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她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雌驹了。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台机器了。
她的盔甲现在闪耀着光泽，没有一丝裂痕或划痕。当麦卡丹夫马的嬗变圈能量一次又一次地猛烈贯穿她的系统时——它为她的水晶注入了磅礴的能量。她的修复系统用尽所有能量，将她的身体恢复到了完美状态。尽管她的盔甲没有连接到她的电子系统，那些颗粒只是乘着嬗变魔法的波浪，修复了她的装甲框架。从零开始将其构建。但那也榨干了她。她的缓冲——以及她的再生系统——以及她的修复系统都已耗尽。那些水晶都变暗了，她的能量读数再也无法检测到它们内部残留的丝毫魔法。
她曾拥有的皮肤——现在完全不见了。
像她的修复系统一样——她的再生水晶用尽了所有的能量来把她的生物皮肤恢复到以前的光彩。那魔法甚至把血肉连接到了她的电子神经末梢，让她能像她一直做的那样，移动她的面罩。但它没能激活她的传感器，她由此得知她的新脸不过是一张面具。它没能让她脑中的声音消失，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她仍然是一台机器，大脑是一台电脑。
那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把它撕掉了。她拥有的最后一张皮肤。
甜心宝宝的右腿在她身下抽搐了一下。一个本该驱动她腿部向前移动的信号，因为电流从一根电线跳到另一根而失真了。本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的塑料绝缘层不见了，而她的修复系统既没有材料也没有魔法能量来修复它。
那是她唯一一个成功地被嬗变成血肉的部分。这部分血肉融化成了血液，在后续的嬗变尝试失败时，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
失败……
这是一个在她心头萦绕不散的词。一个似乎在描述她存在本身的词。
她什么没失败过？
她未能成为她创造者们认为她应该成为的一切。
她没能成为一个雌驹。
她没能当一个玩具。
她没能当一个杀马机器。
她作为一个实验品失败了。
她甚至没能用魔法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
……
“我的主要功能是失败。”甜心对自己说。
她的后腿抽搐了一下，她差点就失去平衡了。湿气开始在她身体内部形成，并且正在干扰流经她那些未受保护的电线中的能量。
她调整了一下头盔，试图盖住她脖子上那块不见的甲片。即使大了几个尺码——它仍然不够大，无法阻止雨点从她盔甲的甲片之间渗进去。
天气似乎越来越糟了。奔流的水声越来越响。声音是如此之响，以至于那咆哮声都淹没了冰冷雨点敲打在她金属框架上的鼓点声。雨水冲刷掉了血迹，但现在却有让她短路的危险。而她继续着那场走向永恒泡影的无尽行军，也丝毫没能让自己变得干爽一些。
但如果她不是在走向一个未来，那她到底要去哪里？
甜心停了下来。
奔流的水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响度。但她头盔上的鼓点声似乎已经消退了。甜心抬起眼睛，从她脚下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望去，看到雨点比以前稀疏了。世界仍然黑暗多云——但似乎天色在放晴。
她还注意到这条路周围的木制栏杆——以及森林已经向她的左右两边散开了。咆哮声还在。但它并非来自她头顶或她周围。它来自下面。
她正站在一座桥上，她走上去时甚至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鼻子一直指着地面。
她从那个墨西哥卷饼娃娃那里下载的路线在她脑中还很清晰，而这座桥就在路线上。她想必是在无意之中，不假思索地遵循了它的指示。
但她究竟为什么要去她被制造的地方呢？那里除了更多的痛苦，还能有什么？那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可能没有任何触敏合金。因为如果他们发明了它们——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把它们装在她身上？他们可能什么也没有。那个地方肯定被废弃了。反正去那里也没用。因为他们反正也无法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小马。
一匹真正的小马……
她将永远是这个廉价的、真正小马的仿制品。一个生命的复制品。一个赝品。
一个失败者……
她走到桥的边缘。那古老的栏杆把她和下面奔流的河水分开，看起来又旧又发霉。把两只蹄子放在那旧木头上，那木头便应声塌陷了。甜心的铁蹄稳稳地踩在边缘。但那些木板掉了下去……
它们不停地掉落，然后落入水中，在它们甚至还没能溅起水花之前，就被河中强劲的水流卷走了。
甜心低头看着下面那条奔流不息的河。这座桥悬挂在一个相当大的峡谷之上。一匹真正的小马可能无法在这样的坠落中幸存下来。
一匹真正的小马……
她所基于的那匹真正的小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去了永恒的彼岸？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当一匹小马结束了永恒的彼岸之后——他们会去一个永恒的彼岸之后的另一个地方吗？还是他们会回来？
轮回……
她看得越久，那水似乎就离她越近。它那无尽的水量永远地流向海洋。然后它会被飞马们带到云中城市，在他们的天气工厂里变成云。然后化为雨水，洒落在山丘和山谷里，重新填满河流，以便那水能再次流向海洋。
一个永无止境的生命循环。
轮回……
玩具转世时会变成其他玩具吗？她上次有那个念头是什么时候？
她的记忆库告诉她，上次是在那个疯马院里，和那个叫做螺丝松的疯母马在一起。
想到那匹母马也无济于事。只让她更难过了。她再也无法感受到另一个母马的拥抱了。她将被诅咒，永远困在这个没有灵魂的身体里。
逻辑中心说那是件好事。那样她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
情感处理器什么也没说。她对那个丑陋的幻形灵的仇恨，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下面的黑水里消失了。甜心曾想杀了她。想伤害她！摧毁这个夺走了她最后一点小马特征的邪恶幻形灵。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炸了她也不会让她的皮肤长回来。它永远消失了。连同它一起，她成为一个真正雌驹的最后机会也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就像那些被下面冰冷黑水卷走的、浑浊的木板一样。
她收回了她的爆能枪，然后走进了雨中。她甚至没有费心去检查她的心驱动器状态。反正破坏她那个难以捉摸的组件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会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小马。探究她的心驱动器所能带来的唯一好处，也许就是最终能关掉这些讨厌情绪的机会。为什么不呢？她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只会是她并非一匹小马这个冰冷的事实，以及对所有已然失去、永不复得的一切的绝望。
如果她把它们都关掉……她就会更像一台机器了。
那又有什么意义？……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下面。水继续咆哮着。这条河曾经可能很平静。但大量的雨水让这条河变得又野又深。水体在这个峡谷里被挤压在一起，使得波浪猛烈地撞击着峡谷的两侧。猛烈到足以打碎岩石和骨头。——也许甚至能打碎钢铁？
机器马转世时会变成别的东西吗？
但如果她没有灵魂，那她又该如何转世呢？她又该如何传递那些构成她没有灵魂的心智的文件和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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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街机游戏机的记忆在她脑中回放。它太小了，连她思维的一个碎片都容纳不下。墨西哥卷饼泰迪店的那些娃娃也只多容纳了百分之一。难道就没有一个电脑之类的东西能容纳像她这样的存在吗？
她不确定她想知道。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狗叫声，或者是一些小马的声音。
甜心回头看向她来的方向。桥上站着那个湿漉漉的瑞瑞复制品。甜心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从麦卡丹夫马的蹄球场跟着她。她也没有在意它偶尔说的几句对话。
但有一件事甜心没有给那个复制品编程，那就是像狗一样叫。
-:: 分析声音 // 找到匹配项 // 识别声音 ::-
那声音并非电子的。是小马发出的。虽然听起来就像一只狗。只有一匹小马能发出那种声音。
“螺丝松？”
在那个复制品后面，甜心看到一个身影从雨中出现，全速奔跑着。
-:: 陌生马危险 // 覆写 // 目标已标记为“朋友” ::-
那个疯母马迅速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在甜心面前滑停下来，然后立刻开始舔她的脸。那个母马的舌头反复地扫过甜心没有眼睑的镜片，用她的唾液把它们擦干净。
“你……还活着。”甜心说，目瞪口呆。“你……认出我了？”
那似乎是不可能的，考虑到甜心自从上次见面以来变化了多少。然而，她就在这里。高兴地、大声地叫着，摇着她湿漉漉的尾巴。她低下头，等着甜心挠它。
那匹母马看起来糟透了。从头到蹄都被雨水淋湿了。她没刮的蹄关节上沾满了泥土，她那乱得不像样的灰色鬃毛和尾巴也是如此。她仍然穿着那件破烂的束缚衣——现在已经撕裂、破旧、沾满了污渍，以至于几乎和她的鬃毛糊在了一起。而在那鬃毛里，她仍然戴着那个结，那是甜心为她系的蝴蝶结所剩下的部分。
她真的看起来像一个逃跑的精神病患。甜心忍不住想知道那是不是就是她。她是不是也在森林里游荡，迷失又孤单，自从那场大火以来？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她能问之前，螺丝松用后腿站了起来，然后像狼一样嚎叫。然后，她从那个雌驹身边猛冲开，跑回她来的那个山坡上。
甜心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心驱动器因为看到那个疯母马还活着而欣喜若狂。但她的逻辑中心并没有分享那种热情。
-:: 如果我们没有去救那个母马。我们的皮肤就不会被烧伤 ::-
在甜心能继续她那破坏性的想法之前，更多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上。至少有六匹小马和一辆巨大的马车，径直向她驶来。
又一次，她的“陌生马危险”子程序被覆写了。
她全都认出来了。
-:: 心脏医生 ::-
-:: 萨莉护士 ::-
-:: 砖块 ::-
-:: 疼痛医生 ::-
-:: 麦卡丹夫马 ::-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来了？他们为什么和那么可疑的一伙马一起旅行？还有那两个穿着厚重雨衣的母马是谁？雨衣的兜帽拉得极低，盖住了佩戴者的头，让甜心看不清她们的脸。
还有，螺丝松为什么那么高兴见到他们？
听到所有那些蹄声逼近，那个瑞瑞复制品转过身，走过去迎接那些“顾客”。甜心自己则躲在栏杆后面，就在桥的边缘。尽管穿着盔甲，她感觉和以前一样暴露。那个群体里的两个小马可能从未见过她有皮肤。其他马则从未见过她没有皮肤。而甜心的一部分心声则宁愿保持现状。如果他们现在看到她，他们还会认出她吗？他们会说什么？
“你好，欢迎光临墨西哥卷饼泰迪店……”
那群马减速，在桥的边缘停了下来。砖块停了下来，以免撞上那个复制品，而他拉着的马车则侧滑着停下，车身倒向了一边。这让甜心能看到那清晰的医院马车标志。那种他们用来运送精神失常病患的马车。
他们是为此而来的吗？他们是不是在召集所有被她抛在身后的疯小马？他们是来找她的吗？找这个以为自己是个雌驹的、妄想的机器？是其他马把他们引向了她吗？他们是不是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然后运回疯马院？疼痛医生看起来像是不经过一场恶战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他仍然带着那个笑容，僵硬地挂在他脸上，盯着那个复制品。
“有意思……这是你做的吗，心痛夫马？”
“不……不。这个……不是我……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东西’。”那个吉普赛母马咕哝着。其他小马知道她是个幻形灵吗？
那两个穿着雨衣的母马拉下了她们的兜帽。
“为什么这个长得像瑞瑞？”那个紫色的问道。甜心立刻认出了暮光闪闪。
为什么？她为什么也在这里？上次甜心检查时，她还没疯（除了少数例外）。
“我！？”一个声音沙哑、尖细的母马尖叫道，听起来像是快要感冒了。“你怎么能说这个长得像我！”
从那个复制品后面，出现了一个有着紫色头发的白色母马，甜心起初没有认出来。黑如永夜的眼圈和眼袋框着她那红肿的双眼。她看起来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苍白，像一个幽灵。只有她的口鼻部是红肿发炎的。她的紫色鬃毛像碎布条一样垂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卷曲和蓬松。
那个复制品看起来更像甜心的姐姐，而不是她面前这个残骸般的母马。她的情感处理器告诉她，她的心驱动器想要移到她的喉咙里。但甜心仍然没有动。他们所有马都真的没有看到她吗？她的颜色是不是太暗淡了，以至于她和那灰色多雨的世界融为一体了？
“是那个错误的母马！”那个病怏怏的、苍白的身影尖叫道。“你本该追踪我妹妹的！你这愚蠢的母马！”
螺丝松带着疑问地嗅了嗅那个复制品——后者立刻开始请他们就座。然后那个疯母马哼了一声，把一些泥土踢到那个复制品身上，然后跑到了桥的更远处。
“请允许我带您到您的座位。”那个复制品说，然后跟着螺丝松。“我可以帮您点餐吗？”
那个疯母马把甜心从那个破碎的栏杆后面拉了出来。她非常高兴地叫着，然后在那个雌驹周围跳着舞，等待着确认。
甜心也——等着。那群马的表情似乎在慢动作中改变。就好像他们不明白他们正在看什么。他们所有马都根本认不出他们面前站着的那个小雌驹吗？
从他们的眼神判断——可以得出各种各样的结论。疼痛医生当然笑得更灿烂了。心痛夫马用蹄子捂着嘴，以免吐出来。其余那些，自从甜心“变形”后就没见过她的马，只是睁大眼睛盯着看，眼睛睁得像茶壶那么大。
沉默笼罩着那群马，除了河水的咆哮声，和那个复制品的吟唱声。然而他们的眼睛似乎在替他们说话。
就在他们眼中。——那些眼睛。充满了震惊、怀疑和恐惧。
甜心唯一无法从他们眼中看到的——是认出。
他们面前站着的那个机器——不可能是甜心宝宝。
这个念头狠狠地刺痛了她。就像回到了课堂上。只是这次没有X光法术扫过她的身体。只有雨点滴落在她冰冷的金属框架上。当看清自己真面目的那份震惊消退后，她反而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赤裸暴露。
-:: 别看我 ::-
他们似乎在用他们的眼睛解构她。得出各自的结论。一些马摇了摇头。另一些马用蹄子捂住了嘴。一些马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瑞瑞属于最后一类。
“甜心……哦，我的小甜心。”她结结巴巴地说。打破了那痛苦的沉默。
