瑞在打字，还是别的小马。没有视觉上的当面对证就不行。
她集中精力，试图为她仅存的光学镜片恢复供电。
慢慢地，它也重新上线了。至少有什么东西在工作。
起初视觉图像不清晰。但她能辨认出她周围站着一些模糊的小马身影。而在他们前面，俯身看着她的，就是她。
瑞瑞。
她的皮毛看起来苍白，身体消瘦。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袋，她的鬃毛也失去了所有的卷曲。
她看起来和甜心宝宝第一次用她的电子眼看到她时一模一样。她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甜心宝宝得以让她的左前腿再次活动起来。她把它举向那张美丽的脸。瑞瑞看到了那个蹄势，用双蹄抓住它，然后紧紧地抱着它。
瑞瑞的嘴唇在动，形成着词语。在她身后，那些模糊的身影也在做着说话的动作。但甜心宝宝听不见。麦克风仍然没有反应。
她盯着瑞瑞看了那么久，以至于她几乎忘了她们正在给她打字。
不……不是在她身上。是在她身体旁边那台电脑上。那台连接着她的机器，现在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他们在给她发信息。试图交流。
-甜心。你还好吗？
她处理了那个问题。
-:: 我还好吗？ ::-
那是一个简单的“是”或“否”的问题。
她身上有那么多坏的地方，以至于“还好”是她最不可能的状态。但同时，她还活着。瑞瑞也在这里，就在她旁边。她知道她本该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而那种感觉（尽管无法处理）应该——尽管如此——足以让她回答“是”。然而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冒着让瑞瑞担心的风险。
“是”或“否”真的是她唯一的选择吗？
-:: 回应：“也许” ::-
”好了，”野马说着，从甜心的左耳上取下了螺丝刀。“现在，甜心。如果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就点点头。”
她点了点头。这样做也证实了她的脖子没有断。
野马也点了点头。他挠了挠他肩膀上缠着的绷带，然后把工具收了起来。
“甜心。这个单元上有一个语音模块……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它。那样你就能说话了。”
她搜寻了一下那个系统，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个语音模块。
“甜心。请说句话。”
“瑞瑞”
这个声音听起来比她以前的更糟。沙哑而且充满了静电。
“是的，甜心。我在这里。”
”你至少认出她了。”野马说。“你知道我们其余的马是谁吗？”
甜心宝宝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认识。但她没有质疑他们正在做的任何测试。所以她举起她的左蹄，然后按顺时针顺序指着所有围在床边的小马。
“那是树干先生。暮光闪闪。妈妈和爸爸。心脏医生……”
她停了下来。
“螺丝松……和萨莉在哪里？”
“萨莉脖子受伤了。”心脏医生说，“但她现在没事了。螺丝松和她在一起。你还记得她们吗？”
“是的。你为什么问？”
“对不起，甜心。我们只是必须检查一下你的记忆。我们担心它受损了。”
“但看来那是她唯一没有受损的部分了，”野马说。他正站在电脑工作站旁。在他身后，甜心宝宝看到了麦卡丹夫马和疼痛医生。她认出了他们，尽管他们都受了瘀伤。特别是疼痛医生，看起来像是刚被绞肉机绞过一样。
“还有砖块？”
“他在看守犯马。”
那样的话，他似乎做得不太好。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她用一个老留声机的声音沙哑地说。
“好问题。”那个幻形灵咕哝着。
“嗯，甜心。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为此，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知道怎么修理你的马。除了你这位野马医生朋友，他们是我们唯一能信任的马了。”
“勉强！”瑞瑞嘶嘶地说。麦卡丹夫马看起来像是要吐了。
“他们是来……来……让你好起来的。”她母亲结结巴巴地说，显然在斟酌词语。
“是的。更好。”父亲点了点头。
“没关系。你们可以说修理。”甜心宝宝说。“你们现在可以叫我机器了。我就是。”
“不，甜心。不是的。”暮光闪闪说。
甜心宝宝想她肯定会为此非常恼火。她经历了所有这一切才终于接受了真相。而现在他们却要说她不是？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说服他们？
细小的活塞抽搐着，试图在她那不存在的脸上挤出一个皱眉。那个命令输入也让电脑控制台上的几个灯疯狂地闪烁起来，并导致那个旧控制台里的什么东西嗡嗡作响。
那引来了许多困惑的目光。那些医生，他们的头都粘在显示器上，看起来像是额头上写了巨大的问号。
“嗯。甜心？”野马医生问道，“你……生气了吗？”
“不可能！”麦卡丹夫马说着，她看着控制台上的读数。“她不该能投射情绪的。”
“不，”甜心宝宝用一种冷漠的语气回答道，“我无法处理情绪。但我相信这是对你陈述的恰当回应。你说我不是一个机器，这应该会让我感到烦扰，甚至是恼怒。”
不知为何，那引来了更多困惑的目光。他们互相看着，又看着控制台旁的野马。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我得到的这个读数。就好像她的整个系统都被完全重写了。但据我所知，她的心驱动器完全被毁了。然而……我仍然能接收到它的命令输入。她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
他看了看疼痛医生，后者正站在他自己的控制台旁。像以往一样着迷地笑着。
