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在一个冰洞里。一条又长又窄的通道，是她用自己的蹄子挖出来的。她一次又一次地用右前蹄撞击着面前坚硬的冰。她一步一步地又向前推进了一点。每一次呼吸，她的嘴里都冒着烟，然而甜心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每一次撞击时割入她蹄子的冰碴。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凿开这片冰。
她不知道还剩下多远，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身后延伸着她挖出的洞穴，远到她看不见自己从哪里开始。空气本身干燥而寂静。事实上，唯一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她持续、有节奏的蹄击声。
突然，隧道发出一声不祥的轰鸣，空气中充满了电流。闪烁的蓝色能量波穿透冰层，甜心意识到面前有什么东西。一团黑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的墙上。就像在原本那般晶莹剔透的冰上，出现了一点墨迹。
有什么东西埋在她面前。她重新燃起兴趣，继续向前。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又敲了几下后，隧道里充满了响亮的“哐当”声，她撞到了什么金属。
她刮开冰层，露出了一条钢制的腿。
准确地说，是一条右前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她一直用来挖冰的那条。它已经残破不堪。蹄子裂到了核心，关节脱臼，骨头碎片从穿刺伤口中伸了出来。
它已经没用了。
她冷漠地从身体上取下那条腿，换上了金属腿。她伸展和扭动了几下她的新肢体。从肩膀到蹄子，那条腿活动自如，就像它一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回头看向那个曾经装着机械腿的洞，她看到后面的冰已经开始自己裂开了。她笑了，因为这将减轻她的负担。但在她能回去工作之前，她感觉到背上有一股烘烤的热量。在她身后，一道耀眼的光正穿过隧道而来。那光亮到吞噬了它周围的一切。
一瞬间，它就笼罩了她，她感觉到自己被拉出了隧道……
甜心宝宝在床上醒来。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她的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抓住那个梦的内容。但它像所有的梦一样，溜走了。关于冰和一条腿的什么事……
她一下子清醒了！
她看了看毯子下面。床是干的。至少她昨晚没有漏油。
她脱下袜子。机械肢体还在那里。而且绷带上沾的棕色油迹，看起来并没有比昨天更脏。她好奇地稍微解开包裹，查看损伤情况。但什么也没发现。昨天受损的燃料管恢复了原状。就像它从未破裂过一样。
她意识到这条金属腿和梦里那条的相似之处。她用它替换了自己断掉的真腿。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它真的是个假肢吗？她终于开始记起自己是从哪里得到它的了吗？她希望如此。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外面没有一片雪花。冬天仍然被搁置着，直到最后一场秋雨过去。任何节日准备的迹象也是如此。
树木光秃秃的，没了叶子，房屋也光秃秃的，没有装饰。没有小马想让自己的暖心夜小玩意被即将到来的雨水弄脏。街道本身也空荡荡的不见小马，它们都还没出门开始日常活动。连太阳都似乎不愿离开地平线。它早晨的光线把空荡荡的城镇笼罩在长长的阴影和暗淡的色彩中。
小马镇很少看起来这么光秃秃的。这景象并没有让甜心的心情好转。就好像快乐时光本身也被搁置了一样。在暴风雨过去之前，不会有雪仗或滑冰。
冰……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梦里。那片冰……所有的答案都在那片冰后面。
她暗自希望时间已经暂停了。希望今天不是上学日。希望她能躲在毯子下，与世隔绝。
但她不能。瑞瑞随时都可能来敲门，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她宁愿不要被抓个措蹄不及。
她确保所有的袜子都紧紧地套在腿上，然后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她只有三只袜子。
一瞬间，她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她和醒目露露扭打在一起，袜子被撕破了。她不得不用另一只袜子来遮盖她的绷带。她记得自己站在瑞瑞面前，心里想着一个解释。说她弄丢了。
但瑞瑞没有问。她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肯定是因为她太专注于工作了，没有时间管别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没有必要问关于她金属腿的事。她当时就算尖叫“塞拉斯蒂娅啊，我是个机器！我把自己炸了！我独自穿过了无尽之森，然后被狼吃了”，瑞瑞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至少甜心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瑞瑞现在肯定会有反应。别慌，她告诉自己。如果瑞瑞问她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她会把它归咎于一个噩梦。一个噩梦也能解释她闷闷不乐的心情。虽然那也可以归咎于周末结束的事实。半真半假。如果她问起那只不见的袜子，那么旧的解释仍然成立——她会说她弄丢了。
瑞瑞没有问。楼下，她的大姐姐在她的工作台旁睡着了。她把几件半成品的裙子当毯子盖在身上，用一个假马当枕头。她肯定工作了一整夜。
是什么促使她姐姐如此劳累，甜心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肯定是暖心夜前的忙碌。
甜心趁机溜到她的外套旁，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破袜子。然后她从工作台上拿了一些针线。当她看着那堆随着姐姐呼吸起伏的裙子时，前一天晚上所做的事情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她走进厨房，开始缝补那只袜子。几针下去，它就焕然一新了。（就一只被当成袜子的破围巾而言，能做到这个程度就算新的了。）
穿上袜子后，她坐在餐桌旁，给自己做了份早餐。只是一些麦片和牛奶。
她一边咀嚼，一边开始认真思考味道。
