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小马Lv.6
独角兽

甜心机宝 - 暖心传说(Sweetie Bot - A Heart's Warming Tale)

第九章。重新编码

第 9 章
10 个月前
甜心舒服地坐在螺丝松的腿上。当那匹母马梳理着她的鬃毛时,她的思绪在她脑中流转。而那些思绪也流淌到了她面前的纸上。在看护马移走他们临时搭建的浴盆后,应她的要求,提供了一些绘画材料。她终于能在纸上画出一些颜色和形状了。
那些画与她脑中盘旋的想法相似。那些不断回到砖块说过的话的想法:
“我开始相信,真的有一只狗被困在一匹小马的身体里。”
她抬头看着那匹母马,和她分享了她的想法。
“万一你真的是一只狗呢?被困在一匹小马的身体里。那肯定让你很困惑。”
她开始在一张新纸上画螺丝松。用浅蓝色蜡笔画了一个粗糙的轮廓,然后用同样的颜色把它填满。她用粉色和红色的混合色点上了眼睛(那是她能得到的最接近螺丝松眼睛颜色的颜色了),并用灰色蜡笔在上面画了一团糟(指鬃毛)。鬃毛和尾巴看起来更像那匹母马以前那团乱糟糟的样子,而不是现在那又长又梳得整齐的头发。(甜心从未发现自己有任何绘画天赋)最后她画了那个标记。
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螺丝松。
她的标记是一颗单独的金属灰色螺丝。一颗松动的螺丝。
“我能感同身受。感觉我也有颗螺丝松了。”
甜心想知道那样的天赋能代表什么。那总不能真的意味着她的天赋就是精神失常吧。或者可以吗?她的精神障碍是否是她性格中如此深的一部分,以至于它描绘在她的标记上?
那她的思维就像一颗螺丝吗?一种可以被固定在木板里的东西?可以拧来拧去,进进出出。那木板代表什么?身体?谁拿着螺丝刀?是谁或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一边想,一边画着这些东西。随着她的思绪比她的蹄子画得更快,画作也变得越来越凌乱。
如果螺丝是思想。那它应该被拧进去的木板就应该是身体。但如果那颗螺丝不适合那个插座呢?如果它根本就是一颗错误的螺丝呢?而现在它就躺在那里。远离身体。错误的身体。那颗螺丝是从哪里来的?它又属于哪里?在别处是不是有另一颗螺丝最终进了错误的插座?或者换句话说。是不是有一匹小马的思想在一条狗的身体里?
“那怎么可能发生?”她问道。“也许就像一只狗的思想意外地进入了一匹小马的身体里?”
甜心抬头看着螺丝松。那匹母马只是对着这个问题歪了歪头。
“你是一只狗。但你看起来像一匹母马。而且所有小马都希望你表现得像一匹母马。即使你不是。”
她又低头看着她的纸。在那幅画得奇丑无比的螺丝松上方,她画了一颗巨大的螺丝——指向那匹母马的头。而从那颗螺丝,她画了一个矩形,像一个巨大的价格标签,她在里面画了一只狗的轮廓。一个空洞的、透明的狗的轮廓。一只幽灵狗。一只狗的思想。一个灵魂。
旁边是一幅画着一只头上插着一颗螺丝的狗。而在那颗螺丝的价格标签里,是一匹小马的轮廓。
她拿出了一张新纸。然后开始画自己。(她不得不用一条灰色的线来勾勒她的轮廓,因为白色的蜡笔在白纸上不太显眼)。绿色的点代表眼睛,粉色的漩涡代表鬃毛和尾巴。
“我是一个小雌驹,被困在一个娃娃里。”
她在那只小雌驹的头上画了一颗螺丝。(看起来她几乎有一个巨大的灰色角)。而在价格标签上,她画了一只小雌驹的轮廓。
她看着它,想知道。那个娃娃的螺丝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一个小雌驹最终有了一个机器人的思想?一个机器人的思想会是什么样子?她在那只小雌驹对面画了第二只,头上也有另一颗螺丝。而在这个价格标签里,她画了一个烤面包机。
她拿起画,看着它。不知怎的——有意或无意间,两只小雌驹最终看起来一样。白色,带着绿点和紫色漩涡。她想知道,这是否就是真正的甜心宝宝?她本该在的那个身体?
她拿出另一幅画,把它们放在她面前。一幅是螺丝松和狗,另一幅是两只小雌驹。
“我们有共同点。”她说,“我们都认为我们是同一种事物。但实际上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为什么我们的身体里困着别的东西的思想?为什么思想和身体被互换了?
你觉得外面真的有一只狗,身体里有小马的思想吗?”(还有一只小雌驹,身体里有烤面包机的思想吗,她想)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你是一只狗,但他们想把你当成母马对待。他们仍然把你当成小马看。但我……他们不把我当成小马看。为什么?你为什么比我更像小马?我看起来像小马,而且我也认为我是。但当马们发现我不是时,他们就用不同的方式对待我。”
她叹了口气,又倒回了螺丝松的腿上。那匹母马把刷子放在一边,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们是某种存在。但我们想成为别的什么。为此他们叫我们疯子。为此他们用不同的眼神看我们。他们认为我们不是我们,因为我们不是我们本该是的样子之类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被我们想被对待的方式对待?如果每个小马都用我们想被对待的方式对待我们,那不是很好吗?”
她抬头看着螺丝松的眼睛。那匹母马只是呜咽着回应。
“我当然这么认为。”
她回头看着她的画。看着价格标签里的剪影。它们看起来像幽灵。
而幽灵就像灵体,对吧。能附身在其他东西上的灵体。(至少在电影里是这样的。)如果有灵体和幽灵,那它们不也是灵魂吗?有马说幽灵只是灵魂。一个还没去彼岸的生物的精髓。
一个念头在甜心脑海中闪过:螺丝和思想怎么会混淆呢?
万一真的有幽灵附身在了错误的身体上,给了它们别的东西的精髓呢?万一它们是从彼岸归来的灵魂,结果进入了错误的身体呢?她在试图获得哲学标记时读到过关于轮回的书。一些哲学家说,一个生物在下一生可以转生成别的东西。甜心曾想过,最终进入一个和你习惯的不一样的身体肯定很奇怪。
“你有没有觉得你被困在了一个错误的身体里?”她问螺丝松。
甜心用那些图片来解释。
“这很奇怪,不是吗?你是一匹马身体里的狗。那是否意味着你有一个小马的灵魂还是一条狗的灵魂?你可不可以是一种事物,却拥有另一种事物的灵魂?”
她抬头看着螺丝松,后者只能报以微笑。甜心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她说的任何话。但她还是听着。(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觉得这是她有过的最好的谈话伙伴。)
“他们说所有生物都有灵魂。就像里面的一个幽灵。而且灵魂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在电影里,当他们死的时候,灵魂和幽灵的形状总是和身体一样。”(她看过恐怖电影,连狗死了。而且狗的灵魂看起来就像那只狗。)“狗有狗的灵魂。小马有小马的灵魂。那灵魂总是看起来像身体吗?”
“你相信灵魂的形状和身体一样吗?这很奇怪,不是吗?当你死的时候……你的灵魂会看起来像一只狗吗?”
她把这个念头画在了纸上。然后发现一个狗幽灵从一匹小马身体里升起的画面相当有趣。
“还是它会看起来像一匹小马?无论你前世是什么,你毕竟是作为一匹小马出生的,而且有一个小马的身体。”
按照这个逻辑,她自己是一匹小马,因为她有一个小马的身体。但她的身体是一台机器。而一台机器可以被造成任何样子。她回头看着画里的那个烤面包机。那她会有烤面包机的灵魂吗?万一她曾经是一个烤面包机,他们把它建在一匹小马身上。机器也有灵魂和灵体吗?娃娃、烤面包机过期后也会去彼岸吗?玩具转世时会变成其他玩具吗?


