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宝宝沿着那条离开鸦巢镇的、寂寞的路小跑着。她知道她必须离开，在小马们拿着火把和草叉来追她之前。在他们烧毁那家餐馆，连同里面所有非小马的生物之前。
她当时在想什么？
就在不久前，她还曾告诉自己，也许——只是也许，她找到了一个机器小马居住的地方。她本可以在她的同类之中找到一个新的家。也许甚至有一个机器马和小马可以和平共处的地方。
那是一个现在已经化为废墟的梦想。像那家油腻餐馆里的电子动偶一样破碎和短路。
他们不是她的同类，他们不过是随着简单的代码卷轴跳舞唱歌的、毫无思想的马偶。被正常的小马鄙夷地视为不过是以著名小马为外形的装饰品。
她所认识的小马。而现在他们都已支离破碎。
甜心宝宝不敢停下来看看其余那些电子动偶的下场。大概它们都被嗜血的暴民撕成了碎片。唯一幸存者现在走在她身后。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甜心宝宝转过身，看到那个瑞瑞的复制品仍然跟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无法把那个马偶母马丢在那里。也许和她无法把她自己的姐姐丢给那样可怕的命运的原因一样。
-:: 逻辑错误 // 她不是你的姐姐 ::-
我知道。但是……她长得像她。
-:: 错误 // 颜色都错了 // 鬃毛烧焦了 // 一个光学镜片坏了 ::-
就……闭嘴。
甜心宝宝不能让自己分心，当私刑暴民随时可能从这些房子里跳出来袭击她时，更不能。
她小心翼翼地向着镇子的尽头小跑，确保她的红外视觉保持关闭，这样就没有小马能通过她那双红色的发光眼睛发现她。幸好，她设法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把小镇的大部分都抛在了身后。今晚没有小马出来，希望他们都因为害怕而把自己锁死在屋里。
村庄渐渐散开，她开始沿着她面前唯一剩下的路正常地小跑。当只有几座稀疏的建筑还留在镇郊时，她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你好，甜心。”
甜心宝宝跳到一边，被某个叫她名字的马吓了一跳。在她身后的雨中，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生物。一个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另一个则像一个带腿的球。
然而，尽管它们突然出现。她的“陌生马危险”子程序并没有启动。因为这些不是陌生马。
-:: 声音已识别 // 蓝莓·树莓 // 角色已标记为“朋友” ::-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那个巨大的粉红色虫子说。
不想吓到他们，甜心宝宝确保她的红外视觉保持关闭，当她走近那两个身影时。
走近了，她确实能看到那是树莓和她的小朋友蓝莓，前几天在墨西哥卷饼泰迪店见过。那个年纪较大的雌驹打扮成一只巨大的瓢虫，一对弹簧的末端是两个心形触角。
另一个，蓝莓，比甜心宝宝上次见他时更圆了。他穿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球体，和他自然的蓝莓色完美匹配。球体顶上，加了几片绿叶和一根茎。他头上还戴着一顶用叶子做的帽子（他的头，连同他的腿，是唯一从几个剪开的洞里伸出来的部分。）
他们为什么在这种雨天出来？他们为什么打扮得像是噩梦之夜？
“你怎么知道是我？”甜心宝宝问道。
“傻瓜！还能是谁呢。”蓝莓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让他的雀斑都闪闪发光的微笑，“我认识的机器马不多。”
真的那么明显吗？尽管她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和围巾——她很高兴她把围巾系在了脸上，她怀疑如果树莓看到她下面的样子，她还会继续微笑。
“此外，我也不认识多少别的小马会带着墨西哥卷饼泰迪店的娃娃到处走。”
哦，是这个。甜心宝宝曾有点希望黑暗和雨水能把她们很好地隐藏起来，好被错当成两匹小马。
树莓对着那个瑞瑞娃娃挥了挥蹄，后者随即开始欢迎他们光临泰迪的墨西哥卷饼店，并提醒他们要好好咀嚼食物。
“墨西哥卷饼泰迪给你们俩放假了吗？”树莓颇为天真地问道。
她肯定还没听说墨西哥卷饼泰迪店发生的事，还没。
“我辞职了。”甜心宝宝直率地回答。“我们辞职了。”
“哦……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去某个地方……我必须去见一个马。”
“哦……嗯……至少能等到演出结束吗？”
甜心宝宝停了下来。
“什么演出？”
“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看麦卡丹夫马。”
那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什么，并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个神秘的天角兽和她那场服装歌舞表演，或者别的什么，在她进城时曾被大肆宣传。
“我昨天离开时问过你了。”
甜心宝宝只是盯着她，试图回忆。但无论树莓曾试图说什么，都被其他所有雌驹的喧闹声淹没了。
“我是说——看你这身打扮，我肯定你是要去看演出的。”树莓继续说，“今天的主题是变装。就是要改变你的身份，成为别的什么马，或者变成一个不是你的存在。”
我这辈子都在那么做，甜心宝宝想。我做得那么好，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来——————吧！”树莓恳求道。当甜心宝宝没有回答时，她显然很失望。
“呃……”甜心宝宝结结巴巴地说。突然感到左右为难。
她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去看一场简单的服装表演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只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但她的心驱动器却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希望。希望那里可能有一个真正的天角兽。某个能帮助她摆脱困境的马。
“求———求你了？”
树莓恳求的眼神里就是有什么东西，让甜心宝宝的情感处理器处理出一种她太久没有感觉到的情绪。那种渴望再次成为一个正常的小雌驹的欲望，那时不敢让朋友失望似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在某种程度上——现在仍然是，即使甜心宝宝经历过更糟的事，对她而言，她还没有让任何马失望过。其他马可能让她失望了。但她不想因为对别马那么做而失控。
树莓和她的小朋友蓝莓可能没有生命危险。但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可以绕一小段路——她的创造者又不会跑掉。
树莓和蓝莓领着甜心宝宝离开了主路，走上了一条隐藏在灌木丛和杜松树旁的小土路。
甜心宝宝还没看见那个帐篷，就听到了孩子们的，马驹们、雌驹们和雄驹们的笑声。那是一个相当大的马戏团帐篷，上面有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条纹，坐落在一个被一些灌木丛隐藏起来的蹄球场上。
那个帐篷里面已经亮了起来，那些条纹在黑暗的场地上投下了长长的绿色锥形阴影。
“来吧，”树莓催促着她。“演出已经开始了。”
“但是……我没有比特，”甜心宝宝指出。“*付门票费”
“在麦卡丹夫马那里你不需要比特——傻瓜——所有马驹都免费！”
树莓抓住她的小弟弟，然后走了进去。甜心宝宝看着他们。想知道有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马在你身边该有多好。一个你自己的家马。一个和你一样的马。
她抬头看着那个瑞瑞复制品。这是她所拥有的、最接近她同类的存在了，但甚至谈不上接近。它的处理器太小，电路极简，框架和活塞也弱得多。这个复制品或许也比她年轻。因此对世界全然没有经验，并且无法理解这一切——就像一个心智残缺的小马驹。
“请。待在这。”甜心宝宝对那个复制品说，随后走进了帐篷。
“对不起，姐姐。只准马驹进。”
复制品瑞瑞仍然坐在外面的雨中，它那只还能用的眼睛仍然盯着甜心宝宝消失的地方。它此刻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和一分钟前别无二致。
里面，演出已经开始了。帐篷里挤满了雌驹、雄驹，甚至还有一些马驹。所有马都穿着他们翻出来的噩梦之夜戏服。
甜心宝宝进来时，没有马注意到她。所有马的目光都投向了帐篷后方一辆小小的吉普赛马车。那里似乎正在进行某种迪斯科舞会。从那辆马车上，大量的聚光灯来回摇摆，用一波波绿光照亮了帐篷。一个巨大的迪斯科球在车顶上旋转，音乐从两侧的几个扬声器里传出。
从那辆马车的中央，伸出了一个小小的舞台。而在那个舞台上，就是演出的明星，一个穿着异国情调裙子的母马，在一个绿色的火堆旁跳舞。她的身体像肚皮舞娘和耍蛇师的结合体一样摇摆扭动。如此灵活流畅，以至于有马会误以为她那古铜色的身体里没有骨头。她用快速而充满活力的动作，让观众为之催眠。她那带褶边的黑色头发和红色宽裙像水一样流动，当她挥舞裙摆时，引得织在布料里的成百上千个金色小铃铛奏响了狂乱的旋律。她甚至还在她的蹄关节上和耳环里都系着铃铛。
“看啊，惊叹于神秘的麦卡丹夫马那奇妙的力量！”那个母马用一种甜心宝宝无法辨认的异国口音咆哮道。她对着火挥了挥蹄子，火便爆发成一根绿色的火柱，冲向高空，但没有高到足以烧毁帐篷的屋顶。当火焰消散后，几只蝴蝶开始在屋顶盘旋。所有的聚光灯都向上照射以示强调。孩子们鼓起掌来。
甜心宝宝在观众中寻找树莓和蓝莓。他们已经挤进了马群几排。甜心宝宝想加入他们。但最好还是待在马群外围，靠近出口，她一边想，一边把她的头巾拉得更高了一点盖住口鼻部，然后蹲在一个帐篷柱子旁边。
“麦卡丹夫马能将万物嬗变为万物，”舞台上的母马宣称，同时拉出一把椅子放进火里。绿色的火焰舔舐着那个凳子，却没有烧毁它。然后麦卡丹夫马又挥了挥蹄子，往火里撒了一些粉末。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形成一根柱子。当火焰平息，凳子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树。起初很细，但树枝很快就长成了一个宽阔而丰腴的树冠，在他们眼前开始长出叶子，那绿色是他们在入秋之后再未见过的。
树冠长到覆盖了整个帐篷的宽度。树干随之变粗，树根开始从舞台上垂下，钻进地里。
就在他们都确信那棵树快要长出帐篷时。又一道绿色的火焰咆哮而至，一瞬间它就消失了，叶子、根须和一切。在它原来的地方，现在矗立着一个怪诞的雕塑，完全由木头雕刻而成。
麦卡丹夫马在马群狂野的掌声中，绕着那个雕塑腾跃。她接连迅速地将雕塑嬗变成一根图腾柱——上面充满了引马发笑的滑稽面孔——再嬗变成一根她用来跳了一小段例行舞蹈的拐杖——最后嬗变成一扇带木框的门，她消失在了门后。
当她仅一秒后又从门里出现时，她穿了一件全新的裙子。一件蓝色的无袖连衣裙，配有白色缎带。
“麦卡丹夫马甚至能嬗变她自己！”
她踢倒了那扇门，自己走进了那个火圈。火柱再次升起。而在那道绿光闪过之后——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母马。现在她通体呈浅棕色，穿着一套坎特洛特皇家燕尾服，配着一顶高帽，帽子正好架在她那又长又尖的角上。
为了证明这确实有效。她让角亮起一道绿色的光环，她举起那扇门，随着一道魔法闪光，把它变回了原来的凳子。然后她把蹄子伸进帽子里，掏出了一大捧焦糖，任其如雨点般洒向马群。
当一些硬焦糖从她头盔上弹开时，甜心宝宝试图不去想她那受损的舌头。
又是一道绿光闪过，麦卡丹夫马变成了一匹飞马。巨大的黄色翅膀从她背上长出，她从舞台上一跃而起，在马群上方盘旋，以证明这些翅膀并非赝品。然后她变成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英俊雄马。昂首阔步地扭动着臀部，问那件新的修身晚礼服是否让他看起来很胖。引得马群大笑。
承认自己穿这套衣服太大了，他漫不经心地再次穿过火圈——瞬间变成了一个雄驹。此时那件裙子对他来说已过于宽大。而在下一刻她又变回了麦卡丹夫马。只是现在是个雌驹。穿着一件完美合身的、她原版吉普赛裙子的缩小版。
当雌驹麦卡丹深深鞠躬时，雌驹们疯狂地跺着地以示喝彩。
然后她又开始跳起她那催眠的舞蹈。像蛇一样扭动，同时往火里扔着粉末。绿色的灯光开始在马群中俯冲，偶尔用一道似乎增强了的光芒晃花甜心宝宝的眼睛。音乐的音量增大了，大量的神秘烟雾开始从舞台上涌出。
随着舞蹈的进行。麦卡丹夫马慢慢地从一个雌驹长成了一个成年母马。马群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催眠了。所有的欢呼和跺蹄声都停止了。甜心宝宝几乎没有注意到马群在那些刺眼的灯光和响亮的音乐声中变得多么安静和静止。
而且……她一定是在想象，但难道所有小马的眼睛都变绿了吗？或者那只是灯光？并且，在如今包裹着马群的烟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小的卷须，随着聚光灯的每一次扫过而忽明忽灭。那些卷须似乎从每个小马身上蠕动出来，像蛇一样朝舞台移动。
当然，除了甜心宝宝。她不得不摇摇头，以确保自己没有像其他所有小马那样被舞蹈迷魂。但又很难将目光从舞台上移开，那里跳舞的麦卡丹夫马正变得比以前更大了。翅膀再次从她背上长出，一只角从她额头射出，她的鬃毛和尾巴变得如此之长而丰腴，以至于开始垂挂在舞台边缘。
在甜心宝宝能再多想之前。舞台上发生了一场爆炸。几个烟花在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中爆炸了，火焰喷泉从两侧喷出，灯光秀随之结束，麦卡丹夫马再次出现，现在是一个高大的粉红色天角兽，有着长长的金色卷曲鬃毛和翅膀，翅膀的边缘有着彩虹的所有颜色。她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水晶头冠。
“谢谢你，谢谢你。”她宣告道，并低下翅膀和头，行了一个皇室鞠躬。“你们真是一群最奇妙的观众。”
马群逗留了一会儿。慢慢地从迷蒙中清醒过来，因为绿色烟雾消散了。但当他们看到面前的天角兽时。整个帐篷都因掌声而震动。
“亲爱的马群——亲爱的雌驹和雄驹们！你们有幸见证了伟大而壮丽的麦卡丹夫马。”
“现在。为了盛大的终场表演。麦卡丹夫马需要一位志愿者。你们谁有足够的勇气站出来，接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成为一个你所不是的存在？”
她的紫色眼睛扫过马群。她的角亮起了一道彩虹色的光环，她马车上的灯开始扫过观众。
“你想成为一个陆马吗？还是一个独角兽？或者一个飞马？为什么要止步于此？为什么不变成一个斑马。或者一个狮鹫？或者一条龙！？”
当马群开始变得紧张时，那些快乐的面孔消失了。没有小马敢开口。
“会是你吗？”
麦卡丹夫马指向观众。所有的灯光立刻都聚集起来，照在一个打扮成狮子的雌驹身上。
“你可敢，就这一次，抓住机会成为一头真正的咆哮雄狮！？”
那个雌驹紧张地交叉着她的腿。
麦卡丹夫马继续前进，把灯光和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穿着宇航服的雄驹身上。
“会是你吗？勇敢的雄驹。谁能体验一下成为一个来自星际之外的生物是什么感觉！？”
那个雄驹向后退缩了。
麦卡丹夫马继续指向马群。
“会是你吗？还是你？……还是你！”
突然，甜心宝宝发现自己置身于聚光灯下。
整个帐篷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马都转过头看着她。扬声器里一直在播放的鼓点声停止了，就好像她是这场演出的笑点一样。连舞台上的天角兽都惊呆了。
如果甜心宝宝有心跳——它此刻定会狂跳不止。那一刻，她想沉入地下。让大地吞噬她，只为能逃离那些可怕的、可怕的眼睛。
“我得说，那真是一套出色的戏服。”有马说。
“你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杀蹄机器马。”
“那些弹孔看起来那么逼真。”
“那么，小家伙。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经历这一生一次的改变？”
甜心宝宝已经经历了足够十辈子的改变了。但也许，只是也许，这是解决她所有问题的办法。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麦卡丹夫马就挥蹄让她上台了。马群分开了，形成了一条通往麦卡丹——那个变形大师的狭窄走道。
慢慢地，甜心宝宝开始向着那个天角兽走去。希望没有小马看穿她的“伪装”。马群怂恿着她前进。充满期待地跺着蹄子。但大多只是敬畏地盯着那逼真的“戏服”。观众席的某个地方，当她爬上舞台时，树莓为她欢呼起来。然后当麦卡丹夫马准备发言时，马群安静了下来。
“麦卡丹夫马必须说，当她向你们，鸦巢镇的雌驹和雄驹们——发起服装竞赛的挑战时。她未曾想过会发现对改变自我这门技艺如此的投入。麦卡丹夫马斗胆认为，我们在这场服装歌舞秀中已经有了一位赢家！”
这之后又是一阵掌声。
“现在，小雌驹。命令我。告诉麦卡丹夫马你想成为什么！”
整个帐篷都安静了，所有的灯光都对准了她。所有马都急切地等待着她会说什么。甜心宝宝想钻进她那金属的皮肤里，然后消失。如果这些小马发现她到底是什么，肯定会恐慌。那会像小马镇小学那样，又一次重演。但也许，只是也许，这个麦卡丹夫马是真的。她内心深处，那一点希望的火花仍然在闪烁，也许，这是星星的回答。她唯一一个真正的暖心夜愿望，在一群新朋友面前实现了——就像某个暖心颂歌的高潮一样。
她尽可能小声地，用她那沙哑破碎的声音耳语道。
“你能把我变成一匹真正的小马吗？”
她的问题之后是一阵沉默。有小马对着蹄子咳了一声。然后另一个小马开始发出嘘声。
“真无聊！”
麦卡丹夫马紧张地笑了笑。
“我的小朋友，”她笑着说。“你确定你不想试试别的吗？你毕竟已经是一匹小马了。”
她该怎么办？她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然后冒着恐慌的风险，这个魔法师如果知道真相，还会不会尝试改变她？
“不……不……”甜心宝宝开始说。
“不，她不是！”有马喊道。“她是个真正的机器马！”
那是树莓，她爬上了她弟弟穿着的那个巨大的蓝莓球上。
麦卡丹夫马困惑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理解的笑声。
她笑着，拍了拍甜心宝宝的头盔。感觉到马群快要变得不耐烦了，她切入正题。
“如果成为一匹真正的小马是你唯一的愿望，我的小机器。那么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她把甜心宝宝指定站在那个现在正燃烧着低矮火焰的绿色火圈里。站得这么近，甜心宝宝能看到那确实是一个圆圈，用一堆看起来很神秘的符号和符文刻在场景里。火焰只沿着圆圈的外缘燃烧——留下刚好够一匹小马站在中间的空间。
麦卡丹夫马没有浪费时间。她挥舞着双蹄、角和整个身体，绕着甜心宝宝跳舞。甜心宝宝蹄子下的那些符号开始发光。甜心宝宝几乎没时间做好准备，就被一道明亮的绿光弄瞎了，然后魔法火焰在她周围冲天而起。
一秒钟之内，光线又暗了下去。所有小马都敬畏地惊叹着。
发生了什么？甜心宝宝没感觉有任何不同。她低头看着自己。看到的不是金属包裹的躯干——而是一对粉色的蹄子，连着一对粉色的毛茸茸的腿。
甜心宝宝把腿举到自己面前。看着它随自己的意愿而动。
成功了吗？她试着去感觉它。但她的触觉传感器依旧沉默。它们无法连接到如今包裹着她身体的那层物质。
不……没有用。她脑中的所有系统都在确认，她的内部仍然和以往一样是机械的。一次快速的自我检查显示，她仍然穿着盔甲。通过她绝缘层上的孔洞，她能将能量输送到金属板上，确认它们还在那里。她甚至能通过流经她铜色鬃毛的一阵微弱电流，感觉到头上的头盔。这一切都只是被麦卡丹夫马施加于她的某种魔法隐藏了起来。
观众席上的其他马驹现在都在鼓掌。麦卡丹夫马拿出了一面镜子，让甜心宝宝看看她的新样子。一个有着白色鬃毛的粉红色雌驹，用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麦卡丹夫马鞠了一躬，沉浸在马群的敬畏之中。吹嘘着她的能力。
甜心宝宝什么也没说。
内心，她只感觉到失望。
化装派对又持续了一会儿。期间进行了更多的变形。小马们被变成了他们戏服所扮演角色的真实版本。有狮子、外星生物和树。树莓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瓢虫，她的弟弟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的蓝莓。现场有糖果、舞蹈和更多的绿色烟雾。自始至终没有小马质疑这些变形的真实性。他们乐于享受眼前所见的一切。
最终，所有马都变回了他们原来的样子。尽管甜心宝宝怀疑那更多地与麦卡丹夫马使用的任何幻象正在消退有关，即使麦卡丹夫马自己声称她对这一切负责。