如果她是个机器，她怎么可能感觉到任何味道？机器不可能感觉到味道，对吧？
除非它们被编程了。但你怎么编程那个？
她低头看着她的麦片。她是被编程喜欢它们吗？这个想法很荒谬。但它就是不肯离开她。
如果她被编程知道这些麦片是什么味道，那么……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被编程？
她需要进行一次味觉测试。她需要吃一些她通常不会吃的东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沙拉，开始咀嚼其中一片绿叶，感受着那湿润、略带苦涩的味道。
尽管她是食草动物，但她从未喜欢过生吃绿色食物的想法。那是她总是看到大马吃的东西。而甜甜的糖果、冰淇淋和蛋糕。那才是真正的小雌驹食物。那是她喜欢的。
那可能是她被编程喜欢的。
然后她又拿出一些胡萝卜和番茄，也吃了。它们都是蔬菜。都是她绝不会生吃的绿色食物。但它们对她来说都有味道。而且味道都不同。
她向冰箱深处探去。拿出一些酸菜。名副其实，它尝起来很酸。甜心的呕吐反射启动了，她把它吐进了水槽。这才是她绝不会吃的东西。某种她不可能被编程设定好去尝味的东西。
她从水龙头里喝了些水，试图冲掉舌头上那又苦又酸的味道。但它就是不肯离开她。她需要别的东西来冲掉嘴里那可怕的味道。
她的目光投向了食品柜。
是时候进行另一次味觉测试了。
她把一张凳子拉到食品柜前，以便能够到顶层架子。在爬上去够取放在顶层架子上的奖品之前，她又听了一次姐姐的睡眠节奏。那个饼干罐——装满了妈妈特制的家常饼干。这是他们父母的一份礼物，他们除了把甜心宝宝交给她姐姐照顾外，还留下了一罐甜心最爱的巧克力饼干。
它们真的尝起来与众不同。方糖屋里没有一种零食能与妈妈饼干的天堂般的味道相提并论。甜心绝对吃不够。尽管自她上次见到父母——在他们出发环游世界之前——已经过了很久，妈妈还是会定期寄回家一包她的饼干，连同一封详细描述他们旅程的信。否则家里的饼干早就吃完了。
瑞瑞自己不太喜欢在家里放甜食。她说它们对身材和健康不好。妈妈的饼干是唯一的例外。而且她总是把它们放在够不着的地方。以免甜心把它们都吃光。
正是因为她努力将饼干消耗量降到最低，它们才能从一次送货撑到下一次。
嗯……她不会把它们都吃了。甜心想，她从罐子里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就一块。
她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牙齿间的嘎吱声和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感觉。那味道简直是天堂。巧克力冲刷着舌头上的酸味，饼干屑擦洗着她的喉咙，整个甜美的感觉中和了她肚子里的苦涩。而且……
-:: …… 味觉 …… 分析 …… ::-
甜心差点被吓得把东西都吐出来。
谁说的？！
她环顾四周。但房间是空的。她还能听到瑞瑞在精品店里睡觉的声音。
奇怪。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她可以发誓刚才有马偷偷溜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语。是瑞瑞在说梦话吗？不。如果她在说梦话，她应该就站在这里，在厨房里。除了她们俩，房子里还有其他马吗？
他们家有小偷吗？小偷不应该通常在晚上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来吗？
再说。现在还太早，任何理智的小马都不会起床。
但是没有小马，无论小偷技术多高超，都无法在她转头的瞬间从房间里消失。除非是一个独角兽小偷，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传送进来又传送出去了。但小偷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存在呢？
甜心把凳子拉开，关上了食品柜的门。所有关于饼干的想法都从她脑子里消失了。
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那声音就在她头旁边。
事实上，它几乎就像是在她脑子里。
甜心把蹄子放在太阳穴上。
她肯定是想多了。不。她只是在分析味道。没错。那个词刚刚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分析。”她自言自语地低语着，并强行笑了笑。她有时真的很像一本字典。有趣的词。哈哈。
她摇了摇头。哇。她想得太多了。
当她站在那里分析自己的想法时，她意识到自己蹄子上有一整顿饭量的半吃水果和蔬菜。她咬过的每一口东西都被从冰箱里扔出来，扔在了厨房地板上。
她该怎么办？瑞瑞肯定会生她的气，既因为她弄脏了地板，也因为她浪费了这么多食物。
因此，她不能简单地把它们都扔掉。如果它们都进了垃圾桶，瑞瑞会注意到的。
她得利用它们。她只能把它们都塞进她的午餐盒里，在学校吃。毕竟，瑞瑞不会因为她自己做午餐而生她的气。那会是一顿又苦又酸的午餐。但总比面对姐的怒火要好。
但接着她注意到她的午餐盒，已经打包好，在水槽上等着她。旁边还有一张瑞瑞的便条。她肯定熬夜到太晚，天都亮了，还为甜心宝宝的学校午餐做好了准备，然后才在工作中睡着了。
惊慌失措的甜心还是把所有吃了一半的蔬菜从地板上划拉起来，硬塞进了盒子里。并且奇迹般地关上了盖子。她今天得吃一顿特大号的午餐了。或者也许到了学校就把那些又苦又酸的东西扔掉。
她用一条从店里借来的腰带把午餐盒固定好，然后塞进了她的鞍囊里。然后她又借了昨天那双靴子，心里想着外面就快要下雨了——这印象可一点儿也不是临时编的。
当甜心准备离开时，瑞瑞还在睡觉。那堆裙子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甜心不想叫醒她的姐姐。她非常小心地打开前门，注意着门上的铃铛。如果她小心一点，也许能从缝隙里挤过去，而不触发它。
她把鞍囊推到前面，正要自己挤过去时，一阵强风把门吹开了。
在甜心的耳朵里，门上的铃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
瑞瑞从她的那堆衣服下面跳了起来。
“是的！是的！……欢迎光临我的精品店……嗯……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她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试图用蹄子梳理头发，并用魔法把所有的裙子从地板上浮起来，让它们并排陈列着。
“它们很快就会准备好的。只是……”
然后她意识到门口的不是顾客。而是她的妹妹。
“哦！早上好，甜心。你起得真早。”她说着，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是的！今天是上学日”甜心回答道。强迫自己也笑一笑。在瑞瑞昏昏沉沉的时候，甜心已经成功地把鞍囊背上了。
“是的……是的，是这样。”瑞瑞回答道。幸好没有看时钟。
