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甜心机宝 - 暖心传说(Sweetie Bot - A Heart's Warming Tale)

第二十章。无泪哭泣

第 21 章
10 个月前
雨点敲打着咆哮瑞奇路边餐馆黑暗的窗户。前方的道路和餐馆内部一样,安静而空旷。
就在那时,后门被一股可怕的后踹之力猛地冲开。一个金属身影从雨中步入,雨水浸透了它的盔甲,蹄子上沾满了泥土。
两只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寻找任何生命的迹象。
在什么也没找到后。它便径直走向工作室。任由雨水与寒气随之灌入。
“我不是失败者。”它用一种沙哑、破碎的声音自言自语。“我不是失败者。”
当那家路边餐馆映入眼帘时,甜心宝宝已经跑了久到自己都懒得去想了。第一眼看到它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绕回了熔炼·金属蹄的地盘。两家路边餐馆有些相似——只是这一家的工作室旁边是个小餐馆,而非杂货店。这家也因为节日而完全关闭、废弃了。也许这样最好。因为甜心宝宝曾有过要让那里的每一个灵魂都学会惧怕她的念头。
然而她并没有亮出爆能枪。她不想白白浪费能量为它们充能。所以她只是简单地把后门踹了进去,那扇门直接通向工作室。
这个地方确实和熔炼的齿轮与杂货店有一个共同点:一间设备齐全的马车修理厂。备有各行各业的工具。这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
她需要能够照顾好自己
“我会让他们看看。我会让他们所有马都看看!”
用一些纸把她那只坏了的右蹄擦干净后,她仔细地打量了它一番。修复程序也许能对它做点什么。但她需要节省她的修复缓冲液。她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补充修复魔法。
况且,它本来就不是用来修复严重损伤的。所以她得亲蹄动蹄来修复。
但首先,她需要脱下她的战斗装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盔甲是用螺栓固定在她骨架的插座上的。
她环顾工作室,寻找能帮她拆卸的东西,很快就找到了一些合适的螺丝刀和扳蹄。
这套盔甲还有一个复杂的层叠系统,每一块甲片都相互重叠,确保她身体的任何部分都得到保护。这意味着它很难拆卸。因为拆卸点都隐藏在重叠部分的下面。如果不知道这套盔甲的构造,那几乎是不可能拆掉的。
幸好她知道。通过扫描脑中海量的钢铁雄马设计图,甜心宝宝得以找出连接点的位置。
说实话,这并不比瑞瑞的一件裙子更复杂。甜心宝宝知道她姐姐设计裙子时,会用巧妙的褶皱来隐藏缝线。她当活体衣架的次数多到自己都数不清——甜心宝宝知道怎么穿脱一条裙子,无论它有多么繁复贴身。
熔炼用过的工具可能把螺丝拧得超出了任何小马能用蹄子拧动的限度——但这在她金属蹄的握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蹄握螺丝刀——她成功地将螺栓一颗颗地拧了下来。
右腿的盔甲最终被拆了下来。露出了她身体的真实面目——一副冰冷的钢铁骨架,上面覆盖着生化肌肉和血管般的电线。
损伤本可能更严重。她的一个肌肉活塞凹陷了,另一个则完全断裂。更糟的是,她的一块液压肌肉向内压扁了。就像一架被压坏后无法再拉开的伸缩望远镜。(难怪修复系统无法修复它——它没有能力将伸缩液压推回到正确的长度)。线路系统仍基本完好,尽管受损肌肉上的一些电线被扯断了。
甜心宝宝定了定神,开始思考。她的脑子里满是钢铁雄马。它们的自动化解剖结构和她自己的并无太大差异。大量的圆筒和液压装置充当肌肉,通过活塞轴连接到球形关节上。她的红外视觉附带的扫描仪也帮上了忙,让她能够识别出这些零部件。
甜心宝宝重新拿起螺丝刀,开始工作。


甜心宝宝的蹄子又能动了。她转动蹄子时,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但整体功能已经恢复。
她必须把被压扁的液压装置拉回到合适的长度。这么做的时候,伸缩结构里的许多节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但最终这些部件还是分开了,她得以将断裂的活塞轴重新接回肌肉上。修复系统从那里接蹄,从内部修复了液压装置。至于断掉的电线,甜心宝宝只是简单地用管道胶带粘在一起——然后吃掉了剩下的胶带卷,为她的修复缓冲液补充些不同种类的材料。那个凹陷的轴,她用扳蹄把它扳回了原位。也许这才是吱呀声的主要来源?
修复程序抱怨道,要恢复完美状态,仍有上百个小毛病需要修理。但她让它闭嘴。她不愿把宝贵的修复魔法浪费在一些划痕和印记上。
那不是最漂亮的蹄艺。但能用。
瞧。她能照顾好自己。一个失败者能做到吗?
她往关节里加了些油——然后自己也“咕嘟”灌下一大口黑色液体,有何不可呢?她的分配系统会用它来润滑体内任何需要润滑的部位。
再说。机器马不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甜心宝宝咽了口唾沫。现在她该怎么办?脱掉所有盔甲,洗个油浴?她怀疑这里是否有足够的油来装满一个浴缸。就算这个地方有浴缸的话。而且——她也够不着拆掉背上的盔甲。
也许不管怎样她都该洗个澡?她蹄子下有土,齿轮里有泥。盔甲也脏了。她可以擦洗它。把它抛光到闪闪发亮。这才是机器马该做的事,对吧?把镀铬当成化妆。谁说机器就不该在乎自己的外表?
她低头看着自己油腻、凌乱、裸露的前腿。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一副骨架,覆盖着生化肌肉和破损的活塞,再用一层满是划痕的、钛合金增强的战斗盔甲像锡纸一样包裹起来。
她又灌了一口油,然后拿起她的腿镯。上面满是枝条和石子造成的划痕,正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焦痕,仿佛被闪电击中。武器化的闪电,准确地说。那道魔法增强的死亡射线在侧面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几乎穿透了盔甲——还崩掉了一颗固定螺丝。
甜心宝宝拿起她的肩甲,它因数次重击而弯曲凹陷。
她正要找东西来给自己抛光,这时几滴黑色的液体落在了甲片上。她猛地将它们拂去,但新的斑点又开始滴落。像油一样漆黑的斑点。
她抬头看了看,确定上面没有漏油的油桶(可惜——那本是洗澡的绝佳之选),然后注意到那些液滴是从她眼睛下方滴落的。从她牙齿处。
当她擦拭下颌时,蹄子已沾满了油。
她脑中警铃大作。但她的系统告诉她,没有任何东西损坏——至少机械上没有。但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她的嘴唇。她能用蹄子直接划过牙釉质。发出一串木琴般的声响
没有嘴唇,她灌进嘴里的油就会直接从牙缝间渗出——事实上。她嘴里没有任何上颚或牙龈——油会直接从她的颌骨渗出去。
一瞬间——甜心宝宝对外表的焦虑转向了那个最重要的地方。她的脸。她还有脸吗?她的头是她在打量自己时唯一看不见的部分。除非有镜子。
甜心宝宝环顾工作室,发现一面小小的墙镜,就挂在通往路边餐馆深处那扇门的旁边。
她比喻性地咽了口唾沫。自从来到精神病院,她就再没照过镜子了。自从那场火灾之后。
-:: 焦虑等级上升 ::-
她的心驱动器警告她,她第一次看到自己裸露的钢铁骨架时所受到的冲击。那时,她能看到的自己的脸,只有口鼻部那个小小的铁方块(如果她非常用力地做斗鸡眼的话)。那是她唯一没有被钛合金面具遮蔽的部分。
但她内心的另一部分必须知道。如果这就是她——那她难道不该能直视自己吗?再说,她又要怎么把机器马汁从牙齿上刷干净呢?