暮光和医院的工作马员来回看着瑞瑞和其他那些疯子，寻求确认。
“哦，我的……真的是？……真的是……！”
“太迷马了。不是吗？”疼痛医生问道。
暮光羞愧地移开了视线。砖块难以置信地盯着看，萨莉的嘴巴大张着（她嚼着的针从嘴里掉了下来），而心脏医生只是看起来极为困扰。唯一用毫不迟疑的眼神认出甜心的，是螺丝松……和瑞瑞。
‘为什么’甜心想。你现在为什么认出我了？那时那个认出又在哪里？当然，那也是问题的一部分，不是吗？瑞瑞一直都知道吗？
甜心的下颚颤抖着。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自己那失真的声音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怪诞。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她的头抽搐了一下，因为她脖子里的湿气开始干扰她的能量分配了。
“什……什么？”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很明显吗？我们来找你了。”
-:: 她想要回她的“妹妹” ::-
“和……他们！？”甜心举起一只蹄子，指责地指着瑞瑞同行的那群可疑的家伙。
“我不会和他们回去的。你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旅行！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这都是一个恶心的玩笑吗！”
“有意思”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 他们想要回他们的实验品 ::-
暮光的角亮了起来，疼痛医生的嘴唇变成了一对拉链。然后迅速地拉上了。
“我们担心你。”心脏医生开始说，“我们必须找到你。”
-:: 他们想要回他们的娃娃 ::-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瑞瑞继续说。
“家？”甜心看着那辆医院马车，“哪里？你以为我会回去那里？”
“甜心。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是……”心脏医生试图说。
“不！你们都闭嘴！我受够了听你们的谎言！”
“甜心。求你了……听我说。”
-:: 控制程序等待口头命令 ::-
“不！”
甜心身体两侧的端口猛然弹开，两门主爆能炮完全展开。
那些小马向后跳去。螺丝松的耳朵平贴在头上，当她慢慢地从甜心身边退开时，她大声地呜咽着。
“闭嘴！你们所有马都闭嘴！你们都想控制我！”
她把她的爆能枪左右挥舞着。逼得每匹小马都低头或侧身闪避，试图离开她的目标区域。（除了只是微笑着的疼痛医生）每当有小马试图开口，她就立刻将炮口对准他们，让他们闭嘴。暮光的角亮了起来，但心脏医生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甜心！没有小马想控制你！”
“是的，你们想！你们都想让我成为我不是的样子！连你也是，瑞瑞！”
她把目标转向了她的亲姐姐。瑞瑞吓得僵住了。但没有试图躲开。
“甜心……你为什么那么说？”她结结巴巴地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别那么叫我！”甜心也结结巴巴地说，她内心与成千上万个声音作斗争，那些声音尖叫着，说她用致命武器直接瞄准她世界上最爱的、仅次于她母亲的母马，犯下了滔天大罪。但她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她不能把瑞瑞想成她的姐姐。
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经历了所有那些秘密和谎言。在得知瑞瑞曾和那些她现在身旁的疯子同流合污之后。谁能说她不像他们那么疯？
她对瑞瑞到底了解多少？除了她必须是她的姐姐。她必须把所有那些她的情绪试图给她的显而易见的答案都抛开。她再也不能听它们了。瑞瑞是谁或什么？
-:: 加载记忆 :: 瑞瑞 ::-
瑞瑞是一个在所有事情上都追求完美的马。如果她得不到完美，她就会自己创造完美。不过，她没有造她。错了！是她造了她！疼痛医生曾那么告诉她。如果她造了她，那她难道不会把她造得完美吗？
什么是完美？
那个词比任何东西都让她害怕。因为那是她不是的东西。
她不完美。
她是……
-:: 错误 ::-
瑞瑞的问题悬在空中，没有得到回答。
“我是……
-:: 错误 ::-
……而且你也不想要我，因为我是个错误的存在！你只想要完美，瑞瑞小姐，而我不再完美了，不是吗？！”
瑞瑞试图说什么。但甜心又把两根炮管对准了她。目标圆圈出现在她姐姐的头上，那些爆能枪开始充能。
“闭嘴！”
她不敢让瑞瑞说话。任何一个词都可能是激活她脑中控制程序的口令，把她变成一个顺从的奴隶。
“你只是想控制我。”她继续说，“你只是想让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甜心……”瑞瑞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小马强迫你……”
“闭嘴！”甜心哭喊着，同时启动了红外视觉。知道这会让她的双眼显现出红色。
“所有马都想控制我！所有马都想让我成为别的什么！你也不例外，瑞瑞！你想让我成为甜心宝宝。你完美的小妹妹……但我不是！”
瑞瑞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是……”甜心开始说。
-:: 错误 ::-
……我不是甜心……我是……
-:: 错误 ::-
“……我只是一个被造来取代真正的姐姐的复制品……那个姐姐死了！”
“不，甜心宝宝。你是我妹妹！”瑞瑞盖过了河水的咆哮声，大喊。
“我是……
-:: 错误 ::-”
“你不是一个错误！”
甜心意识到她一直在大声地说“错误”。
她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她环顾四周。她找到了心脏医生的眼睛。他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她。他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他摇了摇头，恳求她别说。
‘但我必须这么做。’甜心想，‘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告诉过我，第一步是接受你是什么。’
“我……我……我是一个机器马！！！”
甜心用尽她发声盒的力气，喊出了最后一个词。
“而且……而且……我不爱你！我只是被编程去爱你！”
瑞瑞显然心碎了。
“你为什么那么说？”
“我身体里有一个控制程序！我被控制着去爱你！但那不是真的！”
“甜心，没有那种事！”
“别对我撒谎！”
:: 问题 :: 万一瑞瑞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妈妈和爸爸肯定知道！”
她指责地指着疼痛医生。
“他给我看了！我通过他一个小蜘蛛机器马的录音看到了！他一直在监视你们所有马，而你们都不知道！”
“被监视的马意识到了，这难道不就违背了监视的意义吗？”砖块对萨莉低声说，后者则用蹄子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甜心试图播放那个圆盘上的录音。她意识到，用她那破损的发声盒，听起来不会太有说服力。但她不在乎。
当信息结束时。马群安静了下来。连螺丝松都停止了呜咽。不知怎的，那沉默似乎比宽慰更伤马。他们难道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吗？甜心赢了这场争论吗？不知怎的，那感觉不像是一场胜利。她的心驱动器告诉她，她不想赢得这场争论。她的逻辑中心也无所谓。那只是在证明一个观点。
然后，瑞瑞向前走了一步。
甜心的目标系统锁定了那个母马。她背上的爆能枪发出威胁性的嗡嗡声，但瑞瑞又走了一步。
“别……说……只是……别……”甜心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像一张坏唱片。
瑞瑞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走了一步。她明显地咬着下嘴唇，眼泪从她肿胀的眼睛里流出。
“别……再靠近了……”
瑞瑞的角亮了起来，她的雨衣解开了扣子，然后从她背上悬浮下来。那件外套慢慢地向甜心飘去，张开着，准备好包裹住她。在甜心身体里。情感处理器和逻辑中心互相看了一眼。
-:: 她给我们她的雨衣 ::-
-:: 那没用，我们甚至感觉不到雨。或者寒冷 ::-
-:: 除了 - 我们的电路正在变湿 ::-
-:: 她知道那个吗？// 她不可能知道那个 ::-
-:: 但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 那件外套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 她可能是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 噪音识别 // 咆哮 // 来源 :: 螺丝松 ::-
-:: 问题 :: 她为什么突然咆哮？::-
-:: 结论 :: 她想保护我们！免受某种东西的伤害！::-
一道能量冲击波在半空中击中了那件外套，将其化为灰烬。
“别再往前走了！”
当雨衣的灰烬被风吹散时，甜心和瑞瑞互相凝视着对方。如果她们俩都有脸的话，那上面一定都凝固着同等的恐惧。
开枪的不是甜心。
也不是她喊的。那个命令属于一个声音更低沉的雄马。
甜心把目光转向桥的另一头。那里又出现了一群马。
大约有十几个钢铁雄马排成一排，堵住了桥头。他们的武器现在正对着桥的另一边。
在另一边。暮光的角亮了起来，充满了战斗魔法，而其他所有马都躲了起来。
除了疼痛医生（当然）……和瑞瑞。
一个身上绑着奇怪控制面板的绿色陆马，从他的金属战士队伍中走了出来。他捋着胡子，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疯骨髓的黄色母马紧紧地依偎着他，仿佛生怕他会消失。在这对旁边。冲击波和棱镜·威望也探出了头。连墨西哥卷饼泰迪都在场。
“嗯，嗯。瑞瑞小姑娘。”熔炼·金属蹄说，“看来你确实知道我们的小雌驹去哪里了。现在，把我的女儿交出来，没有马会受伤！”
“她不是你的女儿！”瑞瑞尖叫着，然后更靠近了一点。
“她不是任何马的女儿！”墨西哥卷饼泰迪大喊。
“她是个恶魔！”疯骨髓大喊。
“一个需要被解放的、受折磨的灵魂！”冲击波补充道！
“她是一个要取代所有马驹的复制品！”泰迪继续说！“有没有马能想想那些马驹！”
“这里唯一的复制品就是那个丑恶的怪物！”瑞瑞大喊。指着那个复制品，它现在是唯一和甜心一同站在桥中央的东西。
“那是我的瑞瑞！”泰迪回喊道，“你偷了她！”
“你的什么？？？”瑞瑞大喊，“你是说那个怪物是你的！你竟敢那样用我的形象！”
“我付了钱的！”
“我不记得我允许你使用我的肖像！”
“这个怎么样！”砖块大喊，他第一次开口。“你可以带走‘瑞瑞’——我们带走甜心！”
“闭嘴，你这混蛋！”双方都集体喊道。
桥的另一边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因为暮光试图施放一个法术。
“收起你的角，女巫！否则有马要受伤了！”棱镜咆哮道！
暮光笑了，然后在她周围召唤了一个紫色的护盾球。那个球立刻变大，覆盖了她那一边的桥和上面的每一个马，然后继续向着甜心扩大。
从另一边，冲击波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球体。闪电从他的蹄间窜出，让那个球体发光。甜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当他将那个灼热的球体扔过桥时，暮光明显地退缩了。它撞上了护盾，护盾立刻缩小到只覆盖桥的三分之一——暮光痛苦地抱着头摔倒在地，却依然勉力维持着魔法。
那个球落在了桥中央，甜心就站在那里。她带着疑问地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球。
“甜心！”瑞瑞大喊，离开了暮光球体的舒适区。“无论你做什么！别碰那个！只要走到这边来，你就安全了！”
钢铁雄马和甜心都举起了他们的武器。然后瞄准了那个暴露在外的母马！导致瑞瑞停了下来。
“你现在就过来，我的小母马！”熔炼大喊。“否则你的姐姐就要受伤了。”
“别伤害无辜！”冲击波大喊。然后跳到了射击队前面。
棱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那你去把那个小母马弄来！”
冲击波确实向甜心走近了一步。导致那个雌驹转过身，把她的目标对准了他。
“你休想再靠近一步！”
熔炼开始在他控制面板上按按钮。那些钢铁雄马把目标对准了瑞瑞。但冲击波跳了回去，然后开始和他争夺那些钢铁雄马的控制权。在另一边——螺丝松像疯了一样叫着，医院的工作马员不得不齐心协力才能把她拉住。
甜心被夹在中间。所有马都用尽全力对着她大喊，让她到他们这边来。大喊着，想盖过河水的咆哮声和彼此的声音。马车现在堵住了桥的两头。她的逻辑系统告诉她，她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但她的心驱动器说她不能射杀另一个小马。但其他马就要互相射击了。
他们所有马都准备为她而战。他们会因为她而受伤。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她被困住了，无路可逃。
绝望之中。甜心回头看向栏杆上的那个洞。
还有第三条出路。
甜心向后退了一步。更靠近边缘。
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
“甜心！离开那个边缘！”瑞瑞尖叫道。
甜心低头看去。一匹普通小马或许无法在这样的坠落中幸存。更不用说下方河水的狂暴了。
但她不是一匹正常的小马，她想，她计算着她生还的几率。
她背对着边缘，解除了她眼球的同步，这样一只眼睛就能盯着桥的一边——另一只则盯着另一边。那意味着她实际上是斜视了，而且她的思维因为扩大了视野而开始旋转。但那也意味着她没有背对着任何一边。
现在她得到了所有马的注意。她比喻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尖叫起来！
“你们都是可怕的小马！”
“甜心……求你了……离开那个边缘。”瑞瑞恳求道。“到这边来！”
-::控制程序等待口头命令::-
“不！你骗了我，瑞瑞！你打了我！”甜心哀嚎着。
-:: 润滑管线破裂 ::-
“对不起！”瑞瑞尖叫道。但甜心继续哀嚎。
“为什么？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撒谎！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真相！”
那是一场最尴尬的谈话。因为甜心实际上并没有面对她正在争论的那个马。
“对不起！对不起！我千错万错！”瑞瑞哀嚎着，“我对你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都是我的错！你想惩罚我吗？来吧！动蹄吧！现在就动蹄！”
-:: 别过去 - 那是个陷阱 ::-
“你为什么杀了一个马驹！？”
那个问题让瑞瑞停止了她的哀嚎。
“什么？”
又来了。她姐姐眼中那完全不理解的神情。她的无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仿照我造的那个！你绑架了那个马驹，然后对它做了你那些扭曲的实验！你复制了它的思想来造我！”
“甜心……”瑞瑞恳求道。显然不想说话。
又来了。那种她小妹妹已经发现了她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认识。就像她们回到了旋转木马精品店。进行着她们本该进行的讨论。别管她们俩现在都湿漉漉地在外面，被一群疯子包围着。对甜心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瑞瑞对自己有什么要说的。