她们两个互相盯着对方。假笑如同贴在她们脸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那种当双方都知道有马做错了事，但谁也不想先提出来时的尴尬沉默。
风第二次吹响了门铃。把她们从恍惚中惊醒。
她们俩都移开了视线。
“嗯。再见！”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甜心关上了门。
现在还是清晨。离上学时间还早得很。但甜心无处可去。
风似乎比昨天更冷了，甜心后悔当时没有借同样的外套。
她环顾四周。小马镇上空深蓝色的天空很晴朗，但在东方，一堵黑云墙从地平线上升起。预示着一场不祥的风暴，似乎预示着不好的时期。
当她穿过空荡荡的小镇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么早就有另一个身影走在通往学校的街上。起初她以为是她想象中的小偷。但后来她认出了她朋友的橙色和紫色。
她犹豫了。她曾答应苹果丽丽不和醒目露露说话。但互相忽视感觉不对。她们至少可以一起走到学校，什么也不说。事实上，什么也不说可能最好。
我不会和她说话的。她想。我只会打个招呼。
“嗨，醒目露露！”她喊道。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这次醒目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转过身，清楚地看到了她。但醒目露露没有等她，反而开始加速。
甜心也加快了速度。
“醒目露露！等等我！”她喊道。
但醒目露露跑得更快了，很快两只雌驹都朝着学校飞奔。这是一场比赛吗？她以前和朋友们比赛过到学校。她内心有一部分愿意相信这就像那些时候一样。但一个不安的结开始在甜心的肚子里形成。这个结是由一个同样不安的想法引起的。
醒目露露不是在和她比赛。她是在躲着她。
醒目露露很快。即使没有她的滑板车。即使在奔跑时，她也能扇动她发育不全的翅膀来给自己加速。
甜心不是跑步健将。但她是可爱标记童子军，如果她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她就有十匹雌驹的动力。而现在，她想追上醒目露露。
因为这太荒谬了。她们可能同意不和对方说话。但这没有理由互相躲避。
醒目露露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速度。甜心也只好更加努力。她不能让醒目露露跑掉。她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增加了。她们俩都跑得飞快，如果不是落叶长跑已经过去，所有的树叶都会被她们从树上拽下来。她们背后还有强劲的秋风。当她奔跑时，她可以发誓她听到了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低语。
-:: …… 速度限制 …… 解除 …… 屏障 …… 突破 …… 泄漏 …… ::-
甜心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个低语的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条紫色的尾巴上。
她开始追上醒目露露了。但教学楼已经在树丛间出现了。醒目露露向着栅栏里的那扇门冲去，那扇门曾无数次是她们的终点线。
但醒目露露没有停在栅栏处。她冲过栅栏，径直奔向学校大门。
凭着所有的决心，甜心用意志力让自己的腿跑得更快。不知怎的，它们做到了。她自己也冲过了栅栏，在醒目露露把蹄子放在门把蹄上的那一刻，她飞跃了最后一段距离，来到了门口。
她们俩都撞进了学校，在走廊里表演了一个双马小马翻跟头。
甜心的午餐盒从她的包里飞了出去，带子断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醒目露露爬起来，向教室门口跑去。但甜心在她够到门把蹄之前抓住了她。她把她从门口推开，推到墙上。
“你赢了！”她喘着气说。“干得好。万岁。你真是最快的！”
“放开我！”醒目露露嘶嘶地说。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但甜心能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我知道我们不该说话。但求你了，别哭……我知道你为我难过，但是……”
那似乎只让醒目更生气了。当她试图挣脱甜心的控制时，她对着她做了个鬼脸。但她不肯放蹄。
“甜心！”
声音来自门口。甜心转身看到苹果丽丽站在敞开的门口，眼中充满了惊恐。
她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
“放开她！”
“除非你们都不再像看我……一个……一个……”
“甜心……你掐住我了……”醒目低声说。
甜心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意识到她不只是把醒目露露按在墙上。一只蹄子把醒目露露的前腿推开。而另一只——她的右前腿——正顶在醒目露露的下巴下面。
她几乎是跳着从朋友身边退开，让醒目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对不起了！”
醒目露露喘着粗气。甜心伸出右蹄去扶她。但醒目把它推开了。
甜心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她看着苹果丽丽寻求指导。但她看起来就像有马刚告诉她圣诞老蹄不是真的。
“我不是嗜血机器马。”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开了，车厘子小姐走进了大厅。
“哦！”她惊讶地说。“我以为我听到了什么，但没想到是你们三个。你们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
三个马互相看了看。
“我们睡不着。”成了集体回答。
车厘子咯咯地笑了，“嗯。既然你们来了，不如在……”
她倒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走廊，看到午餐盒炸弹爆炸的地方。她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她们。
“你们在做什么……？”
“是我！”甜心立刻承认了。“我们……比赛到学校，然后我……把我的午餐盒掉了。”
“嗯。既然如此，我想你得在上课前把它清理干净。你们其他马可以先进去等，我准备一下今天的课。”
车厘子去管理员储物柜里拿了些东西。在她们独处的短暂时间里，甜心继续向醒目请求原谅。但她得到的只是一个严厉的眼神。
“别跟我说话，你……你……”醒目露露咬住了嘴唇。她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身进了教室。
“你真的应该让她一个马待着。”苹果丽丽说。