甜心宝宝一直待在她的帐篷柱子旁，直到派对结束，所有马都开始离开。她又被称赞了几次她的戏服，甚至还在服装挑战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她不在乎。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盯着麦卡丹夫马。唯一一个形状没有消退的马。她甚至让其他小马驹触摸她，当她和他们跳舞时。让他们感觉到她的翅膀和角是真的，让他们感觉到她换穿的许多裙子里不同的布料。让他们用一把她从他们脚下的泥土里嬗变出来的梳子梳理她巨大的鬃毛。
“怎么了？”树莓问道，她出现在甜心宝宝旁边。她嘴里塞满了糖果，几块焦糖污渍和她脸颊上已经有的雀斑混在了一起。
“我需要和麦卡丹夫马谈点事。”甜心宝宝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需要请她把我变成一匹真正的小马。”
“你是说——真的？”
甜心宝宝看着树莓。她知道她们的“变形”只是幻象吗？她当然知道。她不傻。
“是的。”甜心宝宝回答道，“那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那是我这个暖心夜唯一的愿望。”
“为什么？当机器马真的那么糟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甜心宝宝想，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小马在听。
“是的，是这样。我不能吃。我不能睡，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举起她的前腿，用金属蹄子敲打着盔甲，以示强调。
“哦……那听起来确实很糟。”树莓说，她的耳朵耷拉着，脸颊上的白色雀斑似乎也暗淡了。
他们周围的帐篷开始空了。蓝莓走到他姐姐旁边，拉了拉她的戏服翅膀。他打了个大哈欠。
“我……我得回家了。”树莓说。“祝你成为一匹小马……还有……我希望我们能再见面。”
“我也是，”甜心宝宝说。
-:: 等下次我们见面。我一定要成为一匹真正的小马 ::-
蓝莓和树莓挥蹄告别，然后走出了帐篷。甜心宝宝把目光锁定在麦卡丹夫马身上，后者现在正恢复到她原来的样子。翅膀缩回了她的背，角消失了，她的颜色也从皇室的粉红色变成了吉普赛小马的浅棕色。连同她的裙子，似乎也自己变回了那件带着铃铛和耳环的红色宽袍。
她打了个大哈欠，然后走向她的马车后面。
“打扰一下！”甜心宝宝喊道。
麦卡丹夫马用疲惫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你真的能把某个小马变成别的什么吗？”
“我的小朋友，”麦卡丹夫马宣称，听起来有点被冒犯了。“你今天没有看到我们表演的那些壮丽的魔法吗。”
“我确实看到了魔法。烟雾和幻象。”
“荒谬！你是在指控伟大的麦卡丹夫马欺诈吗！？”她用一种非常夸张的方式说。
甜心宝宝希望她能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对我和其他马用了幻象。”
麦卡丹夫马让她安静下来，环顾四周，寻找帐篷里还剩下的几个零星的马。不过他们似乎更感兴趣的是吃他们的焦糖，而不是听他们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真的有可能把一匹小马变成别的东西，然后让它永久保持吗。”甜心宝宝问道。
麦卡丹夫马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我明白了。你真是个相当有洞察力和好奇心的马，不是吗？你想贿赂伟大的麦卡丹夫马，换取她的一些秘密？是这样吗？”
如果她想用眼神逼甜心宝宝屈服。她注定要失败。部分原因是甜心宝宝见过比她更可怕的眼神，和部分原因是甜心宝宝无法眨眼。
“也许吧。或者也许你只是个骗子。”甜心宝宝说。
麦卡丹夫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好吧！如果你想证明伟大的麦卡丹夫马到底能做什么。那就跟我来！”
甜心宝宝跟着麦卡丹夫马进了她的马车。里面很拥挤。墙上挂满了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异国情调的药水，储存在各种形状和大小的瓶子和罐子里。小饰品和小玩意儿挂在屋顶上。和在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煮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某种绿色的炖菜。只是甜心宝宝怀疑里面那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真的是炖菜。
这一切都让甜心宝宝想起了泽科拉的小屋。只是更拥挤更脏。没有明显可以睡觉的地方。但她确实看到一个吊床从一个抽屉里伸出来。
麦卡丹夫马用法术从架子上拿出一些药水，然后在她的魔法里玩弄着它们。
“孩子，这才是真正的魔法诞生的地方。麦卡丹夫马走遍了千山万水，获得了大多数马做梦也想不到的知识。关于如何把铅变成金，然后再变回来的知识。关于如何把石头变成花……和把雌驹变成石头的知识。”她说着，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甜心宝宝敬畏地盯着看。
“你是个炼金术士？”
“没错，孩子！我知道怎么把任何物质分解成它最微小的部分——然后再把它们重新组合起来——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向着甜心宝宝倾斜，用法术把其中一个较小的管子紧紧地凑到她那系着围巾的口鼻部。
“只要喝一口这个，你就会里外翻个个儿，”她说。“来吧。试试看。我敢说。”
甜心宝宝看着那个在管子里冒着泡的、微笑的紫色东西。试图挣脱，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甜心宝宝庆幸她的呕吐子程序是关闭的。她也很好奇。如果她喝了，那真的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吗？她知道一瓶健康药水能恢复她的皮肤，所以一瓶药水很可能会影响她肉袋子里剩下的任何生物部分。但她的其余部分呢？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那充满威胁的气氛。
“麦卡丹夫马！”一个雄驹大喊。“再来点糖果！”
“愚蠢的小马驹。”麦卡丹夫马在心里咕哝着。她推开甜心宝宝，然后打开了门。当她走出去迎接剩下的那些小马驹，再玩最后一个把戏时，她脸上又露出了练习过的笑容。
甜心宝宝环顾了一下那辆马车。
架子上摆满了水晶和镶嵌着珠宝的护身符。看到它们，甜心宝宝真的想舔她那已经不存在的嘴唇了。下一个架子让她想吐。因为它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官，从眼睛、脾脏和肝脏到整套的肺和肠子。还有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脏，放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
在这一切的中央，甜心宝宝发现了一个蓝色的东西。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圆形的蓝色圆盘，和心脏医生给她看的那个相似。和她在疼痛医生的废料场里找到的那个相似。她在更奇怪的地方找到过蓝色圆盘。但麦卡丹夫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东西？
偏执的怀疑开始在她脑中悄悄地爬上。麦卡丹夫马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甜心宝宝从架子上拿起那个圆盘。某个好奇的念头告诉她，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那个圆盘里。即使她经验丰富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储存在那些圆盘上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好奇心证明是一种太强大的、无法克服的编程。能量已经开始在她角上涌动，准备下载了。
甜心宝宝违背了自己更好的判断，把头盔向上掀起，然后把那个水晶凑到了她的角尖。
-:: 识别到兼容能量 ::-
-:: 传输信息 ::-
-:: 与系统同步 ::-
-:: 新数据已加载 // 运行录音 ::-
世界闪烁着消失了。那辆拥挤的马车的内部模糊不清，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所取代。唯一的照明来源是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灯泡。
又一次，甜心宝宝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异乡的身体里。但这一个不同。更苗条，和以一种她只能理解为饥饿的方式空虚。她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甜心宝宝知道，如果她的传感器和其他身体功能没有被关闭——她肯定会经历到闪电折磨般的疼痛。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视线模糊的原因。
但最糟糕的是，她的四只蹄子都被金属束缚带绑着，那些束缚带割进了她的腿。不是因为它们被绑在她的腿上。而是因为她记录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她的腿。
她附身的那个小马低下头，和看着它的腿。它们是漆黑的、多节的、骨瘦如柴的、空洞的腿。链子穿过了那些洞。当她附身的那个小马试图移动时，她能记录到它们在里面刮擦的声音。但它被一个巨大的挂锁锁在地上一个钩子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上传来一阵蹄声，那个小马又抬起了头。一个雄马走进了她的视野。一个深蓝色的独角兽雄马，白色的鬃毛里夹杂着几缕灰色，还有一双她见过的最黑的眼睛。甜心宝宝从最早的记忆里认出了他，但不确定他的名字。
他穿着一件实验室外套，剪裁得那么合身，几乎像一套白色的西装——还系着一条和他颜色相配的蓝色条纹领带。他的侧臀是裸露的。露出了他那棱镜和一道彩虹的标记。
在他魔法的光环中，他悬浮着一块水晶，像玻璃一样清澈无色。
“让我再解释一遍。”他说，“一块水晶就像一个空的容器。像一个瓶子。你可以用任何你渴望的东西把它填满。不像瓶子，它装的不是液体，而是能量。”
他在她面前挥了挥一块水晶。
“我们已经有一个能从脑电波中吸收能量的水晶了。我们可以复制和储存思想模式和记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创造一个能吸收情绪的水晶呢？”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那就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亲爱的。“我们想让你用你的魔法。无论你那种族在吸取情绪时用的是什么魔法，我想让你把它用在这块水晶上。别担心细节。一旦你的能量开始在这个小美马身上循环——我们就会复制它。”
甜心宝宝的宿主像蛇一样对着他嘶嘶作响。
“哦，别那样，亲爱的。我知道你肯定饿了。自从，嗯，自从我抓到你以来，你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把那块水晶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然后伸出蹄，从她头顶上取下了什么东西。甜心宝宝记录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角上刮了下来。和她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戒指。和那些独角兽们结婚时互相赠送的戒指相似，只是上面的金子在一些地方刮掉了。和那薄薄的金子涂层下面，看起来更像某种黑色的石头。
不知为何，那个雄马用他的蹄子把它取了下来。
当它被移除时。甜心宝宝记录到一些束缚从身体上消失了，就像某个内部系统在被强行关闭后又重新启动了一样。就像甜心宝宝在雨中那么久之后，又重新打开了她的皮肤一样。就像一个失落的场景被恢复了一样。
而随着那种感觉——甜心宝宝得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一种回声，似乎与她自己心驱动器发出的信号非常相似。和它们并非来自她附身的那个身体，而是来自她面前的那个雄马。他就像一个跳动的情绪回声。一股在他身体里盘旋的能量。
那个雄马把戒指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点亮了他的角。甜心宝宝记录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下来，然后附着在她宿主的头上，当那个像头盔一样的物体被绑在她本已酸痛的颅骨上，和她的角被迫伸进什么东西里时，她理所当然地僵硬了。她的俘虏用法术把那块水晶从她的视野里移开。一些杠杆被拉动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和一些机械开始嗡嗡作响。宿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饥饿的眼神，紧张地盯着她的俘虏。甜心宝宝记录到的那种空虚感，光是看着那个雄马就变得更强烈了。她无法判断这匹小马可能有什么样的情绪。但那种“饥饿感”似乎甚至战胜了疼痛。
“好了。”那个雄马说着，转身面对她。“那才是我想要的眼神。现在——吃吧。就像你以前对我做过很多次一样。”
甜心宝宝的宿主只是盯着看。
那个雄马走上前，用他的蹄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对不起，亲爱的——如果我对你的感情像这个结婚戒指一样虚假。说实话，我已经遇到另一个了。准确地说，是两个。一个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母马。另一个……嗯。她会是我的完美伴侣。只要她再大几岁。”
他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和当他那么做时，甜心宝宝记录到一些强大的信号从那个雄马身上传来。
“我真的不明白，像她那样一个真正天赋是宝石工艺的马，怎么会满足于做衣服。”
他把目光又转向了她。
“你总是可以想象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即使你无法在身体上成为他们……不是用这些东西穿过你的四肢。”
他敲了敲地板上的挂锁。
“所以继续吧。把我对别马的爱拿一些走。毕竟，那是你们这种族做的事。”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尤其可以用我对那个年轻马的感情，我需要一些抑制，这样我就不会做出什么……非法的事了。”
在甜心宝宝的宿主体开始引导她的魔法之前，有一段短暂的停顿。曾穿过这个蓝色圆盘的能量，现在像一段旧录音的音乐一样被重放。和那些能量是她自己的心驱动器会归类为某种情绪的东西。禁忌的爱，和成功的喜悦，都夹杂着一种虐待狂般的得意。这些能量通过魔法进入了她的宿主体。像鱼上钩一样，从她面前的那个雄马身上被拖拽进来。一道微弱的绿色能量从他的角上扇出，当他深色的眼睛变成绿色时。和当那能量进入她身体时，它充满了她。那种奇怪的空虚感消退了，就像一顿美餐后饥饿感消失一样。
即使甜心宝宝不明白那个魔法是如何运作的，她也能明白这个宿主小马正在吸取那个雄马的情绪。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个雄马满意地笑了笑，当他眼睛里的绿色消退时，和他去关闭了那些在他视线之外嗡嗡作响和闪闪发光的机器。他带着那块水晶回来了，那水晶在他的魔法抓握中。现在它闪烁着一种特有的绿色能量。
“看。那没那么难，不是吗？”他说。“你看到你让我多开心了吗？你感觉到了吗？”
她能感觉到。不是甜心宝宝本马。而是她的宿主体。
那个雄马把那块水晶放下，然后用法术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和打开了那个挂锁。
当甜心宝宝的宿主从束缚她腿的链子里解脱出来时，他继续说话。
“现在。在你尝试任何事之前。要知道我们也在你脑子里放了一个之前提到的那种水晶的圆盘。一个小小的安全预防措施和实验合二为一。有了它，我们就能记录你的意识，以便将来分析。”
他邪恶地笑了笑。
“我们现在就要把它取出来。我们真的已经从你这里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了。你将自由离去……或者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
甜心宝宝的宿主把那些金属链子从她腿上的洞里拔出来，然后按摩着它们。她紧张地盯着那个雄马。但没有尝试或说任何话。
“和我们一起工作，我们会提供你所需要的所有快乐情绪。我希望你不必伪装自己，我真的觉得你们这种族很迷马，和我也希望能更多地了解你。当然不是作为夫妻。而是作为伙伴。不幸的是，最好不要让其他成员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科学博览会上感到不便。和就为了我们之间不那么尴尬，我想最好你改个名字。”
他伸出了一只蹄子。
“你怎么说……心痛医生？”
-:: 记忆文件已结束 ::-
甜心宝宝惊呆了。所有的碎片都迅速地拼凑起来了。身体的变形。绿光！
当麦卡丹夫马又一次进入那辆马车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在做什么！？”
甜心宝宝转过身，拔出了她的枪。那些爆能大师是那么宽，以至于她在架子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被卡住了。倒不是说她在这个距离上会打不中。
“你是个幻形灵！！！”她尖叫着，然后指着！
麦卡丹夫马盯着那些即将毁灭的管子。
“那些是什么？！你的戏服的一部分？……你说的……你敢指控麦卡丹夫马……？”
然后她看到了甜心宝宝仍然伸出的蹄子里那个蓝色的水晶圆盘。
“你怎么！？……你看到了？……不可能！……除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电脑机器，没有小马能读取那些设备……你是什么！？”
甜心宝宝摘下头盔，拉下围巾。她的金属头骨和脸露了出来，连同她那凶狠的、没有眼睑的、发光的眼睛。
“我是一台非常特殊的电脑机器。”
麦卡丹夫马惊恐地倒吸一口气。
“不！不是你！”
她瘫倒在门口，剧烈地抽搐着，然后把绿色的黏液吐了一地。
甜心宝宝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麦卡丹夫马从那种状态中摇醒。和又花了好几分钟，那个母马才控制住她的肠胃。每次她看到甜心宝宝，都会有一阵新的痉挛袭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呕吐物被加到那个不断增长的水坑里。
最终，麦卡丹夫马简直把她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和在吐了几次胆汁后，她终于能够控制住自己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干，和她仅仅几分钟，她的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甜心宝宝忍不住为那个可怜的幻形灵母马感到难过。（如果那个幻形灵真的是个母马——甜心宝宝不确定幻形灵是否有和小马一样的性别。）
甜心宝宝尽她所能地照顾她。那并不多，因为甜心宝宝在那辆装满了草药和器官的马车里迷路了。只有在她最后一次抽搐后，麦卡丹夫马才让她去拿她锅里煮着的绿色黏糊糊的东西，给她倒一杯。
那气味和甜心宝宝的嗅觉传感器格格不入，但那东西对那个幻形灵来说就像止痛药一样有效，因为她得以恢复了一些镇定。
马车被弄得一团糟，两马便搬到了帐篷里。只庆幸没有其他马留下来看到她们。帐篷空荡荡的，所有马驹都跑到雨里去了，现在没有音乐播放，可以听到雨点敲打在布料屋顶上的声音。
即使如此，麦卡丹夫马还是拒绝从她的吉普赛形态变回来。她只是坐在舞台边缘，端着一杯她那奇怪的药水。看起来既病态又羞愧，当她啜饮着她的杯子时。
甜心宝宝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个蓝色圆盘记忆里的整个场景是怎么回事。那个可怕的雄马折磨她之后，她真的握了那个蹄子吗。
麦卡丹夫马只能确认，是的——她确实是。
甜心宝宝只能问为什么。