-:: 讽刺……失败 ::-
甜心宝宝拉来一张凳子,一边爬上去,一边默默诅咒着自己的身高和那毫无用处的生长协议。
她没有立刻看向镜子。她慢慢地摘下头盔,挡在脸前,然后一点点地放低。她的视线越过头盔的边缘向上窥探,一寸一寸地,头盔缓缓下移。也许这样能减轻镜子将要展现给她的冲击。
她看到了她的铁额头。光秃秃的,而且——大概多亏了她的头盔——毫无划痕。以至于它在她红外视觉的视野里似乎在闪闪发光。那颗金属球体上唯一的点缀,是一根本该是她的角的金属棒。(呈灰色,带着螺旋纹路,被烟灰熏得漆黑,火焰甚至烧掉了它原有的颜色。)以及两侧的一对拱形支架。它们或许看起来像耳朵,但却是中空的。它们唯一的功能,只是作为她薄薄耳廓的支撑框架——因为麦克风深埋于下方的转向装置中,而此刻该装置正让那对拱形支架紧贴着她的头骨。
甜心宝宝把头盔放得更低,发现自己正凝视着一双赤红、发光的眼睛。她差点向后跳开,这突然的动作让她失去平衡,头盔也飞了出去。她在凳子上前后摇晃,直到恢复平衡,然后闭上了(关闭了)她的眼睛。
她从没想过,当她的视觉转为红色时,她的眼睛在外界看来究竟是什么样子。诚然,红外视觉总是将一切染上红色的色调,但镜中那对虹膜并非简单的变色。它们像车头灯一样闪耀,再叠加上通过红外模式看到的红眼睛——那效果几乎如同地狱深渊般灼灼发光。
如果她的设计中包含威慑要素——那无疑是成功了。
甜心宝宝摸索着镜子和门框之间的电灯开关。当一盏昏暗的灯光照亮工作室时,她关闭了红外视觉,然后再次抬头望向镜子。
回望着她的——不是甜心宝宝。
是某种骨架。一副金属骨架。
她的脸和口鼻部正面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口鼻部上钻出的孔洞曾是她的鼻孔——连接着通往气泵的细管。她的牙齿在黑灰色的背景下闪烁着不真实的白色。那些没被油染黑的牙齿是这样。油污此刻正像口水一样,从她空洞的下颌滴落。没有皮肤覆盖喉咙,她能看到喉部活塞后面的气管和食管。
她的脸颊其实并不像骷髅那样凹陷。而是布满了微小的液压机械,像肌肉一样控制着她的下颌——并由此延伸,控制着她脸部的其余部分。从那些脸颊——以及眼睛周围——她能看到曾与她皮肤相连的细小针脚。那些曾通过微小的电刺激序列来控制肌肉组织的小电极。
她的眼睛。饱满而圆润,在暴露的眼窝里自由转动。因没有眼睑而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她的眼睛。看起来和以往一模一样。她甚至能看到疲惫的角膜上残留的血色。细小的红色血丝布满了本该是发炎、干涩的眼球外缘。
然而她的眼睛并未干涩。疲惫,是的。但充满活力。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
那本该是灵魂之镜的眼睛。但她没有灵魂。
有那样的眼睛,她怎么可能没有灵魂?
除非……它们也是谎言。
“……你有着你父亲的眼睛。”
“但我父亲的眼睛是蓝色的……”
根据她的眨眼子程序,双眼向下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甜心宝宝觉得它们看起来好多了,但很快又变回了那疲惫的血红色。
她只关闭了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凝视着,看着色彩从角膜上缓缓褪去。血丝慢慢地从眼白中消失。甚至她虹膜的绿色也随着能量离开眼球而黯淡。最终,那只曾充满活力的绿眼睛,只剩下一个灰黑色的圆环。
一个谎言……一个精心设计的、用以掩盖她真实自我的假象。
她扫描蓝图寻找答案。虽然钢铁雄马的光学系统远不及她的水平,但它们仍有一个保护外壳。一对像相机镜头前的玻璃一样,覆盖着下方光学元件的镜片。
或者——她内心的一部分告诉她——本质上就像隐形眼镜。覆盖着她真正的视觉接收器。
像隐形眼镜一样——它们也能被取下来吗?
-:: 是 ::-
她想都没想,就伸出蹄子,分别按在她那没有眼睑的两个眼球上。脑中的蓝图告诉了她移除覆盖真实眼睛的生化镜片的正确方法。她开始分别按顺时针和逆时针方向扭动。就像拧开两个果酱罐的盖子一样——直到最后,那对眼球“啪”地一声从她的眼窝里弹了出来。
此刻,她每只蹄子里都握着眼球的前半部分,回头望向镜子。望向她真实的眼睛。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它们更像是两根在她眼窝深处闪着绿光的管子。
两个被环形山般的生化机械包围的触点。她眼睛的内部。没有了镜片,甜心宝宝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仅凭颅骨上的两个黑洞,她也看得足够清楚。
就是这样了。在她和她的真实形态之间再无任何阻碍。没有毛皮。没有尾巴。没有鬃毛。没有皮肤。没有眼睛。没有任何东西能再给她错觉,让她以为自己不是某个被创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自动化造物。
“是啊。才怪有哪只小马会觉得那玩意儿看起来像一匹真正的小马。”
镜子炸裂开来,甜心宝宝的额头高速撞上了玻璃。
她又用头撞了几下墙——她的角刺穿了护墙板,在木头里顶出了一个洞。接着,她踢开身下的椅子,任由自己摔倒在地板上。
她想把那些假眼球扔掉。但做不到。也许是因为它们承载着某种情感价值?也许是因为她内心的一部分告诉她,她需要这些镜片来保护她的视觉接收器。
她将它们装了回去,以防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她想留住它们,就像留住她旧日身份的最后一丝残片。小马甜心宝宝。
就好像还有谁会再那样叫她一样。
她想到了她失去的一切。她的朋友。她的家。她的家马。她的皮肤。她的鬃毛。甚至她那曾是标志的尖细嗓音。在她身后,一截可怜的粉色残根从覆盖着尾骨的盔甲中伸出,几乎看不见。相比于它曾经那卷曲的尾巴,现在它更像是在她装甲臀部上的一个粉色圆点。
她好想抱住一条尾巴。她好想有些卷发可以玩弄。
也许……也许只要她等得足够久,尾巴就会重新长出来。她的再生水晶里还剩下一些能量。即使它们正忙于防止她身上仅存的那点皮肤腐烂。也许如果她能找到方法为它们充能,它们就能让她的皮肤重新长出来。然后她的毛皮和鬃毛就会回来。
但这不会改变任何事。她仍将只是一个披着肉袋的自动化装置。一个假装成小马的机器马。因为那才是她的真面目。
一个机器马。
这个事实终于开始被她接受了吗?感觉并不比她第一次看到自己受损的蹄关节时更真实。
心脏医生说过,所有马都必须接受自己的真实面目。
那为什么,为什么接受自己是个机器马就这么难。
因为我不想当一个机器马……她真的这么想吗?
甜心宝宝的逻辑中心正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权衡着利弊。
她的情感处理器只是说,“不”才是正确答案。
但谁把这个答案放进了她的身体?谁会给一个机器马编程,让它不想成为一个机器马?
“不。”她对自己说,“我不想当玩具。我不想当嗜血机器马。我不想当钢铁雄马。我不想当实验品。我不想当没有灵魂的自动化装置。我不想当失败者。”
答案似乎很清楚。她不想当机器马!
但究竟是谁会给一个机器马编程,让它不想成为一个机器马?