“你……你杀了一个马驹来造我！”甜心尖叫道。
“是你，甜心。你就是那个马驹！”瑞瑞哭喊道。
那让甜心的哀嚎停止了。
-:: 什么？::-
“你问我你是不是出过事故，甜心。”瑞瑞继续说，“一个那么可怕的事故，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替换你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你是的。因为你看……你出生时……出了点并发症。”
瑞瑞艰难地说着。她真的不想说接下来的部分。
“告诉我！”
“你出生时是死胎，甜心！你出生时就死了！”
甜心几乎关机了。这个信息毫无意义。你怎么可能出生时就死了。那违背了她学到的一切。（而且她仍然不知道小马是怎么来的。）谁会造一个死去的马驹！？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那对你来说太可怕了，你听不下去。但我们没有杀任何马。我们给了你生命！”
“不！……那不是真的！……那不可能！……你在撒谎！！！”
“你说得对，你没有给予生命。”冲击波大喊。“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才能赋予生命。你夺走了一个无辜马驹的灵魂，然后把它放进了那个东西里！”
“是你让我们拔掉插头的！”瑞瑞尖叫得那么大声，以至于甜心的声音接收器都发出了静电的噼啪声。
“她死了反而更好！”冲击波回喊道。
她们俩继续为她争吵不休，直到甜心尖叫着“住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哭喊着。为了强调，她用蹄子跺着她脚下的地面。一小块桥的边缘因为她疯狂的舞蹈而断裂，然后掉进了下面汹涌的溪流里。
“你没有死，甜心！”瑞瑞哭喊道，“你现在还活着！”
“不，我没有！你替换了我！我不想被替换！我不想被替换。我不想被替换！”
“你没有被替换，甜心！”瑞瑞尖叫道。“我们救了你！”
“不，你没有！你用……”她停止了跺脚，指了指自己，“……用我替换了我。”
“甜心，你说的根本没有道理！”
“你才没有道理！你不可能救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复活法术之类的！”
暮光想说什么。但她还有别的事（和其他小马）需要她操心。
“你不可能救了我，因为，我不是一匹真正的小马！我是一个机器马！如果其他任何小马都不是机器马，我们就不可能是一家马！”甜心突然宣称。“我要把你从我的心驱动器里移除，然后用我的新姐姐来代替你！”
甜心走到那个复制品面前，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瑞瑞心碎了。
“你……你不能那么做，甜心。你……你不能就这样替换某个小马。”
“为什么不！？你替换了我！”
瑞瑞试图说什么。但她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她的整个脸颊都在颤抖，当她崩溃成抽泣时。她把她那镶着钻石的屁股坐在那湿滑的桥上，然后发出一声能刺破天堂的尖叫。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又一声。瑞瑞哭得那么大声，她实际上是在尖叫。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哀嚎，只有那样才不会有大马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一种像她这样的淑女绝不该发出的哀嚎。
-:: 戏剧女王 ::-
说实话，甜心内心有一部分想看到瑞瑞受苦。那部分想让她为甜心被迫承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当瑞瑞不停地哭泣时，那股复仇的渴望也渐渐消退了。她哭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她的眼泪在雨中都清晰可见。天堂的闸门即使倾尽全力，也无法跟上她姐姐眼中涌出的那两条奔流的河水。
甜心试图保持镇定。但看到瑞瑞这样哭泣，带给她的痛苦远胜过她以往承受的任何伤害。就好像瑞瑞抛出了一百个带倒刺的鱼钩。而每一个钩子现在都在撕扯着她的心驱动器，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拽向瑞瑞。
甜心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才没有直接跑进她姐姐的怀里。她最想做的莫过于给她一个她有史以来最大的拥抱，来安慰她。（但她的逻辑中心固执地提醒她，上次她想要一个拥抱时——瑞瑞把她推开了。）但那正是她不能允许自己那么做的原因。如果这种感觉不是那个迫使她服从她家马的程序的一部分，那又是什么？谁能说这种撕裂她心驱动器的力量，不是他们安装在她身上的那个精神水蛭呢？
但知道这一点，并没能减轻痛苦——反而可能让它更痛了。甜心绝不敢相信，失去她的皮肤和声音的打击，竟然会比她此刻所承受的折磨更可取。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那个复制品问道。
是的。她非常非常需要一个拥抱。她的渴望只让她更用力地抱住那个瑞瑞复制品，而那反过来只让真正的瑞瑞哭得更厉害了。
甜心的润滑管线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眼睛下面的管道爆裂了，油像两股又浓又黑的喷泉一样涌出。
在桥的对岸。当两姐妹的哭声似乎淹没了她们脚下河水的咆哮声时，那场争吵暂时停止了。然而没有一个小马敢对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甜心采取任何行动。要么忙着捂住耳朵，要么警惕地看着对岸。或者自己也在哭。
“这……比那复杂得多。”瑞瑞嘶嘶地说。她的声音已经毁了。她说话的声音那么低，以至于甜心怀疑只有她那增强的麦克风才能捕捉到声音。“我们……我们不只是造了一个新的甜心。我们……试图救你的身体。但你……进化成了新的东西。某种不完全……有机的。”
“那……说不通。”甜心回答道，声音大到足以被听到。“一个机器马不会进化。”
仍然维持着她的紫色护盾——暮光非常小心地把一个鞍囊悬浮到桥的另一边。把它放在她的屏障外面，瑞瑞旁边。
“别听他们的！那可能是个陷阱！”另一边尖叫道。
“你闭嘴！”暮光回喊道！
然而，甜心无法不同意他们。她太过多疑，不敢让瑞瑞再靠近一步。
“你只要把你想要给我看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就走！”甜心大喊。她的目标从未离开过瑞瑞。
瑞瑞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几张小照片，然后用一种非常困扰的眼神看着它们。意识到甜心在这个距离上看不见，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回包的顶上，然后把包扔给了甜心。
她仍然背对着边缘站着，用她的右蹄接住了它。
一只眼睛仍然扫视着四周——警惕地监视着瑞瑞和冲击波。而用她的另一只眼睛，她打开了那个包，低头看着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白色小马驹，她的头被切开了，头颅里安放着一个圆形的蓝色物体，它像水晶一样闪烁。但它如珍珠般圆润。
“那……是我吗？”
“是的，甜心……你的大脑无法发育。所以我们试图增强它。但是它……它做得比那更多了一点。”
甜心把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进去，迅速地在她脑中按顺序排列好。从一块扁平的脂肪变成了一颗水晶珍珠。
就是它。甜心一直害怕的事情的最终证据。她那个加固的颅骨里没有大脑。那是一个某种魔法八号球。无论如何，那是一个没有皱纹的大脑。她整个身体里没有一丝有机物质。
期望它是一回事。但像这样亲眼看到它，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治疗魔法？或者任何别的方法？但心脏医生已经解释过了。有些小马的内在魔法有时会“接错线”，可能导致飞马的翅膀发育不全，或出现其他残疾。这些是大自然的错误，无法被修复——因为它们不是创伤。它们只是一匹小马天生的样子。
而在甜心的情况下——她脑死亡了。生来就该死，她的思维永远也不会发展。
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真正的大脑。
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把她变成这个！
对她来说，真的从来没有别的命运了。
-:: 绝望和抑郁等级达到最大水平 ::-
“但是……我不想成为这个！我不想当一个机器马！我不想！”她哀嚎着。然后又哭了。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我怎么能，”瑞瑞哭喊道，“你怎么能告诉某个小马像……这样的事？”
你不能。你就是不能。这些信息，远远超出了甜心想要听到的范畴。
她与瑞瑞四目相对。红外视觉从她的视野中消退了。她看到了那个母马真正的样子。冰冷，疲惫，而且害怕得难以置信。在某种程度上，就像她们回到了旋转木马精品店。进行着她们因为甜心短路而从未完成的讨论。
她不想听任何那些。不想相信那是真的。但逃跑并没有让真相消失。随着每一个新的揭示，它只会变得更加明显。真相让她害怕。但也让她姐姐害怕。然而她翻山越岭才再次找到她。因为看到她小妹妹那样跑掉，肯定更让她害怕。
而现在她正张开双臂等着她。
甜心本想去找瑞瑞，以便最终能进入那个她多日前就渴望的、柔软的怀抱。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问题一直困扰着她。而且那并非是那些在对岸桥头磨尖了瞄准器的射击队。而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她翻遍了那个包——然后发现里面还塞着别的东西。一个旧的、破旧的泰迪熊，被重新缝合了那么多次，以至于看起来像一个弗兰肯小马。她带着疑问地看着瑞瑞，不明白那个时尚达马为什么会带着像这样的旧垃圾。
“这是什么？”
瑞瑞笑了。
“我为你做的，甜心。”
甜心的笑容肯定会消失——如果她还有嘴唇的话。她的目光从那个泰迪熊，转向那些照片，又回到瑞瑞身上，然后扫过桥的两头和所有聚集在那里的马。尽管她现在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谁了。但她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他们的存在——以及她自己存在的真相。而那产生了一个她无法忽视的矛盾。
“我为什么不记得！？”
瑞瑞的下巴因为甜心的问题而掉了下来。
“我为什么记不得两岁生日之前的事？如果那甚至是我‘非出生’后的第二年！”
桥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邪恶的笑声。
“呜———！你从没告诉她！是吗？瑞瑞小姐！”棱镜笑了。
“你闭嘴！”瑞瑞大喊。
“不，你闭嘴！”甜心回喊道。“告诉我什么？”
“你只是一个实验品。”那个邪恶的马群似乎齐声喊道。
“只是一个失败者。”
“他们不能让你知道！”
“不能让你记起来。”
“所以我们……把它们移除了。”
“移除了你的记忆。”
甜心打了个寒颤。而在雨水浸湿的活塞上，她的抽搐变得断断续续。
“你的意思是……删除了它们？”
-:: 润滑管线再次破裂 ::-
甜心回头看着瑞瑞。
“告诉我你没有！说那不是真的！”她恳求道。
瑞瑞没有回答。而她的队伍则惊呆了。
“告诉我那不是真的！”甜心尖叫道！
瑞瑞咬着下嘴唇，用力到流血。但她拒绝说话。
“哦，瑞瑞小姐……”棱镜·威望嘲弄的声音传过桥来。“你多么急于忘记。你多么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假装它从未发生过。但你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方法，就是让你妹妹不记得她究竟是什么。”
“那是实地测试唯一能进行的方式。”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嘿，你站哪边啊！？”暮光对着那个疯医生大喊。
瑞瑞颤抖着。
“我……我只是个马驹……我……我那时不懂事。”
甜心已经听够了。
“怎么……你怎么能……那些记忆……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你……你偷走了我的出生权！你偷走了我灵魂的一部分！”
她又跺了跺桥。导致更多的柏油路碎片掉进了河里。
“你现在看到了吗，小机器马。”他们从桥的另一边喊道。“你看到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了吗！”
“我也不相信你们！”甜心回喊道。
“我是被骗的！”瑞瑞尖叫道，“你骗了我！”
她又翻遍了那些鞍囊，寻找着解释。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曾’。”甜心嘶嘶地说，“不是‘没’。它的发音是‘不-曾’……姐。”
瑞瑞呆呆地看着甜心将她自己的那套说教原封不动地奉还。
“我……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甜心！……肯定……肯定有什么办法能恢复你的记忆！”
“我知道你很痛苦，孩子！求你了，到这边来！让我结束你的痛苦！”冲击波喊道。
瑞瑞甚至没有力气再回喊了。她的瞳孔已经缩小到针尖大小，当她咕哝着借口时，视线也变得不稳定了。
“嗯……甜心……你脑子里有墙。……某些记忆可能被锁住了！”
“别对我撒谎！”甜心尖叫道。
她已经拆毁了那些冰冻的防火墙。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添加到她的记忆库里。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过去记忆。她得到的唯一线索都来自二蹄来源，以记忆圆盘的形式，来自所有那些现在正包围着她的疯小马。而她就是那么告诉瑞瑞的。
唯一剩下的地方……就是她的心驱动器。
“我差点就破解了我的心驱动器！等我做到了。我就把你们所有马都从里面卸载掉！”
瑞瑞现在脸上露出了彻底的恐慌。
“不，甜心！不是你的心驱动器！！！”
“为什么不？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也许我的记忆就藏在那里！”
“你不明白，甜心！”瑞瑞惊慌地大喊。“你不能破解它！你会毁了你自己的！我们必须替换你的心驱动器，甜心！我们需要替换它！”
甜心保护性地把一只蹄子放在胸前。他们想夺走她的心。她差点就突破了那层冰，到达了他们藏在里面的任何东西。她差点就把它变成她自己的了，而现在他们想替换它。把它从她这里夺走。他们想夺走她身体的另一部分。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他们要删除她所有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关于发现真相的记忆。然后那个谎言又要重新开始了。
如果他们以前删除过她的记忆一次。是什么阻止他们再做一次？！
“第二次植入！”冲击波尖叫道，“那个马驹受的苦还不够吗！你非要让那个灵魂尖叫两次吗！”
“不！不！”甜心大喊，“你只是想让我忘记！你想删除我！”
甜心的心驱动器可能仍然阻止她射击任何小马。但这并没有阻止她向他们扔任何东西。而她就是那么做的。她惊慌失措地拿起那个包，然后把它扔回了它的寄件马。那个包以足够大的力气击中了瑞瑞，把她向后撞去。
“是的，他们想删除你。现在过来！”他们从桥的另一边说。
“闭嘴！你们也一样！”甜心尖叫着。然后把那个小小的、发光的球踢回了它的寄件马。