当看护马来敲门时,甜心又穿上了她的袜子。她很小心,不让除了螺丝松以外的任何马看到她那残缺的腿。她咒骂着自己丢了一只袜子。光着一只腿看起来真的很傻。她把那一只也脱掉了。前腿上的袜子是为了对称。但后腿上的那只感觉完全是多余的。
砖块在(用另一个俏皮话)提醒她心脏医生正在等她之前,对这件事做了一个简短的评论。
甜心不介意和螺丝松待得更久。但她脑中的想法感觉需要说出来。
螺丝松显然很伤心看到她走。所以甜心琢磨着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她撕开袜子的接缝,把那曾经是围巾的布料扎成一根饰带,系在螺丝松的鬃毛上。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垂在她长长的灰色鬃毛上。然而她珍惜它就像她收到的最漂亮的礼物一样。她如此着迷于它,以至于当甜心离开时,她只是盯着它看。
当他们走过走廊时,看护马称赞了甜心。
“你让她比我们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匹母马了。”
他们来到一扇未上漆的橡木门前,门上装饰着木镶板和一个小小的黄铜牌子,上面写着:
首席心理学家 心脏·棉线
“我们到了颅疯子的办公室。”
砖块笑他自己的双关语。
“听懂了吗?这是‘头盖骨’和‘疯子’的组合,听起来有点像老板的名字,因为他那么喜欢在头骨里挖来挖去。”
当甜心没有回答,只给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疲惫的眼神时,他不舒服地移开了视线。
“你现在应该进去了。”他说。
甜心没有敲门,推门而入。
心脏医生的办公室装饰得相当不错,有很多看起来比较老的上了油的橡木家具,还配有木镶板和带滚边的椅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年代的图画和影像。一些旧的蹄子素描。一些黑白影像和一些现代的2D彩色模型图。所有这些都是关于小马大脑或某个病马的。
心脏本马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焦虑地看着一些图片和他蹄子里的某种宝石。当甜心进来时,他迅速地把它们放下。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示意甜心坐在他办公桌前那张巨大的扶蹄椅上。
砖块看护马借口告辞,离开时关上了门,留下甜心和心脏独处。
他又一次感谢她为螺丝松所做的一切。
“她是我们最极端的案例之一,通常不会那么快对陌生马敞开心扉。你肯定有什么让马立刻喜欢你的特质。”
我也有很多让马立刻恨我的东西。她想。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更多时间给你们俩。我觉得这对你们俩都有好处。你怎么说?”
“是啊。也许我们可以出去玩捡东西。”
心脏笑了笑。那种真诚的笑,就像父母们认为一个孩子天真烂漫得可爱时会发出的那种。
“不。我更多的是在想像今天这样。待在室内,你们俩,梳理鬃毛,画画等等。顺便说一句,你的鬃毛看起来不错。我没想到螺丝松能做到那个。”
那个赞美甜心并没有太在意。
“我肯定她擅长很多事……如果你只是让她做的话。”
“我也很肯定。我肯定你能帮助她把那些都发挥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呢?”
“嗯。外面很冷。”他用那种严肃的笑声说。“而且我不认为你们俩玩捡东西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甜心问道。
心脏摇了摇头。
“我怀疑你对心理学了解不多,孩子。但当某个小马相信他们是他们不是的东西时,那被称为妄想……”
妄想。这个词在甜心脑子里盘旋,而心脏还在说话。因为那说明了关于她的什么呢?她认为自己是一匹小马是妄想吗?她认为自己是那样的,是疯了吗?那不可能是她的错。尤其当她是在那种认为她就是她本然样子的“妄想”下被养大的。万一螺丝松也是如此呢?
“……我们不应该鼓励他们的妄想。那可能会让她的情况比现在更糟。”他叹了口气,“一个心智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如果被粗暴对待,它可能会破碎。”
“那你为什么要对她不好?”甜心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如果她是一只狗,难道不应该被允许当一只狗吗?”
心脏咯咯地笑了。
“她确实有狗的心智。还有很多犬科动物的其他特征。你知道她有异常灵敏的嗅觉吗?而且能够仅凭那种感觉就追踪和区分其他个体?”
不。她不知道。那这难道不能证明她的观点吗?
“万一她真的是一只狗呢?在里面?”甜心固执地说。
“嗯。那会把事情弄得有点困难。”心脏叹了口气。“因为她显然外面不是一只狗。她有小马的身体。但似乎她不能接受。”
“万一是其他所有马都应该接受她想成为的样子呢?”
心脏打量了她一会儿。甜心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能看穿她。
“我认为恰当的问题是:我们不应该试图让她接受她真正的样子吗?”他问道。
让她接受她真正的样子……甜心思考着这些话。它们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的头和视线都低垂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了心脏办公桌上的那些照片上。尽管倒着看,她也能清楚地认出所有照片里的螺丝松,她的头骨被剃光了,后脑勺上有一个最恶心的伤口。
“她……她怎么了?”
那担忧、悲伤的眼神又回到了他脸上。
“我希望我知道。我们对那匹母马知之甚少。她拒绝告诉我们。当然,除了吠叫。但我们谁也不懂狗语。”他说着,半真诚地笑了笑。
“你……不知道?”
“没马真的知道她从哪里来,在她来到这里之前没有任何入院登记记录。没有马送她来,也没有马认领她。我们找过任何相关的亲戚,但都没有马回答。她就是有一天出现在小马镇,在垃圾桶里找吃的。那可怜的小东西又饿又脏。她成功地让自己成了一小群流浪狗的头领。她确实在马们瞥见她的地方引起了一些关于狼母马的谣言。”
甜心脑海中闪回了关于树枝和海狸的片段。
“事实是,她可能比其他所有小马更害怕他们,而不是他们害怕她。而她通过愤怒表达那种恐惧。当他们抓住她时,她几乎是野蛮的。现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我只能想象为什么,因为她可能从某个地方跑了出来。因为无论那个地方是哪里,我无法想象那是个好地方。”
甜心脑中的一个序列让她的身体绷紧了。鸡皮疙瘩开始在她皮肤下形成。
她的目光被那匹母马脖子上那个细长的洞吸引了。就像舌头会被吸引到一颗断牙上一样。看起来像可以塞下一整颗宝石。
“你的意思是有马……对她做了这个?”
然后她注意到了心脏办公桌上的另一个东西。她曾以为是宝石的东西。但那算不上是名副其实的宝石。那是一个扁平的圆形物体。一个小的、蓝色的圆盘,一端伸出几根电线,另一端则是一条看起来像干涸血液的红色边缘。
心脏肯定读懂了她的面部表情。
“是的。她后脑勺上有这个。把它从她身体里取出来需要极端的蹄术。因为它或多或少地和她的大脑连在了一起。”
“为什么?”
“我希望我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哦,我知道它是什么。只是不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它是某种水晶,似乎是用来通过电力读取、改变或放大脑电波的。我们猜测那些电线就是为此而生的。”
他指了指那张可怕的头伤照片。
“那些电线从她后脑勺伸出来。藏在她的头发下面。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在那里,直到我们做了一次适当的检查。它肯定连接着某种设备。可能是电的。
几个独角兽检查过它,但没马能理解它到底是做什么的。没有独角兽能从中读取任何信息。它不发出任何魔法信号。所以它不可能是魔法性质的。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设备。虽然它似乎有结晶的成分,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水晶。它看起来几乎不自然。”
他把那个圆盘推过桌子,朝她推去。不知为何,她用蹄子把它捡了起来。一丝好奇心驱使她这么做。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但不知何故,它似乎很熟悉。好像她大脑的一部分知道它是什么,并且强烈要求她进一步调查。也许是它与水晶的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驱使她好奇。那个圆形物体的侧面是完全平坦的,没有任何通常在宝石中看到的形状。然而它和宝石一样,有一种冰冷的感觉。表面像玻璃一样光滑。她想她能看到那个透明的蓝色东西里面有某种图案。
“看来无论谁做了这件事,都是在对她进行某种实验。”心脏说。“她肯定设法从她连接的任何设备中解脱出来,然后跑掉了。”他打了个寒颤,指着末端的电线。“从样子看,她是用力把它扯下来的。”
仔细一看,甜心能看到那些电缆确实看起来像是被撕裂的。细细的铜线从那短端杂乱地戳了出来。
“我们起初以为是干涸的血,实际上是一小块脑组织。与水晶融合了。如果你仔细看,你能看到神经深入水晶……”
甜心把那个圆盘举向灯光。她确实能看到微小的神经线深入到水晶里。那片红色区域坚硬而呈颗粒状。是结晶性质的。那些微小的线越往里走,就变得越小。甜心慢慢地把圆盘凑近她的眼睛,以便能研究那个透明水晶里的细节。
“看来有马想重新编程她。完全不尊重心理过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相信,由此造成的大脑损伤就是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原因。”
心脏的话对甜心来说越来越遥远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眼前的那个设备上。在那细小的红线上。它们不仅仅是聚集在圆盘的红色区域,而是向上延伸。它们似乎延伸了整个圆盘。那些线小到她的眼睛几乎无法辨认。为了集中精神,她把水晶凑得更近。
“对我来说,那就像酷刑。电椅都比那个仁慈。”他又叹了口气。“奇迹的是,她的大脑没有被烤焦。”
甜心不再听了。当心脏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时,甜心也沉浸在她的思绪中。
她不断地把那个水晶——圆盘——东西凑得更近。它似乎在呼唤她。用它的线条催眠她。那些来回奔跑、相互交叉的线条,形成比最伟大的蜘蛛网还要复杂的图案。
她把那个圆盘凑得更近了。她的眼睛不知怎的没有因为离得太近而变成对眼。
当其他一切都变得模糊时,她仍然能够专注于穿过那个设备的微观线条。她着迷地看着,看着它们与从另一端向下延伸而来的同样细的铜线在中途合并,然后合并成某种东西,既不是神经也不是电线。
她不知不觉地把它越来越靠近她的角。
当那块水晶碰到她角的顶端时,一股微小的电流——那是她所不知道的、一直在她角上积聚的——被触发了。它从她的角上跳出来,在那个水晶圆盘里来回弹跳,然后又回到了她的角上。这一切都在一毫秒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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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尖叫着。但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僵住了,就像她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一样。绷紧到要断裂的程度。她的下巴锁住了,眼睑也僵硬地睁着。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她看到红色。她的眼睛在她的头骨里沸腾。感觉它们随时都会从眼窝里融化出来。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这疼痛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但现在似乎更糟了。
她听到声音。看到动作,有马在她面前移动,但在疼痛之下几乎无法感知他们!