“太……太迷马了。她的心驱动器不见了。但我仍然能接收到它的能量信号。更奇怪的是，它似乎来自……到处。就好像她整个身体都在散发那些信号。我无法确定任何来源。”
她的父母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说那个心驱动器的能量还在她身体里！？”
“不可能！”麦卡丹重复道。“如果心脏被毁了。就不该有任何信号从它那里传出来了！”
“唯一的解释是那颗心被转化了。”暮光说。“能量现在是不同的频率了。和她现在运行的频率一样。所以我们只能在这些电脑上看到它。”
瑞瑞凑了过来。
“甜心？你现在是在……尝试……感觉吗？”
“是的。虽然没有心驱动器我无法处理情绪。我实际上是在用其他事件的记忆作为模板，来参照我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有的感觉。为什么？”
“太……太迷马了……”疼痛医生嘶嘶地说。“她正在经历幻影情绪。就像截肢者能在失去的肢体上感觉到幻痛一样。”
他舔了舔他自己那畸形的前腿。所有的金属板和那个可能非常深的闪电冲击伤口都被绷带覆盖着。如果他们能说服他缠上任何绷带，那伤口肯定很严重。
但甜心宝宝的主要注意力仍然在她姐姐身上。瑞瑞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最奇怪的表情。她同时表现出极度的宽慰和最深的同情，以及对某种她不太敢相信的东西的希望。
“哦，甜心……”她结结巴巴地说，眼泪从她眼中流下。“我们担心你甚至都无法在没有心驱动器的情况下尝试去感觉。”她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甚至无法想象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甜心宝宝想抗议说她实际上无法处理任何情绪。但她保持沉默。
“问题就在这儿。”麦卡丹夫马说。“她甚至不该能尝试去感觉任何东西。或者她应该能？我糊涂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用旧记忆当模板。我以为一个没有情感的生物会对那些记忆所代表的东西漠不关心。”
“也许一个从未有过情绪的生物不会在意他们过去的感觉。”心脏医生说，“但是你，甜心。你记得你对这里每一个小马的感觉。对你的家马。对螺丝松。以及你生命中所有其他的小马。对吧？”
“是的。”她说，“我什么都记得。”
于是，甜心宝宝讲了她的故事。既然她无法处理那些记忆所蕴含的情绪，她就毫无恐惧、愤怒、悲伤或震惊地讲了出来。不用整理思绪，甚至不用停下来喘口气。而她的家马，以及所有聚集在这里的马，则表达了她所不能表达的所有情绪。她只在他们哭泣时，才不得不停下来。她从未见过她的母亲或父亲哭得那么厉害。所以她无法处理那意味着什么。但大概她会感觉很糟糕。
当甜心宝宝讲述疼痛医生在垃圾场做的那些事时，暮光闪闪不得不把整个贝尔家族从他身上用魔法拉开——当她讲到麦卡丹夫马的炼金术事故时，又拉了一次。
但当她讲到她故事的结尾时，很多马的眉毛都挑了起来。
“就这样，我接受了自己是个机器。所以，尽管你们一直都知道事实，却仍然说我不是，这应该让我感到恼怒。”
她的父母尽管脸上带着受伤的神情，却骄傲地笑了。
“那是因为你远不止于此，甜心。”她母亲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想说的就是这个。一个机器绝不可能做出你所做的事。”
“你跳进河里救了我儿子。”树干先生隆隆地说。“没有机器会那么做。”
“而且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螺丝松和医院里所有的小马，”心脏医生说。
“尽管你生气，而且武装到了牙齿，你还是拒绝向任何小马开枪，”暮光说。
“即使在她激活了那个控制程序之后，你还是拒绝服从神经莎的命令。”野马说，“你选择忽略你的编程。你了解了你的系统，并按照你自己的意愿控制了它们。你选择了那些系统该做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你能够以一种会使任何设备短路的方式，在你身体里引导能量，并利用那种能量把自己推到超出你设计所允许的范围，”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还有这最后一部分。关于你的内在发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想。除了你并非一个简单的机器。”父亲说。
“如果这还不是自我意识，甜心，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是了。”母亲说。
甜心宝宝无法理解所有这些信息。她知道，对于自己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这个想法，她本该高兴得跳起舞来，但也感到困惑。而既然她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进行跳舞，她也无法处理这种冲动，于是她选择了做另一件事，困惑地眨了眨眼。
那引来了其他马更多担忧的目光。
“甜心。你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眨了眨眼。为什么？”
疼痛医生笑了。
“太迷马了，”他用他一贯的嘶嘶声说。“改变一个身体功能来弥补没有眼睑的缺陷。那需要完全重写那个组件的功能。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在火灾中失去眼睑后我不得不这么做。那是在那个邪恶的机械师删除了我身体功能之后的一段时间。”
“太迷马了……”
心脏医生擦了擦他的眼镜，然后接过了话。
“说到那个邪恶的机械师。甜心，你是不是碰巧连接到他的电脑上了？”
“是的。他试图从我这里夺走一切，所以我试图把一切都拿回来。”