这一踢产生了一道巨大的闪电。这一脚把球踢飞了，但也让甜心的腿瞬间瘫痪。她本已不稳定的、被雨水浸湿的电路中的能量，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她腿部猛地抽干，整个系统顿时失控。
能量的剧烈波动让她身体陷入一阵痉挛。随即倒下，危险地靠近桥的边缘。
然后——一切都同时发生了。
“就是它！现在抓住她！”
沉重的铁蹄声迅速逼近。甜心的眼睛恢复了足够的焦点，看到那些巨大的、穿着铁甲的机器穿过桥，而她则在努力地重新控制自己。最近的一个几乎就要扑到她身上了，这时它被一道巨大的紫色能量光束击退了。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被一个紫色的光环包裹着，然后被悬浮了起来。
“不———！”甜心尖叫着。她固执地将所有能量都注入能量炮，然后向四面八方疯狂扫射。
“接招！女巫！”
有马尖叫着。然后空气中充满了能量冲击波和蹄榴弹。有什么东西呼啸着穿过空气，像一个巨大的火箭，或者好几个。
又一次，甜心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白色模糊。
那不是她第一次被炸飞了。当你能比较被炸飞的次数时，你就知道你生活中有什么不对劲了。
这次积极的一面是她没有感觉到。她没有感觉到爆炸的力量把她从桥上掀翻。她没有感觉到被碎片淋了一身，也没有感觉到当她溅入下面冰冷的水中时的冲击力。
只有她的平衡传感器告诉她她正在坠落。她正在被抛来抛去，然后被带离了一切。
向下，然后远离。
她让她掉下去了。
当暮光从地上爬起来时，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
她的魔法失败了。
她让她掉下去了。
那关键的几秒钟在她眼睑内侧重演。
当冲击波的吸魔球从桥上被移开时，她抓住了一个机会，抓住了瑞瑞和甜心。瑞瑞很容易。但她的妹妹——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怕的是，当她背上的那些像炮管一样的东西充能时，暮光感觉到她的魔法正在流失。她的抓握力明显减弱，就像甜心一下子重了一千倍，而且滑溜溜的。而更可怕的是，那感觉就像那个飞马冲击波扔的那个反魔法蹄榴弹。
当暮光站起来时，她能听到她背上的椎骨在吱呀作响。那次爆炸把她掀飞，撞到了他们的马车上。她的护盾塌了。她曾试图把甜心拉到那个护盾后面，因为桥另一边的那个疯雄马让他的机械雄马们发动了一轮攻击。
但那个飞马把他扑倒了。当他撞到地上时。他控制面板的某个部分肯定损坏了。因为那些钢铁雄马的瞄准偏离了。用他们的能量长矛和榴弹发射器疯狂地开火。大多数弹丸都击中了暮光的护盾，但一些则击中了那座桥。
那座桥……
暮光睁开了眼睛。世界充满了烟雾和碎片。
所有马都安全吗？爆炸发生时，甜心在护盾里面吗？那些其他疯子是不是正在过桥来抓他们？暮光听到她周围有小马们爬起来的咕哝声。当小雨把空气中的泥土冲刷干净时，尘土散去了。尽管头很痛，暮光还是强迫自己点亮了她的角。萨莉护士和砖块正互相抱着——螺丝松正在舔心脏医生眼镜上的泥土。一个幻形灵正从她腿上的一个洞里取出一块石头，麦卡丹夫马因为震惊而变回了她原来的样子。而P·莫比乌斯医生——嗯，他只是站在那里。对着那个敞开的峡谷微笑。
而那是一个敞开的峡谷，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连接这一边和另一边了。
桥不见了。
“甜———心———！！！”
瑞瑞的哭喊声把暮光从她的思绪中惊醒。她看到她朋友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沿着峡谷边缘，向下游跑去了。
几秒钟之内，所有马都重新站了起来，然后追着她跑。他们对着瑞瑞大喊，让她等等他们。但即使她能听到他们。她也没有听。她要去把她妹妹从下面那汹涌的河里救出来，即使那会要了她的命。
暮光知道那是徒劳的。那条河太急太猛了。唯一的希望在于他们正在向下游跑。峡谷越往远走就越宽。越来越靠近河床。如果运气好的话。甜心可能在下游的某个地方游上岸了。
如果她现在穿着那沉重的盔甲还能游泳的话——如果那水没有完全让她短路的话。唯一的好处是，一个机器马是淹不死的。
一个机器马……
如果暮光没有在P·莫比乌斯医生的实验室里看到那些示意图。她根本就不会认出那个雌驹，她仍然没有。因为那个雌驹的外表和声音都和甜心宝宝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认出了他们。而她不得不说的话，比她身体受的任何伤都更让暮光痛苦。
要是那些疯子没有出现就好了。暮光警惕地看着河的另一边。但另一伙马没有出现，或许他们知道如果她哪怕只是瞥见他们一眼，她会对他们做什么。
她如此专注于河的另一边。以至于她几乎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和她自己的队伍并肩奔跑。
一秒钟后。一些泥土做的马形生物从树林间的阴影中跳了出来。像狼一样向她的队伍扑来。如果不是螺丝松提醒他们注意，他们可能就被撞进河里了。
暮光转过头，看到砖块正和一个泥土小马扭打在一起。另一个则在追赶麦卡丹夫马。心脏医生和护士正试图击退第三个。P·莫比乌斯医生被扑倒在地，现在正被三个泥土小马同时踢打。更多的已经追上了螺丝松的尾巴，当她躲避它们时。
暮光发现另一个泥土小马向她冲来。她用一束魔法把它击中了。肾上腺素的冲动战胜了她的头痛和她角上的疼痛。那一击击中了那个东西的肩膀，那个肩膀融化了。那个东西甚至似乎没有注意到，当它的腿飞掉时，它仍然继续向她冲来。
暮光躲过了那个三条腿的野兽。后者则从悬崖边上掉进了河里。
它从她身边经过得足够近，让她注意到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除了头的基本形状外，没有任何类似脸的东西。这些不是活的生物。这些肯定是某种构造体——就像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的黏土雕像。
她用魔法抓住了下一个泥土小马。对维持其形态的魔法进行了简要分析。
那做工粗糙，几乎是业余水平。显然这些泥土小马是仓促制作的。它们是为了用它们的大小和数量来压倒它们的猎物。仅此而已。
这些构造物不仅仅是黏土。许多身体里都有大量的岩石，增加了它们的重量和践踏力。一些——看起来是用心多一点制作的——身体上伸出用岩石制成的盔甲。
维持它们在一起的魔法是自我维持的。换句话说，它没有连接，也没有被它的创造者主动控制。
显然也不太聪明，因为它即使腿离开了地面，仍然继续奔跑，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被她的悬浮场抓住了。
这不是一个活的生物。这是一堆被赋予了小马形状的泥土，然后被放出来攻击任何挡它路的马。
暮光心念一动，驱散了维持它在一起的魔法。把它化为了一滩泥土。
有了这个新信息，她向前冲去，去救她的同伴们。
她正好在三个泥土小马扑向麦卡丹夫马时赶到（显然它们有目标固定的毛病），暮光迅速地发射了三道魔法冲击波。那些泥土小马蒸发了，而麦卡丹夫马则被淋了一身泥土。
暮光继续奔跑。把每一个在她追随者身上的和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泥土小马都击倒了。泥土小马们在她左右两边都倒成了一堆。
当所有马都得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间后，她迅速地检查了一下，确保所有马都没事。许多没能跑过那些泥土小马的马都受了瘀伤和割伤。他们的衣服都缠在一起，沾满了泥土。特别是砖块，他曾和那些攻击者徒蹄搏斗，脸上多了几个大大的瘀伤，还有一只肿胀的眼睛。而疼痛医生看起来特别糟糕。三条腿跛着，身体伤痕累累，布满了更多的瘀伤。他的脸现在肿胀变形，他的笑容里甚至少了更多的牙齿。
“有骨折吗？”萨莉问所有小马。
“如果你没有，可以借我几根。”砖块说。
萨莉竟然咳出了一声笑。
“别……嗷……混蛋。”她结结巴巴地说，同时抓住自己的侧面。“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修补任何肢体。只有几针止痛药。”
她用法术拿出了一支注射器，然后把它扎进了自己身体里。然后她咬掉了针头，开始嚼着它。
“你需要打一针吗，闪闪小姐？”
暮光没有回答。她惊恐地意识到，瑞瑞和螺丝松不在她们中间。那两匹母马消失在了这片黑暗而危险的树林里。
一声像狗一样的嚎叫，又让他们所有马都动了起来。他们现在已经靠近河床了……
……仍然。没有甜心的踪迹。
然而，出现的。是更多的泥土小马，全都聚集在一匹灰白鬃毛的母马身上。它们把她围困在一个海滩的角落里，就在那汹涌的河边。
然而——那匹母马像一只疯狗一样战斗着。许多她躲过的泥土小马都掉进了水里。它们的肢体迅速融化，然后被溪流冲走了。她现在正骑在一匹更大的泥土小马身上。她的颚部咬着它的脖子，当其他攻击者试图通过攻击她的受害者来攻击她时，她一块又一块地咬下那黏糊糊的泥土。
暮光向那群怪物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让它们爆炸成了一滩滩水汪汪的黏土。
螺丝松叫了一声，很高兴见到他们。她身上的瘀伤，或者她那件被撕成碎片的夹克，都丝毫没有困扰她。
但没时间庆祝了。暮光注意到螺丝松身后有什么东西。一个白色和紫色的东西躺在河床上，脸朝下浸在水里。
“瑞瑞！”
暮光把那个身影从河里拉了出来。一条腿不见了，半边脸也没了，而且侧面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电路和齿轮。电线像肠子一样从它敞开的肚子里垂下来。
那不是瑞瑞。那是那个娃娃。
在她有时间松一口气之前。砖块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指向了森林。她转过身，结果看到又一波泥土小马向他们冲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就要被压倒了。
暮光可不打算那样。
她又冷又饿又累。而且她受够了这一切。
“够了！”她哭喊道。
当一股紫色的魔法冲击波从她身上向各个方向射出时，她的角明亮地闪耀着。每一个被那能量墙触及的泥土小马都立刻变成了一堆黏土。
她回头看着其他马，他们都检查着自己，被那道冲过他们身旁的魔法墙吓了一跳。确保它没有把他们从悬崖上吹到水里。
“对不起……”她说。
没时间解释她那巨大的驱散法术甚至不会打扰秋叶的飘落了。
但在她能解释之前，她听到下游传来一声尖叫。
“瑞瑞！”
一个穿着破旧燕尾服的黑色雄马，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他的敌马上方。他蹄子下躺着一个白色独角兽母马，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她的呼吸微弱，而且她刚被他一记右勾拳打得几乎失去意识。她甚至没看到它来。只顾着穿过他的森林，没注意到他站在一棵树后面。他的蹄子因为那一击而疼痛。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打过一个母马了。但那是必要的。因为他的战士们不知怎的都证明无效了。
死灵哼了一声，然后按摩着他的蹄子。最近似乎有很多入侵者需要处理。先是那个熔炼派来分散他注意力的小机器。然后是当他背对着他们时，从他树林里冲出来的主力部队。他许多勇敢的战士都倒下了。但他本该压倒他们的——如果不是他头上这阵疼痛。
死灵揉了揉他的角。这已经是连续两次他不得不因为他的魔法失效而中止他的攻击了。而他的挫败感随着每一个逃跑的敌马而增加。
这次不行。
他会追赶他的敌马直到森林的边缘。没过多久，他的哨兵就再次发现了穿行于他林中的入侵者。而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们逃掉！他的军团如雪崩般向敌马袭去。但接着，毫无征兆地——他的哨兵们倒下了。他的军队在眨眼间就被抹除。仿佛被驱散了一般消失了。
“蠢母马。你对我的战士们做了什么！”他咒骂着。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角上。他不能再让她使用任何能抹杀军团的魔法了。如果需要的话，他会把她的角折断。
当他已经在召唤更多的战士时，他的角发出深红色的光芒。它们从他脚下的地里冒出来，森林的保卫者，由他的魔法孕育。突然，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声，一个穿着配套雨衣的紫色母马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做！是我做的！”那个紫色的入侵者大喊。
死灵角上一闪，便派他的军队向她攻去，那个紫色家伙的角也亮了起来。而一连串的能量冲击波开始以从未见过的速度削弱他的队伍。这个母马不只是在炸毁他的战士。她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法术就把他们驱散了。
没关系。大地是永恒的。而死灵这次绝不会退缩。无论他角上的疼痛有多剧烈。
越来越多的小马从地上冒出来。然后一出现就被驱散了。那个母马很厉害。但她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而且她没有看到那些从她身后冒出来的战士。
“暮光！你后面！”
就在那时，更多的敌马出现了。他们从背后袭击了他的隐形战士，然后开始用赤裸的蹄子把他们撕裂。其中一个像狼一样嚎叫着。死灵咕哝着，他的鼻孔张开了，他的角感觉像是着火了。他的战士们还没从地里出来一半，就被驱散了。所以死灵改变了他的策略。他不需要他的战士们完全出现。他只需要大地抓住那些入侵者。
泥土的蹄子像草一样从他敌马脚下冒出来。抓住他们的腿，把他们按住。那个紫色的转过身去帮助她的盟友。正好给了死灵足够的时间，抓住那个白色母马的鬃毛，然后把她扔到他的一个战士背上。是时候他逃跑了。但他不会空蹄而归。
当他穿过森林时，他的角从未停止发光。即使他的角感觉像是要裂开了，他还是不停地召唤出越来越多的战士。他们必须在他逃跑时分散他的敌马。他已经能听到他们在追他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正把他们引向一个陷阱。他十几名最精锐、最坚固的战士正向这边赶来。他的“主要哨兵”，并非仅仅由黏土构成，而是由岩石构成。用时间和心血蹄工制作。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驱散。
当他突然感觉到另一个敌马的存在时，他已经能听到沉重的、坚如磐石的蹄声向他走来——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感觉到他的哨兵有麻烦了。其中一个突然从他的精神雷达上消失了，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
当他的哨兵们映入眼帘时，只剩下八个了。死灵立刻派了一半回去对付任何攻击他们的东西。而且一点也不晚，因为从灌木丛中冲出来一匹他见过的最大的小马。又宽又棕，像橡树一样结实，头上长着短而绿的头发，像一簇簇草。他像攻城槌一样撞向最近的那个哨兵。当他那粗壮的蹄子以足够大的力气击中那个哨兵的脸，以至于打碎了构成它的岩石时，他像熊一样嚎叫着。然后转身，用足够大的力气把它踢得粉碎。
在这匹像熊一样的小马身后，又出现了两个入侵者。一个戴着草帽的白色雄马，和一个留着丑陋的粉色鬃毛的胖母马。死灵几乎没时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扮得像是来自热带岛屿，他们就看到了他——或者更具体地说，是那个被他的战士背在身后的母马，然后哭喊起来。
他们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向那些哨兵扔着石头。也许没什么用，但那确实减轻了那个棕色大雄马的压力，当他又踢碎了一个哨兵时。与此同时。那个紫色的母马和她的同类已经追上了，现在正和他的最后几个哨兵交战。根本没有足够的哨兵来应付所有的敌马，而那些没有忙着战斗的则正在向死灵逼近。