“跟我说话!”
一个声音盖过了其他的。向她响起。但她无法回答。她的下巴僵住了,根本无法回答。
“调低点。让她说话。”
疼痛有所减轻,但它一直都在。它穿过她的头。像一百万只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撕裂着她的大脑。
只有现在,她才能足够清晰地思考,注意到她周围的环境。她坐在一件又硬又冷的东西上。她血红的眼睛落在了把她的前腿绑在金属椅子扶蹄上的束缚带上。她头上有什么东西。不。头里有什么东西。而且它让她疼!那嗡嗡声太可怕了。
她面前站着一匹母马,在她的血红眼睛里,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雾。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不同红色。连她那厚厚的圆眼镜似乎都闪着血光。
“我知道你能说话。我知道你能很好地理解我。所以别像狗一样叫,说清楚!”
那个声音是那么不耐烦。那么没有同情心。然而她对那个未知的、严厉的声音感到如此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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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那个声音,爱那个声音所依附的奇怪母马。爱它就像爱母亲一样。但它伤害了她。伤她那么重!
她试图告诉她。告诉她有多疼。但她嘴里发出的唯一东西是像狗一样的呜咽声。
“来吧。跟我说话。”
那匹母马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渴望的。这让她爱的感觉增加了。如果她还有力气,她肯定会摇尾巴的。光是呼吸就很疼。她不得不喘几口气,挣扎着穿过那嗡嗡声,才能从嘴唇里发出一个声音。
“汪,汪。”
“什么?!”
“汪汪!”她吠道。更大声,以便那匹母马能听到。
“再来一次。再做一次!”
无论那匹母马的声音里曾有过什么样的渴望,都立刻消失了。某个地方一个嘎吱作响的转盘被转动了,那嗡嗡声又增加了,比上次更强,一股新的疼痛浪潮以更大的强度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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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只是看了看那个圆盘,然后就抽搐了!……”
“……给她一支镇静剂注射器……标准程序……”
声音。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来自隧道另一端的声音。声音。
不。那不是隧道。是一口井。一口她正在井底的井。
慢慢地,她开始向上爬。朝着意识。当她上升时,她恢复了越来越多的感官,并开始意识到她周围的环境。她躺着。她无法判断躺在什么上面,因为她的皮肤传感器离线了。但通过她模糊的眼睛,她能辨认出一个白色的天花板,那不是心脏办公室里的。她还能辨认出几个站在她上方的小马的模糊身影。
“……萨莉。把那根针吐出来!……”
她认出了心脏医生的声音。显然那个疲惫的红发护士也在这里。还有其他她无法辨认的声音。他们在对她做什么?
“……先生。我正在尝试做脑部扫描法术……但我从她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就好像她不在那里一样……”
“……不准用魔法!我告诉过你无数次了……”
“……医生!……她不呼吸了!……”
恐慌。呼吸的设定在哪里?它坏了吗?万一他们认为她坏了怎么办?万一他们认为她死了怎么办?万一他们把她扔掉或者埋了怎么办!那个愚蠢的开关在哪里!
现在别想那个了。她必须先从井里出来。她必须重新站起来,告诉他们她没有死。
“够了!你们快把她憋死了。给她一点呼吸的空间。全都出去!出去!”
她设法把蹄子搭在井口上,把自己拉回到意识层面,就在心脏医生把两个护士赶出房间,然后猛地关上门的时候。
甜心猛地坐了起来。她本想倒吸一口气,但就是找不到她肺的开关。她本想尖叫“我没死”,但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被自己所处的状况弄得哑口无言。她在一个某种小医务室里,坐在一张巨大的绿色病床上。医疗器械堆在她周围,她差点撞到一盏巨大的、明亮的、从她头顶拉下来的蹄术灯。
单是这种情况就引起了如此多的问题和恐惧,以至于甜心无法挑出任何一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发现,几乎是惊讶地,她并没被切开解剖。连她前腿上的袜子都没有被脱掉。
她目瞪口呆地抬头看着心脏。然后发现自己淹没在他深蓝色的眼睛里。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当心脏如此迅速地冲到她身边以至于甜心被撞回床上时,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了。他用双前蹄撑在她身体上方,俯身在床上。
甜心差点就恐慌了。他肯定会问一些像“你是什么?”或者“你为什么打扮成小马?”这样的问题,她得在他们解剖她之前从这个地方跑掉。她开始用后腿踢着床垫,试图从他下面挣脱出来。
然后她更痛苦地意识到她无法逃脱。因为他刚刚把她和自己一起锁在房间里了!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问题打断了她的思路。
他又问了一次。这次更温柔了。
“你看到了什么?”
甜心抬头看着他。这时她才看到他眼中的关切。担忧和悲伤。和他对螺丝松的眼神一样。一个受伤又担忧的小马的眼神——那是一个全心全意想帮忙,却知道自己对他们无能为力的小马的眼神。她环顾四周,看到他并没有把她按在床上。而是站在她上方,好像试图保护她免受所有世间的恐怖。
“你碰了我办公室里那个蓝色的圆盘,然后你就抽搐了,还在我办公室里像狗一样叫。你还记得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事吗?点头就行。”
甜心点了点头。
“你愿意分享你的经历吗?”