“为什么。这跟昨天有关系吗？”
苹果丽丽咬住了嘴唇。她显然想说些什么。但她不能。
甜心的心沉了下去。
车厘子拿着一个桶和一把拖把回来了。然后她关上了教室的门。把甜心一个马留在了走廊里。
当她清理她午餐的内容物时，她试图思考今天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她刚刚像个想偷你午餐的恶霸一样把她最好的朋友按在墙上。而醒目露露眼中的神情只让她推得更用力了。她想把那种神情从她眼里挤出来。给她灌输一些理智，哦，塞拉斯蒂娅，她在想什么？她绝不会对她们那样做。她们是朋友，对吧？
但那为什么她们俩都比其他马更早来学校？她们是在开什么秘密的可爱标记童子军会议吗？没有她？
甜心摇了摇头。她不能那样想她的朋友们。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问瑞瑞怎么取下假肢？她需要那个信息。她今天本来要向醒目露露证明的！
甜心抓住了她的前腿。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她能听到冰块破裂的声音。
她刚清理完，学校的铃声就响了，其他学生开始到校。
甜心把鞋子收好，但把袜子拉高，确保它们不会滑下来。她会因此被嘲笑。但她宁愿被嘲笑，也不愿让全校都知道她有一条假腿。
“早上好，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解剖学”
车厘子拉开了她放在教室前面的一个公告板上的毯子。上面是一匹小马内部的清晰图像。这个展示引来了全班同学集体发出的“咿———！”声。
“哦，我知道。但每个小马的内部都是这个样子。”她一边说，一边用蹄子指着公告板。
“在外面，我们都有不同的颜色、身高、体重和外貌，以及许多其他独特的标记，使我们与众不同。但在里面，我们都一样。不仅是我们所有的小马。每一个马科生物都共享这种生理结构。斑马和狮鹫也包括在内。事实上，我们和地球上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共享这种生理结构。”
她移开公告板，露出另一个。这个展示了一些动物和怪物的内部。
“从兔子到狼，到蝎狮和九头蛇，甚至龙。所有生物都以某种方式共享这种生理结构。都有心脏、大脑和肺……”
一只小黄蹄举了起来。
“是的，金翼？”
“车厘子小姐。我以为我们在谈解剖学，而不是物理学”。
车厘子咯咯地笑了，以她欢快的语调。然后她接着解释说这两者是相通的。
甜心没在听。她正忙着在自己的座位上闷闷不乐。
在她前面的一排，醒目露露在窗边的座位上闷闷不乐。她的头靠在蹄子上。她正看着外面逼近的雨幕。甜心能从玻璃上看到她眼睛的倒影。不像平常那样梦幻，而是像外面的云一样沉重和黑暗。当珠玉冠冠像往常一样评论她们的空白侧臀时，醒目露露甚至没有回应。这通常总是会惹恼她。她只是太伤心了，顾不上了。
这让甜心的心沉得那么重，她以为它会穿破她的肚子，钻进地板里。
她低头看着她穿着袜子的前腿。珠玉冠冠曾试图因为那些袜子而取笑她。她穿着它们确实看起来很可笑，因为没有别马穿。甜心把它归咎于寒冷。但仍然能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不情愿的焦点。一个她不想待的地方。即使老师在讲话，她也能感觉到所有马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感觉就像他们已经知道了。就像他们都只是在等着扑向她，撬掉她的袜子。甜心试图把她的蹄子藏在桌子底下。
她就是停不下来拉扯袜子。好像如果她停下来，它们就会掉下来，向所有马暴露她的秘密。
她几乎能透过她的桌子、布料和一层绷带看到那块金属。她想知道，如果所有马都知道她有一条假肢，她会被取笑到什么程度。
她默默地咒骂自己没有问瑞瑞。
如果她知道怎么取下假肢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在所有马都来之前向醒目露露展示了。然后就没马需要那么伤心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 …… 哭泣序列 …… ::-
甜心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谁说的？她环顾了一下教室。但没有马说话。但这次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那个词。那句话。它像她自己的一个想法一样出现在她脑子里。但它不是她的一个想法。不是她会想到要去想的一个想法。
-:: …… 警告 …… 屏障 …… 意识 …… 50 % …… 数据泄漏 …… ::-
这些话像一个调谐不准的收音机一样时断时续，收不到电台的波长。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或什么马。她脑子里有个收音机吗？有什么东西想通过心灵感应与她交流。还是她自己突然发展出了心灵感应？还是她的假肢腿现在能接收到广播了？求求了，是心灵感应吧。拜托拜托，是第三种选择吧。她愿意有读心术的特殊天赋。那样的标记会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来了一位该领域的专家。同学们，我想让你们欢迎一下脆骨护士”
当门打开，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母马走进教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教室前方。她红色的鬃毛在脖子后扎成一个发网。她有一个X形的标记，是一根骨头和一块膏药交叉。她的角后面戴着一顶护士帽，上面有典型的红色医疗十字。
“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你能抽出时间”
“没问题，车厘子小姐”脆骨护士说“向年轻马宣传身体知识是我的职责。毕竟，预防伤害的最好方法就是教导他们伤害的严重性。还有，请叫我脆脆。”
她把注意力转向全班。
“现在。在解剖学领域，我们经常观察身体内部，以了解我们所有的小部分是如何协同工作的。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
一个看起来很紧张的绿色小雄驹举起了他的蹄子。
“脆脆小姐。你是指解剖吗？我的意思是，我读到过，有些马通过……切割动物来检查它们的内部。”
“我们不是真的要切开活生生的动物！是吗？”另一个大喊道。
“哦，天哪，不！”脆脆说。“自从动物权利组织禁止对活体动物进行任何形式的解剖以来，就没这回事了。确实，‘切割动物’曾经是研究它们解剖结构的唯一方法。我们甚至也解剖过死去的小马。”
车厘子小姐用蹄肘碰了碰脆脆。“哦，抱歉。总之……”当那个小雄驹脸色比原来更绿时，她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改用魔法来看看身体内部是什么样子的。”
脆脆的角亮起了绿光。