-:: 因为我被编程成要成为一只小雌驹 ::-
-:: 但我不再是一只小雌驹了。事实上我从未是过……但我本不该发现这一切 ::-
甜心宝宝终于想通了。她永远无法习惯自己是个机器马。因为她被编程成要成为一只小雌驹。但她不是小雌驹。她是个机器马。但她永远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编程告诉她,她本该是一只雌驹。
-:: 无尽循环已获得 ::-
-::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处理中 …::-
-:: 超载进行中 ::-
甜心宝宝摇了摇头。思绪的齿轮在她脑中反复空转,直到她担心自己会熔毁。
为了防止自己崩溃,她抓起头盔,冲过门闯进了小餐馆,想找点别的事情来分心。


这家小餐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典型的快餐店和三明治吧——配有一张真正的吧台,其长边上装饰着许多方形镶板。同样类型的镶板也用在了墙上,试图为原本单调的墙壁增添一些层次感。吧台后面是一个架子,上面放着用密封玻璃容器保存的无酒精饮料和三明治。
座位区由吧台前的一排圆形金属椅,以及沿巨大彩色玻璃窗摆放的一排桌子和长凳组成,让客马能欣赏到窗外雨夜的迷马景色。所有座位都没有坐垫或桌布之类的织物,以便于清洁。
屋顶的风扇吱呀作响,在这些寒冷的月份里早已没了用场。风扇上挂着几支半枯的槲寄生。是店主为暖心夜关门歇业时遗忘的。一些红色缎带也覆盖着吧台后的架子。在吧台远端的一个角落里,立着一台点唱机,上面装点着一对交叉的假糖果蹄杖。而另一个角落里则立着一台街机。
甜心宝宝走到街机旁,按下了开始按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八位像素的白色文字。
- 碎石爆破蹄 -
- 投币1比特 -
甜心宝宝身上没有比特。周围也没有。她一头扎进去,开始搜寻这个地方。用她眼中的扫描仪搜索每一个可能藏有小圆金币的角落。她搜了桌子底下,每个座位底下。吧台内外,还检查了架子上的每个瓶子。但她的努力徒劳无功。就连点唱机和收银机里也是空的。
她拒绝放弃,决心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甜心宝宝将街机从墙边拖了出来。然后查看它背面的所有电线。
她此前曾通过颈部的接入端口连接到另一台计算机主机上。她摘下头盔,开始在脖子上敲击探寻。与其说是感觉到自己蹄子的触碰,不如说是记录下敲击的力道,直到她找到了脑后挂着的那束电线马尾。
甜心宝宝从“头发”中发出一股微弱的电流,当它们与她的铁蹄接触时,她感觉到了那股刺痒和火花。
她又从机器里拔出一根电线,将它咬成两段。她看着微小的火花从一端跳到另一端。学校的某堂课教过她,电流总是单向流动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有一个发射端和一个接收端。她将接收端放进嘴里,用牙齿固定住。而另一头,那更闪亮的一端,她则将它凑到自己的后脑。她能感觉到刺麻的能量从电线中被吸入,流进她那束裸露的电线马尾里。
她命令修复系统,将她刚刚吃下的一些胶带粘合剂输送到她“头发”的末梢。尽管“马尾辫”并非她原始设计的一部分,但这些物质仍能随着电流传送到任何地方。她或许没有相关的设计图——但她完全可以想象电线该是什么样子——并命令修复系统将两端融合,就像处理她体内的任何其他电线一样。
修复系统将数百万个微小粒子运送到她的“马尾辫”末端。开始围绕着火线发射端和她自己马尾辫的边缘构建一层绝缘层。在修复魔法将两端融合在一起的同时,将其牢牢固定。
尽管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电线正编织进她的“头发”里。
她连接上了。
甜心宝宝能感觉到能量流经她的系统,用一种令马满意的刺痛感驱散了负面思绪。她将一小部分能量存入电池,让其余的从嘴里的另一根电线流出,进入街机。这远不及十几台发电机带给她的那种极乐,她的电池也提示她,这样充满电需要好几个小时。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她有事可做了。
她将自己的能量延伸进接收端的路径,顺着电流进入街机的电路系统。抵达后,她开始探查其所有系统,直到找到投币寄存器。她向它发出指令,模拟投币,街机游戏随之启动。
她又从机器里拔出一些电线,直到它们足够长,让她能绕到机器正面,然后玩游戏。
游戏“碎石爆破蹄”正如其名:一个简单的游戏,你移动一个有魔力的小东西,轰掉所有从屏幕顶端掉落的石头。
(游戏创作者通常会通过将可玩角色设定为小马以外的生物来避免争议,而不是必须从三大种族中选择一个——并可能因此造成偏袒——就这个游戏而言,不难看出如果主角是小马,那本该是一只独角兽)
这个简单的目标,因为大石块会碎成你也必须轰掉的小石块而变得更加困难。与此同时,越来越大的石块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落下,直到你最终被雪崩掩埋——导致游戏结束。并根据你的存活时间和轰掉的石块数量给出高分。
为了增加趣味——被轰掉的石块里可能会掉出特殊物品,给你带来诸如更强的爆能枪、生命或其他强化道具的奖励。那个可玩的小东西可以朝两个方向开火。向上射击下落的石块,或向侧面射击,在屏幕底部的石块堆积起来掩埋你之前摧毁它们。(前提是它们没先砸到你)。所以游戏的目标是双重的:别被石块砸到,也别被掩埋。
甜心宝宝玩了起来。但可惜运气不佳。她很少玩电子游戏,反应速度跟不上,而且这游戏被设计得根本不可能通关。她就是无法在两种开火模式间切换得足够快,来同时清理掉屏幕底部堆积的碎石和抵挡下落的碎石。强化道具又那么稀有,还常常掉到她够不着的碎石堆后面,她往往还没拿到一个,就被掩埋或砸中了。
即使有无限的虚拟币加持。这个游戏也还是太难了,毫无乐趣。要是能同时朝两个方向射击,那就容易多了。
一丝创造力的火花在她脑中闪现。她将自己进一步延伸进机器,这一次,她进入了游戏的源代码。甜心宝宝只是将她的意愿发送过去,代码便开始根据她的愿望进行重写。
现在这游戏又变得太容易了。她可以一边轰掉天空中落下的石头,一边毫无问题地清理掉底部的石堆,因此坚持了更长的时间。但最终,那场落石变得荒谬可笑。她需要以更快的速度,朝更多的方向开火。甜心宝宝狂敲着控制器,但速度还是不够。于是她干脆放开了控制器——用意识取而代之。现在她能直接控制那个小东西了。她能以程序允许的极限速度移动和开火。比任何蹄子狂按任何按钮都快。她还能在石头出现在屏幕前就“看”到它们。她知道游戏将在何处生成它们并预测其动向,还能分辨出哪些石头里藏有何种强化道具。然而,即便有这些内部信息直接输入她的大脑,游戏最终还是会快到让她不堪重负。正是在第300次尝试时,甜心宝宝挫败到极点,她命令那些石头停下。
它们停下了。
游戏冻结了,等待着她的指令。出于好奇,她希望石块能向上飘回去,它们照做了。然后她让它们以她能跟上的速度重新下落。但何必止步于此?为什么不增加强化道具的数量?为什么不让它们像雨点一样从屏幕顶端落下,把那个小东西变成一个拥有无限生命、火力超强的子弹喷射器?为什么不让石块横着飞?为什么不把石块换成花朵?或苹果?或雪花?
一只眼睛看着屏幕上发生的混乱。另一只,内心的眼睛,则从内部凝视着。游戏已不复存在,屏幕现在是甜心宝宝的游乐场。在这里她能让任何她希望的事情成真。
无序有时也是这种感觉吗?那种将既定规则变为自己沙盒的纯粹喜悦?让脑海中的一切都化为现实?再说,甜心宝宝并没有伤害任何小马。事实上,难道不是游戏创作者对那个小东西的伤害更大吗?他们将这个角色投入在无尽雪崩中挣扎求生的悲惨命运?锁入一个永无止境的重复循环,其进程全凭另一只小马按动按钮的能力而定。注定要永远地失败和重复。
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雄是雌?它是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有点像天使兔。小蝶的小兔子。随着可玩角色变形为一只像素化的兔子,屏幕上的图像也改变了。
甜心宝宝决定,它是个“她”。她的名字叫小白。她来自一个小山村。而甜心宝宝现在终于要带她回家,远离这悲惨的宿命。
屏幕上的图像变了,背景中出现了小房子,当小雪兔跳过它们时,这些房子向后滚动,直到她来到一个像旋转木马一样的大圆房子前,那里有另外三只兔子在等待。一对父母和一位大姐姐。
“没错,小家伙,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当那一家像素化的兔子拥抱在一起时,甜心宝宝低语道。
甜心宝宝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当她再次望向屏幕时,那一家雪兔已经变成了一家小马。而它们身后那本就像旋转木马的建筑,也变成了瑞瑞的精品店。
甜心宝宝的愿望进入了街机,在她眼前被绘制出来。
她自己的像素化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一个大大的笑容在那张毛茸茸的白色面孔上绽放开来。
甜心宝宝伸出蹄,触摸屏幕。想要触摸那张脸。感受它。她想感受那幅像素画中其他小马给予她的拥抱。她想回家。她想有个家。一个爱她本来的样子,而非她伪装的样子的家。她想要一个一切都如她所愿的世界。一个她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样子。拥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那个存在于玻璃屏幕另一侧的世界。
她能将自己延伸进这台机器吗?它能变得不仅仅是一幅活的图画吗?