“他们……伤害了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说伤害了她。他们伤害了螺丝松。他们把电流送进我脑袋里……送进她脑袋里。”
心脏医生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情退后了一步。
“电击疗法。我怀疑过……但从不知道……”
他回头看着甜心。他的蓝色眼睛变得更蓝了,因为泪水在眼眶中积聚。他爬上床,来到她身边,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
“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太对不起了。”
尽管她感觉不到。甜心知道她在颤抖。她的嘴唇颤抖着,当她试图说话时,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他们……他们不希望我……她像狗一样叫。然后他们伤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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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它太疼了。”
一切都重新压在了她身上。那一刻是那么的短暂,却又如此强烈,它已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她感觉那疼痛就像是她自己的一样。用她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体验过。
她崩溃在心脏的怀里,尖叫起来。


甜心哭了。为她自己,也为螺丝松,以及她们所经历的恐怖。她的眼泪流到心脏的上衣都湿透了。当她没有眼泪可流时,她把鼻涕擦在了他的领带上。
“哦!对不起!”当她注意到她把心脏的衣服弄得一团糟时,她说。
“没关系。不过我希望你能用些纸巾。”他强笑着说。
他把她引向病房区另一端的浴室门。坚持说他们俩都需要在他们的“小会谈”后清理一下。他自己打算解决他湿透的上衣问题,然后换上一些病房里有的干净衣服。
与此同时,甜心锁上浴室的门,盯着马桶座。甜心不知道她是想小便还是想吐。她因所经历的全部痛苦而心神不宁。她爬上马桶,以便够到水槽上方,然后盯着浴室镜子。一个残骸看着她。
镜子里的那个小雌驹眼睛下面有大大的黑眼圈。眼睛因为流了那么多眼泪而发红。她的脸上沾满了鼻涕和湿润的眼泪。她的白色皮毛变得那么苍白,以至于几乎奇迹般地看不到下面的齿轮。甜心不知道她上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她不愿意相信玻璃里那个被毁的小雌驹是她。但她知道是。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准备在水槽里吐。然后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锋利的物体闪烁的光芒,那物体差点被冲下排水管,但卡在了小洞口。
她认出那是萨莉的咀嚼针。
甜心用蹄子拿起那根针,盯着那尖锐的尖端。她想起了在家里一个类似的情况。以及那么小的一个物体造成了多大的痛苦。
疼痛。没有疼痛。曾经她把那和生与死,活组织和冰冷死金属的区别联系在一起。现在那条线变得模糊了。
她确保她的疼痛传感器仍然关闭,然后把针扎向她已经毁坏的右腿。她在袜子上方刺了一下。这次针头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穿透了皮肤。几乎令马着迷的是,刺穿皮肤所用的力气是那么小。她继续向下推,直到一个硬物阻止了她。她知道她碰到底下的钢了。她转动着针,把洞稍微扩大了一点。血从伤口里涌出,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把伤口洗干净,低头看着那个洞。她勉强能看到修复她造成的划痕的某种魔法的微弱蓝光从伤口里照出来。
为了确定,她在左腿上也做了同样的事。结果也一样。
甜心拉下她的袜子,直接扎在她肉体的红色边缘,那里电线网交织在她的皮肤里。她把针放在皮肤下面,然后用一根小金属管作为杠杆底座,把它向上撬。
当皮肤与金属网络分离时,传来一阵轻柔的撕裂声。她往里面看,以确认她已经知道的事实。合成肌肉继续向上延伸到皮肤下。骨架被染成了红色,因为组织的根部已经附着在金属上。
她试着再抬高一点。然后再高一点。当针不够用时,她用左蹄紧紧抓住,然后拉。她慢慢地撕下了一块皮肤。像卷起毛衣袖子一样向上卷起。她最终碰到了一个神经丛。她仔细地看着。那么仔细,以至于她把右蹄放在她的脸颊上,这样她的眼睛就能和她的腿平齐,看着那分离的过程,看着那个结从那线网结构中那个小小的红色水晶上被撕下来。就像从石头上拔苔藓。或者从花园里拔草。当最后一根小小的根须断裂时,那块水晶变暗了,她脑中的一个“声音”告诉她,一个传感器失去了联系,进入了待机状态。
突然,浴室门传来一阵巨大的拍打声。
“你弄完了吗?”心脏隔着门问道。
“是的。”她回答。她弄完了……弄完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让那根针掉落。确保它这次掉进了排水管。她洗掉血迹,擦干自己,然后重新穿上袜子。
“我来了。”她喊道。
离开前,她又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然后强迫自己微笑。她毕竟看起来没那么糟,她告诉自己,她用蹄子梳了梳头发。螺丝松其实把她的鬃毛和尾巴重新造型得相当不错。那粉色的卷发提醒她,她仍然可以看起来像以前的自己。


当他们走回心脏医生的办公室时,他们谈论着甜心在螺丝松记忆里那短暂而痛苦的经历。
“医生。为什么有马会对她那样做?”她问道。
“我不知道。”心脏叹了口气,“我猜他们是在用电击疗法,试图重写她。我一直以为那个实验把她变成了一只狗。但从你说的来看,似乎恰恰相反。无论谁做了这件事,都不希望她是一只狗。他们是在试图治愈她。”
他停下来,用他新外套的袖子擦了擦他的眼镜,也擦了擦他的眼睛。
“想想看,她在那次实验之前可能就是那样了。我不知道那让她变得更好还是更糟。可怜,可怜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不用法术呢?”甜心问道。“肯定一点魔法会有效得多,也远不那么痛苦。”
心脏叹了口气。
“你倒不如问我们为什么不都用法术让我们的病马恢复正常。”他叹了口气。“我希望事情那么简单。魔法可能有效。但它有它的局限性。你不能像对待伤口一样对待一个心智。如果他们生来就有他们的状况,那就是他们真正的一部分。”
“像个残疾?”甜心问道。她的思绪转向了醒目露露。她那发育不全的翅膀就是拒绝生长,尽管对它们施加了各种刺激性的法术和草药。
“是的。”心脏说。“这是一种慢性病,影响着小马自身固有的魔法结构。任何药用法术或药水都会被他们固有的魔法抵消,因为那个能量结构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并会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同样,一个有精神疾病的‘疯小马’也无法用法术治愈。精神疾病不是某种突然攻击大脑的外来疾病。它实际上是他们性格的一部分。一个被编入他们大脑的特质。一个阻碍小马正常运作的精神缺陷,就像他们生来就瞎或瘸一样严重。”
心脏沉浸在他自己的小讲座中。
“即使他们的状况不是慢性的,也可能同样严重。就像一个雄马被球棒打了头。他们可以在一会儿工夫用药治好他。但他遭受的脑损伤可能会改变他的性格。或者可能是一些可怕的经历,给了他们一个精神创伤。虽然你可以通过记忆操纵来移除那个创伤,但那并不是真的解决问题。只是隐藏它。塞拉斯蒂娅知道,有很多小马试图想出治愈疯狂的魔法疗法。但用魔法干涉心智只会造成比它解决的更多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要真正改变某个小马的性格,他们就必须改变他们的核心。永久地重写大脑的化学成分。电击疗法的真正、可怕的原因是改变大脑中的电信号。也许他们是在实验某种心智技术。我也听说过一些实验,他们试图用魔法重新排列突触。”他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为什么我禁止在我医院里使用任何那种治疗性魔法。那真的和洗脑没什么区别。”
甜心的耳朵竖了起来。你怎么洗脑?你用肥皂和水吗?你怎么洗耳朵里面?你把头伸到水下,然后摇晃吗?你摇晃那个……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突触?”她问道。
“是的,”心脏说,他们到达了他的办公室。“每个大脑里都有突触。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微小的电线,它们之间用电信号交换信息。大脑的电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甜心再次坐下。
他随后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公告板,上面有一张大脑的图片。一团巨大的、布满皱纹的生物质,被分成了不同的彩色部分。心脏继续解释着大脑的不同部分,以及它们如何控制身体和心智的不同部分。当我们在感受某些情绪,或者使用不同的身体部位时,某些区域会变得特别活跃。
大部分都超出了甜心的理解范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学校。说到这个,有件事她想问。一件她在家里解剖课上从未有机会问的事。
“它为什么这么皱?”
心脏笑了。
“嗯,你看。大脑在未出生的胎儿头里,一开始只是一团光滑的肿块。随着大脑的生长,它会产生皱纹。而那些皱纹就是帮助我们思考的东西。因为心智的真正线路连接就发生在这些皱纹深处。”
他通过在一张纸上画一系列小圆圈来说明这一点。然后把纸的一半所有圆圈都填上一个加号,另一半则填上一个减号。他告诉她,光滑的纸就像一个未发育大脑的光滑表面。然后他把纸对折。让加号和减号接触到一起。
“大脑上的每一个皱纹都像这些折叠。”他解释道,“突触就是在这里相互接触,完成电路的。”
他笑了。
“没有两个大脑是一样的。每个大脑都会发展出自己的皱纹。就像一个电路板每次都被随机插接,运行得不一样。有些小马的爱心部分可能特别活跃,成为特别友善的小马。有些小马的逻辑部分可能特别活跃,成为超级聪明的小马。有些小马的记忆力可能特别好……”
例子的清单还在继续。
“简单地说,因为所有大脑的皱纹都不同,所以我们也都不同。”
小马真的就只有这些吗?皱纹和突触?那魔法呢?或者灵魂?
“那心脏呢?”甜心问道,“你的感情不是来自你的心脏吗?”
“一个常见的误解。”心脏说,“心脏只是一块泵血的肌肉。所有的情绪实际上都是在大脑中形成的。他们在学校里没教你这个吗?”
“那为什么……当你难过的时候,它那么疼?”
心脏叹了口气,扶了扶他的眼镜。
“虽然所有的情绪都来自大脑,这是真的。但那些能量随后会发出信号,影响整个身体。足够强烈的情绪会给我们造成实际的、身体上的疼痛。让你感觉像是心碎了。”
他接着解释了大脑如何触发身体的反应,以应对不同的情况。他这么一说,让小马听起来只不过是一套化学反应和电触发器而已。
甜心开始思考她自己的大脑是什么样子的。她头上那颗巨大的螺丝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她有真正的大脑吗,带着皱纹?还是只是一堆电路板和电线,而不是突触?
大自然可能会随机地让每个大脑自然产生皱纹。但一个马造的大脑必须是蹄工制作的。那是否意味着无论谁造了她,也造了她的大脑?即使她有一个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大脑,也仍然需要有马来塑造那些皱纹。那是留给随机机会的吗?可能吗?或者那是否意味着通过设计她的心智,他们就必须制造出所有那些让她成为她自己的东西?
-:: 焦虑发作 // 颤抖序列已启动 ::-
她的性格只是一系列电线,连接到最方便的端口吗?如果心智就像一股电流,那么这个相似之处似乎并不遥远。那是否意味着她的性格可以通过按下一个按钮,或者重新连接一根电线来改变?