他最后爆发出一阵魔法，在他周围召唤了一圈战士。那番努力让他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角，因为他能感觉到它正在裂开。
他被包围了。没有战士，也没有魔法了。
绝望之中，他抓住他俘虏的喉咙。把她从他的战士身上拉下来，然后威胁说，如果任何小马敢再靠近一步，他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在混乱中。他没有注意到一个泥土小马向他走近，直到它已经在他头顶上了。在他能质疑为什么他的一个战士会背对着敌马之前，它一拳打在了他的头上。
当世界渐渐变黑时，死灵看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那叛变的泥土小马被一股不断变幻的绿光所笼罩。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台机器了。
她的盔甲现在闪耀着光泽，没有一丝裂痕或划痕。当麦卡丹夫马的嬗变圈能量一次又一次地猛烈贯穿她的系统时——它为她的水晶注入了磅礴的能量。她的修复系统用尽所有能量，将她的身体恢复到了完美状态。尽管她的盔甲没有连接到她的电子系统，那些颗粒只是乘着嬗变魔法的波浪，修复了她的装甲框架。从零开始将其构建。但那也榨干了她。她的缓冲——以及她的再生系统——以及她的修复系统都已耗尽。那些水晶都变暗了，她的能量读数再也无法检测到它们内部残留的丝毫魔法。
她曾拥有的皮肤——现在完全不见了。
像她的修复系统一样——她的再生水晶用尽了所有的能量来把她的生物皮肤恢复到以前的光彩。那魔法甚至把血肉连接到了她的电子神经末梢，让她能像她一直做的那样，移动她的面罩。但它没能激活她的传感器，她由此得知她的新脸不过是一张面具。它没能让她脑中的声音消失，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她仍然是一台机器，大脑是一台电脑。
那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把它撕掉了。她拥有的最后一张皮肤。
甜心宝宝的右腿在她身下抽搐了一下。一个本该驱动她腿部向前移动的信号，因为电流从一根电线跳到另一根而失真了。本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的塑料绝缘层不见了，而她的修复系统既没有材料也没有魔法能量来修复它。
那是她唯一一个成功地被嬗变成血肉的部分。这部分血肉融化成了血液，在后续的嬗变尝试失败时，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
失败……
这是一个在她心头萦绕不散的词。一个似乎在描述她存在本身的词。
她什么没失败过？
她未能成为她创造者们认为她应该成为的一切。
她没能成为一个雌驹。
她没能当一个玩具。
她没能当一个杀马机器。
她作为一个实验品失败了。
她甚至没能用魔法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
……
“我的主要功能是失败。”甜心对自己说。
她的后腿抽搐了一下，她差点就失去平衡了。湿气开始在她身体内部形成，并且正在干扰流经她那些未受保护的电线中的能量。
她调整了一下头盔，试图盖住她脖子上那块不见的甲片。即使大了几个尺码——它仍然不够大，无法阻止雨点从她盔甲的甲片之间渗进去。
天气似乎越来越糟了。奔流的水声越来越响。声音是如此之响，以至于那咆哮声都淹没了冰冷雨点敲打在她金属框架上的鼓点声。雨水冲刷掉了血迹，但现在却有让她短路的危险。而她继续着那场走向永恒泡影的无尽行军，也丝毫没能让自己变得干爽一些。
但如果她不是在走向一个未来，那她到底要去哪里？
甜心停了下来。
奔流的水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响度。但她头盔上的鼓点声似乎已经消退了。甜心抬起眼睛，从她脚下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望去，看到雨点比以前稀疏了。世界仍然黑暗多云——但似乎天色在放晴。
她还注意到这条路周围的木制栏杆——以及森林已经向她的左右两边散开了。咆哮声还在。但它并非来自她头顶或她周围。它来自下面。
她正站在一座桥上，她走上去时甚至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鼻子一直指着地面。
她从那个墨西哥卷饼娃娃那里下载的路线在她脑中还很清晰，而这座桥就在路线上。她想必是在无意之中，不假思索地遵循了它的指示。
但她究竟为什么要去她被制造的地方呢？那里除了更多的痛苦，还能有什么？那又有什么意义？他们可能没有任何触敏合金。因为如果他们发明了它们——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把它们装在她身上？他们可能什么也没有。那个地方肯定被废弃了。反正去那里也没用。因为他们反正也无法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小马。
一匹真正的小马……
她将永远是这个廉价的、真正小马的仿制品。一个生命的复制品。一个赝品。
一个失败者……
她走到桥的边缘。那古老的栏杆把她和下面奔流的河水分开，看起来又旧又发霉。把两只蹄子放在那旧木头上，那木头便应声塌陷了。甜心的铁蹄稳稳地踩在边缘。但那些木板掉了下去……
它们不停地掉落，然后落入水中，在它们甚至还没能溅起水花之前，就被河中强劲的水流卷走了。
甜心低头看着下面那条奔流不息的河。这座桥悬挂在一个相当大的峡谷之上。一匹真正的小马可能无法在这样的坠落中幸存下来。
一匹真正的小马……
她所基于的那匹真正的小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是去了永恒的彼岸？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当一匹小马结束了永恒的彼岸之后——他们会去一个永恒的彼岸之后的另一个地方吗？还是他们会回来？
轮回……
她看得越久，那水似乎就离她越近。它那无尽的水量永远地流向海洋。然后它会被飞马们带到云中城市，在他们的天气工厂里变成云。然后化为雨水，洒落在山丘和山谷里，重新填满河流，以便那水能再次流向海洋。
一个永无止境的生命循环。
轮回……
玩具转世时会变成其他玩具吗？她上次有那个念头是什么时候？
她的记忆库告诉她，上次是在那个疯马院里，和那个叫做螺丝松的疯母马在一起。
想到那匹母马也无济于事。只让她更难过了。她再也无法感受到另一个母马的拥抱了。她将被诅咒，永远困在这个没有灵魂的身体里。
逻辑中心说那是件好事。那样她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
情感处理器什么也没说。她对那个丑陋的幻形灵的仇恨，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下面的黑水里消失了。甜心曾想杀了她。想伤害她！摧毁这个夺走了她最后一点小马特征的邪恶幻形灵。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炸了她也不会让她的皮肤长回来。它永远消失了。连同它一起，她成为一个真正雌驹的最后机会也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就像那些被下面冰冷黑水卷走的、浑浊的木板一样。
她收回了她的爆能枪，然后走进了雨中。她甚至没有费心去检查她的心驱动器状态。反正破坏她那个难以捉摸的组件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不会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小马。探究她的心驱动器所能带来的唯一好处，也许就是最终能关掉这些讨厌情绪的机会。为什么不呢？她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只会是她并非一匹小马这个冰冷的事实，以及对所有已然失去、永不复得的一切的绝望。
如果她把它们都关掉……她就会更像一台机器了。
那又有什么意义？……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下面。水继续咆哮着。这条河曾经可能很平静。但大量的雨水让这条河变得又野又深。水体在这个峡谷里被挤压在一起，使得波浪猛烈地撞击着峡谷的两侧。猛烈到足以打碎岩石和骨头。——也许甚至能打碎钢铁？
机器马转世时会变成别的东西吗？
但如果她没有灵魂，那她又该如何转世呢？她又该如何传递那些构成她没有灵魂的心智的文件和数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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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街机游戏机的记忆在她脑中回放。它太小了，连她思维的一个碎片都容纳不下。墨西哥卷饼泰迪店的那些娃娃也只多容纳了百分之一。难道就没有一个电脑之类的东西能容纳像她这样的存在吗？
她不确定她想知道。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狗叫声，或者是一些小马的声音。
甜心回头看向她来的方向。桥上站着那个湿漉漉的瑞瑞复制品。甜心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从麦卡丹夫马的蹄球场跟着她。她也没有在意它偶尔说的几句对话。
但有一件事甜心没有给那个复制品编程，那就是像狗一样叫。
-:: 分析声音 // 找到匹配项 // 识别声音 ::-
那声音并非电子的。是小马发出的。虽然听起来就像一只狗。只有一匹小马能发出那种声音。
“螺丝松？”
在那个复制品后面，甜心看到一个身影从雨中出现，全速奔跑着。
-:: 陌生马危险 // 覆写 // 目标已标记为“朋友” ::-
那个疯母马迅速地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在甜心面前滑停下来，然后立刻开始舔她的脸。那个母马的舌头反复地扫过甜心没有眼睑的镜片，用她的唾液把它们擦干净。
“你……还活着。”甜心说，目瞪口呆。“你……认出我了？”
那似乎是不可能的，考虑到甜心自从上次见面以来变化了多少。然而，她就在这里。高兴地、大声地叫着，摇着她湿漉漉的尾巴。她低下头，等着甜心挠它。
那匹母马看起来糟透了。从头到蹄都被雨水淋湿了。她没刮的蹄关节上沾满了泥土，她那乱得不像样的灰色鬃毛和尾巴也是如此。她仍然穿着那件破烂的束缚衣——现在已经撕裂、破旧、沾满了污渍，以至于几乎和她的鬃毛糊在了一起。而在那鬃毛里，她仍然戴着那个结，那是甜心为她系的蝴蝶结所剩下的部分。
她真的看起来像一个逃跑的精神病患。甜心忍不住想知道那是不是就是她。她是不是也在森林里游荡，迷失又孤单，自从那场大火以来？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她能问之前，螺丝松用后腿站了起来，然后像狼一样嚎叫。然后，她从那个雌驹身边猛冲开，跑回她来的那个山坡上。
甜心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心驱动器因为看到那个疯母马还活着而欣喜若狂。但她的逻辑中心并没有分享那种热情。
-:: 如果我们没有去救那个母马。我们的皮肤就不会被烧伤 ::-
在甜心能继续她那破坏性的想法之前，更多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上。至少有六匹小马和一辆巨大的马车，径直向她驶来。
又一次，她的“陌生马危险”子程序被覆写了。
她全都认出来了。
-:: 心脏医生 ::-
-:: 萨莉护士 ::-
-:: 砖块 ::-
-:: 疼痛医生 ::-
-:: 麦卡丹夫马 ::-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来了？他们为什么和那么可疑的一伙马一起旅行？还有那两个穿着厚重雨衣的母马是谁？雨衣的兜帽拉得极低，盖住了佩戴者的头，让甜心看不清她们的脸。
还有，螺丝松为什么那么高兴见到他们？
听到所有那些蹄声逼近，那个瑞瑞复制品转过身，走过去迎接那些“顾客”。甜心自己则躲在栏杆后面，就在桥的边缘。尽管穿着盔甲，她感觉和以前一样暴露。那个群体里的两个小马可能从未见过她有皮肤。其他马则从未见过她没有皮肤。而甜心的一部分心声则宁愿保持现状。如果他们现在看到她，他们还会认出她吗？他们会说什么？
“你好，欢迎光临墨西哥卷饼泰迪店……”
那群马减速，在桥的边缘停了下来。砖块停了下来，以免撞上那个复制品，而他拉着的马车则侧滑着停下，车身倒向了一边。这让甜心能看到那清晰的医院马车标志。那种他们用来运送精神失常病患的马车。
他们是为此而来的吗？他们是不是在召集所有被她抛在身后的疯小马？他们是来找她的吗？找这个以为自己是个雌驹的、妄想的机器？是其他马把他们引向了她吗？他们是不是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然后运回疯马院？疼痛医生看起来像是不经过一场恶战是不会罢休的。而且他仍然带着那个笑容，僵硬地挂在他脸上，盯着那个复制品。
“有意思……这是你做的吗，心痛夫马？”
“不……不。这个……不是我……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东西’。”那个吉普赛母马咕哝着。其他小马知道她是个幻形灵吗？
那两个穿着雨衣的母马拉下了她们的兜帽。
“为什么这个长得像瑞瑞？”那个紫色的问道。甜心立刻认出了暮光闪闪。
为什么？她为什么也在这里？上次甜心检查时，她还没疯（除了少数例外）。
“我！？”一个声音沙哑、尖细的母马尖叫道，听起来像是快要感冒了。“你怎么能说这个长得像我！”
从那个复制品后面，出现了一个有着紫色头发的白色母马，甜心起初没有认出来。黑如永夜的眼圈和眼袋框着她那红肿的双眼。她看起来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苍白，像一个幽灵。只有她的口鼻部是红肿发炎的。她的紫色鬃毛像碎布条一样垂着，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卷曲和蓬松。
那个复制品看起来更像甜心的姐姐，而不是她面前这个残骸般的母马。她的情感处理器告诉她，她的心驱动器想要移到她的喉咙里。但甜心仍然没有动。他们所有马都真的没有看到她吗？她的颜色是不是太暗淡了，以至于她和那灰色多雨的世界融为一体了？
“是那个错误的母马！”那个病怏怏的、苍白的身影尖叫道。“你本该追踪我妹妹的！你这愚蠢的母马！”
螺丝松带着疑问地嗅了嗅那个复制品——后者立刻开始请他们就座。然后那个疯母马哼了一声，把一些泥土踢到那个复制品身上，然后跑到了桥的更远处。
“请允许我带您到您的座位。”那个复制品说，然后跟着螺丝松。“我可以帮您点餐吗？”
那个疯母马把甜心从那个破碎的栏杆后面拉了出来。她非常高兴地叫着，然后在那个雌驹周围跳着舞，等待着确认。
甜心也——等着。那群马的表情似乎在慢动作中改变。就好像他们不明白他们正在看什么。他们所有马都根本认不出他们面前站着的那个小雌驹吗？
从他们的眼神判断——可以得出各种各样的结论。疼痛医生当然笑得更灿烂了。心痛夫马用蹄子捂着嘴，以免吐出来。其余那些，自从甜心“变形”后就没见过她的马，只是睁大眼睛盯着看，眼睛睁得像茶壶那么大。
沉默笼罩着那群马，除了河水的咆哮声，和那个复制品的吟唱声。然而他们的眼睛似乎在替他们说话。
就在他们眼中。——那些眼睛。充满了震惊、怀疑和恐惧。
甜心唯一无法从他们眼中看到的——是认出。
他们面前站着的那个机器——不可能是甜心宝宝。
这个念头狠狠地刺痛了她。就像回到了课堂上。只是这次没有X光法术扫过她的身体。只有雨点滴落在她冰冷的金属框架上。当看清自己真面目的那份震惊消退后，她反而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赤裸暴露。