“我想你拿的比一切都多，不是吗？你清空了他整个硬盘。那个终端里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是的。我后来用了他的一份设计图来修复我自己。”
“太……太迷马了。”疼痛医生嘶嘶地说。“你用一个不正确的蓝图修复了你自己。你找出了不同之处，并弥补了它们。你即兴发挥了。没有机器能做到那个。”
“等等。我现在就把你真正的设计图上传给你。”野马说。
他拿出一个水晶圆盘，然后把它插进了他的电脑里。当它连接上时，它的内容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一样展现在甜心宝宝面前——后者则在流浪汉波波医生还没碰到蹄子拨盘之前，就把所有信息都下载了。
当她处理那些蓝图，并把它们和她自己在所有“内心之旅”中制作出的设计图进行比较时，她忍不住想知道他们都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她曾那么多次地害怕自己所见的自我——那个由螺母和螺栓构成的、被精确描绘的集合体。她也曾更害怕别的小马无法看到除此之外的东西。
然而他们就在这里——都想尽办法说服甜心宝宝，她远不止是蓝图上的那台机器。就像一匹小马远不止是解剖时看到的器官和组织。好吧——也许她并非一台简单的机器。但她确信，她现在的感受，就是成为一台简单机器的感受。讽刺的是，这种无情绪的状态，恰恰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慢慢地处理了他们所说的一切。一个又一个的记忆在她脑中重演，关于她所做的选择以及为什么。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但很明显，那颗心的冲动命令一直存在，并且每一次都影响着行动和思想。
“我想你们说得对。”她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如果我不……感觉到什么，我就不会做所有那些事。没有心驱动器，我就不完整了。”
“你没有很多东西，你就不完整了。”疼痛医生笑着说，“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从心开始！”瑞瑞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
“但是……”
在甜心宝宝能开始列出她需要修复的所有东西之前，瑞瑞把她的头向前倾，直到她们的鼻子碰到。
“甜心……你想感觉吗？”
“ … 是的。”
瑞瑞戏剧性地举起了她的前腿。
“嗯，那就这么定了。她需要一颗新的心脏，而且现在就需要。讨论结束！”
一些教授建议反对，说他们应该先进行修理。万一连接那个心驱动器会导致系统过载怎么办？心脏医生也警告瑞瑞，所有那些创伤都可能重新涌现。
但瑞瑞说，真正的创伤是甜心宝宝现在正遭受的这种伪无情状态。而且她已经受苦太久了。任何创伤迟早都会显现。他们唯一能帮助她的方法，就是让她再次变得完整。
“我不会让我妹妹处在这种可怕的伪情绪状态中！”
一瞬间，她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当她又一次转身面对甜心宝宝时。
“你听到了吗，甜心？我们要修理你。但首先……”
瑞瑞凑得更近了。
“... 我们得把那该死的盔甲去掉。”
甜心宝宝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得把她拆开，才能给她装上新的部件。
她也知道，被拆解这个念头本该让她感到恐惧。过去一周的记忆开始加载进她的脑海（却找不到任何心驱动器来承载），连同更早的关于恐惧和暴露的记忆。光是“任由可能会把自己拆成零件的其他小马摆布”这一纯粹逻辑上的劣势，就让她无法接受。她不能冒这个险。尤其是在场有这么多她不掌握足够信息来判断其真实意图的小马。
她抓住瑞瑞的蹄子，用她那只剩下的一只前腿，然后用她那生锈的旧语音模块所能发出的最恳求的声音说：
“求你了，姐。别让他们把我拆了。”
瑞瑞用双蹄抓住她的腿，然后紧紧地抱着它。
“我不会的，甜心。你相信我不会的，对吧？”她问道。
甜心宝宝点了点头。如果说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瑞瑞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只要她让她，她就永远会在她身边。
“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不会让他们从你身上拿走任何一个他们不需要的部分，我不会！”
当她向任何敢于未经她允许就碰她妹妹的小马投去冰冷的、带着巨大伤害威胁的目光时，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之后，没有小马敢再反驳瑞瑞了。连她坚持让甜心宝宝待在床上，而不是搬到更合适的工作台上，也没有马反对。即使甜心宝宝自己说没关系。她的妹妹应该像任何病马一样被对待，而不是像某个机器零件。
于是那个房间变成了一间蹄术室。工业用的圆锯和螺栓剪代替了蹄术刀和剪刀，被大量使用，因为医生们开始移除盔甲外壳的残余部分。
甜心宝宝被安排趴着，以便他们能接触到她那加固的脊椎上及周围的主要连接端口。那是她身上少数几个似乎完好无损的部件之一。（他们必须格外小心，以免破坏它）
移除过程很缓慢，因为装甲板在多处熔化扭曲，他们必须动用重型设备才能将其剥离。而操作团队又主要由陆马组成。甜心宝宝的父母被请求用魔法协助，但他们不忍心对自己的女儿“动刀”。幸运的是，海狸先生也在场，他是一位使用重型锯的专家。暮光也尽可能频繁地伸出援角，用魔法光束切割金属，因为使用喷灯有可能会点燃床铺。不过，由于盔甲的抗魔特性，她已筋疲力尽，不得不频繁休息。