她身上有任何东西,从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觉得好笑或悲伤的东西,甚至她认为可爱或丑陋的东西。有任何东西是她自己的吗?还是别马只是编造了所有那些,然后放进了她的脑子里?
你真的能编造所有那些吗?
她的家马会选择一个有机的大脑植入一个机器娃娃里吗?还是他们选择了一堆决定她性格的设置?他们选择让她喜欢糖果,讨厌酸菜吗?他们选择她恨谁……和她爱谁吗?
甜心发现自己在颤抖。那些“声音”告诉她,她也在出汗,而且用比必要更大的力气抓着椅子的边缘,如果她能(控制)呼吸,她肯定会过度换气。她不得不放开扶蹄,然后告诉那些“声音”停止它们对她身体做的事。
太晚了。心脏已经把注意力从公告板上移开,注意到了她的行为。
“你有什么心事吗?”他问道。
“医生。你相信你能强迫某个小马爱上另一个吗?”她问道。强迫她的声音不要颤抖。
“嗯……不。”心脏带着一丝紧张的笑回答道。然后他看着甜心严肃的脸,咽了口唾沫。
“嗯。有些法术和药水是用来让你爱上另一个马的。”
“但那不就像用魔法改变他们的性格吗?”
“不完全是。任何催眠法术通常只打算做一件事。就是让受害者做施法者当时想的任何事。这些法术可以施放在受害者自己身上,或者一个物体上,让他们以某种方式行为。”
甜心想起了那个爱之娃娃事件。当时暮光闪闪情绪失控,对一个又老又丑的娃娃施了法术,让她的——她的朋友们——和整个小镇都为之疯狂。
甜心的思绪戛然而止,然后倒带。她真的被那个爱之法术影响了,和所有其他马一样。尽管她和所有其他马不一样。那意味着什么?
嗯,首先,那意味着她的眼睛能吸收魔法。而那魔法能量能影响她的心智。
那股能量,就心脏的说法,改变了她大脑中的信号,并告诉她的心智它应该如何行为。就像它在她身体里拨动了一个开关。或者完全创造了一个新的设置。
那是否意味着她脑中的设置和程序就像法术一样?她是不是被法术束缚了,所以她才会那样行为?
心脏继续说道。
“更高级的法术需要催民师编造越来越多受害者的行为。
最终他们会控制得如此之多,以至于受害者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木偶,而木偶师需要控制他们所做的一切。因为没有法术真的能改变一个马是谁。他们在法术的控制下仍然是他们自己……”
他们是吗?那么,在她身体里,在某个地方,有一个真正的甜心宝宝吗?在所有这些程序和序列下面?
“……而且任何法术都可以被解除。所有催眠法术通常都需要被重新施放,否则受害者会开始反抗。除非那个法术是如此微妙,以至于受害者没有注意到。”
如此微妙,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或者干脆就是一堵巨大的冰墙,阻止了她听到她脑后所有的声音和命令?
“……药水也会随着时间失效。它只不过是一种改变大脑化学物质的药物。我认为真正的爱只有在小马自己真的想要的情况下才会产生。”
如果你真的想要?她想爱瑞瑞和她的父母吗?是的!她的心说。她爱她的妈妈、爸爸和姐姐。尽管他们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还是想念他们。她想家想到想吐。但万一那都只是某个控制法术程序呢?一个如此微妙,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
那个念头后面跟着别的什么。一种欲望。一种需要。
她不想被控制。她想摆脱任何可能影响她心智的控制程序或法术。但是怎么做?
如果她的心智充满了命令法术。那么也许有一个法术可以解除它们。或者也许如果她只要抵抗它们足够长的时间,它们就会失效。
“所以。改变一个小马是不可能的?”她问道。
“一点也不。”心脏说,“每个小马都能改变。我们长大的时候会改变。当我们发现关于我们自己的新事物时会改变。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治疗方法只是一个逐渐去接受改变的过程。”他再一次用那深邃、催民的眼神打量着她。然后他补充道:“但我们不应该鲁莽地投入新事物。太快的改变可能是毁灭性的。就像一球棒打在头上。”
甜心心智的某个部分根据经验告诉她,她以前一想到球棒打在头上就会咯咯笑。但现在不了。她变了。很多。仅仅几天,她就从一个快乐正常的雌驹变成了现在这个残骸。她感觉自己被一个破坏球打在了头上。也许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也许这一切都以某种方式伤害了她。
-:: 系统检查 //… 扫描中 … // 未检测到内部损伤 ::-
那个系统没有帮助。也许有它不知道的损伤?也许系统本身就坏了?或者也许一开始就没正常工作过,但认为它像它应该的那样工作,因为它一直都是那样的?也许那些造它的马犯了错?
甜心不能问自己她是否坏了。当然,那些“声音”会说她没有任何问题。她需要问别马。但怎么问才能不暴露自己?
“医生……”她小心翼翼地开始,“你有没有觉得有一天醒来……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心脏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你能详细说说吗?”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你突然发现,你成了你以前不是的东西?”
她暗自踢了自己一脚。她可能已经说太多了!
心脏医生坐在他的椅子上,向后靠。
“嗯,是的。”他有些恍惚地说,“我有很多改变马生的时刻。其中相当重要的一个就是我获得标记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之前,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是说,我曾以为我会成为一百万种东西。我曾想象自己是一个后卫。我的体育老师说我擒抱拦截那么狠,能让其他队员心脏骤停。但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又一次,甜心和心脏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心脏获得标记的那一天改变了他的生活。
甜心想到了她自己的标记。或者说没有。她缺少一个基本的目标,或者说功能,让她感觉空虚。当她不知道自己被编程成什么样时,她怎么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样?
她只知道她不应该改变,或者一开始就不该找到真实的自己。她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法术,阻止了她发现自己真正是谁(或者是什么)。
尽管那堵冰墙已经倒塌了,但她的大脑仍然充满了编程。序列和法术,指导着她应该如何行为。
只要它们还在,她就永远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她把脸埋在蹄子里。小小的抽泣声开始从她嘴里逸出。
“你想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吗?”心脏问,带着某种程度的关切。
“只是……我永远也找不到我是谁了。”她抽泣着说。
“你会的。”心脏说。“因为我相信每个马在内心深处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只是需要一点外界的视角来帮助他们认识到。”
那并没有让甜心感觉好一点。她从未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如果不是那次事故,她也永远不会发现。那样她就会一辈子都作为一个空白侧臀,永远不知道内心潜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了她的前腿。如果不是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她可能还会哭得更厉害。
“哦……你在这里。”传来萨莉护士忧郁的声音。“我看你已经恢复了。”
甜心没有回答,也没有从蹄子里抬起头。
一阵沉默后,萨莉护士的声音又响起了。
“打扰一下。我们要在主大厅举行一场音乐会,碰巧旧的留声机坏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为观众唱歌的马。你确实告诉我你会唱歌。”
甜心抬起头。是的。她说过。
她看了看心脏医生。后者赞许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了。你应该和护士一起去,小姑娘。”
“说得我好像不在这里一样。”萨莉咕哝着。
听到那些话,心脏确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萨莉,和她嘴里的针。
“萨莉。把那根针吐出来。”
“是,老板。”她咕哝着。
甜心从椅子上站起来,和萨莉护士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看来是时候让这个娃娃再表演一次了。


当她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时,萨莉反复地玩弄着她的注射器,然后开始嚼一根新的针,以替换她在心脏垃圾桶里吐掉的那根。甜心决定打破那诡异的沉默。
“所以。这里禁止独角兽使用魔法吗?”
萨莉护士给了她一个疲惫的眼神,那根针在她牙齿上滚动。
“我们确实有魔法束缚装置,对付那些不稳定的家伙,以免他们伤害任何马。”
“我是说,对医生们?”
那根针又在萨莉的牙齿上转了一圈。
“不。禁止一个理智的独角兽使用魔法,就像禁止一个飞马使用他们的翅膀,或者一个陆马使用他们的蹄子一样。”
“但是……心脏医生说他禁止在他的医院里使用心智魔法。是真的吗?”
“是的。”
“为什么?”
萨莉又把那根针在嘴唇上滚动了一下。(她似乎每次想什么的时候都这么做)
“为了防止我们让病马的情况变得更糟。我们独角兽总是试图用法术把问题解决掉。但那只是一个短期的解决方案,而且会造成比它解决的更多的问题。”
“所以……你们一点魔法都不用?”