-:: 别看我 ::-
他们似乎在用他们的眼睛解构她。得出各自的结论。一些马摇了摇头。另一些马用蹄子捂住了嘴。一些马眼中似乎泛起了泪光。
瑞瑞属于最后一类。
“甜心……哦，我的小甜心。”她结结巴巴地说。打破了那痛苦的沉默。
暮光和医院的工作马员来回看着瑞瑞和其他那些疯子，寻求确认。
“哦，我的……真的是？……真的是……！”
“太迷马了。不是吗？”疼痛医生问道。
暮光羞愧地移开了视线。砖块难以置信地盯着看，萨莉的嘴巴大张着（她嚼着的针从嘴里掉了下来），而心脏医生只是看起来极为困扰。唯一用毫不迟疑的眼神认出甜心的，是螺丝松……和瑞瑞。
‘为什么’甜心想。你现在为什么认出我了？那时那个认出又在哪里？当然，那也是问题的一部分，不是吗？瑞瑞一直都知道吗？
甜心的下颚颤抖着。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生怕自己那失真的声音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怪诞。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她的头抽搐了一下，因为她脖子里的湿气开始干扰她的能量分配了。
“什……什么？”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很明显吗？我们来找你了。”
-:: 她想要回她的“妹妹” ::-
“和……他们！？”甜心举起一只蹄子，指责地指着瑞瑞同行的那群可疑的家伙。
“我不会和他们回去的。你为什么和他们一起旅行！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这都是一个恶心的玩笑吗！”
“有意思”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 他们想要回他们的实验品 ::-
暮光的角亮了起来，疼痛医生的嘴唇变成了一对拉链。然后迅速地拉上了。
“我们担心你。”心脏医生开始说，“我们必须找到你。”
-:: 他们想要回他们的娃娃 ::-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瑞瑞继续说。
“家？”甜心看着那辆医院马车，“哪里？你以为我会回去那里？”
“甜心。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但是……”心脏医生试图说。
“不！你们都闭嘴！我受够了听你们的谎言！”
“甜心。求你了……听我说。”
-:: 控制程序等待口头命令 ::-
“不！”
甜心身体两侧的端口猛然弹开，两门主爆能炮完全展开。
那些小马向后跳去。螺丝松的耳朵平贴在头上，当她慢慢地从甜心身边退开时，她大声地呜咽着。
“闭嘴！你们所有马都闭嘴！你们都想控制我！”
她把她的爆能枪左右挥舞着。逼得每匹小马都低头或侧身闪避，试图离开她的目标区域。（除了只是微笑着的疼痛医生）每当有小马试图开口，她就立刻将炮口对准他们，让他们闭嘴。暮光的角亮了起来，但心脏医生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肩膀上，摇了摇头。
“甜心！没有小马想控制你！”
“是的，你们想！你们都想让我成为我不是的样子！连你也是，瑞瑞！”
她把目标转向了她的亲姐姐。瑞瑞吓得僵住了。但没有试图躲开。
“甜心……你为什么那么说？”她结结巴巴地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别那么叫我！”甜心也结结巴巴地说，她内心与成千上万个声音作斗争，那些声音尖叫着，说她用致命武器直接瞄准她世界上最爱的、仅次于她母亲的母马，犯下了滔天大罪。但她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她不能把瑞瑞想成她的姐姐。
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经历了所有那些秘密和谎言。在得知瑞瑞曾和那些她现在身旁的疯子同流合污之后。谁能说她不像他们那么疯？
她对瑞瑞到底了解多少？除了她必须是她的姐姐。她必须把所有那些她的情绪试图给她的显而易见的答案都抛开。她再也不能听它们了。瑞瑞是谁或什么？
-:: 加载记忆 :: 瑞瑞 ::-
瑞瑞是一个在所有事情上都追求完美的马。如果她得不到完美，她就会自己创造完美。不过，她没有造她。错了！是她造了她！疼痛医生曾那么告诉她。如果她造了她，那她难道不会把她造得完美吗？
什么是完美？
那个词比任何东西都让她害怕。因为那是她不是的东西。
她不完美。
她是……
-:: 错误 ::-
瑞瑞的问题悬在空中，没有得到回答。
“我是……
-:: 错误 ::-
……而且你也不想要我，因为我是个错误的存在！你只想要完美，瑞瑞小姐，而我不再完美了，不是吗？！”
瑞瑞试图说什么。但甜心又把两根炮管对准了她。目标圆圈出现在她姐姐的头上，那些爆能枪开始充能。
“闭嘴！”
她不敢让瑞瑞说话。任何一个词都可能是激活她脑中控制程序的口令，把她变成一个顺从的奴隶。
“你只是想控制我。”她继续说，“你只是想让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
“甜心……”瑞瑞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小马强迫你……”
“闭嘴！”甜心哭喊着，同时启动了红外视觉。知道这会让她的双眼显现出红色。
“所有马都想控制我！所有马都想让我成为别的什么！你也不例外，瑞瑞！你想让我成为甜心宝宝。你完美的小妹妹……但我不是！”
瑞瑞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是……”甜心开始说。
-:: 错误 ::-
……我不是甜心……我是……
-:: 错误 ::-
“……我只是一个被造来取代真正的姐姐的复制品……那个姐姐死了！”
“不，甜心宝宝。你是我妹妹！”瑞瑞盖过了河水的咆哮声，大喊。
“我是……
-:: 错误 ::-”
“你不是一个错误！”
甜心意识到她一直在大声地说“错误”。
她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悬在空中。她环顾四周。她找到了心脏医生的眼睛。他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她。他已经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他摇了摇头，恳求她别说。
‘但我必须这么做。’甜心想，‘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告诉过我，第一步是接受你是什么。’
“我……我……我是一个机器马！！！”
甜心用尽她发声盒的力气，喊出了最后一个词。
“而且……而且……我不爱你！我只是被编程去爱你！”
瑞瑞显然心碎了。
“你为什么那么说？”
“我身体里有一个控制程序！我被控制着去爱你！但那不是真的！”
“甜心，没有那种事！”
“别对我撒谎！”
:: 问题 :: 万一瑞瑞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那妈妈和爸爸肯定知道！”
她指责地指着疼痛医生。
“他给我看了！我通过他一个小蜘蛛机器马的录音看到了！他一直在监视你们所有马，而你们都不知道！”
“被监视的马意识到了，这难道不就违背了监视的意义吗？”砖块对萨莉低声说，后者则用蹄子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甜心试图播放那个圆盘上的录音。她意识到，用她那破损的发声盒，听起来不会太有说服力。但她不在乎。
当信息结束时。马群安静了下来。连螺丝松都停止了呜咽。不知怎的，那沉默似乎比宽慰更伤马。他们难道没有别的什么可说的吗？甜心赢了这场争论吗？不知怎的，那感觉不像是一场胜利。她的心驱动器告诉她，她不想赢得这场争论。她的逻辑中心也无所谓。那只是在证明一个观点。
然后，瑞瑞向前走了一步。
甜心的目标系统锁定了那个母马。她背上的爆能枪发出威胁性的嗡嗡声，但瑞瑞又走了一步。
“别……说……只是……别……”甜心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像一张坏唱片。
瑞瑞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走了一步。她明显地咬着下嘴唇，眼泪从她肿胀的眼睛里流出。
“别……再靠近了……”
瑞瑞的角亮了起来，她的雨衣解开了扣子，然后从她背上悬浮下来。那件外套慢慢地向甜心飘去，张开着，准备好包裹住她。在甜心身体里。情感处理器和逻辑中心互相看了一眼。
-:: 她给我们她的雨衣 ::-
-:: 那没用，我们甚至感觉不到雨。或者寒冷 ::-
-:: 除了 - 我们的电路正在变湿 ::-
-:: 她知道那个吗？// 她不可能知道那个 ::-
-:: 但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 那件外套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 她可能是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 噪音识别 // 咆哮 // 来源 :: 螺丝松 ::-
-:: 问题 :: 她为什么突然咆哮？::-
-:: 结论 :: 她想保护我们！免受某种东西的伤害！::-
一道能量冲击波在半空中击中了那件外套，将其化为灰烬。
“别再往前走了！”
当雨衣的灰烬被风吹散时，甜心和瑞瑞互相凝视着对方。如果她们俩都有脸的话，那上面一定都凝固着同等的恐惧。
开枪的不是甜心。
也不是她喊的。那个命令属于一个声音更低沉的雄马。
甜心把目光转向桥的另一头。那里又出现了一群马。
大约有十几个钢铁雄马排成一排，堵住了桥头。他们的武器现在正对着桥的另一边。
在另一边。暮光的角亮了起来，充满了战斗魔法，而其他所有马都躲了起来。
除了疼痛医生（当然）……和瑞瑞。
一个身上绑着奇怪控制面板的绿色陆马，从他的金属战士队伍中走了出来。他捋着胡子，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疯骨髓的黄色母马紧紧地依偎着他，仿佛生怕他会消失。在这对旁边。冲击波和棱镜·威望也探出了头。连墨西哥卷饼泰迪都在场。
“嗯，嗯。瑞瑞小姑娘。”熔炼·金属蹄说，“看来你确实知道我们的小雌驹去哪里了。现在，把我的女儿交出来，没有马会受伤！”
“她不是你的女儿！”瑞瑞尖叫着，然后更靠近了一点。
“她不是任何马的女儿！”墨西哥卷饼泰迪大喊。
“她是个恶魔！”疯骨髓大喊。
“一个需要被解放的、受折磨的灵魂！”冲击波补充道！
“她是一个要取代所有马驹的复制品！”泰迪继续说！“有没有马能想想那些马驹！”
“这里唯一的复制品就是那个丑恶的怪物！”瑞瑞大喊。指着那个复制品，它现在是唯一和甜心一同站在桥中央的东西。
“那是我的瑞瑞！”泰迪回喊道，“你偷了她！”
“你的什么？？？”瑞瑞大喊，“你是说那个怪物是你的！你竟敢那样用我的形象！”
“我付了钱的！”
“我不记得我允许你使用我的肖像！”
“这个怎么样！”砖块大喊，他第一次开口。“你可以带走‘瑞瑞’——我们带走甜心！”
“闭嘴，你这混蛋！”双方都集体喊道。
桥的另一边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因为暮光试图施放一个法术。
“收起你的角，女巫！否则有马要受伤了！”棱镜咆哮道！
暮光笑了，然后在她周围召唤了一个紫色的护盾球。那个球立刻变大，覆盖了她那一边的桥和上面的每一个马，然后继续向着甜心扩大。
从另一边，冲击波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球体。闪电从他的蹄间窜出，让那个球体发光。甜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当他将那个灼热的球体扔过桥时，暮光明显地退缩了。它撞上了护盾，护盾立刻缩小到只覆盖桥的三分之一——暮光痛苦地抱着头摔倒在地，却依然勉力维持着魔法。
那个球落在了桥中央，甜心就站在那里。她带着疑问地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球。
“甜心！”瑞瑞大喊，离开了暮光球体的舒适区。“无论你做什么！别碰那个！只要走到这边来，你就安全了！”
钢铁雄马和甜心都举起了他们的武器。然后瞄准了那个暴露在外的母马！导致瑞瑞停了下来。
“你现在就过来，我的小母马！”熔炼大喊。“否则你的姐姐就要受伤了。”
“别伤害无辜！”冲击波大喊。然后跳到了射击队前面。
棱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那你去把那个小母马弄来！”
冲击波确实向甜心走近了一步。导致那个雌驹转过身，把她的目标对准了他。
“你休想再靠近一步！”
熔炼开始在他控制面板上按按钮。那些钢铁雄马把目标对准了瑞瑞。但冲击波跳了回去，然后开始和他争夺那些钢铁雄马的控制权。在另一边——螺丝松像疯了一样叫着，医院的工作马员不得不齐心协力才能把她拉住。
甜心被夹在中间。所有马都用尽全力对着她大喊，让她到他们这边来。大喊着，想盖过河水的咆哮声和彼此的声音。马车现在堵住了桥的两头。她的逻辑系统告诉她，她必须杀出一条血路。但她的心驱动器说她不能射杀另一个小马。但其他马就要互相射击了。
他们所有马都准备为她而战。他们会因为她而受伤。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她被困住了，无路可逃。
绝望之中。甜心回头看向栏杆上的那个洞。
还有第三条出路。
甜心向后退了一步。更靠近边缘。
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
“甜心！离开那个边缘！”瑞瑞尖叫道。
甜心低头看去。一匹普通小马或许无法在这样的坠落中幸存。更不用说下方河水的狂暴了。
但她不是一匹正常的小马，她想，她计算着她生还的几率。
她背对着边缘，解除了她眼球的同步，这样一只眼睛就能盯着桥的一边——另一只则盯着另一边。那意味着她实际上是斜视了，而且她的思维因为扩大了视野而开始旋转。但那也意味着她没有背对着任何一边。
现在她得到了所有马的注意。她比喻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尖叫起来！
“你们都是可怕的小马！”
“甜心……求你了……离开那个边缘。”瑞瑞恳求道。“到这边来！”
-::控制程序等待口头命令::-
“不！你骗了我，瑞瑞！你打了我！”甜心哀嚎着。
-:: 润滑管线破裂 ::-
“对不起！”瑞瑞尖叫道。但甜心继续哀嚎。
“为什么？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撒谎！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真相！”
那是一场最尴尬的谈话。因为甜心实际上并没有面对她正在争论的那个马。
“对不起！对不起！我千错万错！”瑞瑞哀嚎着，“我对你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抱歉！都是我的错！你想惩罚我吗？来吧！动蹄吧！现在就动蹄！”
-:: 别过去 - 那是个陷阱 ::-
“你为什么杀了一个马驹！？”
那个问题让瑞瑞停止了她的哀嚎。
“什么？”
又来了。她姐姐眼中那完全不理解的神情。她的无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仿照我造的那个！你绑架了那个马驹，然后对它做了你那些扭曲的实验！你复制了它的思想来造我！”
“甜心……”瑞瑞恳求道。显然不想说话。