麦卡丹夫马从她的杯子里喝了一大口，和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起初并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马都在他们自己的小隔间里工作。互相独立……或者也许那只是我？”
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
“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志愿者。但我一直受到监视。他们不信任我。一个幻形灵很难得到一个小马的信任。但我不在乎。我以为我正在实现梦想。研究能把情绪储存在水晶里的技术。然后我意识到了那个噩梦。那些水晶并非储存容器。它们吸收，和被吸收的东西再也无法取出来。能量和水晶结合了。它结晶了。和我们幻形灵不能吃水晶。我们不是龙。”
“要么他们一直瞒着我……要么他们干脆就没告诉我……那个项目的真正目标是创造……你。”
她咳了一声，好像又要吐了。只有一杯水才止住了她的痉挛。
“合成生命。马造生命。一种我无法从中吸取情绪的生命形式。一种我无法以之为食的生命形式。一种我感觉不到任何情感能量的生命形式。”
“我们幻形灵从活的生物身上吸取情绪。不是从植物身上。和绝对不是从机械机器马身上。”
“但是。他们为什么需要一个幻形灵？”甜心宝宝问道，“你为什么必须把你的魔法放进那个水晶里？”
麦卡丹夫马看起来像是又要吐了。但她又喝了一口，设法忍住了。
“在我之前……他们曾试图从他们自己身上提取情绪……就像他们提取身体功能——比如饥饿、寒冷、疲劳——和把它们储存在这些神经丛水晶里。基本上，一个结晶的马造神经系统。”
“在我的帮助下……用我的魔法在他们的水晶上……他们可以开始记录原始的情感数据。起初他们一次只能记录一种情绪。和他们必须让测试对象感觉到那种情绪，和只有那种情绪，真诚地，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想象一下我们为了让一个实验对象持续感受到某种特别悲伤的情绪，都做了些什么。”
麦卡丹夫马大声地叹了口气。
“但情感的光谱就像一片无尽的海洋，它包含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更多味道。没有小马对任何事物的感受都完全一样。因此，我们从未确定我们能想到所有可能的情绪。”
我最终想出了一个主意，与其让我们试图把情绪印在你身上。你不如从我们——和所有你周围的马身上——吸取情感能量。那样你的心驱动器就会持续不断地接收到新的信息。所有那些能量数据会混合在一起，和，以一种你肯定无法理解的方式，这让你最终能够自己创造新的情绪，在从别马那里学会了情绪是什么感觉之后。通过品尝他们的感觉。就像一个马驹通过吃东西来学习东西是什么味道一样。
“你什么意思！”甜心宝宝绝望地大喊，“我感觉到别马感觉到的？我吸收了别马的感觉？”
“我在你身体里装了一个幻形灵装置。我自己设计的。”
甜心宝宝震惊地倒吸一口气。她是一个机械幻形灵？！这只能意味着她真的没有任何自己的情绪！她只感觉到别马的快乐。别马的悲伤。别的小马的感觉！！！难道她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吗！？
她希望她能进入她的心驱动器，看看她是否仍然没有在吸取周围马的情绪。她恳求麦卡丹夫马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麦卡丹夫马只是打了个寒颤，然后吐在了舞台上。她请求甜心宝宝对她的过去保密。因为光是想到那个项目就让她恶心——字面意义上的。她羞于承认，在那些实验室里度过的时间让她害怕。因为那个项目是那么黑暗，和周围都是对她只有不信任和轻蔑的小马。
“但那——你怎么可能说那是个梦想成真呢。”甜心宝宝问道。“如果他们让你那么恶心，你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工作？”
“并非总是这样，”麦卡丹夫马叹了口气，和把那个空杯子扔到了泥泞的地板上。
她从舞台上跳下来，和走回她的马车去拿更多的东西。整个过程中她都在说话。
“起初，每当取得新的突破时，从他们的快乐中获取养分是有效的。但那变得越来越少见。他们开始互相鄙视，也鄙视那个项目本身。所有的怀疑、担忧、悲伤、愤怒、沮丧，和——到最后——疯狂。那么多负面情绪对一个幻形灵来说是不健康的。”
“但他们不是因为成功而高兴吗？”甜心宝宝问道。一个黑暗的可能性在她脑中搅动，“我不是一个成功吗！？”
“以一种疯狂的方式，他们是高兴的。”麦卡丹夫马回答道，“疯狂带来的快乐就像一个装满了老鼠药的生日蛋糕。”
“这就是我们把所有东西都保存在那些蓝色圆盘里的原因。因为储存在里面的东西，普通的独角兽既无法读取也无法激活。你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硬件才能看到里面的信息——能量。我记得其他马会花几个小时阅读研究材料或干脆自言自语，这样他们看到或说的话就会被储存在他们脑子里的那些圆盘里。——这样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就没有马知道如何访问那些信息。”
“最终他们干脆就那么记录一切。不再用笔和纸或羽毛笔和羊皮纸。甚至不再在那些电脑机器上打字了。他们只是整天整夜地戴着那些东西在头上走来走去，和就上传到主机上。”
“回想起来，我本该明白那些情绪水晶也是如此。一个马不可能只是吸着它们，和希望得到里面的爱。我需要找到某种方法来从那些水晶里提取那种情绪。所以我偷走了我那部分的研究，和离开了，希望能发现某种方法。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尝试。”
她挥了挥蹄子，指着那辆马车。指着那些变形的、被嬗变的晶体和器官。所有释放内部能量的失败尝试。连那个罐子里的跳动的心脏，也曾是一块水晶。
“可惜它实际上并不产生任何爱。”她看着它说。“它仅仅是一个血泵。”
甜心宝宝隐约想起了心脏医生关于那件事说过的一些话。
麦卡丹夫马把她的口鼻部伸进她的锅里，和喝了几大口。
“想想那对我们幻形灵意味着什么。”她从锅里出来时说，口鼻部沾满了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能够储存情绪，而不是总是不得不从所有小马和其他生物身上获取养分。但那样的抱负需要时间。所以我以麦卡丹夫马的身份开始了这场嘉年华，以维持我的生计。”
这说得通。她把她的炼金术知识既用于演艺事业，也用于研究。和她从她观众的爱和喜悦中获取养分。
她炼金术的想法又把甜心宝宝带回了她充满希望的梦想。她一开始就想见麦卡丹夫马的真正原因。尽管如此，她还是凑过去问道。
“你能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吗？”
麦卡丹夫马用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雌驹。我会那么高兴，以至于我会让你以我为食！求你了……那是我唯一的愿望。”
没过多久，甜心宝宝就站在一个巨大的嬗变圈中央了。那个舞台被收回了马车里，以便为麦卡丹夫马准备实现这个变形所需要的所有符文、符号和其他东西腾出空间。
在那些准备工具中，有几瓶奇怪的液体，麦卡丹夫马用它们来画她的圆圈和符号。水晶被放置在帐篷周围的关键位置——既用于魔法目的，也用于照明。几本厚厚的古书。和整整一锅绿色的药水，麦卡丹夫马在工作时会反复地从中饮用。
炼金术的科学——将某种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的艺术——一直是这个幻形灵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一个能随意改变自己身体的种族的一员。她一直试图通过改变他们周围的世界来改善她同类的生活。
她曾周游世界以获取这些知识，通过冒充学者，她得以钻营进那些技艺大师的家中。就在那时，她意识到，自己不必假装是某匹马的爱侣来获取他们的感情。
钻进任何雄马的心里都很容易。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他表现出兴趣。
化为一个性感的年轻母马——任何母马真的——雄马们便会对你趋之若鹜。
那个有着棱镜标记的、充满威望的雄马也不例外。他甚至可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性感的母马应该被他的威望所吸引。（考虑到她对他感兴趣——不只是他可能期望的那种方式，所以扮演这个角色并不太难。）
她一直和他在一起，向他学习，直到有一天他因为某个秘密工作而离开了。和像一个战利品妻子一样，她等待着他的归来。利用这段时间来研究她的技艺，和从当地的小马身上收集她需要的能量。那些小马都需要从这个奇怪的、诱马的炼金术士那里得到什么。她甚至考虑过在那个容易愚弄的小镇上开店——但那些梦想在他那个充满威望的棱镜回家——和求婚的那天就破灭了。
回想起来，她本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内心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再也无法得到她以前从他那里收集到的爱了。就好像他的心变冷了——或更糟——爱上了别马。
她相信他的求婚真是太傻了。她接受那个结婚戒指真是太傻了。但一生一次的爱的机会，通过婚姻与她绑定，那是太好而不能错过的东西。和那确实太好了。因为那个戒指是一块用金边装饰的月光石。和一旦他把它戴在她角上。她的能力就消失了，她被迫变回了她原来的形态。
那些记忆让她胃里翻腾。她又灌下一杯绿色的药水。和翻阅着她的书。
“你确定这能行吗。”那个小小的机械雌驹从圆圈里问道。“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是的。别担心。”她说着，为了让那雌驹安心，“我以前做过很多次了。”
那不是谎言。但围绕着她知识的那些细节，却是她一直试图忘记的东西。
在她被卷入神经莎的小小科学项目后，她不仅仅是充当了一个情感顾问，和用她的魔法嬗变了他们的那些小玩意儿。她还和死灵一起，在一个秘密的小副项目上练习嬗变。为了创造一个活生生的娃娃。（她想到这个就想吐。）那是神经莎备用计划的一部分。
它从小处开始，起初只是在魔法石上创造组织的技术。然后嬗变出整个器官。她练习到那些器官可以用于捐赠。但当涉及到创造一个完整的身体时——事情就变得困难了。嬗变一个肝脏——一个眼球——一颗心——一块肌肉——一根骨头，是一回事。但当你必须把所有这些都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结构，还要有神经系统和血管时。
她试图不去回忆她们在试图想出正确配方时，创造出的那些畸形怪物。
又一次，它从小处开始。起初只是老鼠——然后是越来越大的东西，直到她们能创造出一个真马大小的马驹。一具空白的躯体，没有灵魂——正如冲击波医生会说的那样。它怎么可能有——那东西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最终的结果——尽管物理上是完美的——却和她们的主要实验对象一样脑死亡。
在那天之前——她不知道一个马可以同时成功和失败。即使神经莎称之为成功，她也永远无法忘记那些可憎之物空洞的眼睛。不是死灵在玩弄它们时那扭曲的笑声。用他的魔法像控制木偶一样控制它们。神经莎又声称这是实验的一部分——是那个备用计划的一部分，无论那计划究竟是什么。
最后。只有皮肤组织变得重要了。当她（作为心痛医生）努力转化她们实验对象仅存的一点血肉，以便它不会排斥它所构建的金属结构时。把它和水晶连接起来，那些水晶会作为所有神经冲动的发射器和接收器，和模拟脉搏，血液通过剩余的血管循环——尽管没有心脏来泵送它。
那些水晶里的再生法术只会替换掉任何剩下的血——和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就能重新长出任何丢失或损坏的组织。
正是这些水晶，她——作为麦卡丹夫马——现在专注于此。在它们里面存在着所有关于这匹雌驹本该是的那个小马的魔法文字。她生物身体的蓝图。
她必须把这种能量抽出来，然后用这个蓝图作为基础，来嬗变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
“炼金术的艺术，就是将某物拆解至其核心，和用同样的构件将其重构为新的事物。”她对那个生物说，同时试图解释（并简化）炼金术的过程：这需要对你正在分解的材料和你想要嬗变成的材料都有深刻的洞察——这样你才知道该用什么构件。将一把木椅嬗变为一棵树很容易——她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改变了物理外观。木头依旧是木头。而当要从地里变出焦糖时，她只需重构岩石之类的东西里发现的天然矿物质，来创造出一种糖的香气。（她很怀疑那些孩子的父母是否愿意知道他们的孩子实际上在吃土——但孩子们为此爱她——和那正是她所需要的。爱。）
“那能行吗？”那个雌驹问道。“我真的会永远是一个真正的小雌驹吗？我是说。马们曾试图用魔法来改变其他小马的东西——比如给它们翅膀或角。但那总是暂时的。小马仍然无法用魔法来修复一对断裂的翅膀，”她说。显然陷入了某个悲惨的记忆。
麦卡丹夫马在她的蹄子里咳了一声。试图控制她因为无法感知那个雌驹的情绪而感到的厌恶。她唯一能读懂的那个雌驹的部分是那双逼真的眼睛。她应该知道它们——因为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神经莎曾让她设计一堆不同颜色的眼睛，然后她们才选定了自然的绿色。她不知道神经莎把所有其他的眼睛都怎么处理了。
“嗯。你看。小马们有固有的魔法。如果不重写它们的魔法核心，就不可能让新的形态永远持续下去。”
“幸好——你没有任何固有的魔法，”她说。
那个雌驹又陷入了那种悲伤的神情，她那没有眼睑的眼睛。
“但是。一旦我成了真正的小马，我会拥有魔法吗？”她问道。
“当然！”麦卡丹夫马说。
这显然让那雌驹兴奋地想要继续下去。麦卡丹夫马自己也很兴奋。渴望将她过去的这一部分抛之脑后。她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嬗变过程将如何运作，细节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大胆。她料想无论如何，大部分内容都会超出那雌驹的电子大脑的理解范围。事实是，她会说任何话，只为让那雌驹站进那个嬗变圈里。
还有一些事麦卡丹夫马没有解释。一些那么可怕的事，她不敢说出来，以免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仅仅是甜心宝宝和那个项目对她做了什么。而是甜心宝宝整体上代表了什么。一个穿着小马皮的机器种族。没有任何情感能量可以供养。一个可以永远活下去，和可能重新繁衍至整个世界的种族。一个充满了空洞的、没有情感的金属小马的世界，将是她整个种族的死亡。幻形灵会在一个只充满了马造情感的世界里饿死。
但她有机会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就阻止它。她要确保那些机器马永远无法接管。她要摧毁甜心机器……她要把金属变成血肉。
至于她面前这个生物的机械身体。她只需要记起所有曾用于构建它的材料的细节，和在她的炼金公式中将其纳入计算。
失败几率：比她敢承认的要高得多。
幸运的是，她还保留着所有用于创造那具身体的材料图表。被仔细记录并翻译成了炼金公式，以备她将来可能需要嬗变金属之类的东西。图表详细描绘了那雌驹的结构，小到电线上的绝缘层和管道里的油。这些东西都曾被用于设计修复系统。一种能像再生魔法一样修复她马造身体的魔法。这些公司机密在火灾爆发时已成了公共信息。
失败几率：对任何安全规定而言都还是太高了。幸好，她已不在课堂上了。
“但是我的盔甲呢。我需要把它脱下来吗？”
“不。别担心那个。我会简单地用它来创造你的新身体。”
“但是……”
“别担心。我知道钛是什么做的。我甚至可以用额外的质量让你比以前更大。那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又一次——那个雌驹变得过度兴奋了。
那不是谎言。她确实知道钛的化学成分。愚蠢的熔炼·金属蹄肯定以为他的配方是那么的独特。但所有金属成分都使用相同的基本基础。
“砰”的一声，她合上了她的书，和在她的公式里写下了最后的铭文。
她的嬗变圈如今覆盖了整个圆形帐篷的内部。这耗费了数小时，和必定是麦卡丹夫马所制作过的最复杂的嬗变圈。那雌驹一直很合作，在中心位置寸步未移。但她合上书的声音，还是让它抬起了头。
“现在……小家伙。我希望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新自我了。”
麦卡丹夫马往她的蹄子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接着把双蹄都拍在了那个圆圈的边缘。她的角亮起了一道没有伪装的绿色光环，当她召唤出她所有的力量时。圆圈周围的水晶亮起了能量，和光芒开始在地板上蔓延——像水流过运河一样，渗入那些符号和线条。几秒钟之内，整个地板都亮起了一片旋转的绿光。
麦卡丹夫马开始用她的母语吟诵起来，和光芒向着中央汇聚——如同石头掷入静水池中形成的涟漪，只是方向相反。整个圆圈都随着能量而脉动，和光芒开始吞噬那雌驹。绿色像有形的黏液般爬上她的身体。直到她的整个身影都被光芒覆盖。麦卡丹夫马能感觉到它正通过盔甲的裂缝渗入。那些厚重的金属板或许能抵抗魔法——但这即将改变。
麦卡丹夫马拔掉一个瓶子的塞子，和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那个圆圈上。一种能腐蚀魔法保护的炼金物质。那个雌驹开始发出更亮的光，和那能量开始穿过盔甲，渗入她的身体。渗入并覆盖那个雌驹内部的每一寸，从铜线和隔离它们的塑料，到她的液压框架，以及嵌入其中的水晶，都被光芒覆盖了。
麦卡丹夫马开始从那些水晶里抽出能量。让储存在里面的能量和那个圆圈的魔法混合，和形成新身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基础。她已经汗流浃背了。但凭着最后一点魔法，她在那个雌驹装甲后背下仍然存在的、裸露的有机侧臀上撕开了一个伤口。
随着颜色由绿转红，整个圆圈仿佛都在轰鸣。麦卡丹夫马将蹄子从圆圈上移开，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已经倾尽所能。现在——圆圈的魔法将自行运转。除非破坏那些符号，否则没有什么能打断这个过程。
从外面。整个帐篷肯定像世界上最大的迪斯科球一样闪闪发光。麦卡丹夫马很高兴她把她的表演设在了镇外一个僻静的场地上。倒不是说那是巧合——那是她一直都那么做的，以免在她收获观众的时候，有外马意外地闯进来。
她把她最近一次收获的大部分都花在了这个圆圈上。但这会是值得的。很快，世界就会摆脱那些没有情感的机器的威胁了。麦卡丹夫马在锅里又倒了一杯。和坐回去看表演。
在她眼前。那雌驹开始改变。毛皮开始从她盔甲的裂缝中长出。一条粉色的尾巴从她身后伸出，和玫瑰色的血肉开始爬上她裸露的脖颈，和如触蹄般蔓延过她的头顶。颅骨被覆盖后，皮肤开始形成，接着是毛皮，和最后是粉色的鬃毛。一对眼睑滑下，盖住了她的眼睛——法术以一道巨大的绿色能量柱从中心升起而告终，那光柱几乎触及帐篷的屋顶。
当那个圆圈的魔法消退时，麦卡丹夫马的眼睛花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帐篷里的黑暗。但她能辨认出一个雌驹的轮廓，站在中央。她没有倒下，那是个好兆头。
她用法术。她点燃了她马车上的一个聚光灯，和把它对准了中央。
那里——现在站着一个白色的小雌驹。
但是——她为什么还穿着盔甲？？？
麦卡丹夫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那个抗魔法的钛合金盔甲的每一块板子都完好无损。不仅如此——它看起来比以前更好了。以前有烧痕、划痕和撞击的凹痕，让那个雌驹看起来像是打过一场战争。现在……连一个划痕都没有。
她哪里出错了？她忽略了什么？嬗变本该是分解盔甲并用其材料来构建身体——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和为什么那雌驹没有呼吸？
哦……哦，邪茧啊，大发慈悲吧！
麦卡丹夫马不得不大声吸溜一口药水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可能性击中了她：那雌驹已被塑造成了血肉之躯——但盔甲的所有螺丝此刻正穿透她重构的身体。恐慌开始蔓延。她现在该怎么办！？
当那个雌驹移动时，她向后跳去！
一个小小的蹄子从地上抬起，然后碰了碰那张新脸。下一秒，那个雌驹睁开了眼睛。
麦卡丹夫马松了一口气。
“欢迎。”她说。“欢迎来到你的新生活。”
她变出了一面镜子，和把它举到甜心宝宝的脸上。那个雌驹盯着镜子。她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惊讶，当她盯着镜子里的影像时。但也带着担忧。她做了几个面部表情。张开嘴，伸出舌头。
麦卡丹夫马本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幻形灵了。至少那个雌驹没有完全脑死亡。但她为什么感觉不到这个雌驹身上有任何情绪，和她为什么不呼吸？