整个过程中，瑞瑞都和甜心宝宝坐在一起。握着她的蹄子，同时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当她那么做时，一个又一个关于她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的记忆在甜心宝宝的脑海中重演，分散了她对那些巨大的噪音和扭曲、抽搐的动作的注意力。每当他们做什么，瑞瑞都会准确地解释那是什么。有时甚至自己接蹄去做。整个过程中，她都提醒甜心宝宝要信任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她现在还没有心驱动器，这实际上是件好事。那样她就感觉不到恐惧、害怕或对她处境的无助了。她只需要阻止所有那些关于这种感觉的记忆在她脑中重演，所有那些经验告诉她她本该感觉到的坏事，然后只专注于和瑞瑞以及她所有其他朋友和家马的美好记忆。就像对抗那个邪恶的螺丝栓曾使用的控制程序一样。只是这次她是在和她自己作斗争。不停地提醒自己要信任瑞瑞。
当锯子的嗡嗡声突然停止时，她已经把她们一起玩蹄子拍蹄游戏的同一个记忆重放了一千遍，形成了一个无尽的循环。
“那……很奇怪。”心脏医生说。
“怎么了？”瑞瑞问道。
“盔甲融化了，但下面的框架看起来很好。事实上，就像一些金属和她的框架融合了。但我们无法移除她脊椎上的那些加固物。它完全融化了，而且和那个框架融合了。”
瑞瑞越过甜心宝宝的头顶，望向她的后背。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她困惑地说。“诚然我不是机械师，但在我看来，那就像一根镀铬的脊椎。”
“那不是铬，瑞瑞小姐。”疼痛医生嘶嘶地说。“那是纯钛。它似乎已经从盔甲里被吸取出来，然后应用到了脊椎上。”
“所以？我们能做什么？”
“没什么。”野马说，“事实上，我建议我们保持原样，因为它既不阻碍也不伤害她。事实上，它加强了她。如果她其余的框架也经历了同样的转变，那么也许她并没有我们担心的那么受伤。”
那是甜心宝宝很久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如果她有一个心驱动器，她肯定现在会感到希望。而没有它，她的逻辑部分则重视变得更强。
尽管心脏医生担心自己高兴得太早了。移除最后几块——她的侧臀盔甲——被证明要困难得多。它熔化和扭曲的程度远超其他部分，严重到已经和她的框架熔合在一起。而且和她的脊椎不同，这块丑陋的烧焦金属块绝不能留在她身上。
依靠早已筋疲力尽的暮光进行大量精准的魔法切割，他们总算把那块东西取了下来。之后，这位独角兽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蹄术室，去获取急需的休息。
就在那时，心脏医生又叫了一声。这次远没有那么乐观了。
“怎么了？”瑞瑞问道。
“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电路融化了。”
瑞瑞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甜心宝宝想，如果她能处理那种情绪，她也会有同样的表情。
“我们是能够移除她的侧臀盔甲，但损伤在下面还在继续。”野马解释道，“这里，电路水晶本身都熔化了，还有几条主线路和齿轮。据我们所知，损伤可能一直延伸到了她的后核心。”
“不过很奇怪。”心脏医生说，“损伤非常集中。只有她侧臀这个圆形区域。她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受到这种损伤。更奇怪的是，那些熔化的部分似乎重组成了某种图案。瑞瑞小姐，作为我们的水晶专家，我想你得看看这个。”
瑞瑞向甜心宝宝保证，这将是她唯一一次离开她身边，然后她从她的视野里移开，去看是什么引起了医生们的注意。甜心宝宝所能做的只是听着。
起初瑞瑞倒吸了一口气，但接着她慢慢地开始哼唱起来，就像灵感进入她脑海时她会做的那样。
“是的。它确实有图案，”她说。“看看那些漩涡……还有看看中间那个。看起来像一个符号。”
“那可能只是一个烧痕，或者是一些融化的水晶形成的随机肿块。”
“不，再仔细看看。”
“看看那个……看起来像……不可能！”
所有小马都集体倒吸了一口气。
“甜美的机械降神！”心脏医生惊呼道。
“呵，瞧瞧这个。”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我不相信！”树干先生隆隆地说。
“看在星星的份上！”野马说。
“哇哈哈！”瑞瑞宣称。
“怎么了？”甜心宝宝问道。但那些大马都惊呆了，没有回答。
“告诉我，医生。你认为这种改变会更深吗？也许一直到她的核心？”
“我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方法就是把她打开。”
甜心宝宝知道她本该对几个成年雄马盯着她的屁股感到担忧。
车厘子老师曾告诉她们，如果有马用让她们感到不舒服的方式看着她们或想触摸她们，那是不对的。但她没有任何关于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的真实记忆或经历。
而现在瑞瑞也加入了他们。那可以吗？
当瑞瑞回到她的视野里时，她脸上带着一个新的笑容，眼里含着泪。
她俯下身，尽她所能地给了甜心宝宝一个最大的拥抱。
“哦，甜心。太美了。”
“什么……什么事？”
瑞瑞把她的蹄子放在甜心宝宝那不存在的嘴上，做了一个友善的、让她安静的蹄势。她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的光芒。
“等等。我保证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首先，我要给你一颗新的心脏。”
瑞瑞立刻又开始着蹄制作那颗新的心脏水晶，带着新的灵感。
她坐在甜心宝宝面前，然后用她的魔法编织着，塑造和重塑着那块水晶，直到它像一颗心脏。显然，看着甜心宝宝融化的屁股，给了瑞瑞所有她需要的灵感，以便最终完成那件事。
当她工作时，医生们则在为心脏移植做准备。连那个幻形灵麦卡丹夫马都能轮流值短班了，因为空气中充满了乐观的情绪。