“那不完全是真的。我们总是可以用心灵探查法术来深入小马的心智,试图看看问题出在哪里。但那很危险。”
她又把那根针在嘴唇上滚动了一下。
“但是老板。他有一种方法,只要看一个小马,不知怎的就知道他们有什么问题。”
那根针转了第六圈之后,她才意识到它的存在。心脏的想法显然提醒了她他的话。她把针吐进了他们经过的下一个垃圾桶里。
“您应该小心您放针的地方,萨莉夫马。”甜心说。“可能会有马受伤。”


主大厅自从甜心上次来访后就重新装修了。所有的桌子都被移走了,为更多椅子腾出了空间。还有更多的小马。不再只是F组了,而是很多其他的病马,和工作马员,也许是整个医院,都来分享这场音乐会。
或者被它折磨(取决于你的观点)。当他们进入大厅时,他们被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口琴表演所攻击。这场音乐比赛的当前参赛者是一匹石灰绿的雄马,他用后腿来回跳舞,同时用前蹄拿着一把口琴。他用那个乐器吹出的曲调让甜心把耳朵平贴在头骨上。
最可悲的是,他的标记就是一把口琴。这让甜心想知道,失去天赋是否会导致疯狂。
尽管有噪音,甜心还是忍不住偷听了另外两个护士的谈话。她勉强认出她们的声音,正是那些曾在医疗区叫醒她的声音。
“……你是说她抵抗了心灵扫描法术?”那个陆马护士说。
“与其说是抵抗,不如说是根本没反应。”那个独角兽说。“我无法和她的心智取得联系。”
“就像那个圆盘一样。”
“她真的从那个东西里得到了我们没有得到的东西吗?那怎么可能?她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老板似乎对她特别有好感……”
当两个护士看到甜心时,都沉默了。萨莉冷冷地瞪了她们一眼,她们俩都转身走开了。
她们脸上那种神情。那种不信任和疏远。就像一把刀插在甜心胸口。
多久?她想知道。她还能待多久,直到那些眼神变得难以忍受?
多久,直到他们用草叉和火把把她赶出去?
多久,直到她的耳朵被那可怕的口琴演奏撑破?
幸好那个雄马很快就被砖块护送走了。萨莉同样庆幸的是,这不是一个单口相声表演。否则那个混蛋肯定会用他那可怕的双关语来攻击他们所有马的耳朵——她一边走,一边把甜心带到集会的前面,向众马介绍她,一边咕哝着。
甜心走到了舞台中央——那只是地板上一堆厚厚的电话簿。曾几何时,是怯场让她不敢对着观众唱歌。现在,怯场是她最不担心的事了。她感到羞于展示的不再是她的声音了。她整理了一下袜子,然后走上电话簿。她完全倾向于让他们所有马都看到歌手甜心,而不是机器人甜心。
她心情太低落了,写不出自己的歌词。所以她从记忆中选了一首老歌。一首她在很多个冬天前的雪天里学到的歌。鉴于这个季节,唱一首冬天的歌感觉很应景。即使雨点敲打着窗户。
从她嘴里流出的歌声带着欢快、振奋的曲调,与她的心情不符。也许那只是音乐的力量?要是那种力量是她自己的就好了,她想。那样她也许就能在唱歌方面获得她的标记了。
甜心的嘴继续吐出那首歌的歌词。但她的思绪飘向了别处。她的思绪飘向了她永远无法在唱歌方面获得标记,永远无法在任何方面获得标记,永远无法发现自己真正的目的这些念头。除非她能摆脱这些控制她的声音和法术。她想知道是否有一种方法能把她的大脑洗干净,摆脱所有那些东西,然后用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心智重新开始。一个没有束缚的心智。
只有那时,她才能找到她真正擅长的事物,靠她自己。
也许那时她可以纹身。或者烙印。
那首歌继续在她嘴唇上播放,关于过去的冬天和暖心夜的礼物。甜心已经记不起她这个暖心夜许了什么愿。她无法理解她怎么能不假思索地记住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她无法理解它听起来那么快乐,或者为什么她的声音没有嘶哑和酸涩。她也无法理解是谁在尖叫。
等等!什么?
一声尖叫把甜心的注意力从她思绪的深处拉了回来,并把它引向了马群。一个病马。一个坐在后排的、有着乳白色头发的黄油色母马开始用尽全力尖叫。她像疯了一样乱动,并且已经成功地把自己的椅子向前扔,砸到了一个吸着奶嘴的老母马。那个老母马被撞倒了,开始像个小马驹一样哭泣,并在她的尿布上弄了一个大的、有味道的斑点。看护马已经试图抓住那个尖叫的母马了。砖块因此下巴挨了一蹄子。萨莉护士和其他几个马跑去安抚那个哭泣的老小马驹和马群中的其他马。
与此同时,甜心正处于她自己的无声混乱中。她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个尖叫?她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个母马向前扔椅子?
她为什么没有停止唱歌?
-:: 播放进行中 // 音频文件已选择 :: 《暖心夜的十二天》 // 口型同步自动 ::-
甜心就那么站着。她的眼睛几乎要变成对眼了,她试图越过自己的口鼻向下看,看到她自己的嘴像被附身了一样,自动地开合歌唱。
-:: 恐慌等级增加 // 重播已停止 ::-
当他们把那个尖叫的母马拖走,并恢复了食堂的秩序时,甜心已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钻进床里。她把自己埋在毯子下。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嘴怎么会自己开始唱歌?这是控制法术开始控制她了吗?她想把它们从她脑子里赶出去。现在!她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让它们闭嘴。
她差点就开始用头撞墙了。她差点就冲进浴室,把自己的头塞进马桶里冲。她差点就做了很多会伤害自己的事,直到她想起了在家里发生的事。
她不想再有一次那样的崩溃。她上次勉强没有攻击瑞瑞——尽管她姐姐可能活该。天晓得,如果她再有一次系统崩溃,甜心会做什么?
她能听到她的心脏在她耳边像鼓点一样跳动,尽管她胸口感觉不到。她能听到那些“声音”在警告她,她的情绪波动对她的系统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
她假装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她的心停止跳动。
那个停止心脏的欲望几乎立刻就得到了沉默。
随着她的心脏停止,沉默。
-:: 心跳模拟器进入待机模式 ::-
甜心的心智也停止了。她就那么坐着。震惊地僵住了。在一片死寂中。就等着系统崩溃发生。昏倒。昏过去。但什么也没发生。
当恐惧消退,她的身体从紧张序列中放松下来时,她开始思考,并试图合理化她正在发生的事。
她曾试图唱歌,却并不想那么做,她只是选择了一个自己播放的旧记忆。
她希望她的心脏停止跳动。而它确实停了。
现在她希望它重新开启。
-:: 启动心跳模拟器 // 待机模式已结束 ::-
她血泵缓慢而平稳的节奏又回来填补了那片寂静。
甜心把袜子脱下来,坐在床上,只是看着自己。
自从在家里那次可怕的经历以来,她发现了越来越多打开和关闭自己身体部分的方法。
那是从她右前腿的传感器开始的。那些因为她超过了疼痛阈值而自动关闭的东西。然后她的肺停了,当她吸进水的时候。然后,她学会了如何打开和关闭她其余的传感器,以保护自己免受寒冷。
她又想到了她的肺。不能像往常一样呼吸变得相当累马。她闭上眼睛,回到她的脑海里。回到身体功能处理器。经过一番搜寻,她找到了控制气泵故障保险的按钮。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如果她开始感觉到肺里有任何疼痛,她会立刻把它们关掉。
-:: 启动吸气/呼气子程序 ::-
没有疼痛。也许她没有打开她肺里的传感器。但没关系。她终于又能听到空气从她嘴里进出了。她终于又能看到她的胸部自己起伏了。她的身体听起来又像是活的了。
-:: 启动哭泣序列 ::-
那很有趣。她不觉得难过。她嘴角的笑意已经从耳朵延伸到了耳朵。至少,她觉得很感激。
她打破了那堵阻止她意识到所有其他法术程序的冰墙。她一直在命令那些“声音”。起初很困难。但现在那些“声音”几乎随心所欲地服从她的意志。
也许这就是她固有的魔法?也许这种内在的能量一直在与控制法术作斗争。
甜心从未能做任何魔法。而发现她的真实本性几乎粉碎了她任何使用魔法的希望。但如果她系统里真的有魔法能量。也许她能控制它?
如果她能控制这些法术程序,那么也许有一天她会强大到完全摆脱任何控制。那时她就能自由地真正发现她是谁了。
-:: 兴奋等级上升 ::-
她的思绪回到了她胸膛里的跳动。心脏只不过是一块泵血的肌肉。那为什么会那么疼?那都在她脑子里吗?她能用一个念头就让她的心跳停止吗?