又来了。那种她小妹妹已经发现了她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认识。就像她们回到了旋转木马精品店。进行着她们本该进行的讨论。别管她们俩现在都湿漉漉地在外面，被一群疯子包围着。对甜心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瑞瑞对自己有什么要说的。
“你……你杀了一个马驹来造我！”甜心尖叫道。
“是你，甜心。你就是那个马驹！”瑞瑞哭喊道。
那让甜心的哀嚎停止了。
-:: 什么？::-
“你问我你是不是出过事故，甜心。”瑞瑞继续说，“一个那么可怕的事故，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替换你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你是的。因为你看……你出生时……出了点并发症。”
瑞瑞艰难地说着。她真的不想说接下来的部分。
“告诉我！”
“你出生时是死胎，甜心！你出生时就死了！”
甜心几乎关机了。这个信息毫无意义。你怎么可能出生时就死了。那违背了她学到的一切。（而且她仍然不知道小马是怎么来的。）谁会造一个死去的马驹！？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那对你来说太可怕了，你听不下去。但我们没有杀任何马。我们给了你生命！”
“不！……那不是真的！……那不可能！……你在撒谎！！！”
“你说得对，你没有给予生命。”冲击波大喊。“只有塞拉斯蒂娅公主才能赋予生命。你夺走了一个无辜马驹的灵魂，然后把它放进了那个东西里！”
“是你让我们拔掉插头的！”瑞瑞尖叫得那么大声，以至于甜心的声音接收器都发出了静电的噼啪声。
“她死了反而更好！”冲击波回喊道。
她们俩继续为她争吵不休，直到甜心尖叫着“住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哭喊着。为了强调，她用蹄子跺着她脚下的地面。一小块桥的边缘因为她疯狂的舞蹈而断裂，然后掉进了下面汹涌的溪流里。
“你没有死，甜心！”瑞瑞哭喊道，“你现在还活着！”
“不，我没有！你替换了我！我不想被替换！我不想被替换。我不想被替换！”
“你没有被替换，甜心！”瑞瑞尖叫道。“我们救了你！”
“不，你没有！你用……”她停止了跺脚，指了指自己，“……用我替换了我。”
“甜心，你说的根本没有道理！”
“你才没有道理！你不可能救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复活法术之类的！”
暮光想说什么。但她还有别的事（和其他小马）需要她操心。
“你不可能救了我，因为，我不是一匹真正的小马！我是一个机器马！如果其他任何小马都不是机器马，我们就不可能是一家马！”甜心突然宣称。“我要把你从我的心驱动器里移除，然后用我的新姐姐来代替你！”
甜心走到那个复制品面前，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瑞瑞心碎了。
“你……你不能那么做，甜心。你……你不能就这样替换某个小马。”
“为什么不！？你替换了我！”
瑞瑞试图说什么。但她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她的整个脸颊都在颤抖，当她崩溃成抽泣时。她把她那镶着钻石的屁股坐在那湿滑的桥上，然后发出一声能刺破天堂的尖叫。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又一声。瑞瑞哭得那么大声，她实际上是在尖叫。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哀嚎，只有那样才不会有大马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一种像她这样的淑女绝不该发出的哀嚎。
-:: 戏剧女王 ::-
说实话，甜心内心有一部分想看到瑞瑞受苦。那部分想让她为甜心被迫承受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当瑞瑞不停地哭泣时，那股复仇的渴望也渐渐消退了。她哭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她的眼泪在雨中都清晰可见。天堂的闸门即使倾尽全力，也无法跟上她姐姐眼中涌出的那两条奔流的河水。
甜心试图保持镇定。但看到瑞瑞这样哭泣，带给她的痛苦远胜过她以往承受的任何伤害。就好像瑞瑞抛出了一百个带倒刺的鱼钩。而每一个钩子现在都在撕扯着她的心驱动器，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拽向瑞瑞。
甜心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才没有直接跑进她姐姐的怀里。她最想做的莫过于给她一个她有史以来最大的拥抱，来安慰她。（但她的逻辑中心固执地提醒她，上次她想要一个拥抱时——瑞瑞把她推开了。）但那正是她不能允许自己那么做的原因。如果这种感觉不是那个迫使她服从她家马的程序的一部分，那又是什么？谁能说这种撕裂她心驱动器的力量，不是他们安装在她身上的那个精神水蛭呢？
但知道这一点，并没能减轻痛苦——反而可能让它更痛了。甜心绝不敢相信，失去她的皮肤和声音的打击，竟然会比她此刻所承受的折磨更可取。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那个复制品问道。
是的。她非常非常需要一个拥抱。她的渴望只让她更用力地抱住那个瑞瑞复制品，而那反过来只让真正的瑞瑞哭得更厉害了。
甜心的润滑管线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眼睛下面的管道爆裂了，油像两股又浓又黑的喷泉一样涌出。
在桥的对岸。当两姐妹的哭声似乎淹没了她们脚下河水的咆哮声时，那场争吵暂时停止了。然而没有一个小马敢对那个失去行动能力的甜心采取任何行动。要么忙着捂住耳朵，要么警惕地看着对岸。或者自己也在哭。
“这……比那复杂得多。”瑞瑞嘶嘶地说。她的声音已经毁了。她说话的声音那么低，以至于甜心怀疑只有她那增强的麦克风才能捕捉到声音。“我们……我们不只是造了一个新的甜心。我们……试图救你的身体。但你……进化成了新的东西。某种不完全……有机的。”
“那……说不通。”甜心回答道，声音大到足以被听到。“一个机器马不会进化。”
仍然维持着她的紫色护盾——暮光非常小心地把一个鞍囊悬浮到桥的另一边。把它放在她的屏障外面，瑞瑞旁边。
“别听他们的！那可能是个陷阱！”另一边尖叫道。
“你闭嘴！”暮光回喊道！
然而，甜心无法不同意他们。她太过多疑，不敢让瑞瑞再靠近一步。
“你只要把你想要给我看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就走！”甜心大喊。她的目标从未离开过瑞瑞。
瑞瑞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几张小照片，然后用一种非常困扰的眼神看着它们。意识到甜心在这个距离上看不见，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回包的顶上，然后把包扔给了甜心。
她仍然背对着边缘站着，用她的右蹄接住了它。
一只眼睛仍然扫视着四周——警惕地监视着瑞瑞和冲击波。而用她的另一只眼睛，她打开了那个包，低头看着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毫无疑问的白色小马驹，她的头被切开了，头颅里安放着一个圆形的蓝色物体，它像水晶一样闪烁。但它如珍珠般圆润。
“那……是我吗？”
“是的，甜心……你的大脑无法发育。所以我们试图增强它。但是它……它做得比那更多了一点。”
甜心把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进去，迅速地在她脑中按顺序排列好。从一块扁平的脂肪变成了一颗水晶珍珠。
就是它。甜心一直害怕的事情的最终证据。她那个加固的颅骨里没有大脑。那是一个某种魔法八号球。无论如何，那是一个没有皱纹的大脑。她整个身体里没有一丝有机物质。
期望它是一回事。但像这样亲眼看到它，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治疗魔法？或者任何别的方法？但心脏医生已经解释过了。有些小马的内在魔法有时会“接错线”，可能导致飞马的翅膀发育不全，或出现其他残疾。这些是大自然的错误，无法被修复——因为它们不是创伤。它们只是一匹小马天生的样子。
而在甜心的情况下——她脑死亡了。生来就该死，她的思维永远也不会发展。
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真正的大脑。
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把她变成这个！
对她来说，真的从来没有别的命运了。
-:: 绝望和抑郁等级达到最大水平 ::-
“但是……我不想成为这个！我不想当一个机器马！我不想！”她哀嚎着。然后又哭了。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我怎么能，”瑞瑞哭喊道，“你怎么能告诉某个小马像……这样的事？”
你不能。你就是不能。这些信息，远远超出了甜心想要听到的范畴。
她与瑞瑞四目相对。红外视觉从她的视野中消退了。她看到了那个母马真正的样子。冰冷，疲惫，而且害怕得难以置信。在某种程度上，就像她们回到了旋转木马精品店。进行着她们因为甜心短路而从未完成的讨论。
她不想听任何那些。不想相信那是真的。但逃跑并没有让真相消失。随着每一个新的揭示，它只会变得更加明显。真相让她害怕。但也让她姐姐害怕。然而她翻山越岭才再次找到她。因为看到她小妹妹那样跑掉，肯定更让她害怕。
而现在她正张开双臂等着她。
甜心本想去找瑞瑞，以便最终能进入那个她多日前就渴望的、柔软的怀抱。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问题一直困扰着她。而且那并非是那些在对岸桥头磨尖了瞄准器的射击队。而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她翻遍了那个包——然后发现里面还塞着别的东西。一个旧的、破旧的泰迪熊，被重新缝合了那么多次，以至于看起来像一个弗兰肯小马。她带着疑问地看着瑞瑞，不明白那个时尚达马为什么会带着像这样的旧垃圾。
“这是什么？”
瑞瑞笑了。
“我为你做的，甜心。”
甜心的笑容肯定会消失——如果她还有嘴唇的话。她的目光从那个泰迪熊，转向那些照片，又回到瑞瑞身上，然后扫过桥的两头和所有聚集在那里的马。尽管她现在已经知道他们都是谁了。但她也是最近才了解到他们的存在——以及她自己存在的真相。而那产生了一个她无法忽视的矛盾。
“我为什么不记得！？”
瑞瑞的下巴因为甜心的问题而掉了下来。
“我为什么记不得两岁生日之前的事？如果那甚至是我‘非出生’后的第二年！”
桥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邪恶的笑声。
“呜———！你从没告诉她！是吗？瑞瑞小姐！”棱镜笑了。
“你闭嘴！”瑞瑞大喊。
“不，你闭嘴！”甜心回喊道。“告诉我什么？”
“你只是一个实验品。”那个邪恶的马群似乎齐声喊道。
“只是一个失败者。”
“他们不能让你知道！”
“不能让你记起来。”
“所以我们……把它们移除了。”
“移除了你的记忆。”
甜心打了个寒颤。而在雨水浸湿的活塞上，她的抽搐变得断断续续。
“你的意思是……删除了它们？”
-:: 润滑管线再次破裂 ::-
甜心回头看着瑞瑞。
“告诉我你没有！说那不是真的！”她恳求道。
瑞瑞没有回答。而她的队伍则惊呆了。
“告诉我那不是真的！”甜心尖叫道！
瑞瑞咬着下嘴唇，用力到流血。但她拒绝说话。
“哦，瑞瑞小姐……”棱镜·威望嘲弄的声音传过桥来。“你多么急于忘记。你多么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假装它从未发生过。但你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方法，就是让你妹妹不记得她究竟是什么。”
“那是实地测试唯一能进行的方式。”疼痛医生嘶嘶地说。
“嘿，你站哪边啊！？”暮光对着那个疯医生大喊。
瑞瑞颤抖着。
“我……我只是个马驹……我……我那时不懂事。”
甜心已经听够了。
“怎么……你怎么能……那些记忆……它们是我的一部分！你……你偷走了我的出生权！你偷走了我灵魂的一部分！”
她又跺了跺桥。导致更多的柏油路碎片掉进了河里。
“你现在看到了吗，小机器马。”他们从桥的另一边喊道。“你看到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了吗！”
“我也不相信你们！”甜心回喊道。
“我是被骗的！”瑞瑞尖叫道，“你骗了我！”
她又翻遍了那些鞍囊，寻找着解释。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曾’。”甜心嘶嘶地说，“不是‘没’。它的发音是‘不-曾’……姐。”
瑞瑞呆呆地看着甜心将她自己的那套说教原封不动地奉还。
“我……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甜心！……肯定……肯定有什么办法能恢复你的记忆！”
“我知道你很痛苦，孩子！求你了，到这边来！让我结束你的痛苦！”冲击波喊道。
瑞瑞甚至没有力气再回喊了。她的瞳孔已经缩小到针尖大小，当她咕哝着借口时，视线也变得不稳定了。
“嗯……甜心……你脑子里有墙。……某些记忆可能被锁住了！”
“别对我撒谎！”甜心尖叫道。
她已经拆毁了那些冰冻的防火墙。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添加到她的记忆库里。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过去记忆。她得到的唯一线索都来自二蹄来源，以记忆圆盘的形式，来自所有那些现在正包围着她的疯小马。而她就是那么告诉瑞瑞的。
唯一剩下的地方……就是她的心驱动器。
“我差点就破解了我的心驱动器！等我做到了。我就把你们所有马都从里面卸载掉！”
瑞瑞现在脸上露出了彻底的恐慌。
“不，甜心！不是你的心驱动器！！！”
“为什么不？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也许我的记忆就藏在那里！”
“你不明白，甜心！”瑞瑞惊慌地大喊。“你不能破解它！你会毁了你自己的！我们必须替换你的心驱动器，甜心！我们需要替换它！”
甜心保护性地把一只蹄子放在胸前。他们想夺走她的心。她差点就突破了那层冰，到达了他们藏在里面的任何东西。她差点就把它变成她自己的了，而现在他们想替换它。把它从她这里夺走。他们想夺走她身体的另一部分。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他们要删除她所有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关于发现真相的记忆。然后那个谎言又要重新开始了。
如果他们以前删除过她的记忆一次。是什么阻止他们再做一次？！
“第二次植入！”冲击波尖叫道，“那个马驹受的苦还不够吗！你非要让那个灵魂尖叫两次吗！”
“不！不！”甜心大喊，“你只是想让我忘记！你想删除我！”
甜心的心驱动器可能仍然阻止她射击任何小马。但这并没有阻止她向他们扔任何东西。而她就是那么做的。她惊慌失措地拿起那个包，然后把它扔回了它的寄件马。那个包以足够大的力气击中了瑞瑞，把她向后撞去。
“是的，他们想删除你。现在过来！”他们从桥的另一边说。
“闭嘴！你们也一样！”甜心尖叫着。然后把那个小小的、发光的球踢回了它的寄件马。
这一踢产生了一道巨大的闪电。这一脚把球踢飞了，但也让甜心的腿瞬间瘫痪。她本已不稳定的、被雨水浸湿的电路中的能量，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她腿部猛地抽干，整个系统顿时失控。
能量的剧烈波动让她身体陷入一阵痉挛。随即倒下，危险地靠近桥的边缘。
然后——一切都同时发生了。