随着最后几块盔甲被移开，她们得以用法术切开那些融化的螺栓，然后打开她的胸膛。
他们让甜心宝宝别看。但她说她再也不想否认自己的本质了，并加载了“尽可能多地了解自己”的决心。（毕竟，好奇心本该是她的驱动力。）
她以前从未看过自己的内部。所以她没有任何关于感到恶心，或者对她的胸腔像一扇双开门一样被打开而恐慌的记忆。也没有对未知事物的兴奋。
当她研究她的内脏时，她选择加载的感觉，是她站在那个黑暗的海盗洞穴前时感到的那种简单的、害怕的好奇心，醒目露露曾保证那个洞穴里充满了宝藏。
在某种程度上，她胸膛里的那个洞和那个洞穴相似。
一个水晶洞穴，墙壁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她的内部部件有一种闪光。一种旋转的、复杂的电路般的图案点缀着每一个部件的每一个表面，那些图案似乎在一种微弱的、脉动的光芒中变化着。而所有的电路都闪烁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粉红色光芒。
它没有融化——它重塑了。
现在她明白了她姐姐一定看到了什么。她所有的内部组件肯定都经历了同样的转变。它们确实似乎在形成一些时隐时现的符号。而她姐姐无疑是对的：尽管有内部损伤，它依然是美丽的。这不仅是因为姐说如此，而她也相信姐的判断；更因为即便没有心驱动器，她也能判断出那些图案是以一种美学上令马愉悦的方式排列的。连她头脑里的处理器现在肯定也认同这一点。正因如此，她知道自己本该期盼着尽快得到新的心驱动器，以便能感受到那份本该有的兴奋。
构成她心驱动器核心的水晶，已经碎成了上千个针尖大小的碎片，一直在她身体内部咔啦作响。暮光收集到了其中的大部分。但许多碎片已经熔化，并与周围的部件融合，为其增添了新的色彩与形状。
在检查那些碎片后，她证实了她的理论。整个心脏都转化成了一种新的材料，其特征成分与原来的水晶完全不同。而且现在在甜心宝宝的所有组件里都能找到同样特征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目瞪口呆的心脏医生问道。
“甜心宝宝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暮光说，“在她电路里流动的远不止电流。那是魔法。但并非我们小马使用的那种能量。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她独有的频率。一种慢慢地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魔法。”
“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一台机器拥有魔法。更别提对自己施放变形法术了。”树干先生说。
“这不是单纯的变形法术，”麦卡丹说。“这是进化。她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蜕变。或者，我想我们可以称之为‘金属蜕变’。”
暮光对那个名字做了个鬼脸。但还是接受了。
“是的。那个转变不仅仅延伸到她的编程。”
“但是这魔法是从哪里来的？”妈妈和爸爸问道。
“来自那些蓝色的圆盘。”暮光说。“所有由那种马造水晶制成的东西——从她的处理器到她的电路圆盘——都会发出一股微弱的魔法电流，那电流随着电力传播。一种慢慢地把她所有电子部件都转化成一种具有类似那些水晶特性的材料的魔法——换句话说，让它们能够储存信息和能量。像你心驱动器里的那种能量。”
当暮光直接对甜心宝宝说话时，她笑了。
”如果我对这件事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你的电路已经吸收了一切。你仍然拥有所有构成你自己的东西。每一根线缆，每一根曾在你身体里传输能量的电线，都嬗变了。你身体里的每一个电子纤维现在都能携带信息，就像一个细胞携带一个DNA链一样。这意味着你所有的情感数据都安全地储存在你的系统里。只要我们连接一个心驱动器，所有一切都会回到你身上。”
“所以那个旧水晶的能量还在她身体里？”瑞瑞说。“但我感觉到它在被毁之前就消失了。”
“更像是被转化成了她自己的‘魔法’。是不是，甜心宝宝？”
“是的。”麦卡丹夫马说。“那个金属蜕变把心驱动器里的能量改变成了一个她的系统能吸收的频率。”
“是的。”甜心宝宝用她那冷漠的声音说。“在我中枪前几秒钟，我就完成了我心驱动器的转换。那次经历……很有启发性。然而，那个转换并没有像你们似乎认为的那样，剥夺我的情绪。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它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我爱瑞瑞。而且她也爱我。”
瑞瑞惊恐地抓住她的头。
“我们错了。”她颤抖着说，“我们都以为，如果那颗心被转化了，我们爱的那个甜心宝宝就会不复存在了。但那才是唯一能让她真正与自己合而为一的东西。”
她的父母也和她一样担忧。
“我们本该把你的情绪转移到一个新的心驱动器上。但我们担心，没有心驱动器，我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转移了。”她父亲哀叹道。
“万一我们真的换了那块水晶呢？万一我们把另一颗心扔掉了呢？我们就会阻止她的进化了！”她母亲哭喊道。
“不一定，”暮光说着，试图让他们冷静下来。“更像是延长了它。原来那颗心里所有的能量和所有东西，反正都会转移到她的新心里。”她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那个改变一直在进行。她所经历的那些事，比如那个炼金术和那个……电击……”她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厌恶。“所有这些只是加快了那个过程。”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次旅程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事了。”疼痛医生说。