“现在。有谁想看看自己的骨骼是什么样子吗？”她带着一种近乎阴险的微笑说道。
全班同学都在椅子上退缩了。
“别担心，孩子们。这只是一个完全无害的小小的X光法术”
“是的。作为他们的监督员，我相信我将是第一个”车厘子说。
脆脆施放了X光法术。把车厘子小姐笼罩在绿光中。在他们眼前，她变得透明了。当她淡出时，她的骨骼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它成为唯一保持固体的部分。她的老师身体只剩下绿色的幽灵般的轮廓。
“哦，我的。”车厘子说，举起一只透明的蹄子。“你在噩梦之夜试过那个吗？”
脆脆咯咯地笑了。
”这个法术能做的还不止这些。我可以改变法术的强度，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内脏，或者肌肉组织。但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核心开始。大多数马觉得那没有那些软组织那么恐怖。”
后面的小雄驹脸色更绿了。车厘子问他要不要离开。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他不想在别马面前显得软弱。
车厘子接着说，任何想离开教室的小马都可以离开。而且没有马会因此看不起他们。甜心知道那不是真的。车厘子可能总是赞扬尊重和每个小马的平等价值。但班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谁最漂亮，谁最强壮，谁最富有，谁最大胆，等等。每个小马都想被仰视，不想被看不起。没有马想因为害怕被取笑而显得比别马弱。无论车厘子把班级维持得多么好，她都无法阻止他们在放学后互相欺负。
脆脆取消了她的法术，然后正常模样的车厘子对着全班说。
“现在你们都可以上来试试，孩子们。如果有马觉得不想试，那也没关系。任何想吐的小马都可以离开。记住，这都是自愿的。如果你们不想试，没有小马会看不起你们。”
甜心感觉恐慌慢慢地爬上她的脊背。如果她做了那个X光检查，那么所有马都知道她的假肢了。
如果所有马都知道了，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严格来说，对她而言，一切早就已经不一样了。但如果所有马都知道了，那会更糟，更糟。
这就是为什么她从不想去任何魔法师或医生那里，因为她必须告诉他们她的秘密。
她宁愿只有她和她最亲密的朋友们知道。
醒目露露抬起头。甜心几乎能感觉到她希望她上前去，证明她的理论是正确的。
也许她真的发展出了读心术？
甜心开始出汗了。她左右为难，既不想向任何马暴露自己，又不想抛弃醒目露露。这是一生中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证明那只是一个假肢。至少在她能自己学会那个法术之前。但这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她无法忍受看到她的朋友们那样行事那么久。她该怎么办？
她举起了一只蹄子。
“是的，甜心？”
“车厘子小姐。我能和你谈谈吗。私下里。”
“当然。”
当甜心穿过教室时，她听到珠玉冠冠咯咯地笑了。
“看来甜心受不了了。”她对白银勺勺低声说。她们俩都用蹄子捂着嘴笑。
甜心走进了走廊，车厘子紧随其后。
“什么事，甜心”。她说，看起来有点担心。“你和你的朋友们今天因为什么事一直很沮丧。但你们谁也不肯说。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不！是……我有些事想告诉你……关于X光的事。”
“是你不愿意参加吗？没关系的。你可以在外面等。”
甜心差点就说“是”了。但话就是说不出口。她向车厘子身后瞥了一眼，望向教室里面。感觉教室里每一只爱打听的耳朵都会听到她们的谈话。她必须谨慎行事。
她慢慢地脱下袜子。
车厘子倒吸一口气。在甜心的耳朵里，声音有点太大了。
“哦，甜心。你做了什么？”
“童子军活动。”她喃喃地说。“然后我……摔断了腿。”
这个谎言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但突然间，被送回家的想法似乎没那么糟了。也许那样她就能鼓起勇气去问瑞瑞了。
“外面有什么问题吗？”
脆骨护士突然把头探进了走廊。在她身后，甜心能看到前排的所有小雌驹都向前探着身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几个后排的也越过他们探着头看）
“有马受伤了吗？”
“我的一个学生又受伤了”车厘子叹了口气。
“嗯，那正好，护士在。”脆脆咯咯地笑了。
她用魔法抓住了甜心的腿，脱掉了袜子。
“我的天，我的天。这包扎得可真不少。”她一边检查绷带一边说。“你自己包的？不错啊。”
甜心没有回应。她意识到她的秘密就要被发现了。但她不敢反对，害怕引起更多注意。
“不过我得说，我很惊讶你能走得这么直，如果你说你的腿断了的话。你可能只是反应过度了。你们这些雌驹总是这样。可能只是扭伤了什么的。”
她的角亮了起来。
甜心做好了准备，就像她要被一千根可怕的针扎一样。至少他们是在外面做X光检查，所以全班同学都看不到。但她不知道车厘子或脆脆看到她的机械部件后会作何反应。
“嗯……脆脆小姐。在你做那个X光之前。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透过两个成年马，她能看到前排的醒目露露。她和其他孩子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但原因却大相径庭。甜心几乎能听到她的恳求。
然后她注意到脆骨护士取消了法术。
“其实这给了我一个主意。“她说，转身回了教室，她的魔法抓握没有从甜心的腿上松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向大家展示如何正确地处理骨折。来吧。我帮你扶着，这样你就不会加重伤势了。”
脆脆正拉着她的伤腿带她回教室。甜心不敢反抗，害怕绷带会在她的魔法拉扯下滑落。尽管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着让她不要再向前走一步。
“求你了。不。我不想。不疼。我只需要回家休息一会儿”她说。（这次她真的会和瑞瑞谈谈。）她恳求地看着车厘子。但她摇了摇头。
“甜心。你真的应该让护士看看那个。”
“是的。现在过来，小宝贝。”脆脆说，她把她拉到教室前面“一点小伤没什么可羞愧的。但你绝不能保守秘密，否则可能会变得更糟。现在，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她环顾全班。他们所有目光的压力如同碾压之力般重重地压在她身上，逼着她离开这个“舞台”，以免当众出丑。