那个雌驹抓住她粉色鬃毛的一束，和把它绕在她的蹄关节上。然后她用力一拉——她头皮上的一大块鬃毛被扯了下来。流出了不止几滴血。
“不”
当那个雌驹说话时。声音更像一个坏了的录音机，而不是一个年轻的母马。低沉的，它，藏在她肉体下面——但仍然不自然。
带着一种扭曲的情感。她用蹄关节抓住自己的新脸颊，和拉。皮肤和毛皮如同一张黏糊糊的皮革面具般从她的头骨上被撕下，帐篷里充满了湿滑的、血肉撕裂的声音。她半边脸被自己的蹄子扯下并扔开，鲜血从她头上涌出。
麦卡丹夫马惊恐万分地看着那半张脸撞上帐篷壁，和缓缓滑落。构成那雌驹头部的血红色齿轮再次裸露出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雌驹大喊，“这不是我！”
她用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蹄子指着自己。然后，她咬住了自己的蹄关节。她像脱蹄套一样把皮肤剥了下来，然后用足够大的力气把它吐了出去，以至于撞到了帐篷的另一边。
“我要你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不只是把我的金属身体藏在一个血肉皮囊下！”
她撕掉了自己的另外半张脸。
“这比幻象好不到哪去！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雌驹，而不是假扮一个！”
她开始向麦卡丹夫马走去。
“住蹄！”麦卡丹夫马尖叫道。她嘴里的牙齿在打颤。和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种方式是任何药物都无法修复的。
“我能解决这个！我能解决这个！”她哭喊着。当她扑向那个圆圈的边缘时。
一股新的能量波在空气中涌动。水晶亮了起来。这次是束缚魔法。绿色的能量光束从水晶里射出，和把那个不再那么抗魔法的雌驹固定在原位，以免她走出中央，破坏那个圆圈。
“我要嬗变你！我一定会的！”她哭喊道。
她必须嬗变这个小怪物。否则肉体的痛苦可能随之而来。但她到底哪里出错了？她忽略了什么？
书籍和药水经由法术悬浮在她周围。她试图同时回顾一切，头晕目眩。与此同时，那雌驹在尖叫。哭喊着让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用尽其全部的机械之力恳求着。
在这种压力下，麦卡丹夫马无法集中精神。
不。去他妈的。就像她的一个主马教她的那样。如果你失败了，你就需要回到基础。
炼金术过程的第一步是把某种东西分解掉——为什么盔甲没有分解？和为什么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也没有？那些毛皮和皮肤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原材料的？
当她把她的能量和那个圆圈连接起来时，她的角上又出现了一个光环，她必须亲自检查那个雌驹。感受构成她的那些元素。
又一次，那个雌驹被绿光覆盖了。又一次，它渗入并覆盖了那个雌驹内部的每一寸。那重新长出的皮肤，和它们从中长出的水晶。到她的液压肌肉和她的电线血管。
但是……绝缘层在哪里？！？
覆盖那个雌驹电缆的橡胶和塑料在哪里？
它坏了。嬗变了。和它们质量产生的能量，已经刺激了皮肤和毛皮的再生。
但为什么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没有？
嗯……如果麦卡丹夫马能嬗变塑料。她就能嬗变钢铁——那只需要更多的能量。
第三层魔法环绕在麦卡丹夫马的角上，她试图强行进行嬗变。雌驹的皮肤开始冒泡、分解，又一次次地重塑。越来越多的能量从再生水晶中被榨取出来，以驱动再生过程。和金属依旧拒绝分解。
“嬗变！”麦卡丹夫马命令道，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储备正在减少。
“嬗变！”
“嬗变！”
当一道更宽、更高的能量柱从中心升起时，一股新的能量波在空气中涌动。它击中了天花板的顶端，那里被绿色的火焰点燃了。麦卡丹夫马被震退，她的小马形态被直接打了出来，她变回了她基本的幻形灵形态。
一阵可怕的金属尖叫声充满了帐篷。在上方绿色火焰的光芒中——麦卡丹夫马看到有机组织的再生失去了控制。脂肪、血液和破碎的肌肉从雌驹盔甲的裂缝中被挤出，和涌上她的脖子。将她埋在生物质中。
雌驹在这一片混乱中挣扎，试图游泳。当更多的组织从下面长出来时，她撕扯着身上肿胀的组织。她吐出了血，当一个巨大的舌头和肿胀的牙龈从她嘴里长出来时，和她坚固的金属下颚则疯狂地将其咀嚼掉。因为她的核心仍然和以前一样是机械的。
麦卡丹夫马惊慌失措。她跳回她的马车，抓起她能找到的每一瓶与炼金术有关的药水。如果雌驹变不成小马——那么也许能变成别的东西。
“嬗变！”她喊道，同时把一瓶山羊精华扔到了雌驹身上。一道绿色的火焰从那生物质中升起，因为它变成了山羊的形状。
山羊爆炸了，雌驹从里面冒了出来。
“嬗变！”
一瓶牛血被扔了出去。一道绿色的柱子——和一具没有皮肤、没有生命的牛的躯壳躺在地板上。一头生下了一只机械雌驹的牛，因为那金属怪物从它身体里爬了出来。
“嬗变！！！”
幻形灵扔出了她所有的瓶子。魔法圈失控了。当一道与圆圈同宽的能量柱从地面升起时，发生了绿色的能量爆炸。它射穿屋顶，直入云霄。那嬗变的能量吞噬了帐篷的帆布，整个帐篷开始发出绿色的光芒。
然后，帆布变成了红色。
接着一滴液体落在了幻形灵的口鼻部上，她向上凝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不是一滴雨，屋顶依旧完好。它只是在变形——蜕变成某种更……红的东西。
又一滴……
和墙壁——和支撑柱——也是如此。
当那倾盆而下的血雨落在她身上，因为帐篷塌陷成它新的液体形态时，那个幻形灵几乎没时间躲闪。那里面肯定有足够装满一个游泳池的血，和它还混杂着血肉和血管的污泥。那个幻形灵设法用她的腿把自己撑起来，和惊恐地意识到，她现在赤身裸体地暴露在雨中。齐膝深地站在她自己的灾难之中。
奇迹般地，那辆马车没有被嬗变，幸存了下来。尽管现在上面覆盖着血，但雨水很快就把它冲刷掉了。
那个幻形灵向它走去，她必须离开这里。她必须把自己清理干净，和她必须在……之前离开。
一声湿漉漉的溅水声把她从震惊中惊醒。和她转过身，看到一个更大的噩梦向她走来。一个从头到蹄都覆盖着鲜血的、没有皮肤的、骨骼般的雌驹，穿着盔甲，头上戴着一顶军用头盔，和背上长着两个巨大的能量炮。
她那没有眼睑的眼睛闪烁着比她身上滴落的鲜血还要红的光芒。眼中充满了像他们所处的血腥战场一样血腥的杀意，和它们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幻形灵。
那位幻形灵几乎能感觉到，随着炮口开始充能，一个十字准星被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膝盖抖得太厉害，一步也迈不开。翅膀载不起她，和她的胃也仿佛顶到了喉咙口。逃跑毫无意义。金属蹄的那个小宠物项目会在一击之内将她和她的马车化为灰烬。她所能做的，唯有闭上双眼，等待终结。
但接着，那些爆能枪的嗡嗡声停止了。
当她听到那个雌驹盔甲上的炮口砰地一声关上时，那个幻形灵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那个机械恶魔仍然站在她面前。但她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和恢复了它原来的绿色。
在那些马造的眼睛里，她能看到那杀戮的怒火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绝望和失落。
传来一声轻微的“噗”的一声，和油从她眼角渗了出来。黑色的水滴顺着她空洞的脸颊流下，和混入下面的红色水坑里。尽管那个水坑的大部分曾是一个马戏团帐篷，但其中一些是那个雌驹自己融化的血肉。那些血肉是在这个炼金术士从那个雌驹外部框架上那些再生水晶里抽出所有能量时产生的。
当大雨冲刷掉雌驹骨架上的血迹时，幻形灵能看到，那些以固定间隔植入她机械躯体上的红色小水晶已经黯淡下去。其中所剩的最后一点治疗魔法，已如血液般被彻底榨干。
她们俩曾共同拥有的一个梦想和希望，此刻正全部混入雨水之中。
就好像那个幻形灵和她的马车已经不复存在了一样。那个雌驹的眼睛变得遥远，没有焦点。和她慢慢地从麦卡丹夫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她低着头，耳朵平贴在头上，离开了那个场地。
在场地的边缘坐着一个成年母马的剪影，那个幻形灵以前没有注意到。当那个雌驹走近那个母马时，她站了起来，从头到蹄都湿透了，因为她在雨中坐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和开始跟着那个雌驹。
直到两个身影都消失在黑暗中，那个幻形灵的肠胃才追上她。
她翻了个身，和吐出了几加仑的胆汁。
那个幻形灵花了一些时间才恢复过来，能够再次变形。
一旦她又变回了麦卡丹夫马。她收拾好她的东西，和朝着与那个机械雌驹相反的方向出城了。那时，雨水几乎已经完全冲刷掉了她失败的混乱的结果。到明天——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和到那时。麦卡丹夫马就会离这里很远了。
她走得那么匆忙，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想到要换掉她的吉普赛裙子——那裙子现在因为雨水而湿透了，和在沉重的马车的拉车挽具上被撕破了。每走一步，那些铃铛都叮当作响，当她匆匆地从镇子的东头离开时。她感觉又累又空虚。她从上次表演中收集的所有那些情感能量都不见了。在舞台上表演她的把戏总是要消耗相当多的能量，但她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回报——足以维持她到下一次表演。这次却不一样，她几乎所有的能量储备都花在了那个失败的嬗变上。她以后还怎么能再表演一次呢？
但抱怨不确定的未来，她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能那么做。
她从未如此确信自己死期将至。那雌驹的眼睛（她身上唯一看起来还活着的部分）里只剩下仇恨和轻蔑。当甜心宝宝将她的爆能大师对准她时，她确信自己和马车会被那些重型能量炮化为齑粉。当炮口充能时，她所能做的唯有闭上双眼。但随后，它们关闭了。和那雌驹只给了她一个空洞、茫然的凝视。便漫无目的地走进了夜色。
麦卡丹夫马无法停止思考她的嬗变。到底哪里出错了？她以前也嬗变过铁栅栏和水晶。（看在邪茧的份上，她曾能把一块水晶嬗变成一颗有机的、跳动的心脏）和她非常清楚那个机械雌驹是由什么构成的。她的化学结构和成分不可能改变。可能吗？
“她并非由我以为的那些东西构成。”
那肯定就是嬗变失败的原因。因为她是由另一种她最初没有想到的材料构成的。但是怎么会？
当麦卡丹夫马经过最后一个路牌，感谢她在鸦巢镇的逗留时，她注意到下一座小山上有几盏灯。和几匹小马的蹄声，简直是在路上飞奔，以及一辆马车的吱呀轮声。
谁那么疯，在这种天气里还开着驿站马车？这个时间？当然，除了一个绝望的、逃离灾难的炼金术士。
麦卡丹夫马低下头，和希望那个迎面而来的路马会直接从她身边驶过。
她低声咒骂着，当那辆马车减速时。
当他们走近时，麦卡丹夫马惊讶地看到一队小马从路的另一头走来。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没有在拉车。走在小马队最前方的两匹独角兽的角像蹄电筒一样发光，用致盲的强度扫视着道路，最后光束落在了她身上。她能理解小马想在黑暗中让自己显眼，但这太荒谬了。当整队车马正好在她面前停下时，麦卡丹夫马不得不举起一只蹄子遮住眼睛。
“打扰一下，夫马。打扰一下。”其中一个独角兽喘着气说。
光线暗了下来，和麦卡丹夫马能辨认出一个穿着配套雨衣的紫色母马。
“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一个小雌驹吗？你看我朋友的妹妹失踪了，和我们必须找到她，这很重要。”
那个母马显然喘不过气来了。她眼睛下面有大大的黑眼圈，和她显然在努力维持她的魔法。
另一个母马看起来更糟。她的白色褪得那么厉害，几乎是透明的了。和她那双绝望的眼睛似乎只能从雨水中得到湿润。那个有着毁坏的紫色鬃毛的苍白母马，总有什么奇怪的熟悉感，但麦卡丹夫马不想去想那是什么。她已经能感觉到她肚子因为这群马的绝望而翻腾了。更别提那两个母马和她们身后至少4个其他小马都等着她的回答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出一副样子——和一个假象。
“呃……伟大的、奇妙的麦卡丹夫马一生中见过许多雌驹，作为一名表演者，您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那个紫色的正要开口。但那个白色的打断了她。
“哦，省省那些客套话吧！”那个白色的母马大喊，“你见过一个到处乱跑的小小的机械雌驹吗！”
麦卡丹夫马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机械雌驹？！谁会问那个？！他们为什么偏偏现在问那个！为什么是今晚！？
如果不是在下雨，他们可能已经看到她因为试图控制她的肠胃而汗流浃背了。和那个白色母马的无礼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不？”
“谎言！刚才那边升起了一根巨大的绿色柱子。”她说着，和指向了镇子后面。
另一个，一个有着湿漉漉的灰色鬃毛和一件奇怪的白色外套的浅蓝色母马，挤到麦卡丹夫马面前，和开始嗅她。
然后她开始咆哮。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猛了。她现在必须离开！
“你休想指责伟大的麦卡丹夫马任何事……你无权这样束缚我。”
“麦卡丹夫马？那可不是我记忆中你的名字。”某个小马用一种嘶嘶的声音说。
麦卡丹夫马僵住了。那个声音……不。不可能是！
“你好，心痛！”
一个橙色的独角兽走了出来，和麦卡丹夫马最后的决心也崩溃了。光是看到他，她的胃就抽搐起来，和她把一滩黏糊糊的黄色污物吐在了他们所有马的蹄子上。但让她那么恶心的，并非这个雄马看起来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而是怀旧的恶心。那种已经让她吐了很多次的同样的恶心。
“我看得出你认出我了，心痛。”那个刻意维持着病态的医生如蛇一般嘶声道。
“怎么……？”麦卡丹夫马结结巴巴地问，同时吐出了最后几口呕吐物。“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此刻的形态与项目期间所用的并不相同。她再也不想变回那个形态了。
“是你眼中的痛苦，亲爱的。是在你周围所有马都开始陷入疯狂时……包括我自己……你所沾染上的同样的痛苦。”
“心痛？”那个白色的母马喃喃地说。“不……不可能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
“外表是可以骗马的，”莫比乌斯嘶嘶地说，“尤其是一个总是改变外表的马。”
说到改变——麦卡丹夫马想，她感觉到又一阵呕吐物正涌上她的喉咙。她现在认出了那个白色的母马……但她现在这么大了。
“瑞瑞？！……看在邪茧的份上，已经这么久了吗？”
“改变？？？”那个紫色的说。“你不是说——她是个幻形灵！”
一道紫色的能量波席卷了她。和突然间，她不再是麦卡丹夫马了，而是她真正的幻形灵形态。
闸门打开了，和第二波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当然，她必须是……否则我们设计她实验对象的情绪时，怎么能用上那些魔法呢，”莫比乌斯嘶嘶地说。
一番解释和介绍之后
“你说的甜心宝宝的心脏里有幻形灵魔法是什么意思！？”暮光打断道。
“瑞瑞把那个甜心机器的心脏给了它之后，我们需要编程情绪。更具体地说，我们需要喂它原始数据。原始的情感能量。一开始是我们自己的。我还记得当我们用那些电椅把我们的情绪复制到那些蓝色圆盘上时的尖叫声。”
他发出一声喜悦的叹息。忽略了瑞瑞在他称甜心宝宝为“那个机器马”时抽搐了一下。
“但后来我们发现那还不够。你毕竟，当你一次只体验一种情绪时，你永远无法穷尽整个情感光谱。你永远无法预知某匹小马将作何感受。一种感觉的哪些方面将会浮现。就像疼痛有很多不同版本——从被纸划伤——到断掉一肢——再到心碎。单是我们称之为“快乐”，和“悲伤”等等的情感状态，就有无数版本。情绪的版本实在太多了，就像一片无尽的色彩之海。和我们无法凭自己舀起所有的色彩。无论我们的想象力有多好，我们也根本无法想象出所有可能的感受方式。”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未能让我那些机械宝贝们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女神知道我试过了。”
他举起他那被刺穿的腿。
暮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专注，莫比乌斯！你刚才在说那个情感传感器……东西。甜心宝宝是在靠借来的情绪运行吗？”
“不完全是——起初是的——那个传感器水晶会从她周围的每一个小马身上捕捉和读取情感能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读数会和心脏里的读数合并，最终形成一个基于整个情感光谱的模板——我们基本上是在通过我们自己的感觉来教她如何感觉。那之后，她基本上就可以自己选择她会形成什么样的情绪——她会感觉到什么样的感觉——在任何给定的时间或情况下。”
暮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疯教授。他则回头看着她，好像在挑战她问：“你觉得我教了她什么样的感觉”（只要看一眼他的腿，她就能得到她绝不想要的答案了。）
“所以……是什么样的系统在引导她会感受到何种情绪。她会“选择感受”什么？”
教授耸了耸肩。
“问题就在这。没有任何引导系统。在那之后，就完全取决于她自身的感知意识来决定。但当她的大脑和心脏成长到足以形成自身代码时，可悲的是，是时候终止测试了。”
他说这话时，就像那是一件坏事。
“那时我们只能退后一步，和观察她会发展出什么样的个性。”麦卡丹夫马说。
“和那就是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莫比乌斯医生总结道。
“你什么意思。甜心宝宝有什么问题吗？”砖块问道。
“是……不是甜心宝宝本马。而是那个项目。父母和经理之间发生了某种大的争吵。接下来你知道的，发生了一场大火，他们都失踪了，所有马都开始恐慌起来。我们那天感到了那么多的痛苦和失落。要是她当时能在那里接受它就好了。”
瑞瑞对着他的头扔了一块石头。
“你这混蛋！”
当医院的工作马员又一次不得不介入瑞瑞和她打算对另一个小马施加的身体伤害之间时，一场小小的争吵爆发了。
暮光没有听他们争吵，她正忙着在她自己的心理黑板上，画着一个婴儿甜心宝宝和瑞瑞的形象。她画了一个圆圈和一个心，在它们之间，然后她在瑞瑞和那颗心之间画了线——用粉笔把那颗心填满了。然后她又对甜心宝宝做了同样的事——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把那个圆圈（代表一个被转化为电子核心的大脑）填满了。
然后她从那颗心和那个圆圈画了线，她潦草地画着，直到那些粉笔的颜色互相混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心驱动器的能量——和电子核心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新的东西。
那行得通。既然两个设备都是基于水晶的，它们的信号就可能兼容。至少——心脏的能量会被电子核心吸收。因此，所有的情绪都能被“大脑”读取和理解。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她喃喃地说。
当暮光转头对着众马说话时，她脑中的齿轮转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其他马可能都能听到那嘎吱声。
“你们都说那些蓝色的圆盘——和它们是由马造水晶制成的——只吸收能量。万一它确实会发射能量——魔法和情感能量。只是波长不同，我们无法捕捉或记录呢？
有马说过，如果你创造了全新的东西——你会拿它和什么比较呢——当然是现有的东西！万一没有马检测到这些水晶发出的魔法辐射，只是因为他们都把它和有机能量比较呢？”
“但那？那会是什么样的波长？”萨莉护士问道。
“一个魔法波长。”砖块用一种诡异的声音说，“一种只有机器马才能接收到的魔法。”
萨莉可能叫他混蛋了。但暮光打断了她。
“实际上，我想你是对的……”
在她能详细说明之前，瑞瑞打断了她。
“但是暮光——这种魔法辐射会做什么？”她问道。
甜心宝宝心驱动器上那些奇怪裂缝的画面在暮光眼前闪过。
“改变某些东西——变成别的东西”
麦卡丹夫马抬起头。
“那就能解释很多事了！”她说。
其余的马都低头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改变……”她喃喃地说。“她变了……她不再是由以前的那些东西构成的了。”
“我知道，”莫比乌斯医生嘶嘶地说，“她能举起比她身体设计所能承受的更多的重量，仅仅是通过增加她活塞的能量输入——我上次检查时——机器是无法超越它们的硬件极限的。”