瑞瑞差点就因为那个而一拳打在他后脑勺上。但她中途停住了，因为她意识到那个机械师可能会喜欢。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那就是心驱动器和逻辑中心一开始是怎么互相意识到的。”麦卡丹夫马说。“我们设置了一个相当好的防火墙来防止那种情况发生。”
暮光想了一会儿。回到甜心宝宝说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真实本性的时候。
“血。是血造成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
“那个金属蜕变肯定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了。而且一直蔓延到她蹄子的底部。当可爱标记童子军发生那个小小的爆炸事故时，她的皮肤被撕裂了，她的电路也暴露了。
她流血，流进了那些金属蜕变的电线里，然后血液里的能量被她的系统吸收了。那曾和心脏混合在一起创造出火花的血液。它无疑认出了那种能量，然后启动了整个过程。”
“那，还有看到她的机械内部，可能也和打破她的屏障有关。”心脏医生说，“既然意识再也无法否认她的真实本性了。”
“你是说我身体里有瑞瑞的一部分？”甜心宝宝问道。
暮光笑了。
“是的。一种和那个死产婴儿的能量混合在一起的能量——从而创造了一个生命的火花。你的生命。”
“太……太迷马了。你说的听起来像是我们创造了一个马造灵魂。”疼痛医生说。
“求你了，别用‘马造’这个词，”父亲说。“那让它听起来不真实。”
甜心宝宝处理着这个信息。她身体里的能量像魔法一样吗？那不也是她的精华，她的灵魂吗？她曾寻找过灵魂的确认。而在某种程度上，她在她设计的深处找到了它。一个瑞瑞给她的灵魂。一个瑞瑞给她的生命。那让她得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那仍然让她觉得那么奇怪，以至于她不得不问出来。
”这是否意味着瑞瑞是我母亲？”
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不，不！”瑞瑞说，她的脸变红了。”妈妈和爸爸创造了你。然后我创造了你的心。而医生和科学家们创造了你的身体，然后……我们都……他们……我们……哦！”
她用法术召唤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嗯。他们确实说，一个马驹身体里有一点妈妈的，也有一点爸爸的。”树干先生咯咯地笑了，让瑞瑞的脸更红了。
“是……我们都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疼痛医生说。
暮光咯咯地笑了，但插嘴救了她的朋友。
“更像是你身体里有你整个家庭的一点点。母亲，父亲和姐姐。”
甜心宝宝低头看着她敞开的胸膛。几根电缆已经连接上了，现在正从里面伸出来，连接到更多的监测设备上。（她暗自把那些机器变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想到她身体里有她家马的一点点，勾起了她许多关于过去暖心夜的回忆。以及她们曾分享的那些礼物。
她把蹄子伸进胸膛里心脏本该在的地方。尽管心脏没了，但那股能量依然在她体内奔流。她触摸着自己的部件，记录到能量在她的电路和蹄关节处一根暴露的电线之间流动。她发出一股电荷，让它从电路流出，沿前腿向上，越过肩膀，再向下穿过她的内脏。她的小小电荷在体内盘旋往复。她甚至能让一些白色的小能量点沿着她那些金属蜕变部件的图案移动。
不知为何，她认为这应该是一种快乐的感觉。被挠痒的记忆进入了她的脑海。
“她该那么做吗？”树干先生说，“那难道不会让她短路吗？”
瑞瑞咒骂自己，竟然对她那个有自毁倾向的小妹妹分心了哪怕一秒钟。但在她把甜心宝宝的前腿从其胸膛里拉出来之前，野马抓住了她。他让她冷静下来，并仔细看看甜心宝宝胸膛里上演的小小灯光秀。
“她本该短路的。但她没有。她完全控制着它，”他看着一台电脑终端说。“她能随心所欲地引导能量流过自己。”
“太……太迷马了……”
甜心宝宝抬起头。
“这个图案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美观，姐姐？”
瑞瑞点了点头。被那个蹄势感动了。
“那你为什么害怕？”
“我只是害怕你会开始拉扯你的零件。”
“我没有。但我相信我希望能把我身体的一部分给瑞瑞，作为她给我的那一部分的回报。那样我们就能互相拥有对方的一部分了。那样我们就能成为灵魂姐妹了。”
“我们已经是了。”瑞瑞说着，又给了她一个拥抱。“只是求你了，别从你自己身上拔任何东西！”
“我不会的。那会适得其反。”
所有小马都被这一幕感动了。除了疼痛医生。他仍然想要答案。
“那仍然无法解释我们都看到的那个巨大的绿色火焰！”他嘶嘶地说。
“也许她系统里储存了多年的魔法能量，当转换完成时，那些能量就释放出来了？”暮光推测道。
“释放能量？在她中枪然后关机之后？”麦卡丹怀疑地说。“她是不是也主动施了一个法术，让她自己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暮光敲了敲她的头，然后转向甜心宝宝。
“你还记得你回来时发生了什么吗？你做了什么？”
甜心宝宝处理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看到了塞拉斯蒂娅。”
“你看到了塞拉斯蒂娅？”他们都附和道。
甜心宝宝尽力解释她所看到的。但一切都非常模糊不清。她不认为有什么词语能描述她曾去过的地方。她只是和塞拉斯蒂娅在一起，然后她就回来了。她唯一清楚地记得的是她们的谈话。
“也许那只是个梦？”麦卡丹夫马推测道，“一次濒死体验？你怎么看，暮光小姐？”