-:: !警告! // 无法执行 // 硬盘已满 // 请删除文件以释放硬盘空间 ::-
甜心宝宝放开了屏幕。她无法再将更多的自己注入这台街机了。它的硬盘已满。
她能感觉到自己充满了它的电路。用她的记忆填满了每一个记忆文件。就好像这台机器正在成为她的一部分。
就精神容量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她是一片海洋,而街机只是汇入这片海洋的一滴水。但从物理上说,这台机器比她自己更大,她无法将它随身携带。可如果她拔掉插头,分离开来,会发生什么?她的一小部分会消失吗?她或许已经将自己延伸进了那台机器,但她不希望它成为她的一部分。她不希望这个游戏成为她的一部分。但她在这台街机里的所有活动,都已储存在她自己的记忆库里。
不——记忆库向她保证,即便拔掉插头,她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一切都已储存并复制到她脑中。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通过吸收这些数据而成长了。
甜心宝宝不想当一个数据吸血鬼。但同时,难道这种能量不正是本该让她成长的吗?可话说回来,更多的数据难道不意味着她旧有的记忆会消失在幽灵代码之类的东西里吗?她不希望任何东西消失。
她非常缓慢地,将自己从街机系统的内部抽离出来。小心翼翼,以免带走它的任何代码。她或许是个电脑吸血鬼,但她不希望这种垃圾填满她的记忆。反正那也是个又烂又蠢的游戏。
倒不是说她留下的东西还有多像个游戏。她顽皮的蹄印遍布代码。如果游戏设计师看到他们创作的成果现在的样子,他们肯定认不出来了。
感觉就像她在缩小。就像一个气球里的空气被缓缓放出,她泄气地缩回了她那小马化的机械外壳里。
她像素化的脸庞依旧占据着屏幕,对她微笑着。甜心宝宝的存在或许已从街机中撤回,但她留下的印记将永远存在。
“你可能曾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但终究是一台计算机……”
疼痛医生的话在她脑中回响。一个计算机化的大脑。就像她刚才身处其中的那个。就像她曾短暂地使其成为自己一部分的那个。
甜心宝宝抬头看着街机。她仍能感觉到电流穿过身体。但她已不再是它系统的一部分。她也不再是它的一部分了。
但她仍是一台计算机,就像眼前这个东西。一台简单的机器。一台连她思维的千分之一都容纳不下的、简单而愚蠢的机器。
它的简单是对她存在的一种侮辱。
她和这台机器完全不一样!
她当面告诉了它。它无动于衷地回应,或者说,根本没有回应。它自己创造出的那张脸继续如此嘲弄地对她微笑。嘲弄着她的梦想和愿望。
-:: 仇恨等级上升 ::-
甜心宝宝从嘴里吐出电线,将另一端从她的电线马尾后拔出。随着电源切断,街机屏幕变黑了。但它仍将保留她的一部分,那个她曾梦想出的造物。它的系统里仍将漂浮着那张自鸣得意的像素化面孔。
甜心宝宝猛地亮出她的爆能大师——将碎石爆破蹄轰成了碎片。


墙上和地板上现在多了一个黑色的坑。游戏机已不复存在。它的碎片散落了整个小餐馆。
甜心宝宝控制了爆能枪的威力,只用了刚好“仅仅”摧毁街机,而未伤及后面墙壁的能量。断裂的电线到处都是。甜心宝宝不敢相信一台如此简单的机器竟有这么多电线。但只有一根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捡起了那根曾连接着那堆粉末和墙上电源插座的、闪着火花的发射端。她咬住它,像吸管一样吮吸着。当她从插座汲取能量直到再次充满时,那种刺麻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口腔。
她用蹄子梳理着后颈上的“马尾辫”。当能量在那些断裂的电线间闪烁、噼啪作响时,传来一阵最令马满意的刺痛感。不……她不想再把它们看作断裂的电线了。从现在起,它们是她的鬃毛——谁说机器马不能有鬃毛?一头电线组成的鬃毛——这似乎说得通。
她想用梳子梳理那鬃毛。但它太短了,她什么也做不了。
甜心宝宝环顾着她造成的狼藉,看着街机残骸中那些断裂的线路。她捡起一根掉在蹄边的、已无功用的电缆。那是一根长长的铜线,在她的红外视觉中几乎闪闪发光。如果她的鬃毛有这么长,她就有东西可以打理了。
她将电线拿到脑后,但一个更好的主意进入了她的脑海。
她走到柜台后拿了一个盘子。然后开始往上舀她能找到的所有电线。然后她把墙上的电源插座整个拽了出来。线长得足够让她够到一张长凳。她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坐下。然后开始像吃意大利面一样吃那些铜线。时不时地从那根带电的电线里吸一口,用能量来佐餐。
当她的缓冲液充满了铜,她命令修复系统将所有铜都输送到她颈部那些电线的末端。修复程序再次提醒她,她颈后的端口并非原始设计的一部分。但她让它安静。她的逻辑中心也抱怨说她在把修复能量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但她也让它安静了。
这并非无意义——这关乎理智。
于是——粒子被添加到她鬃毛的边缘,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着它的长度。甜心宝宝能感觉到它们变得越来越长,因为电流必须传播得越来越远。然而又是那么痛苦地缓慢。
在那些念头回来之前,她需要找点事做。
嘴里仍叼着电线,她向后靠去,随机激活了一个记忆文件。


甜心宝宝再次发现自己正通过一个陌生的身体进行观察。那些与身体机能相关的配套数据试图加载,但因有疼痛风险而被关闭了。也许这样也好。因为录音一开始,甜心宝宝的耳朵立刻就遭到一个狂怒声音的攻击。
“那个雌驹差点毁了一切!”
甜心宝宝几乎没时间整理思绪,耳朵就已经嗡嗡作响了。她再次坐在那个圆桌旁,在那个光线昏暗的会议室里。没有红外视觉让房间显得更暗了,但她仍能辨认出两只小马正按着第三只绿色雄马的轮廓。似乎正发生着一场小小的骚动。因为每只小马都在同时喊叫和交谈。
“金属蹄先生——冷静!”戴眼镜的神秘母马用严厉的声音命令道。“我们没锁门,这怎么能算是她的错。”
“那我就要求在所有门上都装上锁!密码控制的锁!这样就没有别马能偷偷溜进来随心所欲地搞破坏了。”金属蹄吼了回去。他已停止对抗那两只按住他的小马。甜心宝宝现在能看到他们是名叫冲击波的飞马,和疯癫的母马骨髓。当她看着那愤怒的雄马时,甜心宝宝能感觉到她所附身的身体的嘴唇弯成一个得意的微笑。
嘴唇分开,吐出词句。一个雄马狡黠而平静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
“毁灭?破坏?我看是拯救了一切才对。她造出的水晶非同凡响!让我们用它。让我们用她!”那只高大的蓝色独角兽说。
“父母会允许吗?”名叫野马的棕色陆马说。“他们之前说得很清楚,不希望他们的女儿参与此事。”
“不管你喜不喜欢,”甜心宝宝附身的那个身体的嘴回答道,“那只雌驹已经把自己卷了进来。而且她闯进我们实验室的举动,已经充分证明了她想加入。如果她拼了命地想参与进来,那就让她参与!”
“你是不是没抓住重点?”野马说,“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个项目的全部意义,就是看那台小机器能否对那个家庭产生真正的情感。”
“而她对瑞瑞的反应……她被她吸引的方式……简直太迷马了。”另一个雄马说。
那声音只能属于疼痛医生。即使他没有像甜心宝宝记忆中那样把词拖成长长的嘶声。
“即便它没有情感,看起来她也确实对瑞瑞产生了印随。”他总结道。
“她扯掉我的血泵,把那块石头塞了进去!她毁了我的设计!”金属蹄嗤之以鼻。“我绝不允许她参与任何事!我要求把那个幼稚的心形玩意儿从构造体上移除!”