其余的马都交换了眼神。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这信息分享给我们其他马？！”颅疯子医生喊道。
“在茶会上啊。”莫比乌斯笑了，“结果你就像个过于猴急的情马一样扑向我。”
他说这话时看着瑞瑞。但瑞瑞正忙着盯着那个幻形灵，没空理会那个令马毛骨悚然的雄马。
“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她问那个幻形灵。“你做了什么？”
麦卡丹夫马之所以开口，只是因为那个时尚达马的眼神预示着，如果她不开口，会有比疼痛更糟的事情发生。
“嗯……你刚才说你看到了一根绿色的柱子……”
某个时间之前
更西边。一列由钢铁雄马左右护卫的商队，当那名对张力敏感的飞马感觉到空气中巨大的扭曲时，戛然而止。他转眼望向天空，看到一根巨大的绿色光柱刺入夜幕，直冲云霄。
她当时在想什么？
就在不久前，她还曾告诉自己，也许——只是也许，她找到了一个机器小马居住的地方。她本可以在她的同类之中找到一个新的家。也许甚至有一个机器马和小马可以和平共处的地方。
那是一个现在已经化为废墟的梦想。像那家油腻餐馆里的电子动偶一样破碎和短路。
他们不是她的同类，他们不过是随着简单的代码卷轴跳舞唱歌的、毫无思想的马偶。被正常的小马鄙夷地视为不过是以著名小马为外形的装饰品。
她所认识的小马。而现在他们都已支离破碎。
甜心宝宝不敢停下来看看其余那些电子动偶的下场。大概它们都被嗜血的暴民撕成了碎片。唯一幸存者现在走在她身后。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甜心宝宝转过身，看到那个瑞瑞的复制品仍然跟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无法把那个马偶母马丢在那里。也许和她无法把她自己的姐姐丢给那样可怕的命运的原因一样。
-:: 逻辑错误 // 她不是你的姐姐 ::-
我知道。但是……她长得像她。
-:: 错误 // 颜色都错了 // 鬃毛烧焦了 // 一个光学镜片坏了 ::-
就……闭嘴。
甜心宝宝不能让自己分心，当私刑暴民随时可能从这些房子里跳出来袭击她时，更不能。
她小心翼翼地向着镇子的尽头小跑，确保她的红外视觉保持关闭，这样就没有小马能通过她那双红色的发光眼睛发现她。幸好，她设法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把小镇的大部分都抛在了身后。今晚没有小马出来，希望他们都因为害怕而把自己锁死在屋里。
村庄渐渐散开，她开始沿着她面前唯一剩下的路正常地小跑。当只有几座稀疏的建筑还留在镇郊时，她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你好，甜心。”
甜心宝宝跳到一边，被某个叫她名字的马吓了一跳。在她身后的雨中，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生物。一个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另一个则像一个带腿的球。
然而，尽管它们突然出现。她的“陌生马危险”子程序并没有启动。因为这些不是陌生马。
-:: 声音已识别 // 蓝莓·树莓 // 角色已标记为“朋友” ::-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那个巨大的粉红色虫子说。
不想吓到他们，甜心宝宝确保她的红外视觉保持关闭，当她走近那两个身影时。
走近了，她确实能看到那是树莓和她的小朋友蓝莓，前几天在墨西哥卷饼泰迪店见过。那个年纪较大的雌驹打扮成一只巨大的瓢虫，一对弹簧的末端是两个心形触角。
另一个，蓝莓，比甜心宝宝上次见他时更圆了。他穿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球体，和他自然的蓝莓色完美匹配。球体顶上，加了几片绿叶和一根茎。他头上还戴着一顶用叶子做的帽子（他的头，连同他的腿，是唯一从几个剪开的洞里伸出来的部分。）
他们为什么在这种雨天出来？他们为什么打扮得像是噩梦之夜？
“你怎么知道是我？”甜心宝宝问道。
“傻瓜！还能是谁呢。”蓝莓说着，脸上露出一个让他的雀斑都闪闪发光的微笑，“我认识的机器马不多。”
真的那么明显吗？尽管她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和围巾——她很高兴她把围巾系在了脸上，她怀疑如果树莓看到她下面的样子，她还会继续微笑。
“此外，我也不认识多少别的小马会带着墨西哥卷饼泰迪店的娃娃到处走。”
哦，是这个。甜心宝宝曾有点希望黑暗和雨水能把她们很好地隐藏起来，好被错当成两匹小马。
树莓对着那个瑞瑞娃娃挥了挥蹄，后者随即开始欢迎他们光临泰迪的墨西哥卷饼店，并提醒他们要好好咀嚼食物。
“墨西哥卷饼泰迪给你们俩放假了吗？”树莓颇为天真地问道。
她肯定还没听说墨西哥卷饼泰迪店发生的事，还没。
“我辞职了。”甜心宝宝直率地回答。“我们辞职了。”
“哦……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去某个地方……我必须去见一个马。”
“哦……嗯……至少能等到演出结束吗？”
甜心宝宝停了下来。
“什么演出？”
“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看麦卡丹夫马。”
那个名字让她想起了什么，并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个神秘的天角兽和她那场服装歌舞表演，或者别的什么，在她进城时曾被大肆宣传。
“我昨天离开时问过你了。”
甜心宝宝只是盯着她，试图回忆。但无论树莓曾试图说什么，都被其他所有雌驹的喧闹声淹没了。
“我是说——看你这身打扮，我肯定你是要去看演出的。”树莓继续说，“今天的主题是变装。就是要改变你的身份，成为别的什么马，或者变成一个不是你的存在。”
我这辈子都在那么做，甜心宝宝想。我做得那么好，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来——————吧！”树莓恳求道。当甜心宝宝没有回答时，她显然很失望。
“呃……”甜心宝宝结结巴巴地说。突然感到左右为难。
她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去看一场简单的服装表演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只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但她的心驱动器却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希望。希望那里可能有一个真正的天角兽。某个能帮助她摆脱困境的马。
“求———求你了？”
树莓恳求的眼神里就是有什么东西，让甜心宝宝的情感处理器处理出一种她太久没有感觉到的情绪。那种渴望再次成为一个正常的小雌驹的欲望，那时不敢让朋友失望似乎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在某种程度上——现在仍然是，即使甜心宝宝经历过更糟的事，对她而言，她还没有让任何马失望过。其他马可能让她失望了。但她不想因为对别马那么做而失控。
树莓和她的小朋友蓝莓可能没有生命危险。但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可以绕一小段路——她的创造者又不会跑掉。
树莓和蓝莓领着甜心宝宝离开了主路，走上了一条隐藏在灌木丛和杜松树旁的小土路。
甜心宝宝还没看见那个帐篷，就听到了孩子们的，马驹们、雌驹们和雄驹们的笑声。那是一个相当大的马戏团帐篷，上面有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条纹，坐落在一个被一些灌木丛隐藏起来的蹄球场上。
那个帐篷里面已经亮了起来，那些条纹在黑暗的场地上投下了长长的绿色锥形阴影。
“来吧，”树莓催促着她。“演出已经开始了。”
“但是……我没有比特，”甜心宝宝指出。“*付门票费”
“在麦卡丹夫马那里你不需要比特——傻瓜——所有马驹都免费！”
树莓抓住她的小弟弟，然后走了进去。甜心宝宝看着他们。想知道有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马在你身边该有多好。一个你自己的家马。一个和你一样的马。
她抬头看着那个瑞瑞复制品。这是她所拥有的、最接近她同类的存在了，但甚至谈不上接近。它的处理器太小，电路极简，框架和活塞也弱得多。这个复制品或许也比她年轻。因此对世界全然没有经验，并且无法理解这一切——就像一个心智残缺的小马驹。
“请。待在这。”甜心宝宝对那个复制品说，随后走进了帐篷。
“对不起，姐姐。只准马驹进。”
复制品瑞瑞仍然坐在外面的雨中，它那只还能用的眼睛仍然盯着甜心宝宝消失的地方。它此刻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和一分钟前别无二致。
里面，演出已经开始了。帐篷里挤满了雌驹、雄驹，甚至还有一些马驹。所有马都穿着他们翻出来的噩梦之夜戏服。
甜心宝宝进来时，没有马注意到她。所有马的目光都投向了帐篷后方一辆小小的吉普赛马车。那里似乎正在进行某种迪斯科舞会。从那辆马车上，大量的聚光灯来回摇摆，用一波波绿光照亮了帐篷。一个巨大的迪斯科球在车顶上旋转，音乐从两侧的几个扬声器里传出。
从那辆马车的中央，伸出了一个小小的舞台。而在那个舞台上，就是演出的明星，一个穿着异国情调裙子的母马，在一个绿色的火堆旁跳舞。她的身体像肚皮舞娘和耍蛇师的结合体一样摇摆扭动。如此灵活流畅，以至于有马会误以为她那古铜色的身体里没有骨头。她用快速而充满活力的动作，让观众为之催眠。她那带褶边的黑色头发和红色宽裙像水一样流动，当她挥舞裙摆时，引得织在布料里的成百上千个金色小铃铛奏响了狂乱的旋律。她甚至还在她的蹄关节上和耳环里都系着铃铛。
“看啊，惊叹于神秘的麦卡丹夫马那奇妙的力量！”那个母马用一种甜心宝宝无法辨认的异国口音咆哮道。她对着火挥了挥蹄子，火便爆发成一根绿色的火柱，冲向高空，但没有高到足以烧毁帐篷的屋顶。当火焰消散后，几只蝴蝶开始在屋顶盘旋。所有的聚光灯都向上照射以示强调。孩子们鼓起掌来。
甜心宝宝在观众中寻找树莓和蓝莓。他们已经挤进了马群几排。甜心宝宝想加入他们。但最好还是待在马群外围，靠近出口，她一边想，一边把她的头巾拉得更高了一点盖住口鼻部，然后蹲在一个帐篷柱子旁边。
“麦卡丹夫马能将万物嬗变为万物，”舞台上的母马宣称，同时拉出一把椅子放进火里。绿色的火焰舔舐着那个凳子，却没有烧毁它。然后麦卡丹夫马又挥了挥蹄子，往火里撒了一些粉末。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形成一根柱子。当火焰平息，凳子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树。起初很细，但树枝很快就长成了一个宽阔而丰腴的树冠，在他们眼前开始长出叶子，那绿色是他们在入秋之后再未见过的。
树冠长到覆盖了整个帐篷的宽度。树干随之变粗，树根开始从舞台上垂下，钻进地里。
就在他们都确信那棵树快要长出帐篷时。又一道绿色的火焰咆哮而至，一瞬间它就消失了，叶子、根须和一切。在它原来的地方，现在矗立着一个怪诞的雕塑，完全由木头雕刻而成。
麦卡丹夫马在马群狂野的掌声中，绕着那个雕塑腾跃。她接连迅速地将雕塑嬗变成一根图腾柱——上面充满了引马发笑的滑稽面孔——再嬗变成一根她用来跳了一小段例行舞蹈的拐杖——最后嬗变成一扇带木框的门，她消失在了门后。
当她仅一秒后又从门里出现时，她穿了一件全新的裙子。一件蓝色的无袖连衣裙，配有白色缎带。
“麦卡丹夫马甚至能嬗变她自己！”
她踢倒了那扇门，自己走进了那个火圈。火柱再次升起。而在那道绿光闪过之后——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母马。现在她通体呈浅棕色，穿着一套坎特洛特皇家燕尾服，配着一顶高帽，帽子正好架在她那又长又尖的角上。
为了证明这确实有效。她让角亮起一道绿色的光环，她举起那扇门，随着一道魔法闪光，把它变回了原来的凳子。然后她把蹄子伸进帽子里，掏出了一大捧焦糖，任其如雨点般洒向马群。
当一些硬焦糖从她头盔上弹开时，甜心宝宝试图不去想她那受损的舌头。
又是一道绿光闪过，麦卡丹夫马变成了一匹飞马。巨大的黄色翅膀从她背上长出，她从舞台上一跃而起，在马群上方盘旋，以证明这些翅膀并非赝品。然后她变成了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英俊雄马。昂首阔步地扭动着臀部，问那件新的修身晚礼服是否让他看起来很胖。引得马群大笑。
承认自己穿这套衣服太大了，他漫不经心地再次穿过火圈——瞬间变成了一个雄驹。此时那件裙子对他来说已过于宽大。而在下一刻她又变回了麦卡丹夫马。只是现在是个雌驹。穿着一件完美合身的、她原版吉普赛裙子的缩小版。
当雌驹麦卡丹深深鞠躬时，雌驹们疯狂地跺着地以示喝彩。
然后她又开始跳起她那催眠的舞蹈。像蛇一样扭动，同时往火里扔着粉末。绿色的灯光开始在马群中俯冲，偶尔用一道似乎增强了的光芒晃花甜心宝宝的眼睛。音乐的音量增大了，大量的神秘烟雾开始从舞台上涌出。
随着舞蹈的进行。麦卡丹夫马慢慢地从一个雌驹长成了一个成年母马。马群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催眠了。所有的欢呼和跺蹄声都停止了。甜心宝宝几乎没有注意到马群在那些刺眼的灯光和响亮的音乐声中变得多么安静和静止。
而且……她一定是在想象，但难道所有小马的眼睛都变绿了吗？或者那只是灯光？并且，在如今包裹着马群的烟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小的卷须，随着聚光灯的每一次扫过而忽明忽灭。那些卷须似乎从每个小马身上蠕动出来，像蛇一样朝舞台移动。
当然，除了甜心宝宝。她不得不摇摇头，以确保自己没有像其他所有小马那样被舞蹈迷魂。但又很难将目光从舞台上移开，那里跳舞的麦卡丹夫马正变得比以前更大了。翅膀再次从她背上长出，一只角从她额头射出，她的鬃毛和尾巴变得如此之长而丰腴，以至于开始垂挂在舞台边缘。
在甜心宝宝能再多想之前。舞台上发生了一场爆炸。几个烟花在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中爆炸了，火焰喷泉从两侧喷出，灯光秀随之结束，麦卡丹夫马再次出现，现在是一个高大的粉红色天角兽，有着长长的金色卷曲鬃毛和翅膀，翅膀的边缘有着彩虹的所有颜色。她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水晶头冠。
“谢谢你，谢谢你。”她宣告道，并低下翅膀和头，行了一个皇室鞠躬。“你们真是一群最奇妙的观众。”
马群逗留了一会儿。慢慢地从迷蒙中清醒过来，因为绿色烟雾消散了。但当他们看到面前的天角兽时。整个帐篷都因掌声而震动。
“亲爱的马群——亲爱的雌驹和雄驹们！你们有幸见证了伟大而壮丽的麦卡丹夫马。”
“现在。为了盛大的终场表演。麦卡丹夫马需要一位志愿者。你们谁有足够的勇气站出来，接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成为一个你所不是的存在？”
她的紫色眼睛扫过马群。她的角亮起了一道彩虹色的光环，她马车上的灯开始扫过观众。
“你想成为一个陆马吗？还是一个独角兽？或者一个飞马？为什么要止步于此？为什么不变成一个斑马。或者一个狮鹫？或者一条龙！？”
当马群开始变得紧张时，那些快乐的面孔消失了。没有小马敢开口。
“会是你吗？”
麦卡丹夫马指向观众。所有的灯光立刻都聚集起来，照在一个打扮成狮子的雌驹身上。
“你可敢，就这一次，抓住机会成为一头真正的咆哮雄狮！？”
那个雌驹紧张地交叉着她的腿。
麦卡丹夫马继续前进，把灯光和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穿着宇航服的雄驹身上。
“会是你吗？勇敢的雄驹。谁能体验一下成为一个来自星际之外的生物是什么感觉！？”
那个雄驹向后退缩了。
麦卡丹夫马继续指向马群。
“会是你吗？还是你？……还是你！”
突然，甜心宝宝发现自己置身于聚光灯下。
整个帐篷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马都转过头看着她。扬声器里一直在播放的鼓点声停止了，就好像她是这场演出的笑点一样。连舞台上的天角兽都惊呆了。
如果甜心宝宝有心跳——它此刻定会狂跳不止。那一刻，她想沉入地下。让大地吞噬她，只为能逃离那些可怕的、可怕的眼睛。
“我得说，那真是一套出色的戏服。”有马说。
“你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杀蹄机器马。”
“那些弹孔看起来那么逼真。”
“那么，小家伙。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去经历这一生一次的改变？”
甜心宝宝已经经历了足够十辈子的改变了。但也许，只是也许，这是解决她所有问题的办法。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麦卡丹夫马就挥蹄让她上台了。马群分开了，形成了一条通往麦卡丹——那个变形大师的狭窄走道。
慢慢地，甜心宝宝开始向着那个天角兽走去。希望没有小马看穿她的“伪装”。马群怂恿着她前进。充满期待地跺着蹄子。但大多只是敬畏地盯着那逼真的“戏服”。观众席的某个地方，当她爬上舞台时，树莓为她欢呼起来。然后当麦卡丹夫马准备发言时，马群安静了下来。
“麦卡丹夫马必须说，当她向你们，鸦巢镇的雌驹和雄驹们——发起服装竞赛的挑战时。她未曾想过会发现对改变自我这门技艺如此的投入。麦卡丹夫马斗胆认为，我们在这场服装歌舞秀中已经有了一位赢家！”
这之后又是一阵掌声。
“现在，小雌驹。命令我。告诉麦卡丹夫马你想成为什么！”
整个帐篷都安静了，所有的灯光都对准了她。所有马都急切地等待着她会说什么。甜心宝宝想钻进她那金属的皮肤里，然后消失。如果这些小马发现她到底是什么，肯定会恐慌。那会像小马镇小学那样，又一次重演。但也许，只是也许，这个麦卡丹夫马是真的。她内心深处，那一点希望的火花仍然在闪烁，也许，这是星星的回答。她唯一一个真正的暖心夜愿望，在一群新朋友面前实现了——就像某个暖心颂歌的高潮一样。
她尽可能小声地，用她那沙哑破碎的声音耳语道。
“你能把我变成一匹真正的小马吗？”
她的问题之后是一阵沉默。有小马对着蹄子咳了一声。然后另一个小马开始发出嘘声。
“真无聊！”
麦卡丹夫马紧张地笑了笑。
“我的小朋友，”她笑着说。“你确定你不想试试别的吗？你毕竟已经是一匹小马了。”
她该怎么办？她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然后冒着恐慌的风险，这个魔法师如果知道真相，还会不会尝试改变她？
“不……不……”甜心宝宝开始说。
“不，她不是！”有马喊道。“她是个真正的机器马！”
那是树莓，她爬上了她弟弟穿着的那个巨大的蓝莓球上。
麦卡丹夫马困惑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理解的笑声。
她笑着，拍了拍甜心宝宝的头盔。感觉到马群快要变得不耐烦了，她切入正题。
“如果成为一匹真正的小马是你唯一的愿望，我的小机器。那么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她把甜心宝宝指定站在那个现在正燃烧着低矮火焰的绿色火圈里。站得这么近，甜心宝宝能看到那确实是一个圆圈，用一堆看起来很神秘的符号和符文刻在场景里。火焰只沿着圆圈的外缘燃烧——留下刚好够一匹小马站在中间的空间。
麦卡丹夫马没有浪费时间。她挥舞着双蹄、角和整个身体，绕着甜心宝宝跳舞。甜心宝宝蹄子下的那些符号开始发光。甜心宝宝几乎没时间做好准备，就被一道明亮的绿光弄瞎了，然后魔法火焰在她周围冲天而起。
一秒钟之内，光线又暗了下去。所有小马都敬畏地惊叹着。
发生了什么？甜心宝宝没感觉有任何不同。她低头看着自己。看到的不是金属包裹的躯干——而是一对粉色的蹄子，连着一对粉色的毛茸茸的腿。
甜心宝宝把腿举到自己面前。看着它随自己的意愿而动。
成功了吗？她试着去感觉它。但她的触觉传感器依旧沉默。它们无法连接到如今包裹着她身体的那层物质。
不……没有用。她脑中的所有系统都在确认，她的内部仍然和以往一样是机械的。一次快速的自我检查显示，她仍然穿着盔甲。通过她绝缘层上的孔洞，她能将能量输送到金属板上，确认它们还在那里。她甚至能通过流经她铜色鬃毛的一阵微弱电流，感觉到头上的头盔。这一切都只是被麦卡丹夫马施加于她的某种魔法隐藏了起来。
观众席上的其他马驹现在都在鼓掌。麦卡丹夫马拿出了一面镜子，让甜心宝宝看看她的新样子。一个有着白色鬃毛的粉红色雌驹，用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麦卡丹夫马鞠了一躬，沉浸在马群的敬畏之中。吹嘘着她的能力。
甜心宝宝什么也没说。
内心，她只感觉到失望。