为什么不?她到底为什么需要一个血泵呢?一个念头问道。
为了把血泵到皮肤里。另一个回答道。
她低头看着她的前腿。她已经确认她能控制她皮肤的疼痛。但她无法控制她胸口的疼痛。她在她的处理器里找不到关闭悲伤和思乡之情的选项。但也许有一天她会获得对她整个身体的控制。那时她也能控制她内心的疼痛了。然后它就不再疼了。
现在,她决定处理那个试图控制她声音的法术。
她躺回床上,然后集中精神。她深入她的心智,寻找任何控制她声音的法术。她的心智越过了那个处理器。顺着那些谈论声音控制的信息线索。最终找到了一个标记为“发声盒”的法术。她用她的心智包裹住它。就像对她的传感器一样,她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意识到了自己一个新的部分。
一个位于喉咙里的小设备,就在声带应该在的地方。
她又想起了那首老歌。她想起了她记忆中,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她和她母亲练习歌词时的声音。她把它想象成一个录音,然后把它发送到她的发声盒。她想象着按下一台旧录音机的播放键。
-:: 开始重播 // 禁用口型同步::-
那首歌在她嘴唇上重放。但她的嘴没有动。
她躺回去,听着从自己嘴里传出的歌声。听起来和记忆里的那首一模一样。甚至还带着那个快乐冬日里的欢快曲调。
那是因为它们是同一个。她对自己想。在她心智里,她感觉那段配乐从记忆流经她的发声盒,就像录音带在录音机里一样。而那首歌像从留声机漏斗里一样从她嘴里流出。
那是一种疯狂的感觉。她是在告诉她的嘴唱歌。但她自己没有在唱。那个程序在替她唱歌。因为她告诉它那么做。她在控制那个控制着她一部分的控制程序!
她开始笑。所有这一切都太疯狂了。她疯了。嗯,好在她来对地方了。
萨莉护士很快就来敲门,问她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什么。让护士松了一口气的是,甜心只想一个马待着。独自和她的那些“声音”待在一起。独自和她的(歌)声待在一起。
她醒着很久,直到她以为是晚上了,她想也许她应该留在这里。和所有其他的疯子和搞砸了的小马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也很搞砸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也许这就是她属于的地方。
“每个马都能改变。”心脏曾说过。“这都只是一个让他们接受改变的问题。”
她仅仅几天就变了很多。如果她继续改变,也许她能改变她是什么。那样她就不再需要当一个娃娃了,因为当娃娃太糟糕了!
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她很快就睡着了。


那具身体躺在冰冷的、肮脏的工作台上。一张沾满了油和血的工作台。躯干被切开了,腐烂的胸腔很久以前就被移除了,为持续的蹄术腾出了空间。事实上,原来的骨骼几乎什么也没剩下。
那匹黄色的母马站在房间的门口。她把白色的鬃毛从脸上拨开,她的深棕色眼睛最后一次扫视着现场。
房间光线昏暗,因为上次停电了。一些灯一闪一闪的。自从那个小母马闯进来,毁了一切之后,电流就一直不正常了。即使有他们自己的发电机,也很难维持电力。一切都被重新连接了那么多次,以至于几乎没马知道哪个系统连接着什么。只要所有的科学电子设备还能工作就行。他们牺牲了很多舒适,只是为了让他们的梦想继续下去。但那个梦想终于走到了尽头。
它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只是一个幼驹天真地试图改变自然的规律。
只是花了这么长时间,其他马才意识到。
他们谈论着拯救生命。创造生命。创造生命。她知道得更清楚。那个东西永远不会活。她面前的这个东西,早在它从子宫里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起初,它似乎很简单。甚至可能。给这个脑死亡的幼驹一条生命。只是一些特殊的部件来替换受损的大脑。让科学在自然和魔法失败的地方取得胜利。起初似乎是有效的。但身体仍然和心智一样死气沉沉。机器和魔法的生命支持都阻止了腐烂的恶化。但没有恢复。它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然后他们有了那个主意。如果他们能帮助心智。为什么不帮助身体呢?只是一些部件,这里那里,来加强它。于是他们开始创造如此微小的生命支持系统,以至于它们能放进那么小的身体里,一个接一个地用马工器官替换掉那些衰竭的器官。一个血泵必须替换掉那衰竭的心脏。一个气泵必须帮助她的肺。而金属关节必须支撑那脆弱的骨头。(最终完全替换掉了骨架。)
他们说,只要再多几个部件。再多几个连接,这个幼驹就能活下来。他们抱着那个希望多久了?
他们花了多久才最终意识到他们是在一具尸体上戳来戳去?他们花了多久才意识到他们所谓的脑活动只是设备的电流?
这种亵渎让她感到恶心。然而她还是留在了团队里。因为她同样着迷。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设法发现了能够引领小马国进入一个新的技术繁荣的医学和技术进步。
在他们试图模糊小马和机器之间界限的尝试中,他们发现了能够彻底改变医学科学的东西。
不受现代伦理实践的限制工作,让她能够比世界上所有最好的X光法术更近、更深地研究身体。(愚蠢的动物权利组织和他们禁止对活体标本进行解剖的法律。)
她和天才们一起工作,这很有帮助。她在这里遇到了她梦寐以求的雄马。他们一起工作,做了最令马惊奇的事情。她设计了解剖学上正确的部件,而他则把它制造出来。她是他那个小创造物里的骨髓。而他是金属骨头。骨髓和金属。那是一段令马惊奇的时光。
现在它就要结束了。
这几乎有点伤感。他们的那个创造物几乎感觉像是他们的一个小雌驹。一个他们投入了所有时间和投资的幼驹。
哦好吧。他们俩离开这个地方后,他们会造很多新的小幼驹。用自然的方式。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些机器。然后开始一个个地把它们关掉。她不得不在许多连接着身体和周围机器的电缆下弯腰,才能碰到电源开关。光是那锯开的头骨就装有数百根细小的铜线,把那个巨大的主机连接到颅骨内一个巨大的蓝色“麦高芬”上。一个几乎像水晶一样的石头,本该是那个小雌驹的新大脑。它那微弱的蓝光几乎是催眠的。她不知道它是由什么制成的。她也不再在乎了。
终于,她关掉了主电源开关。机器们在断电时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祥的嗡嗡声。连屋顶的灯都灭了,除了几个顽固的灯泡拒绝停止闪烁。即使她拨动了主电源开关,考虑到这里所有东西是如何交叉连接的,她也怀疑自己能否完全切断电源。
连机器上的几个按钮都继续随机闪烁,当最后一丝电流慢慢地从它们的电路中流失时,它们拒绝放弃。从那打开的颅骨里发出的蓝光似乎更亮了。但这可能只是在黑暗中对比产生的错觉。只是最后一丝能量的展示。
这几乎是伤感的。就像关闭一个垂死病马的生命支持一样。只是这个病马早就没救了。连把她带到这里的家马也终于同意放蹄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走廊。当她关掉机器时,连外面的走廊似乎也停电了。不奇怪。你甚至不能再在浴室里打开灯而不影响别的什么。
她的蹄声在空荡荡的黑暗走廊里回响。但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不是一个马。起初她无法确定是什么。只觉得回声有点不对劲……
她停了下来,意识到走廊以前从未有过回声。但当她静止不动时,蹄声仍在继续。一阵轻微的金属敲击声从她身后传来。但这不可能。实验室里没有别的小马。除了……
不。那不可能。肯定是其他马在捉弄她。他们可能很聪明,但有时相处起来真是令人头痛。他们的个马卫生和生活水平似乎和他们的智商成反比。嗯,她受够了。
她转过身。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恶作剧者。她看到了什么,如果不是那个身体。它那苍白的、没有毛发的、半腐烂的、处处被撕裂的、破损的身体。被塞满了质量如此之差以至于几乎无法移动的机械关节和部件。
但它们动了。它们移动了。四条腐烂的腿在地板上移动,带着一具死尸。每一步都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咔哒声。它的头在一声吱吱作响的脖子上抬起,那双毫无生气的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它的嘴张着,像一声无声的尖叫。一股稳定、沙哑的呼吸声从那张开的嘴里逸出,因为气泵在工作。一张看起来能把她整个吞下去的嘴。
她想跑。但她的腿绷紧了,动弹不得。她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因恐惧和对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彻底不信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她感觉连她的肺和心脏都绷紧到停止活动了。
那微小的、不安的脚步声继续把它带得越来越近,直到它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了一道从它身体里滴下的血和油的痕迹。它身后拖着一条电线的尾巴,还有一根由许多、许多从它打开的头骨里伸出的铜线组成的鬃毛。连同其他一些从肢体、脊椎和打开的躯干端口里伸出的电线。它那死气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当它从她身边走过,进入走廊的黑暗中。
她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终于,她绷紧的身体的某个部分意识到她需要空气了。她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把它变成了一声尖叫。
她尖叫着,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并继续尖叫,直到她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护士和看护马冲了进来。她不停地尖叫和挣扎,他们试图把她按住。如果不是一支镇静剂针扎进了她的脖子,她的声带可能都撕裂了。镇静剂很快就起作用了,让她的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整个世界变得如此美妙地模糊。阴影与光线共舞,她面前的小马们只是彩色的模糊。
“好了。好了,骨髓。冷静下来!”