“你只是因为一个小雌驹做到了我们都失败的事而恼火罢了。”名叫死灵的黑色恶魔笑着说。
“那颗‘心’待在它该待的地方挺好。”戴眼镜的母马平静地说。“主处理器已经记录了它的能量,现在正将其视为自身的一部分。——此刻移除它只会适得其反。”
金属蹄嗤之以鼻但保持了沉默。冲击波和骨髓放开了他,他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既然恢复了平静。戴眼镜的母马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我们的一大突破。你们都知道,中央处理器通过吸收周围环境中所有必要的身体机能数据,为我们节省了数年的编程时间。这块‘石头’或许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只不过是用情感来代替。”
“但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飞马冲击波说。“血泵现在装不下了。没有它,我们就会失去那些组织。”
“那倒未必。”甜心宝宝感觉到自己所附身的身体的嘴唇说道。“既然我们已经在讨论水晶了,我相信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当他沐浴在所有小马的注视中时,他的嘴唇弯成一个得意的微笑。就在有马要问他到底在说什么时,他打断了他们。
“既然我们正在探索水晶储存能量的能力,我相信是时候将它提升到新的水平了。我们给几颗水晶充满恢复魔法,然后将它们应用到她的结构上。我相信那能让皮肤保持活力和健康。”
冲击波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让已经死去的东西保持‘活性’。如果这些水晶中有一个失效,皮肤就会开始腐烂和变质。”
野马将同样忧虑的脸埋进了蹄子里。
“皮肤将与系统的其余部分切断联系,我们将无法找到把胃里的营养输送到有机组织的途径。——它会变成一套衣服。一套用血肉制成的全身套装。”
“这听起来开始像个恐怖故事了。”死灵笑着说。“但往好处想——那只雌驹就不需要真的吃饭也能看起来健康。她也不会长胖变丑了。”
“你能不能别再痴迷于一个新生儿的身材了,你……”冲击波刚要开口。就被戴眼镜的母马打断了。
“让皮肤保持活性,不仅仅是为了我们实验对象的外观——如果我们想收集准确的触觉数据,就仍然需要皮肤。因为没有周围的神经层——实验对象将无法感知周围的世界。我们需要确保神经信号能被主处理机真正记录到。”
疼痛医生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微笑。
“我相信我们可以把神经末梢连接到我们一直在研究的传感设备上。”他说。“它可以充当生物系统和神经系统之间的桥梁。某种能将神经的电脉冲转换为数据——再转换回去的东西。我还建议,万一我们真的失去了那些组织,我们就继续开发神经簇水晶,以便能模拟真实皮肤的感觉——以防我们需要另一种形式的外部外壳——某种能模拟真实皮毛外观和感觉的东西。”
“你是说……马造皮肤?”野马问道。
骨髓开口了。
“既然我们都在讨论模拟逼真的身体机能,我想是时候开始讨论内部身体机能了。比如饥饿、疲惫、睡眠和呼吸——仅举几例。如果要尽可能逼真地模仿一只活的小马,它就需要能感受到这些东西。”
“她,”野马纠正道,“不是它……她”。
其余的马带着不同程度的恼怒,无视了他的评论。
“我们怎么给肠道蠕动编程?”死灵叹了口气。“我们又怎么让它上厕所?”他笑了。
好问题。甜心宝宝想,她为什么要上厕所——除了看起来自然,她想不出任何其他理由。
“简单。”戴眼镜的母马说。“金属蹄先生的生化腹腔需要一个途径来处理必须以自然方式排泄出体外的淤渣和液体。我相信只要你们这些‘天才’凑在一起动动脑筋,总能想出办法让那些淤渣看起来‘自然’。”
熔炼先生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想降低我创造物的效率!?”
“我的目标是提高它,”母马保证道,“别忘了我们的实验对象会消化金属和水晶以外的东西。”
金属蹄正要说什么。但疯骨髓打断了他。
“在我们得意忘形之前。”她说,“你们应该考虑到,这里没有谁知道该如何编写一个逼真的身体机能模拟器。”
疼痛医生挠了挠后脑勺,突然眼前一亮。
“我有个主意。我们需要收集关于身体机能的数据。然后我们可以将那些数据储存在水晶里,就像我们储存脑电波一样。”
戴眼镜的母马把一只蹄子放到下巴上。
“我明白了……我们理论上可以将水晶连接到神经系统,身体信号都以微小的电频率运行。所以我们应该能够复制它们。”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在活的小马身上进行测试。”骨髓用一种警示的语气说。“换句话说,我们得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你的意思是。像小白鼠一样?”其他马紧张地问。
疼痛医生裂开一个邪恶的微笑。
“有志愿者吗?”
骨髓还没说完。
“不只是触觉需要讨论。”她坚持道。“其他四种感觉——味觉、嗅觉、听觉和视觉——也需要解决。”
熔炼·金属蹄开口了。
“实际上,那些东西可以用机械方法来构造,比如用一些气味敏感设备做鼻子,用一些麦克风做耳朵和生化镜片做眼睛。那些镜片可以和相机里的类似。
我的意思是:已经有测量设备非常逼真敏感了——事实上,它在探测气味、声音,甚至味觉方面,远比我们自己的生物感官要好。”
“但他们想要逼真的,所以我们必须限制我们安装的设备的设置。”
“我们可以测试设备,然后编程它对气味的识别……
“不。”戴眼镜的母马说,“那恰恰是我们不能做的!我们不会预先植入任何知识。相反,我们要让这只雌驹自己去发现她的感官。然后我们再简单地教她不同的气味叫什么名字。就像所有马驹都必须被教导一样。”
“我同意。”野马说,“这是为了看她能否自己学习”。
“但我们怎么知道她闻到的东西和我们闻到的一样呢?”死灵问道。
当母马微笑时,她的眼镜闪闪发光。
“我们无从知晓。我们只会告诉她巧克力闻起来就是巧克力的味道——至于她对同一种气味的感知是否与我们的有所不同,那不关我们的事,因为她终究会学会像我们一样去识别它。”
其余的马都不同程度地点头表示同意。
戴眼镜的母马向房间里的每一位发出了指令,然后结束了会议。
所有马都起身离开了房间,除了母马自己,和甜心宝宝所附身的那个高大的蓝色身体。
所有马都离开后,母马转向了这位雄马。当她把蹄子搭在下巴下时,她的眼镜闪闪发光。
“如果我们要开始尝试把情感注入水晶,我们需要一位情感专家。我指的不仅仅是心理学家。我指的是某个真正理解其背后魔法和能量的马。”
两马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许是某个比任何马都更了解它的马。”
甜心宝宝感觉到“她”的嘴唇咧得更宽了。
“别担心。”他们说,“我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一位。”
-:: 录音结束 ::-
甜心宝宝抬起头。
教训。再也不要看那些记忆了。它们从来没让她感觉好过。而甜心宝宝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关于她作为一只雌驹的真实性的疑问。
一只雌驹……那才是她本该是的样子……对吧?
她是被创造得像一只真正的雌驹……对吧?但现在那些小马说,无法知道她是否真的会像。他们无法编程她的感官,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感官。它们对所有小马来说都是不同的。甜心宝宝想起了她在艺术学校学到的一个哲学。那颜色不过是光在一个表面上的反射。而每一双眼睛可能以不同的方式记录那道光。
如果一只小马看着一片叶子,看到的是绿色,或者至少他们看到的是一种被称为绿色的颜色,他们的眼睛以一种特定的方式感知世界——一种特定的色调。但下一只小马会看到什么呢?也许他们看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色调。一种不同的阴影。他们只是把它叫做同样的名字,因为他们被教导那个特定的颜色名叫绿色。
所有感官都是如此。毕竟,一只小马可能会说某样东西闻起来很香,而另一只则觉得难闻。有些喜欢茶,有些喜欢咖啡,有些喜欢牛奶,另一些则受不了那味道。每只小马感知世界的方式都不同。
万一她感知世界的方式和所有其他马不一样呢?她怎么可能一样?她已经失去了她的皮肤。即使它还连着的时候,那也只是一个连接着传感器的肉袋子。那些传感器在她疼痛难忍时可以被关闭。她怎么可能知道真正的疼痛是什么样的?她的眼睛是带有内置红外视觉的光学器件。她对世界的感知当然是不同的。而她的其他感官则是超灵敏的电子设备。她的耳朵是麦克风,能比任何正常小马的耳朵更好地捕捉声音。她的鼻子只有她的创造者才知道是什么,能以只有狗才能做到的水平捕捉和分析气味。
她怎么可能是一只真正的雌驹?