她脑海里的声音在尖叫着让她不要这么做。说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所有马都知道了。但接着她看到了醒目露露的眼睛。她朋友脸上那受伤的神情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再也无法忍受醒目露露眼中那种神情一秒钟。甚至一秒钟都不行。她咽了口唾沫，把所有其他的选择都抛在脑后，只专注于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的那件事。
“我有假肢！”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小黄蹄举了起来。
“什么是假肢？”
“嗯……是马造肢体，金翼。”车厘子回答道。对甜心的说法感到惊讶。
“一个什么？”
“是木腿。”教室另一头的某个小马大喊道。“就像海盗的腿……呀！”
“那不可能”脆脆说。“我在工作中见过很多装假肢的小马。你不是那样走路的。现在别动……”
她的角又亮了起来。
甜心的心跳得前所未有地快。她很惊讶别马听不到那段鼓点独奏。别退缩了，她想，她看着醒目露露的眼睛。她的飞马朋友被她要做的事情惊呆了。从她给她的眼神来看，甚至有些害怕。
“我答应过要给你看的。”甜心尽可能大声地想。如果她真的发展出了心灵感应，她希望醒目露露能听到。她不在乎自己余生会不会被欺负。
她再也不想看到醒目露露眼中那种神情了。
她伸出腿。X光法术照在了上面。露出了一个金属蹄子和一个机械蹄关节。
“哦 …… 我的。”
当光线顺着她的腿向上移动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露出了越来越多的机械装置、活塞、电线和合成肌肉，这些都是射线无法穿透的。值得称赞的是，那些合成肌肉确实有点像解剖学公告板上的肌肉。
“很快”她告诉自己。很快他们就会看到血肉与机器连接的地方。她的脉搏加快了，随着射线继续向上移动。越过她的肘部。向上越过她的肩膀。
不。
那个机械装置没有停在她的肩膀上。它继续越过了肩膀。她的整个肩膀都是机械的。一个由齿轮包裹在金属球形接头里的钟表装置，下面是一块坚实的金属，本该是肩胛骨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她正沐浴在X光法术中。而那个机械装置继续延伸，远远超出了她的肩膀。
她的背。
她的脊椎
她的肋骨。
她的后腿。
她的侧臀。
甚至她的尾骨。
它们都是金属的。
她差点把脖子扭断，试图看清自己。她每看到一个螺丝，恐慌就增加一分。
“求你了，别开玩笑了，脆骨小姐。这一点也不好笑……求你……停下。”
但脆骨护士没有停下来。她震惊地僵住了。甚至无法取消她的法术。她的下巴张着，眼睛圆得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一样。车厘子也有着同样的表情。全班同学都是如此。他们都僵在那里。就像时间突然停止了一样。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她。
那些可怕的，可怕的眼睛。
“求你了……停下。”
-:: …… 颤抖序列 …… 恐惧等级 …… ::-
甜心的蹄子颤抖着，她把它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和往常一样柔软。她看了看她的另一条腿。
不！
当她看到它和她的右腿一模一样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把两只前腿伸在面前。同样的金属肌肉，同样的钢制骨架，同样密布于它们之下的线缆血管。
去掉皮肤，它们一模一样。
她揉了揉左腿。尽管她清楚地看到了，但她感觉不到金属。
“求你们别看我了。”
-:: …… 增加 …… 心跳模拟器 ……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她有肋骨。一些金属条以某种近似胸腔的方式编织连结，环绕着她的胸膛。下面除了钟表机构和缆线，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一切都在绿色的内在光芒中闪烁。这种光芒与绿色的X光法术相结合，使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闪烁、幽灵般和骷髅般的外观。
一个没有肺。没有肝。没有心的骨架。
只能看到她金属肋骨中心有一个小的圆形装置。随着她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着。
不。不是有节奏地。
那就是她的心脏。
而且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 …… 启动 …… 序列 …… ::-
慢慢地，那个可怕的想法沉入了她的脑海。所有那些东西都在她身体里！为什么！？为什么她被塞满了金属！？
“把它们弄出去。把它从我身上弄出去！”
她开始越来越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腿。好像试图把那些机械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挖出来一样。但她得到的只是皮肤的灼痛。
她的皮肤……？她的皮肤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层覆盖在机械娃娃上的有机织物？难道她的皮肤是她唯一活着的部分？她只是一层覆盖在机械身体上的薄薄的皮肤？！
“不————————————！”
这不可能是真的。这肯定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她肯定还在床上，做着她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求求了，快点结束吧。求求了，让它结束吧！
唯一结束的是X光法术，因为脆骨护士角上的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她的眼睛翻了上去，昏倒在地板上。
然后教室爆炸了。
一个雌驹晕倒了。那个绿色的雄驹吐了。第三个尖叫着“嗜血机器马！是嗜血机器马！”
班级开始动了。一股浪潮向她涌来。向着门口。甚至向着窗户。桌子被推翻，蜡笔到处乱飞。尖叫声震耳欲聋，所有小马都在大喊，声音一个盖过一个。
“我的天啊，是个幽灵机器！”
“机器能成为幽灵吗？”
“这太酷了！”
“恐怖。恐怖”
车厘子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但她太震惊了，甚至无法恢复自己的镇定。她班上的一些学生从她身边冲出了门。一些躲在桌子底下，或者用桌子把自己封锁在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些甚至跳出了窗户。
一群小马围着甜心，开始又戳又拉。一些试图脱掉她的其他袜子，另一些则试图把她按住。
“杀了它，杀了它！”
“你是真的吗？”
“离我远点！”
“你一直都是机器吗”