一对模糊的身影,之前一直按着她,现在帮她坐了起来。整个世界像大海一样摇晃。
一个绿头发的模糊身影用一束小而强烈的光照着那匹母马的眼睛。那匹母马不知道她的瞳孔是否对光有反应。镇静剂有时强到连你的眼睛对光的反应都延迟了。这些模糊的身影真蠢。
“是疯骨髓又做梦了吗?”那个绿头发的模糊身影说。“你想谈谈吗?”
是的。疯骨髓。那是她来这里以后得的绰号。是的,她想谈谈。她想警告他们,他们处于危险之中。那个已经渗透到他们地盘的恶魔。但她不能。她会回到隔离区,穿着束缚衣。
此外,她系统里的药物让她难以组织词语。
她只是点了点头。甚至不确定是对哪个问题。
“又梦到僵尸机器马了?”那个绿头发的模糊身影问道。
骨髓又点了点头。她的整个身体向前倾,如果不是其他模糊的身影扶着她,她就摔倒了。
那个绿头发的模糊身影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了?先是在食堂发作,现在又这样?你不是在倒退吧?我们不希望疯骨髓回来。尤其是在你快要康复的时候。你本可以在暖心夜之前成为一匹健康的母马离开这里。”
那个绿头发的模糊身影凑得更近了。近到骨髓能从那片白色中分辨出她绿色的眼睛。那只能属于索伦绿的有毒的绿色眼睛。
“我讨厌看到我最喜欢的交谈者变坏。所以求你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能说话。我给她打的剂量,”一个红头发的模糊身影说。
“哦,谢谢你,姐,把我病马镇静了!”索伦大喊。“去吞根针吧你!”
她回头看着骨髓。
“你怕那个小雌驹吗?”
骨髓点了点头,头低得几乎垂到胸前。
“嗯,不奇怪。她也吓到我了。”
“那是什么意思?”那个红头发的模糊身影,肯定就是姐姐萨莉,大喊道。
“哦,拜托了,姐。连你也得承认,我们最新的小客马有点不对劲。”
“我们都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萨莉叹了口气。她对着她姐姐点了点头,让她跟着她到走廊里。
看护马小心翼翼地把骨髓放回床上,并在她蹄腕上绑了一些约束扣,然后跟着护士们走到了走廊里。
在那里,骨髓能听到两姐妹在争吵。萨莉责备她姐姐,说她们绝不该在其他病马面前谈论病马的坏话。
他们谈论着那个小雌驹。他们肯定认为她听不到他们说话。或者至少不清醒,不在乎。但她清醒着。她的身体可能软绵绵的。她的视线也模糊。但她的心智清晰。她后脑勺一阵嗡嗡的疼痛。比镇静剂能压制的还要强烈。而且它让她保持专注——专注于那些声音。
“……然后她在老板办公室里抽搐了。而且她当时没呼吸!”索伦咆哮道。
“你在想象事情,”萨莉说。
“哦,是吗?那老板为什么把我们赶出门?她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在她崩溃后那么快就把她带到大厅?”
萨莉保持冷静。
“老板的主意。我到他办公室时,他们俩已经在了。大概在谈论那件事。她恢复得惊马地快。她当时在哭,所以老板用点头示意我给那个小雌驹找点别的事想。所以我把她带到主大厅参加集会了。”
“然后就出事了。”索伦说。“而那个小雌驹就像一个老留声机一样不停地唱。”
“也许她只是太累了,顾不上。我们其他的一些病马,就算你在他们耳朵里放个鞭炮,他们也不会有反应。”
一阵沉默。骨髓几乎能听到索伦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射出匕首。
“你为什么替她说话?”索伦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因为试图把一个饥饿的小雌驹关在门外而感到内疚!”
萨莉爆发了。
“我告诉过你了!我以为她在玩噩梦之夜!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我当时真希望那是个残酷的玩笑!我那疲惫、紧张的头脑简直不敢相信有马会把一个孩子扔在森林中间!如果一个小母马出现在你家门口,表现得像是准备出卖她自己的身体,你会作何反应?我吓坏了!更别提她脸色苍白得像个幽灵!”
是的。一个幽灵。一个来自她过去的幽灵,又来纠缠她了。
她曾向它扔了一把椅子,但却打到了那个年老的雌驹。
而为了折磨她,它还在她尖叫时不受影响地继续唱歌。
当护士们继续说话时,事情在那个母马的心智中重演。她曾尽力想忘记的事情。她最终来到这里的原因。
一切都是从那天之后开始的。从它本该结束的那天。那个小小的、不自然的怪物像一只恶魔凤凰一样,从那个破碎项目的灰烬中复活了。一个他们自己创造的恶魔。那之后,新的生命被注入了那个项目。从她身上夺走的生命。在血、汗和泪中。
而且为了那个怪物流过血。
因为他们决定,那个小怪物需要马工神经,来模拟身体的功能。比如胃空了时的饥饿感,或者肺里没有空气时的呼吸需要。
为了模仿这些身体特征,是她自己建议他们对自己进行测试来模拟能量。这最终导致他们在各自的头和她的内脏里都放了记录水晶,来记录器官本身和大脑中的身体活动,这样他们就知道该如何设计软件和硬件。
到今天,她仍然感觉到刀在她肚子里的感觉。虽然伤口和疤痕早就被魔法治好了,但她仍然感觉像是今天一样。当那些该死的水晶同步启动时,就像同时得了两次胃痛。而为了彻底,为了确保他们得到所有的数据,他们不得不让自己挨饿。
她是一位生理学和解剖学专家。她知道一个身体能被推到什么极限。而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她确实突破了那些界限。就像同时饿两次。就像同时淹死两次。一次在器官里,一次在水晶里。
最后,他们有了他们的马工神经丛。
她都是为了他。但他已经被那个恶魔缠住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牺牲。
他只是拿了那些神经丛水晶,然后把它们——她的汗水和血液——喂给了那个怪物。
倒不是说一切都是徒劳的。当测试马工神经丛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建议他们测试呕吐反射的。
她该吐什么?草是建议。随便。草反正很恶心。现在的小马绝不该吃。
而父母对他们的小测试毫不起疑。他们只以为她自己吃了草,出于好奇。
真相是。骨髓很享受看到那个小怪物吐。看到那个小恶魔吐得一身都是,感觉那么好。(那个小怪物)要是有肠子的话,她能让它把自己的肠子都吐出来。听到她哭就像音乐一样。她很享受为那个野兽曾吓到她的那些时候进行一些报复。
但那个恶魔报复了。
最后,那个小怪物夺走了她的一切。它夺走了她的血,她的汗,和她的眼泪。
它甚至夺走了她爱的那个雄马。那个她曾以为她能和他一起忍受的马。但可惜他也从她身边被夺走了。因为那个恶魔毒害了她爱的那个雄马的心智,他变得越来越依恋那个项目。而越来越疏远她。
当它最终消失时,它也带走了她的工作,和她的心智。
而现在它又回来要更多了。
她能感觉到它。试图挣扎着爬回她的心智。
光是想到它,她的头就疼。一种从她后脑勺传来的刺痛、灼痛,她已经很多个月没有感觉到了。一种她以为她已经摆脱了的疼痛。但现在那个小恶魔回来了,疼痛也回来了。那只意味着一件事。它正在试图再次在她的心智中筑巢。
这整个医院都完了。他们还不知道。但那个小恶魔会让他们所有马都陷入疯狂和毁灭。就像它毁灭了她和她以前同事的生活和心智一样。听起来,那个恶魔已经毒害了工作马员的心智。那个恶魔已经侵蚀了首席精神病学家心脏的心智。
嗯,如果她有话要说,那就是不行。她要确保那个小怪物再也无法从任何小马身上夺走任何东西。
但她必须冷静行事。开始尖叫和拉扯她的束缚带只会让她被关起来。
当护士们回来时。骨髓像往常一样冷静。她能从姐妹俩的脸上看出她们已经达成了某种理解。
“如果那个小雌驹打扰你,我们只好把你转到另一个小组。烹饪组怎么样?现在大多数小马都回家过节了,厨师们需要一点帮助。你怎么说?想试试吗?”
骨髓点了点头。
内心她笑得合不拢嘴。
厨房值班。太完美了。
他们总是说,暖心夜前后是房屋火灾发生最多的时候。
一个小小的烹饪意外是那么容易发生。尤其是在厨师是一群智障傻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