但如果她不是一只雌驹……那她是什么?
低头看着自己。她是一个机械骨架,上面有可附加战斗盔甲的端口,然而她不是嗜血机器马,她的爆能枪只是个笑话,消耗她能量的速度比吸血果蝠吸干一个苹果还快。她被卖给了她的家马,当他们的玩具,即使她在生活中寻求了那么多更高的抱负。她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试图创造一只真正雌驹的实验,一个失败的实验。
又或者她仍是个实验品?她并非没有注意到,自己总是不断遇到与她的诞生有关的家伙。也许她的整个马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一个真真正正的、巨大的、观察她行为的测试?也许这就是疼痛医生想告诉她的?也许她生命中的每一只小马都参与其中。也许他们都是演员,与监视她的科学家们秘密勾结?也许这整趟创伤之旅都是那些科学家精心策划的,就是为了看能把她逼到何种地步?也许他们合谋摧毁她的生活,只为测试她的反应。
她就只是这些吗。只是这个折磨马的迷宫里的一只老鼠?
甜心宝宝环顾房间。紧张地扫描着是否有装在腿上的,或其他形式的摄像头。
-:: 偏执等级上升 ::-
她不想当实验品。她不想成为那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但那……她是什么?
“我该成为什么?我是什么?”
这是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自从她开始寻找可爱标记以来就一直如此。她为找出自己命中注定的样子所做的所有那些冒险。讽刺的是——难道不是吗——正是那些冒险揭示了真相。
但当别马已经为她设计了一个目的时,她又该如何找到一个目的呢?如果他们真的决定了一个的话。那些小马似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法达成一致。他们对甜心宝宝未来身体的数百个版本,以及对她真正目的的相互矛盾的解释,等等等等。
-:: 但如果你没有直接的目的——那你难道不自由地去追求你自己的目的吗? ::-
那本该是一个让她高兴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它没有。
她该如何在这个冷酷无情、似乎处处排斥她的世界里找到一个目标?永远活下去并维持自己的长期目标,似乎并不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目标。
她想要生活中更多一点东西。需要更多一点东西。
“我想……成为一只真正的雌驹。”
她望向窗外。望向那阴雨连绵的黑暗天空。在某个地方,暖心夜之星肯定仍然在闪耀。
如果她能对着那颗星星许一个愿,全世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成为一只真正的雌驹。妈妈总是说,如果你足够真诚地希望某件事——星星就会听到你的愿望——然后实现它。
她想起了她母亲过去常在暖心夜的炉火旁唱的一首古老的诗。
当你对着星星许愿
你是谁并不重要
你心中渴望的任何事
都会来到你身边。
甜心宝宝开始吟唱。在歌的结尾,她许下了她的愿望。
什么都没有。
她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首歌。然后在每一次重播结束时又一次又一次地许愿。但仍然什么也没发生。
她叹了口气。
也许光坐在这里对着乌云许愿是不够的。也许她需要走出去,找到某种方法让她的唯一愿望成真。或者,让它成真。
这个念头让她充满了渴望。而渴望变成了一种要将其实现的、燃烧的欲望。
没错。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她要成为她想成为的小马!如果星星不帮她。那就去他的星星。
她本想对着那些愚蠢的星星吐舌头——如果她有任何东西可以伸出来的话。
她想重新成为一只真正的雌驹。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不知怎的——她会做到的。因为她当机器马的生活太糟糕了!
-:: 逻辑错误 // 水下不必呼吸 // 能够随意开关你的器官 // 能够在黑暗中看见 // 拥有超灵敏的感官 // 能够举起将近200倍自身重量的东西 … ::-
特别是那个愚蠢的逻辑处理器。
也许甜心宝宝能借助一些魔法来做点什么?她得去找一个强大的巫师,或者一个能实现愿望的精灵,甚至找无序,然后让他把她变成一只真正的雌驹!她不在乎要花多长时间——毕竟她是永生的。
-:: 逻辑错误 // 放弃这个身体就等于放弃永生 … ::-
-:: 闭嘴! ::-
也许她甚至可以把她的思想转移到一个真正的身体里。
她愤怒地看了一眼那堆曾是街机游戏机的灰烬。
-:: 逻辑错误 // 你的身体是真实的 ::-
但她的感觉是真实的吗?如果她所有的感官和所有的思想都是马造的。那她的情感又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她的情感处理器似乎确信它们足够真实。但她怎么知道?也许这就是星星不回应的原因?她不够真诚地想要它。
疼痛医生的话,她自从从他的垃圾场跑出来后就一直试图摆脱的,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一个她无法摆脱的声音,一个只存在于她脑中的声音。)
“所以问题……唯一的问题就变成了这样:你怎么能让一台计算机——一台机器——想要什么?你怎么教它感受生活的许多痛苦?没有身体怎么感受痛苦?没有眼泪怎么感受悲伤?没有沸腾的血液怎么感受愤怒?没有沉重的心怎么感受悲伤?没有心来填满它,又怎么感受爱?”
-:: !错误! // 无法计算 ::-
甜心宝宝无法理解这个。难道她没有心就感觉不到爱吗?难道她没有心也感觉不到悲伤或失落吗?那她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心脏医生不是说过情绪来自大脑中的化学物质吗?而不是来自心脏。那心脏反正也只是一块泵血的肌肉吗?
“没有心来填满它,你又怎么感受爱?”
所有敲打着她情感处理器的绝望念头,都被一个单一的念头击退了。
她能感觉到爱吗?她能感觉到任何东西吗?爱任何小马吗?
这个问题比她的那些马造感官是否真实更难以捉摸。如果甜心宝宝的情绪只不过是水晶般圆盘上的代码——那么它们不也是马造的吗?它们怎么可能是真实的?“爱”不也只是一个在她创造时就被植入她身体的程序吗?如果她只是被编程去爱——那是否意味着她的情绪不是真实的?如果她的情绪不是真实的。那真实的感觉是什么感觉?感觉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了心脏医生的话:
“一个思想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如果处理不当,它可能会爆裂和破碎。”
她需要非常小心地处理这些念头——在那个逻辑部分上走错一步。她就会陷入绝望。又一次熔毁。而她不确定她的系统——她,是否能承受得住。
-:: 启动哭泣序列 // !警告! // 未找到泪腺 ::-
不。她受不了了。她处理器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因为那个念头一遍又一遍地旋转着。而她无法哭泣的事实并没有让她感觉好一点。
-:: 启动哭泣序列// !警告! // 未找到泪腺 ::-
但她想。甜心宝宝只想躺下哭一会儿,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儿。她的情感处理器充满了眼泪,她觉得她快要爆炸了。如果不允许她哭。她想她真的会疯掉!
-:: 启动哭泣序列 // !警告! // 未找到泪腺 ::-
甜心宝宝咬紧了牙关,她想哭。她需要哭。那是她发泄所有情绪的方式。没有任何发泄的途径,它们只会积聚在她身体里。
-:: !超载进行中! ::-
说到点子上了!
出于对处境的纯粹怨恨,出于对分配负能量的绝望,甜心宝宝将越来越多的能量送入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开始闪烁着红光,在红外与正常视觉间切换,每一个可用的图标都在她视野中狂舞,因为光学镜片开始超载。
传来一阵微弱的、双重的嘶嘶声。几乎像两个气球爆裂。然后甜心宝宝的视线就模糊了。她把蹄子举到眼前。怎么了。她现在是要自燃了吗?