化装派对又持续了一会儿。期间进行了更多的变形。小马们被变成了他们戏服所扮演角色的真实版本。有狮子、外星生物和树。树莓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瓢虫，她的弟弟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圆的蓝莓。现场有糖果、舞蹈和更多的绿色烟雾。自始至终没有小马质疑这些变形的真实性。他们乐于享受眼前所见的一切。
最终，所有马都变回了他们原来的样子。尽管甜心宝宝怀疑那更多地与麦卡丹夫马使用的任何幻象正在消退有关，即使麦卡丹夫马自己声称她对这一切负责。
甜心宝宝一直待在她的帐篷柱子旁，直到派对结束，所有马都开始离开。她又被称赞了几次她的戏服，甚至还在服装挑战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她不在乎。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盯着麦卡丹夫马。唯一一个形状没有消退的马。她甚至让其他小马驹触摸她，当她和他们跳舞时。让他们感觉到她的翅膀和角是真的，让他们感觉到她换穿的许多裙子里不同的布料。让他们用一把她从他们脚下的泥土里嬗变出来的梳子梳理她巨大的鬃毛。
“怎么了？”树莓问道，她出现在甜心宝宝旁边。她嘴里塞满了糖果，几块焦糖污渍和她脸颊上已经有的雀斑混在了一起。
“我需要和麦卡丹夫马谈点事。”甜心宝宝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需要请她把我变成一匹真正的小马。”
“你是说——真的？”
甜心宝宝看着树莓。她知道她们的“变形”只是幻象吗？她当然知道。她不傻。
“是的。”甜心宝宝回答道，“那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那是我这个暖心夜唯一的愿望。”
“为什么？当机器马真的那么糟吗。”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甜心宝宝想，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小马在听。
“是的，是这样。我不能吃。我不能睡，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举起她的前腿，用金属蹄子敲打着盔甲，以示强调。
“哦……那听起来确实很糟。”树莓说，她的耳朵耷拉着，脸颊上的白色雀斑似乎也暗淡了。
他们周围的帐篷开始空了。蓝莓走到他姐姐旁边，拉了拉她的戏服翅膀。他打了个大哈欠。
“我……我得回家了。”树莓说。“祝你成为一匹小马……还有……我希望我们能再见面。”
“我也是，”甜心宝宝说。
-:: 等下次我们见面。我一定要成为一匹真正的小马 ::-
蓝莓和树莓挥蹄告别，然后走出了帐篷。甜心宝宝把目光锁定在麦卡丹夫马身上，后者现在正恢复到她原来的样子。翅膀缩回了她的背，角消失了，她的颜色也从皇室的粉红色变成了吉普赛小马的浅棕色。连同她的裙子，似乎也自己变回了那件带着铃铛和耳环的红色宽袍。
她打了个大哈欠，然后走向她的马车后面。
“打扰一下！”甜心宝宝喊道。
麦卡丹夫马用疲惫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你真的能把某个小马变成别的什么吗？”
“我的小朋友，”麦卡丹夫马宣称，听起来有点被冒犯了。“你今天没有看到我们表演的那些壮丽的魔法吗。”
“我确实看到了魔法。烟雾和幻象。”
“荒谬！你是在指控伟大的麦卡丹夫马欺诈吗！？”她用一种非常夸张的方式说。
甜心宝宝希望她能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对我和其他马用了幻象。”
麦卡丹夫马让她安静下来，环顾四周，寻找帐篷里还剩下的几个零星的马。不过他们似乎更感兴趣的是吃他们的焦糖，而不是听他们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真的有可能把一匹小马变成别的东西，然后让它永久保持吗。”甜心宝宝问道。
麦卡丹夫马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我明白了。你真是个相当有洞察力和好奇心的马，不是吗？你想贿赂伟大的麦卡丹夫马，换取她的一些秘密？是这样吗？”
如果她想用眼神逼甜心宝宝屈服。她注定要失败。部分原因是甜心宝宝见过比她更可怕的眼神，和部分原因是甜心宝宝无法眨眼。
“也许吧。或者也许你只是个骗子。”甜心宝宝说。
麦卡丹夫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好吧！如果你想证明伟大的麦卡丹夫马到底能做什么。那就跟我来！”
甜心宝宝跟着麦卡丹夫马进了她的马车。里面很拥挤。墙上挂满了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异国情调的药水，储存在各种形状和大小的瓶子和罐子里。小饰品和小玩意儿挂在屋顶上。和在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煮锅，里面咕嘟咕嘟地煮着某种绿色的炖菜。只是甜心宝宝怀疑里面那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真的是炖菜。
这一切都让甜心宝宝想起了泽科拉的小屋。只是更拥挤更脏。没有明显可以睡觉的地方。但她确实看到一个吊床从一个抽屉里伸出来。
麦卡丹夫马用法术从架子上拿出一些药水，然后在她的魔法里玩弄着它们。
“孩子，这才是真正的魔法诞生的地方。麦卡丹夫马走遍了千山万水，获得了大多数马做梦也想不到的知识。关于如何把铅变成金，然后再变回来的知识。关于如何把石头变成花……和把雌驹变成石头的知识。”她说着，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甜心宝宝敬畏地盯着看。
“你是个炼金术士？”
“没错，孩子！我知道怎么把任何物质分解成它最微小的部分——然后再把它们重新组合起来——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向着甜心宝宝倾斜，用法术把其中一个较小的管子紧紧地凑到她那系着围巾的口鼻部。
“只要喝一口这个，你就会里外翻个个儿，”她说。“来吧。试试看。我敢说。”
甜心宝宝看着那个在管子里冒着泡的、微笑的紫色东西。试图挣脱，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甜心宝宝庆幸她的呕吐子程序是关闭的。她也很好奇。如果她喝了，那真的会对她有任何影响吗？她知道一瓶健康药水能恢复她的皮肤，所以一瓶药水很可能会影响她肉袋子里剩下的任何生物部分。但她的其余部分呢？
一声敲门声打断了那充满威胁的气氛。
“麦卡丹夫马！”一个雄驹大喊。“再来点糖果！”
“愚蠢的小马驹。”麦卡丹夫马在心里咕哝着。她推开甜心宝宝，然后打开了门。当她走出去迎接剩下的那些小马驹，再玩最后一个把戏时，她脸上又露出了练习过的笑容。
甜心宝宝环顾了一下那辆马车。
架子上摆满了水晶和镶嵌着珠宝的护身符。看到它们，甜心宝宝真的想舔她那已经不存在的嘴唇了。下一个架子让她想吐。因为它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器官，从眼睛、脾脏和肝脏到整套的肺和肠子。还有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脏，放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
在这一切的中央，甜心宝宝发现了一个蓝色的东西。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圆形的蓝色圆盘，和心脏医生给她看的那个相似。和她在疼痛医生的废料场里找到的那个相似。她在更奇怪的地方找到过蓝色圆盘。但麦卡丹夫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东西？
偏执的怀疑开始在她脑中悄悄地爬上。麦卡丹夫马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甜心宝宝从架子上拿起那个圆盘。某个好奇的念头告诉她，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那个圆盘里。即使她经验丰富的逻辑中心告诉她，储存在那些圆盘上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好奇心证明是一种太强大的、无法克服的编程。能量已经开始在她角上涌动，准备下载了。
甜心宝宝违背了自己更好的判断，把头盔向上掀起，然后把那个水晶凑到了她的角尖。
-:: 识别到兼容能量 ::-
-:: 传输信息 ::-
-:: 与系统同步 ::-
-:: 新数据已加载 // 运行录音 ::-
世界闪烁着消失了。那辆拥挤的马车的内部模糊不清，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所取代。唯一的照明来源是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灯泡。
又一次，甜心宝宝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异乡的身体里。但这一个不同。更苗条，和以一种她只能理解为饥饿的方式空虚。她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甜心宝宝知道，如果她的传感器和其他身体功能没有被关闭——她肯定会经历到闪电折磨般的疼痛。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视线模糊的原因。
但最糟糕的是，她的四只蹄子都被金属束缚带绑着，那些束缚带割进了她的腿。不是因为它们被绑在她的腿上。而是因为她记录到有什么东西穿过了她的腿。
她附身的那个小马低下头，和看着它的腿。它们是漆黑的、多节的、骨瘦如柴的、空洞的腿。链子穿过了那些洞。当她附身的那个小马试图移动时，她能记录到它们在里面刮擦的声音。但它被一个巨大的挂锁锁在地上一个钩子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上传来一阵蹄声，那个小马又抬起了头。一个雄马走进了她的视野。一个深蓝色的独角兽雄马，白色的鬃毛里夹杂着几缕灰色，还有一双她见过的最黑的眼睛。甜心宝宝从最早的记忆里认出了他，但不确定他的名字。
他穿着一件实验室外套，剪裁得那么合身，几乎像一套白色的西装——还系着一条和他颜色相配的蓝色条纹领带。他的侧臀是裸露的。露出了他那棱镜和一道彩虹的标记。
在他魔法的光环中，他悬浮着一块水晶，像玻璃一样清澈无色。
“让我再解释一遍。”他说，“一块水晶就像一个空的容器。像一个瓶子。你可以用任何你渴望的东西把它填满。不像瓶子，它装的不是液体，而是能量。”
他在她面前挥了挥一块水晶。
“我们已经有一个能从脑电波中吸收能量的水晶了。我们可以复制和储存思想模式和记忆。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创造一个能吸收情绪的水晶呢？”
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那就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亲爱的。“我们想让你用你的魔法。无论你那种族在吸取情绪时用的是什么魔法，我想让你把它用在这块水晶上。别担心细节。一旦你的能量开始在这个小美马身上循环——我们就会复制它。”
甜心宝宝的宿主像蛇一样对着他嘶嘶作响。
“哦，别那样，亲爱的。我知道你肯定饿了。自从，嗯，自从我抓到你以来，你就没吃过东西了。”
他把那块水晶放在一张小桌子上，然后伸出蹄，从她头顶上取下了什么东西。甜心宝宝记录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角上刮了下来。和她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戒指。和那些独角兽们结婚时互相赠送的戒指相似，只是上面的金子在一些地方刮掉了。和那薄薄的金子涂层下面，看起来更像某种黑色的石头。
不知为何，那个雄马用他的蹄子把它取了下来。
当它被移除时。甜心宝宝记录到一些束缚从身体上消失了，就像某个内部系统在被强行关闭后又重新启动了一样。就像甜心宝宝在雨中那么久之后，又重新打开了她的皮肤一样。就像一个失落的场景被恢复了一样。
而随着那种感觉——甜心宝宝得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一种回声，似乎与她自己心驱动器发出的信号非常相似。和它们并非来自她附身的那个身体，而是来自她面前的那个雄马。他就像一个跳动的情绪回声。一股在他身体里盘旋的能量。
那个雄马把戒指放在桌子上，然后又点亮了他的角。甜心宝宝记录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下来，然后附着在她宿主的头上，当那个像头盔一样的物体被绑在她本已酸痛的颅骨上，和她的角被迫伸进什么东西里时，她理所当然地僵硬了。她的俘虏用法术把那块水晶从她的视野里移开。一些杠杆被拉动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和一些机械开始嗡嗡作响。宿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饥饿的眼神，紧张地盯着她的俘虏。甜心宝宝记录到的那种空虚感，光是看着那个雄马就变得更强烈了。她无法判断这匹小马可能有什么样的情绪。但那种“饥饿感”似乎甚至战胜了疼痛。
“好了。”那个雄马说着，转身面对她。“那才是我想要的眼神。现在——吃吧。就像你以前对我做过很多次一样。”
甜心宝宝的宿主只是盯着看。
那个雄马走上前，用他的蹄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对不起，亲爱的——如果我对你的感情像这个结婚戒指一样虚假。说实话，我已经遇到另一个了。准确地说，是两个。一个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母马。另一个……嗯。她会是我的完美伴侣。只要她再大几岁。”
他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和当他那么做时，甜心宝宝记录到一些强大的信号从那个雄马身上传来。
“我真的不明白，像她那样一个真正天赋是宝石工艺的马，怎么会满足于做衣服。”
他把目光又转向了她。
“你总是可以想象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即使你无法在身体上成为他们……不是用这些东西穿过你的四肢。”
他敲了敲地板上的挂锁。
“所以继续吧。把我对别马的爱拿一些走。毕竟，那是你们这种族做的事。”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尤其可以用我对那个年轻马的感情，我需要一些抑制，这样我就不会做出什么……非法的事了。”
在甜心宝宝的宿主体开始引导她的魔法之前，有一段短暂的停顿。曾穿过这个蓝色圆盘的能量，现在像一段旧录音的音乐一样被重放。和那些能量是她自己的心驱动器会归类为某种情绪的东西。禁忌的爱，和成功的喜悦，都夹杂着一种虐待狂般的得意。这些能量通过魔法进入了她的宿主体。像鱼上钩一样，从她面前的那个雄马身上被拖拽进来。一道微弱的绿色能量从他的角上扇出，当他深色的眼睛变成绿色时。和当那能量进入她身体时，它充满了她。那种奇怪的空虚感消退了，就像一顿美餐后饥饿感消失一样。
即使甜心宝宝不明白那个魔法是如何运作的，她也能明白这个宿主小马正在吸取那个雄马的情绪。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个雄马满意地笑了笑，当他眼睛里的绿色消退时，和他去关闭了那些在他视线之外嗡嗡作响和闪闪发光的机器。他带着那块水晶回来了，那水晶在他的魔法抓握中。现在它闪烁着一种特有的绿色能量。
“看。那没那么难，不是吗？”他说。“你看到你让我多开心了吗？你感觉到了吗？”
她能感觉到。不是甜心宝宝本马。而是她的宿主体。
那个雄马把那块水晶放下，然后用法术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和打开了那个挂锁。
当甜心宝宝的宿主从束缚她腿的链子里解脱出来时，他继续说话。
“现在。在你尝试任何事之前。要知道我们也在你脑子里放了一个之前提到的那种水晶的圆盘。一个小小的安全预防措施和实验合二为一。有了它，我们就能记录你的意识，以便将来分析。”
他邪恶地笑了笑。
“我们现在就要把它取出来。我们真的已经从你这里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了。你将自由离去……或者你可以考虑我的提议。”
甜心宝宝的宿主把那些金属链子从她腿上的洞里拔出来，然后按摩着它们。她紧张地盯着那个雄马。但没有尝试或说任何话。
“和我们一起工作，我们会提供你所需要的所有快乐情绪。我希望你不必伪装自己，我真的觉得你们这种族很迷马，和我也希望能更多地了解你。当然不是作为夫妻。而是作为伙伴。不幸的是，最好不要让其他成员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科学博览会上感到不便。和就为了我们之间不那么尴尬，我想最好你改个名字。”
他伸出了一只蹄子。
“你怎么说……心痛医生？”
-:: 记忆文件已结束 ::-
甜心宝宝惊呆了。所有的碎片都迅速地拼凑起来了。身体的变形。绿光！
当麦卡丹夫马又一次进入那辆马车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你在做什么！？”
甜心宝宝转过身，拔出了她的枪。那些爆能大师是那么宽，以至于她在架子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被卡住了。倒不是说她在这个距离上会打不中。
“你是个幻形灵！！！”她尖叫着，然后指着！
麦卡丹夫马盯着那些即将毁灭的管子。
“那些是什么？！你的戏服的一部分？……你说的……你敢指控麦卡丹夫马……？”
然后她看到了甜心宝宝仍然伸出的蹄子里那个蓝色的水晶圆盘。
“你怎么！？……你看到了？……不可能！……除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电脑机器，没有小马能读取那些设备……你是什么！？”
甜心宝宝摘下头盔，拉下围巾。她的金属头骨和脸露了出来，连同她那凶狠的、没有眼睑的、发光的眼睛。
“我是一台非常特殊的电脑机器。”
麦卡丹夫马惊恐地倒吸一口气。
“不！不是你！”
她瘫倒在门口，剧烈地抽搐着，然后把绿色的黏液吐了一地。
甜心宝宝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麦卡丹夫马从那种状态中摇醒。和又花了好几分钟，那个母马才控制住她的肠胃。每次她看到甜心宝宝，都会有一阵新的痉挛袭来，紧接着是更多的呕吐物被加到那个不断增长的水坑里。
最终，麦卡丹夫马简直把她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和在吐了几次胆汁后，她终于能够控制住自己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干，和她仅仅几分钟，她的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甜心宝宝忍不住为那个可怜的幻形灵母马感到难过。（如果那个幻形灵真的是个母马——甜心宝宝不确定幻形灵是否有和小马一样的性别。）
甜心宝宝尽她所能地照顾她。那并不多，因为甜心宝宝在那辆装满了草药和器官的马车里迷路了。只有在她最后一次抽搐后，麦卡丹夫马才让她去拿她锅里煮着的绿色黏糊糊的东西，给她倒一杯。
那气味和甜心宝宝的嗅觉传感器格格不入，但那东西对那个幻形灵来说就像止痛药一样有效，因为她得以恢复了一些镇定。
马车被弄得一团糟，两马便搬到了帐篷里。只庆幸没有其他马留下来看到她们。帐篷空荡荡的，所有马驹都跑到雨里去了，现在没有音乐播放，可以听到雨点敲打在布料屋顶上的声音。
即使如此，麦卡丹夫马还是拒绝从她的吉普赛形态变回来。她只是坐在舞台边缘，端着一杯她那奇怪的药水。看起来既病态又羞愧，当她啜饮着她的杯子时。
甜心宝宝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个蓝色圆盘记忆里的整个场景是怎么回事。那个可怕的雄马折磨她之后，她真的握了那个蹄子吗。
麦卡丹夫马只能确认，是的——她确实是。
甜心宝宝只能问为什么。
麦卡丹夫马从她的杯子里喝了一大口，和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起初并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马都在他们自己的小隔间里工作。互相独立……或者也许那只是我？”
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