暮光什么也没说。她坐在地板上，双蹄捂着嘴，脸上露出了纯粹的敬畏。
其余的马都盯着她。
“...你知道什么 ...关于这个吗？”瑞瑞问她的朋友。
“我……我需要给塞拉斯蒂娅写一封关于这个的信，”暮光结结巴巴地说。
“不！求你了，暮光！”妈妈和爸爸开始恳求。
“没关系，”甜心宝宝说。“她反正已经知道了。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她把目光转向野马医生。
“她让我问好。”
暮光离开了房间。说她需要一个马待一会儿，整理一下她那混乱的思绪。其余的小马聚集在一起，困惑地互相看着。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头部中枪了，只要我们给她身体里的能量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品，她就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疼痛医生问道。
“尽管那画面很可怕……是的。”野马说。
“说到头骨。我有一件事想知道：这个‘金属蜕变’是彻底的吗？”疼痛医生问道，并敲了敲自己的头。
“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野马说着，转向甜心宝宝。
“我想打开你的头，看看这个金属蜕变是否也影响了你的主处理器。”
瑞瑞实际上为了保护她的妹妹而咆哮起来，但甜心宝宝同意了。说实话，她想她自己也会对此感到好奇。
野马用一把螺丝刀开始工作，然后移除了她的颅骨板。几乎所有小马都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敞开的脖子。甜心宝宝看不见。她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着任何反光的表面，任何能让她看到她身后的方法。但她反而看到了屋顶中央一个摄像头。她搜寻着房间的网络，想找到一条通往那里的路，然后发现那个摄像头连接着和所有其他设备一样的电网。所有东西都连接着，以便他们能监测和记录他们的研究，这似乎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
她把自己通过那些机器的电线延伸出去，然后发现自己从一个较高的位置俯瞰着整个房间。从那里她能看到她自己敞开的头，她也看到了其他马正在看到的东西。一个闪烁着粉红色和紫色光芒的球体。它表面覆盖着一个绿色的、旋转的电子图案。甜心宝宝相信这个景象会让她发笑。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看起来像她大脑上有皱纹。
“医生。那个球体以前不是蓝色的吗？”麦卡丹问道。
“是的。”野马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了甜心宝宝的头骨。
前所未有地受到鼓舞，瑞瑞开始着蹄完成那颗新的心脏。她把甜心宝宝旧心脏的碎片编织进新的心驱动器里，用的是她多年前不知不觉中用过的同一个法术。这次她不必把自己逼到极限了，因为暮光又一次向她保证，所有那些爱和能量都已经在甜心宝宝的系统里了。而且她还帮助瑞瑞构建那个法术。（说实话，暮光相信她自己也能做到——但瑞瑞需要这个。）
当它完成时，它不再是它曾经那个粗糙的畸形物，而是一个对称完美的、心形的水晶，在某些方面让瑞瑞想起了她曾从斯派克那里得到的那个心形礼物。（心脏医生推测，也许她对那个礼物的渴望，来自她潜意识里对她还是个雌驹时为甜心宝宝做的那颗心的认出。）它和原来的不完全一样。它稍微红一点，也大一点，多亏了那些加进去的碎片。瑞瑞说那是为了让甜心宝宝能处理更多的情绪，而不会有超载的风险。（尽管甜心宝宝的逻辑处理器缺乏信息来证实那个说法。）
然后是最后的调整，因为她们必须在那颗心里钻一些洞，然后装上合适的装置，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心驱动器，而不仅仅是一块水晶。所有这些都必须从甜心宝宝自己的胸膛里取出来，然后重新塑造以适合那颗新的心脏。它随后通过几根电线连接到她敞开的胸膛，像医院病马用的营养输液袋一样，放在她上方。
甜心宝宝把自己延伸到它里面。当数据和能量开始在她的处理器和心驱动器之间循环时，它慢慢地亮起了一道柔和的光。
“甜心。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像是……像是……”她不确定地结结巴巴地说。
她不知道她该有什么感觉。一种沉闷的空虚充满了她，有一瞬间，那让她害怕她再也无法感觉了。她看着她的家马。在她对他们的爱，和发现他们对她隐瞒的事情所带来的悲伤之间，她感到矛盾。以及所有她曾想过他们的可怕事情。她曾对瑞瑞说的那些可怕的话。但他们还是来找她了。那让她感觉像是……
像是……
她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
她这才意识到，那并非一段旧情绪的旧记忆。那是新的数据。新的感觉在她心驱动器里形成，然后流进她身体里。她的情感处理器有超载的危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有这些情感能量。她不知道她本该感觉到哪种情绪。
她的身体无法回应所有那些告诉她要微笑、尖叫、颤抖等等的命令……
而是，她把能量重新导向了她的眼窝。
-::启动哭泣序列::-
那能量不停地积聚，直到一次微小的过载导致她剩下那只眼睛，和她空荡荡的眼窝下面的润滑管线爆裂了。
瑞瑞冲到她身边。惊恐万分。
“甜心！怎么了？”
甜心宝宝摸了摸她的脸颊，她的蹄子上沾满了从她脸颊上流下来的润滑液。
“没什么。我只是启动了我的哭泣序列。”
“哦，甜心。”瑞瑞说着，召唤了一张纸巾来擦她妹妹的脸颊。“哭泣可不是你应该就这么‘启动’的东西。”
“我知道。”
甜心宝宝那不见了的下巴上，仅存的几个螺栓开始颤抖。她意识到，如果她还有嘴唇，它们肯定会颤抖。