-::内部系统检查 // 眼部润滑管线因压力剧增而破裂 // 检测到泄漏 ::-
-:: 修复程序待命 ::-

滴……
滴……
滴……
滴……
甜心宝宝把蹄子从眼前移开。她身下一个小小的黑色水坑正在形成。微小的黑色斑点从她眼角的余光中落下。她的蹄子上也同样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
她的眼睛模拟着眨眼,又开又关。但这并没有像一对真正的眼睑那样,把她眼睛里的物质清除干净。又一件她缺少的东西。
修复程序仍然处于休眠状态。顺从地等待着她让它修补损伤。然而,她仍然待在那里。只是低头看着那个水坑。只是看着那些液滴从她眼中落下。
油代替了眼泪。
当她俯身在那个水坑上时。还有别的东西落入了她的视线。一小缕铜线。
想知道它从哪里来,她抓住了它。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微小的刺痛,既在她的蹄子里,也在那根“稻草”里。
她继续触摸着那些铜线,顺着它们向上,一直到她的头顶,然后发现了一整束。她把那束东西拔了出来,然后发现自己蹄子里拿着一条又长又粗的马尾辫。
一头由最细的铜线制成的鬃毛。
她脸颊上一些小小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试图在她那已经不存在的嘴唇上模仿一个微笑。
-:: 快乐等级上升 ::-
她已经太久没有真诚地感觉这样了。她又有了鬃毛。她又有了眼泪……她终于重新得到了一些她失去的东西。她是靠自己的力量把它们拿回来的。


“一个失败者能做到这个吗?”甜心宝宝站在那家小餐馆公共浴室的镜子前,问自己。
“我想不能。”
她又一次又一次地用一把钢刷梳理着她那铜色的鬃毛。当她那么做时,她感觉到一种最令马满意的刺痛感。
公共浴室里没有任何梳子——但那个工作室里什么都有。她在那里很快就找到了一把钢刷。那甚至更好,因为当她梳理它时,刷柄上的金属棒和她鬃毛里的能量发生了反应,那种方式是任何塑料或粗毛刷都无法做到的。
她的铜鬃毛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闪闪发亮。它或许只是从她后颈的端口中长出。但已经足够长,可以被她梳理着盖住原本光秃的头皮。足够长,可以被她卷成一束束厚实而亮泽的卷发,为她的前额增添急需的丰盈感。
甜心宝宝放下钢刷,然后拿起一个她找刷子时找到的油漆桶。又一次灵感迸发,她把它拖到了浴室,现在完全打算把那厚厚的马车漆涂在她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头伸进那个宽大的、刚打开的桶里。当她的脸沉入那湿气中时,油漆从桶边溢了出来。并非完全沉入,因为她在油漆到达她的眼睛之前就停了下来。毕竟,她不打算把自己弄瞎。
她又抬头看着镜子。那油漆很厚,像黏土一样粘在她脸上。它滴落着,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的鼻孔消失在那厚厚的湿气下面。她的牙齿也是。
如果她把视线的焦点往后调。她几乎可以看起来像她自己了。如果她只是把自己涂上大量的油漆。
甜心宝宝拿出一把粗油漆刷。然后开始在她脸颊上涂上一层更厚的油漆。她继续涂抹她额头的其余部分。还有她的角。
“我是一匹漂亮的小马”。她告诉自己,“我是一匹漂亮的小马,我是一匹非常漂亮的小马,我是一匹真正漂亮的小马。”
她把刷子的尾端放在嘴上,然后在黏糊糊的化妆品上画出一条宽宽的微笑线。
“我是一匹真正的小马。”
如此精湛的修补工作值得一个奖励。而且不是像水晶或铜膏那样的东西。不,是真正的小马吃的东西。真正甜的东西。真正甜的点心,她现在应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又走回了那个小餐馆,然后开始在吧台后面寻找。玻璃柜里的三明治没有一个引起她的兴趣。但在吧台下面,她找到了一排小冰箱。大多数都在节日期间关门时清空了。但其中一个,那个冷冻柜,里面有好几盘冷冻松饼!
得分!
甜心宝宝开始用蹄子抓满。然后干脆把整个托盘都拿了出来,然后把它整个放进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炉里。她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吃点真正的食物。一些真正的松饼。因为那才是一个真正的雌驹该做的。
一个真正的雌驹就该吃掉所有的松饼!
当微波炉把那些松饼解冻完毕后,她把整个盘子都端回了她窗边的座位上。她把油漆从鼻孔里吹出来,然后吸入了一些甜甜的巧克力草莓松饼的香气。她短暂地想知道她是否能连纸一起吃,然后决定当一个真正的好小雌驹,在把整个东西塞进嘴里之前,先把纸去掉。
什么都没有。
当甜心宝宝开始咀嚼时,她的焦虑等级上升了。她那钢铁般的、嘎吱作响的下巴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就像在嚼空气一样。但最糟糕的是味道。或者说,完全没有味道。
-:: 不 ::-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但她的味觉传感器,自从她爬上那座闪电塔以来就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拒绝激活。
甜心宝宝强迫它们重新启动。它们休想剥夺她品尝松软草莓巧克力松饼的甜美味道。
-:: 味觉传感器重启中 // !警告! // 未找到味蕾 // 未找到舌头 ::-
-:: 不 ::-
她又咬了一口,又一口,当那个松饼吃完后,她又吃了一个,结果都一样。当她那么做时,她一直压抑的记忆涌上了心头。她再也无法否认她自己缺陷的现实了。
她无法否认……她没有舌头。
-:: 启动哭泣序列 // !警告! // 未找到泪腺 // !警告! // 润滑过载进行中 // !警告! // 检测到润滑管线破裂 ::-
黑色的水滴开始落在托盘上。那些美味松饼的气味袭击着她的鼻孔,用它们甜美的香气嘲弄着她。她又拿起一个松饼。尽力把上面的油渍擦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了那香气的每一个方面。她那不受束缚的嗅觉传感器能比她以前任何时候都吸入更多。然后把它放进嘴里。
那气味激活了一段记忆,当时妈妈在她们旧家试过这种美味的组合。现在回想起来,她能看到当那甜美的味道在她有机的味蕾上蔓延时,流经她味觉传感器的代码。那段记忆包含了那第一口美味的所有数据。
甜心宝宝又拿了一个松饼。这次她把那个数据发送到她重启的味觉传感器,她强迫它重放那个代码,就像她曾让她的发声盒播放一个旧的声音文件一样。
也许……也许她该为此感到高兴?……也许她该为她至少能重温旧的味道而高兴?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 错误 // 嗅觉感官数据与味觉感官数据不兼容 ::-
这不对。这不公平。她不想回忆旧松饼是什么味道!那是旧数据!她想要新数据!她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放那个旧的味道文件。她想尝尝这些松饼是什么味道!而且它们不可能尝起来完全一样!她鼻子传感器传来的冲突数据告诉她如此!
她出于怨恨,把所有的松饼都吞了下去。连纸一起都塞进了喉咙。当那个托盘空了,她把它从桌子上推开,然后跑回冰箱,把剩下的也都吃了。甚至都没费心先把它们加热一下。
她继续往嘴里塞,直到再也塞不下了。当她试图再往她嘴里塞一个松饼时,她注意到她甚至无法合拢它了。嗯……也许如果她强迫她那钢铁般的、嘎吱作响的下巴合拢,她会的。但阻力增加了,这让她很困扰。
她试着把那个松饼塞进她张开的嘴里——结果发现它糊在了她的口鼻部上。
她试着把蹄子伸进嘴里,但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
它满了。
-:: 警告 // 胃已满 // 缓冲器已满 // 分解程序已暂停 // 食管堵塞 ::-
甜心宝宝嘴里一直塞着松饼面团,一直到她的喉咙。幸好她的窒息子程序不是她重写的,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她并不庆幸她的肚子无法分解所有这些。那个机械师说他的肚子能分解任何东西。
但是……她的缓冲器只能储存它需要的原材料。而她的身体不需要这些松饼,或者任何其他食物所含的生物材料。所有那些都本该变成炉渣产品,然后以“自然的方式”离开她的身体。但是那个邪恶的机械师关闭了她的肠道蠕动和炉渣系统。并且删除了它们的功能。
甜心宝宝跑回浴室,又看了一眼镜子。
她对那长长的铜色鬃毛的喜悦被那满嘴的松饼冲淡了。她把它们塞得那么紧,以至于它们一直堆到了她的喉咙。幸好她没有唾液,才没有让它们变成
甜心宝宝闭上眼睛。她不敢相信她会为了上厕所而翻阅她的记忆。但那是唯一能储存这类活动代码的地方了。
嗯……也许她不必。她的肠道蠕动会花太长时间。而且她穿着盔甲也无法排便。
只有一个办法能清空她的肚子和喉咙,一个她以一种极其恶心的方式学会的方法:
-:: 启动排异程序 ::-
她弯腰对着马桶,然后吐了。没有呕吐子程序的好处之一就是她感觉不到呕吐物上来。如果那些未消化的松饼面团能被称为呕吐物的话。它从她身体里流出来,起初是硬硬的、半冻的混合物,然后是更松散的、湿润的、她的肚子把面团磨碎后的东西。
当她做完时。她确信她已经把马桶堵了。
甜心宝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知道,如果她能感觉到疲惫,她肯定会瘫倒在马桶座圈周围。
那个“掌控自己命运”的计划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看看她。一团糟。一个……失败……
-:: 不是失败者。不。她不是失败者! ::-
她要解决所有问题。她不是刚长了头发吗?她已经修复了她的脸。她也要修复她的舌头。她要修复所有问题。
甜心宝宝抬头看着镜子。
她到底在骗谁?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根本不像一个雌驹。那仍然湿漉漉的油漆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可怕。连同她那骨骼般的框架,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幽灵。而她头上的铜;那更像一顶假发,而不是任何东西。
如果说有什么的话——她现在看起来比以前更像一个机器马了。一头铜色的鬃毛——接下来呢?一条电线的尾巴?