“求你了，别杀我。”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他们会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
甜心完全不知所措。她的心智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她看到了。在后面，在那群惊慌失措的小雌驹形成的浪潮之后，站着醒目露露。她立在自己的课桌上，如同暴风雨中孤岛礁石上一个迷航的水马蹄。她的脸每秒钟都变得越来越扭曲。她咬紧牙关，与已经开始流下的眼泪作斗争。
然后她跳了下来，消失在混乱中。
甜心尖叫着。她的尖叫让所有的小雌驹都放开了她。她站起来，开始追赶醒目露露。她前面的马群被驱赶成疯狂的飞奔，因为每个马都想离她远点。他们在拥挤的大厅里撞倒了储物柜，把试图躲在上面的，甚至里面的小雌驹都撞倒了。一些甚至试图抓住衣帽钩爬墙。他们一出大楼就四散奔逃——就像派对礼炮里射出的五彩纸屑。甜心停在门口，扫视着操场。
醒目露露无处可寻。
甜心从门槛上跳下，还是开始跑了起来。她径直穿过操场，冲出栅栏，跑进了树林。她知道醒目露露只有一个可能跑去的地方。
她没有听到苹果丽丽在后面喊她停下。
甜心向西跑去。朝着甜苹果园的方向。
当她奔跑时，恶劣的天气开始追上她。清晨还只是挂在地平线上的云，现在像一条黑色的毯子一样笼罩着村庄。当她奔跑在光秃秃的树丛间时，甜心感觉到第一滴雨点打在她背上。
跑了几分钟后，她看到了树丛间的俱乐部会所。现在所有的树都光秃秃的，从远处更容易看到它了。
她匆匆地爬上楼梯和梯子，差点撞到门框，一溜烟地钻进了俱乐部会所。
醒目露露坐在地板中央。背对着门，大声地抽泣着。
尽管她答应了苹果丽丽什么也不说，但在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安慰她的朋友。
“醒目？”她低声说“求你了，别哭了。我知道这很可怕，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求你了……别为我哭泣。
抽泣声开始变成哼哼声。
“你以为我为你哭？”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甜心没有预料到的严厉。
然后，那哼哼声变成了一声笑。那是一种干巴巴的、空洞的、毫无欢乐的笑声。
“你以为……”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以为我同情你？”
醒目露露慢慢地转过身。她脸上挂着一个可怕的鬼脸。她的眼睛是红的。她的脸颊被流下的眼泪打湿了。但她的眉毛皱得前所未有。它们形成的V形一直延伸到她的口鼻部。她的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简而言之，醒目露露怒不可遏。比甜心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愤怒。而她的怒火正对着她。
“我不是为你哭！我凭什么为你哭？！我凭什么同情你！？”
她转过身。当她瞪着甜心时，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住在一个完美的、漂亮的房子里，和你的完美的、富有的家庭在一起。你有你自己的又大又暖的床，你自己的又大又暖的饭菜，还有一个完美的、照顾你一切需要的大姐姐！一个完美到让镇上所有雄马都崇拜的姐姐！她经营着自己那家势利的、完美的生意，卖昂贵的衣服给电影明星和皇室成员！她甚至用宝石装饰她的裙子，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宝石！！你的家马简直是钱多得游在钱堆里。你能买得起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她又发出了那种强行挤出的干笑。
“……而你竟然认为我会为你哭泣。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拥有一切的马感到同情！”
甜心被吓了一跳。在她们认识的所有时间里，醒目露露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嫉妒。那是留给会飞的飞马的。或者是给那些刚得到标记的小雌驹的。即使那样，也更多的是一种渴望而非嫉妒。一种甜心自己也知道的渴望。这是她不知道的。这是敌意。
这完全不像醒目露露两天前把她扑倒在地，叫她嗜血机器马时那样。那时她很困惑，很害怕。那时她很难过。
现在她浑身散发着轻蔑。而甜心才是那个害怕和困惑的马。她的家马并没有那么富有。姐也绝没有照顾她的一切需要。她让她洗碗，铺床，打扫房间（唯一不让她做的是洗衣服和做饭），而且在她忙于自己的衣服时，还把她当仆马使唤。无论她们有多少财富，她都花在了昂贵的布料上。而且她绝没有给甜心买她看到的任何东西。
“……而最糟糕的是：这一切本来都可能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甜心结结巴巴地说“那是我的家马……我是生在那个家里的。”
“不，你不是！”醒目露露尖叫道“你不是生的！你是造的！”
这些话像一把大锤一样击中了甜心。她被醒目露露声音的巨大力量击退了。如果她没有撞到什么马，她就会踉跄着摔出门外。
她回头一看，看到苹果丽丽到了。从她脸上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来晚了。
她没有扶住甜心。她推开她，好像她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反而，她站到了醒目露露面前。好像试图在她和甜心之间筑起一道墙。
“醒目。求你住蹄”她怯生生地说。
醒目露露没有停下来。她发出了第三声干笑，继续她的言语攻击。
“我在开什么玩笑！你的家马绝不会收养我的。你绝不会收养任何马！想想看！你那富有的、完美的、高贵的独角兽家庭，绝不会想到要收留一个肮脏的、残疾的飞马孤儿！不。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势利小马，绝不会满足于任何低于完美的小雌驹的东西。所以你们用尽所有财富，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漂亮的、闪闪发光的、梦幻的独角兽——甜心机器！”
甜心宝宝哑口无言。她宁愿醒目露露叫她嗜血机器马也不愿这样。绝不这样。
-:: 哭泣序列已启动 ::-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流量之大，让她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挤出来给泪水让路了。她的心揪成一团，变成了一个结。
醒目露露希望她能拥有她的家马。她希望甜心从未存在过。她不相信她是一匹小马。她叫她机器
甜心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像是被抽泣堵住了。