“就是它！现在抓住她！”
沉重的铁蹄声迅速逼近。甜心的眼睛恢复了足够的焦点，看到那些巨大的、穿着铁甲的机器穿过桥，而她则在努力地重新控制自己。最近的一个几乎就要扑到她身上了，这时它被一道巨大的紫色能量光束击退了。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被一个紫色的光环包裹着，然后被悬浮了起来。
“不———！”甜心尖叫着。她固执地将所有能量都注入能量炮，然后向四面八方疯狂扫射。
“接招！女巫！”
有马尖叫着。然后空气中充满了能量冲击波和蹄榴弹。有什么东西呼啸着穿过空气，像一个巨大的火箭，或者好几个。
又一次，甜心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白色模糊。
那不是她第一次被炸飞了。当你能比较被炸飞的次数时，你就知道你生活中有什么不对劲了。
这次积极的一面是她没有感觉到。她没有感觉到爆炸的力量把她从桥上掀翻。她没有感觉到被碎片淋了一身，也没有感觉到当她溅入下面冰冷的水中时的冲击力。
只有她的平衡传感器告诉她她正在坠落。她正在被抛来抛去，然后被带离了一切。
向下，然后远离。
她让她掉下去了。
当暮光从地上爬起来时，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
她的魔法失败了。
她让她掉下去了。
那关键的几秒钟在她眼睑内侧重演。
当冲击波的吸魔球从桥上被移开时，她抓住了一个机会，抓住了瑞瑞和甜心。瑞瑞很容易。但她的妹妹——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怕的是，当她背上的那些像炮管一样的东西充能时，暮光感觉到她的魔法正在流失。她的抓握力明显减弱，就像甜心一下子重了一千倍，而且滑溜溜的。而更可怕的是，那感觉就像那个飞马冲击波扔的那个反魔法蹄榴弹。
当暮光站起来时，她能听到她背上的椎骨在吱呀作响。那次爆炸把她掀飞，撞到了他们的马车上。她的护盾塌了。她曾试图把甜心拉到那个护盾后面，因为桥另一边的那个疯雄马让他的机械雄马们发动了一轮攻击。
但那个飞马把他扑倒了。当他撞到地上时。他控制面板的某个部分肯定损坏了。因为那些钢铁雄马的瞄准偏离了。用他们的能量长矛和榴弹发射器疯狂地开火。大多数弹丸都击中了暮光的护盾，但一些则击中了那座桥。
那座桥……
暮光睁开了眼睛。世界充满了烟雾和碎片。
所有马都安全吗？爆炸发生时，甜心在护盾里面吗？那些其他疯子是不是正在过桥来抓他们？暮光听到她周围有小马们爬起来的咕哝声。当小雨把空气中的泥土冲刷干净时，尘土散去了。尽管头很痛，暮光还是强迫自己点亮了她的角。萨莉护士和砖块正互相抱着——螺丝松正在舔心脏医生眼镜上的泥土。一个幻形灵正从她腿上的一个洞里取出一块石头，麦卡丹夫马因为震惊而变回了她原来的样子。而P·莫比乌斯医生——嗯，他只是站在那里。对着那个敞开的峡谷微笑。
而那是一个敞开的峡谷，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连接这一边和另一边了。
桥不见了。
“甜———心———！！！”
瑞瑞的哭喊声把暮光从她的思绪中惊醒。她看到她朋友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沿着峡谷边缘，向下游跑去了。
几秒钟之内，所有马都重新站了起来，然后追着她跑。他们对着瑞瑞大喊，让她等等他们。但即使她能听到他们。她也没有听。她要去把她妹妹从下面那汹涌的河里救出来，即使那会要了她的命。
暮光知道那是徒劳的。那条河太急太猛了。唯一的希望在于他们正在向下游跑。峡谷越往远走就越宽。越来越靠近河床。如果运气好的话。甜心可能在下游的某个地方游上岸了。
如果她现在穿着那沉重的盔甲还能游泳的话——如果那水没有完全让她短路的话。唯一的好处是，一个机器马是淹不死的。
一个机器马……
如果暮光没有在P·莫比乌斯医生的实验室里看到那些示意图。她根本就不会认出那个雌驹，她仍然没有。因为那个雌驹的外表和声音都和甜心宝宝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认出了他们。而她不得不说的话，比她身体受的任何伤都更让暮光痛苦。
要是那些疯子没有出现就好了。暮光警惕地看着河的另一边。但另一伙马没有出现，或许他们知道如果她哪怕只是瞥见他们一眼，她会对他们做什么。
她如此专注于河的另一边。以至于她几乎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和她自己的队伍并肩奔跑。
一秒钟后。一些泥土做的马形生物从树林间的阴影中跳了出来。像狼一样向她的队伍扑来。如果不是螺丝松提醒他们注意，他们可能就被撞进河里了。
暮光转过头，看到砖块正和一个泥土小马扭打在一起。另一个则在追赶麦卡丹夫马。心脏医生和护士正试图击退第三个。P·莫比乌斯医生被扑倒在地，现在正被三个泥土小马同时踢打。更多的已经追上了螺丝松的尾巴，当她躲避它们时。
暮光发现另一个泥土小马向她冲来。她用一束魔法把它击中了。肾上腺素的冲动战胜了她的头痛和她角上的疼痛。那一击击中了那个东西的肩膀，那个肩膀融化了。那个东西甚至似乎没有注意到，当它的腿飞掉时，它仍然继续向她冲来。
暮光躲过了那个三条腿的野兽。后者则从悬崖边上掉进了河里。
它从她身边经过得足够近，让她注意到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除了头的基本形状外，没有任何类似脸的东西。这些不是活的生物。这些肯定是某种构造体——就像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的黏土雕像。
她用魔法抓住了下一个泥土小马。对维持其形态的魔法进行了简要分析。
那做工粗糙，几乎是业余水平。显然这些泥土小马是仓促制作的。它们是为了用它们的大小和数量来压倒它们的猎物。仅此而已。
这些构造物不仅仅是黏土。许多身体里都有大量的岩石，增加了它们的重量和践踏力。一些——看起来是用心多一点制作的——身体上伸出用岩石制成的盔甲。
维持它们在一起的魔法是自我维持的。换句话说，它没有连接，也没有被它的创造者主动控制。
显然也不太聪明，因为它即使腿离开了地面，仍然继续奔跑，就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被她的悬浮场抓住了。
这不是一个活的生物。这是一堆被赋予了小马形状的泥土，然后被放出来攻击任何挡它路的马。
暮光心念一动，驱散了维持它在一起的魔法。把它化为了一滩泥土。
有了这个新信息，她向前冲去，去救她的同伴们。
她正好在三个泥土小马扑向麦卡丹夫马时赶到（显然它们有目标固定的毛病），暮光迅速地发射了三道魔法冲击波。那些泥土小马蒸发了，而麦卡丹夫马则被淋了一身泥土。
暮光继续奔跑。把每一个在她追随者身上的和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泥土小马都击倒了。泥土小马们在她左右两边都倒成了一堆。
当所有马都得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间后，她迅速地检查了一下，确保所有马都没事。许多没能跑过那些泥土小马的马都受了瘀伤和割伤。他们的衣服都缠在一起，沾满了泥土。特别是砖块，他曾和那些攻击者徒蹄搏斗，脸上多了几个大大的瘀伤，还有一只肿胀的眼睛。而疼痛医生看起来特别糟糕。三条腿跛着，身体伤痕累累，布满了更多的瘀伤。他的脸现在肿胀变形，他的笑容里甚至少了更多的牙齿。
“有骨折吗？”萨莉问所有小马。
“如果你没有，可以借我几根。”砖块说。
萨莉竟然咳出了一声笑。
“别……嗷……混蛋。”她结结巴巴地说，同时抓住自己的侧面。“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修补任何肢体。只有几针止痛药。”
她用法术拿出了一支注射器，然后把它扎进了自己身体里。然后她咬掉了针头，开始嚼着它。
“你需要打一针吗，闪闪小姐？”
暮光没有回答。她惊恐地意识到，瑞瑞和螺丝松不在她们中间。那两匹母马消失在了这片黑暗而危险的树林里。
一声像狗一样的嚎叫，又让他们所有马都动了起来。他们现在已经靠近河床了……
……仍然。没有甜心的踪迹。
然而，出现的。是更多的泥土小马，全都聚集在一匹灰白鬃毛的母马身上。它们把她围困在一个海滩的角落里，就在那汹涌的河边。
然而——那匹母马像一只疯狗一样战斗着。许多她躲过的泥土小马都掉进了水里。它们的肢体迅速融化，然后被溪流冲走了。她现在正骑在一匹更大的泥土小马身上。她的颚部咬着它的脖子，当其他攻击者试图通过攻击她的受害者来攻击她时，她一块又一块地咬下那黏糊糊的泥土。
暮光向那群怪物发射了几道魔法光束。让它们爆炸成了一滩滩水汪汪的黏土。
螺丝松叫了一声，很高兴见到他们。她身上的瘀伤，或者她那件被撕成碎片的夹克，都丝毫没有困扰她。
但没时间庆祝了。暮光注意到螺丝松身后有什么东西。一个白色和紫色的东西躺在河床上，脸朝下浸在水里。
“瑞瑞！”
暮光把那个身影从河里拉了出来。一条腿不见了，半边脸也没了，而且侧面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电路和齿轮。电线像肠子一样从它敞开的肚子里垂下来。
那不是瑞瑞。那是那个娃娃。
在她有时间松一口气之前。砖块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指向了森林。她转过身，结果看到又一波泥土小马向他们冲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就要被压倒了。
暮光可不打算那样。
她又冷又饿又累。而且她受够了这一切。
“够了！”她哭喊道。
当一股紫色的魔法冲击波从她身上向各个方向射出时，她的角明亮地闪耀着。每一个被那能量墙触及的泥土小马都立刻变成了一堆黏土。
她回头看着其他马，他们都检查着自己，被那道冲过他们身旁的魔法墙吓了一跳。确保它没有把他们从悬崖上吹到水里。
“对不起……”她说。
没时间解释她那巨大的驱散法术甚至不会打扰秋叶的飘落了。
但在她能解释之前，她听到下游传来一声尖叫。
“瑞瑞！”
一个穿着破旧燕尾服的黑色雄马，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他的敌马上方。他蹄子下躺着一个白色独角兽母马，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她的呼吸微弱，而且她刚被他一记右勾拳打得几乎失去意识。她甚至没看到它来。只顾着穿过他的森林，没注意到他站在一棵树后面。他的蹄子因为那一击而疼痛。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打过一个母马了。但那是必要的。因为他的战士们不知怎的都证明无效了。
死灵哼了一声，然后按摩着他的蹄子。最近似乎有很多入侵者需要处理。先是那个熔炼派来分散他注意力的小机器。然后是当他背对着他们时，从他树林里冲出来的主力部队。他许多勇敢的战士都倒下了。但他本该压倒他们的——如果不是他头上这阵疼痛。
死灵揉了揉他的角。这已经是连续两次他不得不因为他的魔法失效而中止他的攻击了。而他的挫败感随着每一个逃跑的敌马而增加。
这次不行。
他会追赶他的敌马直到森林的边缘。没过多久，他的哨兵就再次发现了穿行于他林中的入侵者。而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他们逃掉！他的军团如雪崩般向敌马袭去。但接着，毫无征兆地——他的哨兵们倒下了。他的军队在眨眼间就被抹除。仿佛被驱散了一般消失了。
“蠢母马。你对我的战士们做了什么！”他咒骂着。把一只蹄子放在她的角上。他不能再让她使用任何能抹杀军团的魔法了。如果需要的话，他会把她的角折断。
当他已经在召唤更多的战士时，他的角发出深红色的光芒。它们从他脚下的地里冒出来，森林的保卫者，由他的魔法孕育。突然，树林里传来一阵沙沙声，一个穿着配套雨衣的紫色母马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做！是我做的！”那个紫色的入侵者大喊。
死灵角上一闪，便派他的军队向她攻去，那个紫色家伙的角也亮了起来。而一连串的能量冲击波开始以从未见过的速度削弱他的队伍。这个母马不只是在炸毁他的战士。她只是用一个简单的法术就把他们驱散了。
没关系。大地是永恒的。而死灵这次绝不会退缩。无论他角上的疼痛有多剧烈。
越来越多的小马从地上冒出来。然后一出现就被驱散了。那个母马很厉害。但她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了。而且她没有看到那些从她身后冒出来的战士。
“暮光！你后面！”
就在那时，更多的敌马出现了。他们从背后袭击了他的隐形战士，然后开始用赤裸的蹄子把他们撕裂。其中一个像狼一样嚎叫着。死灵咕哝着，他的鼻孔张开了，他的角感觉像是着火了。他的战士们还没从地里出来一半，就被驱散了。所以死灵改变了他的策略。他不需要他的战士们完全出现。他只需要大地抓住那些入侵者。
泥土的蹄子像草一样从他敌马脚下冒出来。抓住他们的腿，把他们按住。那个紫色的转过身去帮助她的盟友。正好给了死灵足够的时间，抓住那个白色母马的鬃毛，然后把她扔到他的一个战士背上。是时候他逃跑了。但他不会空蹄而归。
当他穿过森林时，他的角从未停止发光。即使他的角感觉像是要裂开了，他还是不停地召唤出越来越多的战士。他们必须在他逃跑时分散他的敌马。他已经能听到他们在追他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正把他们引向一个陷阱。他十几名最精锐、最坚固的战士正向这边赶来。他的“主要哨兵”，并非仅仅由黏土构成，而是由岩石构成。用时间和心血蹄工制作。他们不会那么容易被驱散。
当他突然感觉到另一个敌马的存在时，他已经能听到沉重的、坚如磐石的蹄声向他走来——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感觉到他的哨兵有麻烦了。其中一个突然从他的精神雷达上消失了，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
当他的哨兵们映入眼帘时，只剩下八个了。死灵立刻派了一半回去对付任何攻击他们的东西。而且一点也不晚，因为从灌木丛中冲出来一匹他见过的最大的小马。又宽又棕，像橡树一样结实，头上长着短而绿的头发，像一簇簇草。他像攻城槌一样撞向最近的那个哨兵。当他那粗壮的蹄子以足够大的力气击中那个哨兵的脸，以至于打碎了构成它的岩石时，他像熊一样嚎叫着。然后转身，用足够大的力气把它踢得粉碎。
在这匹像熊一样的小马身后，又出现了两个入侵者。一个戴着草帽的白色雄马，和一个留着丑陋的粉色鬃毛的胖母马。死灵几乎没时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扮得像是来自热带岛屿，他们就看到了他——或者更具体地说，是那个被他的战士背在身后的母马，然后哭喊起来。
他们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向那些哨兵扔着石头。也许没什么用，但那确实减轻了那个棕色大雄马的压力，当他又踢碎了一个哨兵时。与此同时。那个紫色的母马和她的同类已经追上了，现在正和他的最后几个哨兵交战。根本没有足够的哨兵来应付所有的敌马，而那些没有忙着战斗的则正在向死灵逼近。
他最后爆发出一阵魔法，在他周围召唤了一圈战士。那番努力让他跪倒在地。抓住他的角，因为他能感觉到它正在裂开。
他被包围了。没有战士，也没有魔法了。
绝望之中，他抓住他俘虏的喉咙。把她从他的战士身上拉下来，然后威胁说，如果任何小马敢再靠近一步，他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在混乱中。他没有注意到一个泥土小马向他走近，直到它已经在他头顶上了。在他能质疑为什么他的一个战士会背对着敌马之前，它一拳打在了他的头上。
当世界渐渐变黑时，死灵看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那叛变的泥土小马被一股不断变幻的绿光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