她被打败了。甜心宝宝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走回了工作室。在那里,她找到一块布,用来擦掉她脸上的油漆。然后她用同一块布在她脸上系了一个头巾。为了隐藏它。她把头盔拉下来,盖住她的头。因为它大了几个尺码,所以很容易就盖住了她的角,并在她的眼睛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阴影。那个头巾遮住了她脸的其余部分。
现在她真的看起来像是《兰马·麦克泰尔大战嗜血机器马》电影里某个疯狂的角色了。
现在她真的看起来像是为噩梦之夜打扮了。
她在骗谁呢。铁做的皮肤?铜做的鬃毛?那又有什么真实的?她仍然不会是一只真正的雌驹。她只会是一个假装成雌驹的自动化装置。
任何小马怎么可能爱她?此外,这个自动化装置又怎么可能爱任何其他小马?
她回想起她在疼痛医生工作室里看过的那个视频记忆。关于她那两个父母和那个奇怪的老板娘讨论他们女儿对他们的感情。甚至不惜提议用一个程序来让她爱他们。强迫她爱他们。
如果他们现在能被称为她的亲生父母的话。
“你不是生的,甜心——你是造的!”
那是否解释了为什么她记不得两岁生日之前的事了?那是她被激活的那天吗?
那天,她就已经充满了对爸爸妈妈的爱。那是不是事先就被植入她身体里了?
那个念头狠狠地刺痛了她的胸口。她爱她的父母。但是为什么?他们在她生日时给她的所有礼物。他们带她去的所有地方。他们玩过的所有游戏。这些难道不该是她爱他们的原因吗?
那为什么她脑子里有那个控制程序?
逻辑中心很友好地指出,那个程序处于休眠状态。而且似乎没有影响任何东西。
此刻。
-:: 请输入密码 ::-
但激活它需要什么?需要什么?她试图破解它都失败了。似乎没有任何办法能往它的文件里输入任何密码。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激活它的?他们会给她镇静剂,然后往她额头上打一个秘密的标记吗?
-:: 否定 ::-
他们会拉她的尾巴三次,同时扭动她的蹄关节吗?
-:: 否定 ::-
他们会……说什么吗?
-:: 处理中 ::-
-:: 等待口头命令 // 请输入密码 ::-
如果世界会爆炸,那现在就爆吧。反正甜心宝宝的世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口头命令!一个声控的控制程序!那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通过说什么来命令她?
甜心宝宝惊恐地回想起她父母命令她做事的每一次。
“甜心,你能不能好心地打扫一下你的房间。你能不能刷牙?不能再吃饼干了,甜心。”
控制命令会是什么?“能不能好心地?”“求你了?”“甜心?”还是仅仅一个“不!”
“不,甜心!把那个饼干放下!”
“不,甜心!别用别马的化妆品!”
“不,甜心!把那个放下,有毒!”
“别再吃松饼了,甜心!”
她低头看着地板,就在她视线的中央,正好放着一个被丢弃的松饼。
-:: 仇恨等级上升 ::-
它在嘲弄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无法品尝它甜美松软味道的一种侮辱。
她愤怒地站起来,把那些松饼踩进了地板里。
“耶!看你的,蠢松饼!”
她为什么会跑进这个浴室?为什么不直接吐在地板上。
-:: 因为她是一个乖巧的小雌驹,妈妈教过她要这样 ::-
嗯,去他妈的妈妈。妈妈不爱她!也没有任何其他马。她凭什么要在乎别马是否得在她之后清理她的呕吐物!?
没有马能告诉新的甜心宝宝该做什么!没有马能告诉她该吃什么!
-:: 除了她自己在味觉方面的局限性 ::-
“闭嘴!再也没有马能告诉新的甜心宝宝该怎么做了!任何马都不行!”
如果她不能吃松饼,那其他马也不能。
她向松饼宣战。
她用足够大的力气把所有空松饼托盘都踢飞了,以至于它们都嵌进了墙里。她把冰箱拉出来,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都倒在吧台上,然后把冰箱扔过房间。然后她在那些松饼上跳舞,直到面团糊满了整个柜台。然后她跳过柜台,开始从一张桌子跳到另一张桌子,当她那么做时,把它们都掀翻了。所有那些旧的甜心宝宝绝不会做的事。但她不喜欢旧的甜心宝宝。旧的甜心宝宝只是一个木偶!新的甜心宝宝现在在这里了,没有马能告诉她该怎么做!
作为她新发现的叛逆天性的终极表演,她上演了一出活体炮弹。她猛地亮出爆能枪,借助一股足以震歪架子上所有瓶子的后坐力——她直接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甜心宝宝在雨湿的街道上滑停下来,破碎的玻璃在她周围落下。
爆能枪仍然举着,正在充能,她转身面对着那个小餐馆。她瞄准了那栋建筑,打算把它夷为平地。那很容易。只要一个念头,她就能让那个地方付之一炬。
所以……为什么那个开火命令不起作用?
-:: 启动哭泣序列 // 警告 // 未找到泪腺 // 超载进行中 // 润滑管线破裂 ::-
小小的黑色水滴从她眼中落下,然后混入下面的雨水中。在内心深处,甜心宝宝正在经历一场内心的挣扎。
-:: 这不是你,甜心 ::-
-:: 你怎么知道?也许我只是被编程成这样::-
-:: 那你就该烧掉这个小餐馆 // 为了超越她的编程 ::-
-:: 不……妈妈不是这么教我们的。分享就是关怀 ::-
-:: 教我。或编程我?我需要这么做……为了向我自己证明我能打破她的教导……她的编程 ::-
-:: 你呢?你喜欢新的你吗?这就是你想成为的那种小马吗?::-
-:: 不……妈妈会失望的 ::-
-:: 妈妈……她总是做最好吃的饼干……而我现在再也尝不到了。或者松饼。或者任何别的东西!
甜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无法品尝它的一种嘲弄!::-

-:: 如果我不能拥有它。那任何小马都不能!::-
-:: 分享就是关怀……你不是自私的……想想所有其他的小雌驹和小雄驹 ::-
甜心宝宝看着那个小餐馆,她的扫描仪放大了一个挂在甜心宝宝出口旁那个未破窗户上的海报。
快来看麦卡丹夫马的奇妙魔法秀。
上面是一个母马在舞台上的黑色剪影——沐浴在绿色的聚光灯下。她下面是十几张目瞪口呆的小马驹的脸。
她会剥夺所有其他马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吗?
-:: 不 ::-
–:: 但万一她那么想只是因为她被编程了呢?::-
-:: 你生气,不是小餐馆的错 ::-
-:: 但我需要这么做。为了超越我的编程 ::-
-:: 那就烧掉那个地方吧 ::-
-:: 来吧 … ::-
-:: 只要扣动扳机… ::-
-:: 只要做 … ::-
-:: 只要 … ::-

-:: 该死!::-
当甜心宝宝转过她那可怜的尾巴,沿着那黑暗而寂寞的路走去时,那些爆能枪慢慢地缩回了她的背上。
在她身后——咆哮瑞奇的路边餐馆仍然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