“严格来说，我是一个志愿者。但我一直受到监视。他们不信任我。一个幻形灵很难得到一个小马的信任。但我不在乎。我以为我正在实现梦想。研究能把情绪储存在水晶里的技术。然后我意识到了那个噩梦。那些水晶并非储存容器。它们吸收，和被吸收的东西再也无法取出来。能量和水晶结合了。它结晶了。和我们幻形灵不能吃水晶。我们不是龙。”
“要么他们一直瞒着我……要么他们干脆就没告诉我……那个项目的真正目标是创造……你。”
她咳了一声，好像又要吐了。只有一杯水才止住了她的痉挛。
“合成生命。马造生命。一种我无法从中吸取情绪的生命形式。一种我无法以之为食的生命形式。一种我感觉不到任何情感能量的生命形式。”
“我们幻形灵从活的生物身上吸取情绪。不是从植物身上。和绝对不是从机械机器马身上。”
“但是。他们为什么需要一个幻形灵？”甜心宝宝问道，“你为什么必须把你的魔法放进那个水晶里？”
麦卡丹夫马看起来像是又要吐了。但她又喝了一口，设法忍住了。
“在我之前……他们曾试图从他们自己身上提取情绪……就像他们提取身体功能——比如饥饿、寒冷、疲劳——和把它们储存在这些神经丛水晶里。基本上，一个结晶的马造神经系统。”
“在我的帮助下……用我的魔法在他们的水晶上……他们可以开始记录原始的情感数据。起初他们一次只能记录一种情绪。和他们必须让测试对象感觉到那种情绪，和只有那种情绪，真诚地，才能得到准确的数据。想象一下我们为了让一个实验对象持续感受到某种特别悲伤的情绪，都做了些什么。”
麦卡丹夫马大声地叹了口气。
“但情感的光谱就像一片无尽的海洋，它包含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更多味道。没有小马对任何事物的感受都完全一样。因此，我们从未确定我们能想到所有可能的情绪。”
我最终想出了一个主意，与其让我们试图把情绪印在你身上。你不如从我们——和所有你周围的马身上——吸取情感能量。那样你的心驱动器就会持续不断地接收到新的信息。所有那些能量数据会混合在一起，和，以一种你肯定无法理解的方式，这让你最终能够自己创造新的情绪，在从别马那里学会了情绪是什么感觉之后。通过品尝他们的感觉。就像一个马驹通过吃东西来学习东西是什么味道一样。
“你什么意思！”甜心宝宝绝望地大喊，“我感觉到别马感觉到的？我吸收了别马的感觉？”
“我在你身体里装了一个幻形灵装置。我自己设计的。”
甜心宝宝震惊地倒吸一口气。她是一个机械幻形灵？！这只能意味着她真的没有任何自己的情绪！她只感觉到别马的快乐。别马的悲伤。别的小马的感觉！！！难道她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吗！？
她希望她能进入她的心驱动器，看看她是否仍然没有在吸取周围马的情绪。她恳求麦卡丹夫马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麦卡丹夫马只是打了个寒颤，然后吐在了舞台上。她请求甜心宝宝对她的过去保密。因为光是想到那个项目就让她恶心——字面意义上的。她羞于承认，在那些实验室里度过的时间让她害怕。因为那个项目是那么黑暗，和周围都是对她只有不信任和轻蔑的小马。
“但那——你怎么可能说那是个梦想成真呢。”甜心宝宝问道。“如果他们让你那么恶心，你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工作？”
“并非总是这样，”麦卡丹夫马叹了口气，和把那个空杯子扔到了泥泞的地板上。
她从舞台上跳下来，和走回她的马车去拿更多的东西。整个过程中她都在说话。
“起初，每当取得新的突破时，从他们的快乐中获取养分是有效的。但那变得越来越少见。他们开始互相鄙视，也鄙视那个项目本身。所有的怀疑、担忧、悲伤、愤怒、沮丧，和——到最后——疯狂。那么多负面情绪对一个幻形灵来说是不健康的。”
“但他们不是因为成功而高兴吗？”甜心宝宝问道。一个黑暗的可能性在她脑中搅动，“我不是一个成功吗！？”
“以一种疯狂的方式，他们是高兴的。”麦卡丹夫马回答道，“疯狂带来的快乐就像一个装满了老鼠药的生日蛋糕。”
“这就是我们把所有东西都保存在那些蓝色圆盘里的原因。因为储存在里面的东西，普通的独角兽既无法读取也无法激活。你需要一种非常特殊的硬件才能看到里面的信息——能量。我记得其他马会花几个小时阅读研究材料或干脆自言自语，这样他们看到或说的话就会被储存在他们脑子里的那些圆盘里。——这样如果我们被发现了，就没有马知道如何访问那些信息。”
“最终他们干脆就那么记录一切。不再用笔和纸或羽毛笔和羊皮纸。甚至不再在那些电脑机器上打字了。他们只是整天整夜地戴着那些东西在头上走来走去，和就上传到主机上。”
“回想起来，我本该明白那些情绪水晶也是如此。一个马不可能只是吸着它们，和希望得到里面的爱。我需要找到某种方法来从那些水晶里提取那种情绪。所以我偷走了我那部分的研究，和离开了，希望能发现某种方法。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尝试。”
她挥了挥蹄子，指着那辆马车。指着那些变形的、被嬗变的晶体和器官。所有释放内部能量的失败尝试。连那个罐子里的跳动的心脏，也曾是一块水晶。
“可惜它实际上并不产生任何爱。”她看着它说。“它仅仅是一个血泵。”
甜心宝宝隐约想起了心脏医生关于那件事说过的一些话。
麦卡丹夫马把她的口鼻部伸进她的锅里，和喝了几大口。
“想想那对我们幻形灵意味着什么。”她从锅里出来时说，口鼻部沾满了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能够储存情绪，而不是总是不得不从所有小马和其他生物身上获取养分。但那样的抱负需要时间。所以我以麦卡丹夫马的身份开始了这场嘉年华，以维持我的生计。”
这说得通。她把她的炼金术知识既用于演艺事业，也用于研究。和她从她观众的爱和喜悦中获取养分。
她炼金术的想法又把甜心宝宝带回了她充满希望的梦想。她一开始就想见麦卡丹夫马的真正原因。尽管如此，她还是凑过去问道。
“你能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吗？”
麦卡丹夫马用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雌驹。我会那么高兴，以至于我会让你以我为食！求你了……那是我唯一的愿望。”
没过多久，甜心宝宝就站在一个巨大的嬗变圈中央了。那个舞台被收回了马车里，以便为麦卡丹夫马准备实现这个变形所需要的所有符文、符号和其他东西腾出空间。
在那些准备工具中，有几瓶奇怪的液体，麦卡丹夫马用它们来画她的圆圈和符号。水晶被放置在帐篷周围的关键位置——既用于魔法目的，也用于照明。几本厚厚的古书。和整整一锅绿色的药水，麦卡丹夫马在工作时会反复地从中饮用。
炼金术的科学——将某种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的艺术——一直是这个幻形灵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一个能随意改变自己身体的种族的一员。她一直试图通过改变他们周围的世界来改善她同类的生活。
她曾周游世界以获取这些知识，通过冒充学者，她得以钻营进那些技艺大师的家中。就在那时，她意识到，自己不必假装是某匹马的爱侣来获取他们的感情。
钻进任何雄马的心里都很容易。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对他表现出兴趣。
化为一个性感的年轻母马——任何母马真的——雄马们便会对你趋之若鹜。
那个有着棱镜标记的、充满威望的雄马也不例外。他甚至可能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性感的母马应该被他的威望所吸引。（考虑到她对他感兴趣——不只是他可能期望的那种方式，所以扮演这个角色并不太难。）
她一直和他在一起，向他学习，直到有一天他因为某个秘密工作而离开了。和像一个战利品妻子一样，她等待着他的归来。利用这段时间来研究她的技艺，和从当地的小马身上收集她需要的能量。那些小马都需要从这个奇怪的、诱马的炼金术士那里得到什么。她甚至考虑过在那个容易愚弄的小镇上开店——但那些梦想在他那个充满威望的棱镜回家——和求婚的那天就破灭了。
回想起来，她本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内心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再也无法得到她以前从他那里收集到的爱了。就好像他的心变冷了——或更糟——爱上了别马。
她相信他的求婚真是太傻了。她接受那个结婚戒指真是太傻了。但一生一次的爱的机会，通过婚姻与她绑定，那是太好而不能错过的东西。和那确实太好了。因为那个戒指是一块用金边装饰的月光石。和一旦他把它戴在她角上。她的能力就消失了，她被迫变回了她原来的形态。
那些记忆让她胃里翻腾。她又灌下一杯绿色的药水。和翻阅着她的书。
“你确定这能行吗。”那个小小的机械雌驹从圆圈里问道。“你以前做过这个吗？”
“是的。别担心。”她说着，为了让那雌驹安心，“我以前做过很多次了。”
那不是谎言。但围绕着她知识的那些细节，却是她一直试图忘记的东西。
在她被卷入神经莎的小小科学项目后，她不仅仅是充当了一个情感顾问，和用她的魔法嬗变了他们的那些小玩意儿。她还和死灵一起，在一个秘密的小副项目上练习嬗变。为了创造一个活生生的娃娃。（她想到这个就想吐。）那是神经莎备用计划的一部分。
它从小处开始，起初只是在魔法石上创造组织的技术。然后嬗变出整个器官。她练习到那些器官可以用于捐赠。但当涉及到创造一个完整的身体时——事情就变得困难了。嬗变一个肝脏——一个眼球——一颗心——一块肌肉——一根骨头，是一回事。但当你必须把所有这些都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结构，还要有神经系统和血管时。
她试图不去回忆她们在试图想出正确配方时，创造出的那些畸形怪物。
又一次，它从小处开始。起初只是老鼠——然后是越来越大的东西，直到她们能创造出一个真马大小的马驹。一具空白的躯体，没有灵魂——正如冲击波医生会说的那样。它怎么可能有——那东西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最终的结果——尽管物理上是完美的——却和她们的主要实验对象一样脑死亡。
在那天之前——她不知道一个马可以同时成功和失败。即使神经莎称之为成功，她也永远无法忘记那些可憎之物空洞的眼睛。不是死灵在玩弄它们时那扭曲的笑声。用他的魔法像控制木偶一样控制它们。神经莎又声称这是实验的一部分——是那个备用计划的一部分，无论那计划究竟是什么。
最后。只有皮肤组织变得重要了。当她（作为心痛医生）努力转化她们实验对象仅存的一点血肉，以便它不会排斥它所构建的金属结构时。把它和水晶连接起来，那些水晶会作为所有神经冲动的发射器和接收器，和模拟脉搏，血液通过剩余的血管循环——尽管没有心脏来泵送它。
那些水晶里的再生法术只会替换掉任何剩下的血——和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就能重新长出任何丢失或损坏的组织。
正是这些水晶，她——作为麦卡丹夫马——现在专注于此。在它们里面存在着所有关于这匹雌驹本该是的那个小马的魔法文字。她生物身体的蓝图。
她必须把这种能量抽出来，然后用这个蓝图作为基础，来嬗变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
“炼金术的艺术，就是将某物拆解至其核心，和用同样的构件将其重构为新的事物。”她对那个生物说，同时试图解释（并简化）炼金术的过程：这需要对你正在分解的材料和你想要嬗变成的材料都有深刻的洞察——这样你才知道该用什么构件。将一把木椅嬗变为一棵树很容易——她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改变了物理外观。木头依旧是木头。而当要从地里变出焦糖时，她只需重构岩石之类的东西里发现的天然矿物质，来创造出一种糖的香气。（她很怀疑那些孩子的父母是否愿意知道他们的孩子实际上在吃土——但孩子们为此爱她——和那正是她所需要的。爱。）
“那能行吗？”那个雌驹问道。“我真的会永远是一个真正的小雌驹吗？我是说。马们曾试图用魔法来改变其他小马的东西——比如给它们翅膀或角。但那总是暂时的。小马仍然无法用魔法来修复一对断裂的翅膀，”她说。显然陷入了某个悲惨的记忆。
麦卡丹夫马在她的蹄子里咳了一声。试图控制她因为无法感知那个雌驹的情绪而感到的厌恶。她唯一能读懂的那个雌驹的部分是那双逼真的眼睛。她应该知道它们——因为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神经莎曾让她设计一堆不同颜色的眼睛，然后她们才选定了自然的绿色。她不知道神经莎把所有其他的眼睛都怎么处理了。
“嗯。你看。小马们有固有的魔法。如果不重写它们的魔法核心，就不可能让新的形态永远持续下去。”
“幸好——你没有任何固有的魔法，”她说。
那个雌驹又陷入了那种悲伤的神情，她那没有眼睑的眼睛。
“但是。一旦我成了真正的小马，我会拥有魔法吗？”她问道。
“当然！”麦卡丹夫马说。
这显然让那雌驹兴奋地想要继续下去。麦卡丹夫马自己也很兴奋。渴望将她过去的这一部分抛之脑后。她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了嬗变过程将如何运作，细节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大胆。她料想无论如何，大部分内容都会超出那雌驹的电子大脑的理解范围。事实是，她会说任何话，只为让那雌驹站进那个嬗变圈里。
还有一些事麦卡丹夫马没有解释。一些那么可怕的事，她不敢说出来，以免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仅仅是甜心宝宝和那个项目对她做了什么。而是甜心宝宝整体上代表了什么。一个穿着小马皮的机器种族。没有任何情感能量可以供养。一个可以永远活下去，和可能重新繁衍至整个世界的种族。一个充满了空洞的、没有情感的金属小马的世界，将是她整个种族的死亡。幻形灵会在一个只充满了马造情感的世界里饿死。
但她有机会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就阻止它。她要确保那些机器马永远无法接管。她要摧毁甜心机器……她要把金属变成血肉。
至于她面前这个生物的机械身体。她只需要记起所有曾用于构建它的材料的细节，和在她的炼金公式中将其纳入计算。
失败几率：比她敢承认的要高得多。
幸运的是，她还保留着所有用于创造那具身体的材料图表。被仔细记录并翻译成了炼金公式，以备她将来可能需要嬗变金属之类的东西。图表详细描绘了那雌驹的结构，小到电线上的绝缘层和管道里的油。这些东西都曾被用于设计修复系统。一种能像再生魔法一样修复她马造身体的魔法。这些公司机密在火灾爆发时已成了公共信息。
失败几率：对任何安全规定而言都还是太高了。幸好，她已不在课堂上了。
“但是我的盔甲呢。我需要把它脱下来吗？”
“不。别担心那个。我会简单地用它来创造你的新身体。”
“但是……”
“别担心。我知道钛是什么做的。我甚至可以用额外的质量让你比以前更大。那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又一次——那个雌驹变得过度兴奋了。
那不是谎言。她确实知道钛的化学成分。愚蠢的熔炼·金属蹄肯定以为他的配方是那么的独特。但所有金属成分都使用相同的基本基础。
“砰”的一声，她合上了她的书，和在她的公式里写下了最后的铭文。
她的嬗变圈如今覆盖了整个圆形帐篷的内部。这耗费了数小时，和必定是麦卡丹夫马所制作过的最复杂的嬗变圈。那雌驹一直很合作，在中心位置寸步未移。但她合上书的声音，还是让它抬起了头。
“现在……小家伙。我希望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新自我了。”
麦卡丹夫马往她的蹄子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接着把双蹄都拍在了那个圆圈的边缘。她的角亮起了一道没有伪装的绿色光环，当她召唤出她所有的力量时。圆圈周围的水晶亮起了能量，和光芒开始在地板上蔓延——像水流过运河一样，渗入那些符号和线条。几秒钟之内，整个地板都亮起了一片旋转的绿光。
麦卡丹夫马开始用她的母语吟诵起来，和光芒向着中央汇聚——如同石头掷入静水池中形成的涟漪，只是方向相反。整个圆圈都随着能量而脉动，和光芒开始吞噬那雌驹。绿色像有形的黏液般爬上她的身体。直到她的整个身影都被光芒覆盖。麦卡丹夫马能感觉到它正通过盔甲的裂缝渗入。那些厚重的金属板或许能抵抗魔法——但这即将改变。
麦卡丹夫马拔掉一个瓶子的塞子，和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那个圆圈上。一种能腐蚀魔法保护的炼金物质。那个雌驹开始发出更亮的光，和那能量开始穿过盔甲，渗入她的身体。渗入并覆盖那个雌驹内部的每一寸，从铜线和隔离它们的塑料，到她的液压框架，以及嵌入其中的水晶，都被光芒覆盖了。
麦卡丹夫马开始从那些水晶里抽出能量。让储存在里面的能量和那个圆圈的魔法混合，和形成新身体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基础。她已经汗流浃背了。但凭着最后一点魔法，她在那个雌驹装甲后背下仍然存在的、裸露的有机侧臀上撕开了一个伤口。
随着颜色由绿转红，整个圆圈仿佛都在轰鸣。麦卡丹夫马将蹄子从圆圈上移开，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她已经倾尽所能。现在——圆圈的魔法将自行运转。除非破坏那些符号，否则没有什么能打断这个过程。
从外面。整个帐篷肯定像世界上最大的迪斯科球一样闪闪发光。麦卡丹夫马很高兴她把她的表演设在了镇外一个僻静的场地上。倒不是说那是巧合——那是她一直都那么做的，以免在她收获观众的时候，有外马意外地闯进来。
她把她最近一次收获的大部分都花在了这个圆圈上。但这会是值得的。很快，世界就会摆脱那些没有情感的机器的威胁了。麦卡丹夫马在锅里又倒了一杯。和坐回去看表演。
在她眼前。那雌驹开始改变。毛皮开始从她盔甲的裂缝中长出。一条粉色的尾巴从她身后伸出，和玫瑰色的血肉开始爬上她裸露的脖颈，和如触蹄般蔓延过她的头顶。颅骨被覆盖后，皮肤开始形成，接着是毛皮，和最后是粉色的鬃毛。一对眼睑滑下，盖住了她的眼睛——法术以一道巨大的绿色能量柱从中心升起而告终，那光柱几乎触及帐篷的屋顶。
当那个圆圈的魔法消退时，麦卡丹夫马的眼睛花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帐篷里的黑暗。但她能辨认出一个雌驹的轮廓，站在中央。她没有倒下，那是个好兆头。
她用法术。她点燃了她马车上的一个聚光灯，和把它对准了中央。
那里——现在站着一个白色的小雌驹。
但是——她为什么还穿着盔甲？？？
麦卡丹夫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那个抗魔法的钛合金盔甲的每一块板子都完好无损。不仅如此——它看起来比以前更好了。以前有烧痕、划痕和撞击的凹痕，让那个雌驹看起来像是打过一场战争。现在……连一个划痕都没有。
她哪里出错了？她忽略了什么？嬗变本该是分解盔甲并用其材料来构建身体——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和为什么那雌驹没有呼吸？
哦……哦，邪茧啊，大发慈悲吧！
麦卡丹夫马不得不大声吸溜一口药水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可能性击中了她：那雌驹已被塑造成了血肉之躯——但盔甲的所有螺丝此刻正穿透她重构的身体。恐慌开始蔓延。她现在该怎么办！？
当那个雌驹移动时，她向后跳去！
一个小小的蹄子从地上抬起，然后碰了碰那张新脸。下一秒，那个雌驹睁开了眼睛。
麦卡丹夫马松了一口气。
“欢迎。”她说。“欢迎来到你的新生活。”
她变出了一面镜子，和把它举到甜心宝宝的脸上。那个雌驹盯着镜子。她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惊讶，当她盯着镜子里的影像时。但也带着担忧。她做了几个面部表情。张开嘴，伸出舌头。
麦卡丹夫马本该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幻形灵了。至少那个雌驹没有完全脑死亡。但她为什么感觉不到这个雌驹身上有任何情绪，和她为什么不呼吸？
那个雌驹抓住她粉色鬃毛的一束，和把它绕在她的蹄关节上。然后她用力一拉——她头皮上的一大块鬃毛被扯了下来。流出了不止几滴血。
“不”
当那个雌驹说话时。声音更像一个坏了的录音机，而不是一个年轻的母马。低沉的，它，藏在她肉体下面——但仍然不自然。
带着一种扭曲的情感。她用蹄关节抓住自己的新脸颊，和拉。皮肤和毛皮如同一张黏糊糊的皮革面具般从她的头骨上被撕下，帐篷里充满了湿滑的、血肉撕裂的声音。她半边脸被自己的蹄子扯下并扔开，鲜血从她头上涌出。
麦卡丹夫马惊恐万分地看着那半张脸撞上帐篷壁，和缓缓滑落。构成那雌驹头部的血红色齿轮再次裸露出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雌驹大喊，“这不是我！”
她用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蹄子指着自己。然后，她咬住了自己的蹄关节。她像脱蹄套一样把皮肤剥了下来，然后用足够大的力气把它吐了出去，以至于撞到了帐篷的另一边。