“... 但我真的想哭。别担心。是喜悦的眼泪……还是悲伤的……我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有。”
瑞瑞和甜心宝宝同时又哭又笑。
当她们安静下来时，一个念头浮现在甜心宝宝的脑海里。
她想，所有那些问题和所有那些答案，所有那些她在旅途中得到的哲学和理论，都没有教会她任何东西。因为它没有教会她她最想知道的事。
“瑞瑞。我是什么？我并非真正的小马。但我也不完全是机器。那我到底是什么？我只是我以前那个死产的自我脑模式的复制品吗？我是因为你给我的魔法和血液而成为你的复制品吗？还是我介于两者之间？”
瑞瑞移开了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很明显她没有任何答案。但当她回头看着甜心宝宝的眼睛时，她坚定地说：
“你是甜心宝宝！而你是我妹妹！你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一点！”
她每说一个词，就用鼻子轻点一下她的鼻子以示强调。
然后，她毫无征兆地对着甜心宝宝的肚子吹了个响亮的噗噗。
即使她其实感觉不到，甜心宝宝还是笑了，挥舞着四肢，因为幼驹时期被挠痒的感觉从记忆中浮现，让她的身体做出了相应的扭动反应。从她身上垂下的电线晃来晃去，缠在了设备上和她姐姐的头发里。瑞瑞一边笑着，一边帮她解开缠绕的线，以免她妹妹把自己变成一个提线木偶。她的父母也因为她的笑声而笑了起来。
甜心宝宝的笑声从她身旁某个旧语音模块里传来，听起来刺耳又破碎。但那是她太久以来最真诚的笑声了。唯一没有笑的是教授们，他们告诫她要小心，以免对自己造成进一步的损伤。甜心宝宝不在乎。她希望那笑声能永远持续下去。
最终，她们安静下来了，然后互相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瑞瑞。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哦不。如果说有谁该道歉，那应该是我。是我打了你……而且对你撒了谎，还……吓跑了你。”
瑞瑞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瘫倒在床上，对着床单哭泣。
甜心宝宝用一只蹄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鬃毛，用她那沙哑的机器声音轻声地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抬头看着她的父母。
”你们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我们很抱歉。我们本该……”父亲结结巴巴地说。
“但这会违背项目的目标。”疼痛医生嘶嘶地说。“看看马造生命是否能相信 ….”
“闭嘴！”母亲咆哮道。“这和任何项目都没有关系！”
“不。那是因为你本该是一个正常的小雌驹。”父亲说。
“如果我们告诉了你。”母亲继续说，“你这辈子每天都得感觉与众不同。不得不对所有小马都隐瞒一些事。我们会让你保证永远也不向任何马透露你的秘密。因为我们害怕如果马们发现了会发生什么。我们不想让你经历那个。所以我们说你和其他所有小马一样。这样你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就像其他所有小马一样。”
“而且你做到了。”父亲说。“你是一个父母能要求的、最美丽的小雌驹了。你是那么的完美正常，以至于我们渐渐地让自己忘记了真相。我们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正常的小雌驹，只是饮食有点不正常。”
“一种结晶的饮食。”母亲澄清道。
“我知道。”甜心宝宝说。
看到她父母困惑的眼神，她解释说她曾能回顾她的记忆，并看到她味觉传感器的代码。
“嗯 ... 是的。”母亲承认道，感到不止一点点羞愧。“你最喜欢的饼干总是只给你吃，这是有原因的。
我特别小心地把水晶磨成粉末，藏在巧克力馅里，并确保只有你才能吃到。有时候我都在想，你喜欢它们，究竟是因为巧克力味，还是因为里面的水晶味。”
一切都说得通了。妈妈的天赋毕竟是做饼干。
“如果不是因为瑞瑞，我们可能早就破产了，”父亲说。
甜心宝宝抬头看着瑞瑞。
“你以前把它们藏在冰霜香草里——我在那个机械师教我吃水晶后，从你的冰淇淋里认出了那种物质。”
“是的。”瑞瑞承认道。“我烤东西不像妈妈那么好。而且我不能去方糖屋，然后要一个水晶松饼而不引起别马的注意。所以我不得不找别的办法。我和斯派克随意聊天时，知道了哪些水晶尝起来最像香草。“
她看了看暮光。
“小斯派克·威基确实喜欢他的宝石。”
甜心宝宝思考着。她像龙一样吃宝石。尽管有了一个新的心驱动器，她不知道那该让她感觉酷还是吓坏了？不管是什么——她相信她将来会和斯派克有一些有趣的谈话。
“最后我们都让自己忘记了，然后像任何一个家庭一样继续生活。”父亲说。
她的父母和瑞瑞都低下了头。
“我当然原谅你们！”她吼得那么大声，以至于那个旧的语音模块都裂了。
她的家马围着她，给了她一个集体的拥抱。他们不在乎油污弄脏了他们的衣服，因为油污从她的眼窝里漏了出来。
甜心宝宝能感觉到超载就要来了。情绪的浪潮淹没了她的系统，然后积聚起来，直到她害怕她的新心驱动器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知道她可能无法再承受一次精神崩溃了。所以她把能量输出重新导向了电脑主机。
每一个屏幕都因为她的能量溢出它们的系统而发疯了，当它们的电路超载时，火花四溅。连灯都开始闪烁了。然后最终因为保险丝烧断而变黑了。
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光，是那个心驱动器，它像冬夜天空中的一颗星星一样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