“我要你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不只是把我的金属身体藏在一个血肉皮囊下！”
她撕掉了自己的另外半张脸。
“这比幻象好不到哪去！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雌驹，而不是假扮一个！”
她开始向麦卡丹夫马走去。
“住蹄！”麦卡丹夫马尖叫道。她嘴里的牙齿在打颤。和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种方式是任何药物都无法修复的。
“我能解决这个！我能解决这个！”她哭喊着。当她扑向那个圆圈的边缘时。
一股新的能量波在空气中涌动。水晶亮了起来。这次是束缚魔法。绿色的能量光束从水晶里射出，和把那个不再那么抗魔法的雌驹固定在原位，以免她走出中央，破坏那个圆圈。
“我要嬗变你！我一定会的！”她哭喊道。
她必须嬗变这个小怪物。否则肉体的痛苦可能随之而来。但她到底哪里出错了？她忽略了什么？
书籍和药水经由法术悬浮在她周围。她试图同时回顾一切，头晕目眩。与此同时，那雌驹在尖叫。哭喊着让她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雌驹。用尽其全部的机械之力恳求着。
在这种压力下，麦卡丹夫马无法集中精神。
不。去他妈的。就像她的一个主马教她的那样。如果你失败了，你就需要回到基础。
炼金术过程的第一步是把某种东西分解掉——为什么盔甲没有分解？和为什么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也没有？那些毛皮和皮肤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原材料的？
当她把她的能量和那个圆圈连接起来时，她的角上又出现了一个光环，她必须亲自检查那个雌驹。感受构成她的那些元素。
又一次，那个雌驹被绿光覆盖了。又一次，它渗入并覆盖了那个雌驹内部的每一寸。那重新长出的皮肤，和它们从中长出的水晶。到她的液压肌肉和她的电线血管。
但是……绝缘层在哪里？！？
覆盖那个雌驹电缆的橡胶和塑料在哪里？
它坏了。嬗变了。和它们质量产生的能量，已经刺激了皮肤和毛皮的再生。
但为什么那个雌驹的其余部分没有？
嗯……如果麦卡丹夫马能嬗变塑料。她就能嬗变钢铁——那只需要更多的能量。
第三层魔法环绕在麦卡丹夫马的角上，她试图强行进行嬗变。雌驹的皮肤开始冒泡、分解，又一次次地重塑。越来越多的能量从再生水晶中被榨取出来，以驱动再生过程。和金属依旧拒绝分解。
“嬗变！”麦卡丹夫马命令道，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储备正在减少。
“嬗变！”
“嬗变！”
当一道更宽、更高的能量柱从中心升起时，一股新的能量波在空气中涌动。它击中了天花板的顶端，那里被绿色的火焰点燃了。麦卡丹夫马被震退，她的小马形态被直接打了出来，她变回了她基本的幻形灵形态。
一阵可怕的金属尖叫声充满了帐篷。在上方绿色火焰的光芒中——麦卡丹夫马看到有机组织的再生失去了控制。脂肪、血液和破碎的肌肉从雌驹盔甲的裂缝中被挤出，和涌上她的脖子。将她埋在生物质中。
雌驹在这一片混乱中挣扎，试图游泳。当更多的组织从下面长出来时，她撕扯着身上肿胀的组织。她吐出了血，当一个巨大的舌头和肿胀的牙龈从她嘴里长出来时，和她坚固的金属下颚则疯狂地将其咀嚼掉。因为她的核心仍然和以前一样是机械的。
麦卡丹夫马惊慌失措。她跳回她的马车，抓起她能找到的每一瓶与炼金术有关的药水。如果雌驹变不成小马——那么也许能变成别的东西。
“嬗变！”她喊道，同时把一瓶山羊精华扔到了雌驹身上。一道绿色的火焰从那生物质中升起，因为它变成了山羊的形状。
山羊爆炸了，雌驹从里面冒了出来。
“嬗变！”
一瓶牛血被扔了出去。一道绿色的柱子——和一具没有皮肤、没有生命的牛的躯壳躺在地板上。一头生下了一只机械雌驹的牛，因为那金属怪物从它身体里爬了出来。
“嬗变！！！”
幻形灵扔出了她所有的瓶子。魔法圈失控了。当一道与圆圈同宽的能量柱从地面升起时，发生了绿色的能量爆炸。它射穿屋顶，直入云霄。那嬗变的能量吞噬了帐篷的帆布，整个帐篷开始发出绿色的光芒。
然后，帆布变成了红色。
接着一滴液体落在了幻形灵的口鼻部上，她向上凝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不是一滴雨，屋顶依旧完好。它只是在变形——蜕变成某种更……红的东西。
又一滴……
和墙壁——和支撑柱——也是如此。
当那倾盆而下的血雨落在她身上，因为帐篷塌陷成它新的液体形态时，那个幻形灵几乎没时间躲闪。那里面肯定有足够装满一个游泳池的血，和它还混杂着血肉和血管的污泥。那个幻形灵设法用她的腿把自己撑起来，和惊恐地意识到，她现在赤身裸体地暴露在雨中。齐膝深地站在她自己的灾难之中。
奇迹般地，那辆马车没有被嬗变，幸存了下来。尽管现在上面覆盖着血，但雨水很快就把它冲刷掉了。
那个幻形灵向它走去，她必须离开这里。她必须把自己清理干净，和她必须在……之前离开。
一声湿漉漉的溅水声把她从震惊中惊醒。和她转过身，看到一个更大的噩梦向她走来。一个从头到蹄都覆盖着鲜血的、没有皮肤的、骨骼般的雌驹，穿着盔甲，头上戴着一顶军用头盔，和背上长着两个巨大的能量炮。
她那没有眼睑的眼睛闪烁着比她身上滴落的鲜血还要红的光芒。眼中充满了像他们所处的血腥战场一样血腥的杀意，和它们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幻形灵。
那位幻形灵几乎能感觉到，随着炮口开始充能，一个十字准星被印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膝盖抖得太厉害，一步也迈不开。翅膀载不起她，和她的胃也仿佛顶到了喉咙口。逃跑毫无意义。金属蹄的那个小宠物项目会在一击之内将她和她的马车化为灰烬。她所能做的，唯有闭上双眼，等待终结。
但接着，那些爆能枪的嗡嗡声停止了。
当她听到那个雌驹盔甲上的炮口砰地一声关上时，那个幻形灵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那个机械恶魔仍然站在她面前。但她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和恢复了它原来的绿色。
在那些马造的眼睛里，她能看到那杀戮的怒火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绝望和失落。
传来一声轻微的“噗”的一声，和油从她眼角渗了出来。黑色的水滴顺着她空洞的脸颊流下，和混入下面的红色水坑里。尽管那个水坑的大部分曾是一个马戏团帐篷，但其中一些是那个雌驹自己融化的血肉。那些血肉是在这个炼金术士从那个雌驹外部框架上那些再生水晶里抽出所有能量时产生的。
当大雨冲刷掉雌驹骨架上的血迹时，幻形灵能看到，那些以固定间隔植入她机械躯体上的红色小水晶已经黯淡下去。其中所剩的最后一点治疗魔法，已如血液般被彻底榨干。
她们俩曾共同拥有的一个梦想和希望，此刻正全部混入雨水之中。
就好像那个幻形灵和她的马车已经不复存在了一样。那个雌驹的眼睛变得遥远，没有焦点。和她慢慢地从麦卡丹夫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她低着头，耳朵平贴在头上，离开了那个场地。
在场地的边缘坐着一个成年母马的剪影，那个幻形灵以前没有注意到。当那个雌驹走近那个母马时，她站了起来，从头到蹄都湿透了，因为她在雨中坐了不知多少个小时，和开始跟着那个雌驹。
直到两个身影都消失在黑暗中，那个幻形灵的肠胃才追上她。
她翻了个身，和吐出了几加仑的胆汁。
那个幻形灵花了一些时间才恢复过来，能够再次变形。
一旦她又变回了麦卡丹夫马。她收拾好她的东西，和朝着与那个机械雌驹相反的方向出城了。那时，雨水几乎已经完全冲刷掉了她失败的混乱的结果。到明天——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和到那时。麦卡丹夫马就会离这里很远了。
她走得那么匆忙，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想到要换掉她的吉普赛裙子——那裙子现在因为雨水而湿透了，和在沉重的马车的拉车挽具上被撕破了。每走一步，那些铃铛都叮当作响，当她匆匆地从镇子的东头离开时。她感觉又累又空虚。她从上次表演中收集的所有那些情感能量都不见了。在舞台上表演她的把戏总是要消耗相当多的能量，但她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回报——足以维持她到下一次表演。这次却不一样，她几乎所有的能量储备都花在了那个失败的嬗变上。她以后还怎么能再表演一次呢？
但抱怨不确定的未来，她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能那么做。
她从未如此确信自己死期将至。那雌驹的眼睛（她身上唯一看起来还活着的部分）里只剩下仇恨和轻蔑。当甜心宝宝将她的爆能大师对准她时，她确信自己和马车会被那些重型能量炮化为齑粉。当炮口充能时，她所能做的唯有闭上双眼。但随后，它们关闭了。和那雌驹只给了她一个空洞、茫然的凝视。便漫无目的地走进了夜色。
麦卡丹夫马无法停止思考她的嬗变。到底哪里出错了？她以前也嬗变过铁栅栏和水晶。（看在邪茧的份上，她曾能把一块水晶嬗变成一颗有机的、跳动的心脏）和她非常清楚那个机械雌驹是由什么构成的。她的化学结构和成分不可能改变。可能吗？
“她并非由我以为的那些东西构成。”
那肯定就是嬗变失败的原因。因为她是由另一种她最初没有想到的材料构成的。但是怎么会？
当麦卡丹夫马经过最后一个路牌，感谢她在鸦巢镇的逗留时，她注意到下一座小山上有几盏灯。和几匹小马的蹄声，简直是在路上飞奔，以及一辆马车的吱呀轮声。
谁那么疯，在这种天气里还开着驿站马车？这个时间？当然，除了一个绝望的、逃离灾难的炼金术士。
麦卡丹夫马低下头，和希望那个迎面而来的路马会直接从她身边驶过。
她低声咒骂着，当那辆马车减速时。
当他们走近时，麦卡丹夫马惊讶地看到一队小马从路的另一头走来。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没有在拉车。走在小马队最前方的两匹独角兽的角像蹄电筒一样发光，用致盲的强度扫视着道路，最后光束落在了她身上。她能理解小马想在黑暗中让自己显眼，但这太荒谬了。当整队车马正好在她面前停下时，麦卡丹夫马不得不举起一只蹄子遮住眼睛。
“打扰一下，夫马。打扰一下。”其中一个独角兽喘着气说。
光线暗了下来，和麦卡丹夫马能辨认出一个穿着配套雨衣的紫色母马。
“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见过一个小雌驹吗？你看我朋友的妹妹失踪了，和我们必须找到她，这很重要。”
那个母马显然喘不过气来了。她眼睛下面有大大的黑眼圈，和她显然在努力维持她的魔法。
另一个母马看起来更糟。她的白色褪得那么厉害，几乎是透明的了。和她那双绝望的眼睛似乎只能从雨水中得到湿润。那个有着毁坏的紫色鬃毛的苍白母马，总有什么奇怪的熟悉感，但麦卡丹夫马不想去想那是什么。她已经能感觉到她肚子因为这群马的绝望而翻腾了。更别提那两个母马和她们身后至少4个其他小马都等着她的回答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出一副样子——和一个假象。
“呃……伟大的、奇妙的麦卡丹夫马一生中见过许多雌驹，作为一名表演者，您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那个紫色的正要开口。但那个白色的打断了她。
“哦，省省那些客套话吧！”那个白色的母马大喊，“你见过一个到处乱跑的小小的机械雌驹吗！”
麦卡丹夫马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机械雌驹？！谁会问那个？！他们为什么偏偏现在问那个！为什么是今晚！？
如果不是在下雨，他们可能已经看到她因为试图控制她的肠胃而汗流浃背了。和那个白色母马的无礼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容易。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
“不？”
“谎言！刚才那边升起了一根巨大的绿色柱子。”她说着，和指向了镇子后面。
另一个，一个有着湿漉漉的灰色鬃毛和一件奇怪的白色外套的浅蓝色母马，挤到麦卡丹夫马面前，和开始嗅她。
然后她开始咆哮。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猛了。她现在必须离开！
“你休想指责伟大的麦卡丹夫马任何事……你无权这样束缚我。”
“麦卡丹夫马？那可不是我记忆中你的名字。”某个小马用一种嘶嘶的声音说。
麦卡丹夫马僵住了。那个声音……不。不可能是！
“你好，心痛！”
一个橙色的独角兽走了出来，和麦卡丹夫马最后的决心也崩溃了。光是看到他，她的胃就抽搐起来，和她把一滩黏糊糊的黄色污物吐在了他们所有马的蹄子上。但让她那么恶心的，并非这个雄马看起来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而是怀旧的恶心。那种已经让她吐了很多次的同样的恶心。
“我看得出你认出我了，心痛。”那个刻意维持着病态的医生如蛇一般嘶声道。
“怎么……？”麦卡丹夫马结结巴巴地问，同时吐出了最后几口呕吐物。“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此刻的形态与项目期间所用的并不相同。她再也不想变回那个形态了。
“是你眼中的痛苦，亲爱的。是在你周围所有马都开始陷入疯狂时……包括我自己……你所沾染上的同样的痛苦。”
“心痛？”那个白色的母马喃喃地说。“不……不可能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
“外表是可以骗马的，”莫比乌斯嘶嘶地说，“尤其是一个总是改变外表的马。”
说到改变——麦卡丹夫马想，她感觉到又一阵呕吐物正涌上她的喉咙。她现在认出了那个白色的母马……但她现在这么大了。
“瑞瑞？！……看在邪茧的份上，已经这么久了吗？”
“改变？？？”那个紫色的说。“你不是说——她是个幻形灵！”
一道紫色的能量波席卷了她。和突然间，她不再是麦卡丹夫马了，而是她真正的幻形灵形态。
闸门打开了，和第二波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当然，她必须是……否则我们设计她实验对象的情绪时，怎么能用上那些魔法呢，”莫比乌斯嘶嘶地说。
一番解释和介绍之后
“你说的甜心宝宝的心脏里有幻形灵魔法是什么意思！？”暮光打断道。
“瑞瑞把那个甜心机器的心脏给了它之后，我们需要编程情绪。更具体地说，我们需要喂它原始数据。原始的情感能量。一开始是我们自己的。我还记得当我们用那些电椅把我们的情绪复制到那些蓝色圆盘上时的尖叫声。”
他发出一声喜悦的叹息。忽略了瑞瑞在他称甜心宝宝为“那个机器马”时抽搐了一下。
“但后来我们发现那还不够。你毕竟，当你一次只体验一种情绪时，你永远无法穷尽整个情感光谱。你永远无法预知某匹小马将作何感受。一种感觉的哪些方面将会浮现。就像疼痛有很多不同版本——从被纸划伤——到断掉一肢——再到心碎。单是我们称之为“快乐”，和“悲伤”等等的情感状态，就有无数版本。情绪的版本实在太多了，就像一片无尽的色彩之海。和我们无法凭自己舀起所有的色彩。无论我们的想象力有多好，我们也根本无法想象出所有可能的感受方式。”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未能让我那些机械宝贝们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女神知道我试过了。”
他举起他那被刺穿的腿。
暮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专注，莫比乌斯！你刚才在说那个情感传感器……东西。甜心宝宝是在靠借来的情绪运行吗？”
“不完全是——起初是的——那个传感器水晶会从她周围的每一个小马身上捕捉和读取情感能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读数会和心脏里的读数合并，最终形成一个基于整个情感光谱的模板——我们基本上是在通过我们自己的感觉来教她如何感觉。那之后，她基本上就可以自己选择她会形成什么样的情绪——她会感觉到什么样的感觉——在任何给定的时间或情况下。”
暮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疯教授。他则回头看着她，好像在挑战她问：“你觉得我教了她什么样的感觉”（只要看一眼他的腿，她就能得到她绝不想要的答案了。）
“所以……是什么样的系统在引导她会感受到何种情绪。她会“选择感受”什么？”
教授耸了耸肩。
“问题就在这。没有任何引导系统。在那之后，就完全取决于她自身的感知意识来决定。但当她的大脑和心脏成长到足以形成自身代码时，可悲的是，是时候终止测试了。”
他说这话时，就像那是一件坏事。
“那时我们只能退后一步，和观察她会发展出什么样的个性。”麦卡丹夫马说。
“和那就是一切都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莫比乌斯医生总结道。
“你什么意思。甜心宝宝有什么问题吗？”砖块问道。
“是……不是甜心宝宝本马。而是那个项目。父母和经理之间发生了某种大的争吵。接下来你知道的，发生了一场大火，他们都失踪了，所有马都开始恐慌起来。我们那天感到了那么多的痛苦和失落。要是她当时能在那里接受它就好了。”
瑞瑞对着他的头扔了一块石头。
“你这混蛋！”
当医院的工作马员又一次不得不介入瑞瑞和她打算对另一个小马施加的身体伤害之间时，一场小小的争吵爆发了。
暮光没有听他们争吵，她正忙着在她自己的心理黑板上，画着一个婴儿甜心宝宝和瑞瑞的形象。她画了一个圆圈和一个心，在它们之间，然后她在瑞瑞和那颗心之间画了线——用粉笔把那颗心填满了。然后她又对甜心宝宝做了同样的事——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把那个圆圈（代表一个被转化为电子核心的大脑）填满了。
然后她从那颗心和那个圆圈画了线，她潦草地画着，直到那些粉笔的颜色互相混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心驱动器的能量——和电子核心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新的东西。
那行得通。既然两个设备都是基于水晶的，它们的信号就可能兼容。至少——心脏的能量会被电子核心吸收。因此，所有的情绪都能被“大脑”读取和理解。
“……我想我有点明白了。”她喃喃地说。
当暮光转头对着众马说话时，她脑中的齿轮转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其他马可能都能听到那嘎吱声。
“你们都说那些蓝色的圆盘——和它们是由马造水晶制成的——只吸收能量。万一它确实会发射能量——魔法和情感能量。只是波长不同，我们无法捕捉或记录呢？
有马说过，如果你创造了全新的东西——你会拿它和什么比较呢——当然是现有的东西！万一没有马检测到这些水晶发出的魔法辐射，只是因为他们都把它和有机能量比较呢？”
“但那？那会是什么样的波长？”萨莉护士问道。
“一个魔法波长。”砖块用一种诡异的声音说，“一种只有机器马才能接收到的魔法。”
萨莉可能叫他混蛋了。但暮光打断了她。
“实际上，我想你是对的……”
在她能详细说明之前，瑞瑞打断了她。
“但是暮光——这种魔法辐射会做什么？”她问道。
甜心宝宝心驱动器上那些奇怪裂缝的画面在暮光眼前闪过。
“改变某些东西——变成别的东西”
麦卡丹夫马抬起头。
“那就能解释很多事了！”她说。
其余的马都低头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改变……”她喃喃地说。“她变了……她不再是由以前的那些东西构成的了。”
“我知道，”莫比乌斯医生嘶嘶地说，“她能举起比她身体设计所能承受的更多的重量，仅仅是通过增加她活塞的能量输入——我上次检查时——机器是无法超越它们的硬件极限的。”
其余的马都交换了眼神。
“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这信息分享给我们其他马？！”颅疯子医生喊道。
“在茶会上啊。”莫比乌斯笑了，“结果你就像个过于猴急的情马一样扑向我。”
他说这话时看着瑞瑞。但瑞瑞正忙着盯着那个幻形灵，没空理会那个令马毛骨悚然的雄马。
“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她问那个幻形灵。“你做了什么？”
麦卡丹夫马之所以开口，只是因为那个时尚达马的眼神预示着，如果她不开口，会有比疼痛更糟的事情发生。
“嗯……你刚才说你看到了一根绿色的柱子……”
某个时间之前
更西边。一列由钢铁雄马左右护卫的商队，当那名对张力敏感的飞马感觉到空气中巨大的扭曲时，戛然而止。他转眼望向天空，看到一根巨大的绿色光柱刺入夜幕，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