“你在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完美！我甚至没有标记。”
“哦，我肯定他们想什么时候装一个就什么时候装。这就是你们这些有钱小马能做到的，对吧！你们可能只要从某个只有有钱小马才能参加的秘密可爱标记蹄工俱乐部买个定制标记就行了！”她唾弃道。
“你用那个只是为了和我们交朋友，对吧！你选择成为一个空白侧臀，这样你就能和那些太笨了以至于发现不了你真实身份的其他空白侧臀混在一起！你这个偷走家马的机器！”
“那太可怕了！我没有标记的原因是……因为……”
那个可怕的现实在她还没说出口之前就压垮了她。
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机器不会有可爱标记。
冰块破裂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甜心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 …… 屏障已突破 …… 数据泄漏 …… 75 % …… 意识屏障受损 …… 警告 …… 悲伤等级达到最大容量 ::-
“求你了……住蹄。我不是……”
她无法说完那句充满希望的话。因为现在她知道那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其他所有马都知道了。学校里的每个小马都看到了。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都看到了。
“求你们别看我了。”
醒目露露和苹果丽丽眼中那种神情。现在比以前更清晰了。学校里每个小马都有那种神情。很快，整个村庄都会有那种神情。
她无法忍受那种神情。
她哭着跑出俱乐部会所，跑进了越来越大的雨中。
在她的朋友们争吵的时候，苹果丽丽像被钉在地里一样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转。现在她左右为难，是去追甜心，还是留在醒目身边。但当甜心越跑越远时，她意识到选择已经做出了。
最后，她转向醒目露露。至少她的问题是她能感同身受的。
她知道没有父母长大的滋味。
但这不一样。她还有她的姐姐、哥哥和史密斯奶奶。如果他们不在，那么整个苹果家族的树都会在那里接住他们掉落的苹果。
醒目露露谁也没有。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有家马也没有亲戚，在她和朋友们度过漫长的一天后回家时等她。她在小马镇寄养院长大。那是个资金充足的家，它的独生子女也不缺福利。对醒目来说，这几乎就像自己拥有一整栋房子。但那看似小雌驹的梦想——独自在家，无马看管——很快就变成了孤独的噩梦。
她除了寄养院里一位年长的管理员和她的朋友们，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那些朋友中的一个被赶跑了。被醒目的严厉的话语伤得泪流满面。
苹果丽丽移到醒目露露身边坐下，紧紧地拥抱着她。试图给她的朋友一些慰藉。那个让她答应不告诉任何马她真实感受的朋友。
最后，醒目露露回抱了她。当她在苹果丽丽的肩膀上哭泣时，她把自己拉得更近了。
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抽泣着，“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苹果丽丽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只知道现在醒目需要安慰。甜心是她们以后要处理的事情。
某个小马，不是某个东西，她提醒自己。但她实际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甜心了。
导致这一切的事件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重演。
在她们不稳定的烟火事故揭示了甜心可怕的一面后——她们俩在俱乐部会所里辩论了一整夜那意味着什么。对她们来说，只有四种合乎逻辑的解释。
确实一直是无序搞的鬼
甜心确实有一条机械腿
真正的甜心被绑架了，被一个机器复制品取代了，这是为了一场大规模的嗜血机器马入侵做准备。
她确实一直都是一个机器。
那最后一个可能性的含义，是醒目露露无法承受的。
她不想恨甜心。但她忍不住。如果小马们真的在制造机器小雌驹而不是收养，那么她得到一个真正家庭的机会就几乎没有了。每次她看着甜心，她都会想起这一点。
她们依旧坚持着。她们抱着超越希望的希望，期盼事实并非如此。但今天的X光检查粉碎了所有希望。继而，它也粉碎了可爱标记童子军。她们小团体中的三分之一被另一个马因为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感情而赶出了门。
苹果丽丽意识到，这比任何事都让她害怕。甚至比她们的朋友是机器还害怕。可爱标记童子军对她来说，和对其他马一样，是一个基础。因为没有它，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她们，她只是一个孤独的空白侧臀。
而可怜的甜心呢？这意味着她会永远是一个空白侧臀吗？当她跑开时，她眼中的神情将会给苹果丽丽带来噩梦。她知道。
但甜心才是真正生活在噩梦中的那一个。甜心才是这一切的亲身经历者。而她们却坐在这里自怜自艾。这个想法让苹果丽丽感到非常糟糕。
过了一会儿，醒目露露的眼泪干了。她又能说话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什么。证明所有小马无论阶级差异都能和谐共处的证据。我们是三个马，我，无家可归的孤儿。你，有中产阶级家庭。还有甜心，有她富有的姐姐。”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吗！？”苹果丽丽惊呼道。“你亲口说她是那些有钱有势的马创造的。而她仍然选择和我们在一起，成为我们的朋友。这难道不证明你是对的吗？
“但是 …… 但是 …… 她是个机器。她一直都在对我们撒谎。”
“她撒谎了吗？万一她真的不知道呢？你看到我们的愚蠢烟火在她脸上爆炸时，她有多惊讶。万一她的家马真的从未告诉过她。当然，他们可能建造了她而不是收养你。但那不是甜心的错，对吧？”
她抓住醒目露露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我知道你也不想！”
“但她不是真的。如果她不是真的，她的友谊怎么可能是真的？如果她不是真的，她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真的？万一她像一个幻形灵？一个假装是你朋友，然后‘砰’的一声！”
醒目露露拍了拍蹄以示强调。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去那边问问”
苹果丽丽站了起来，她也把醒目露露拉了起来。但在她们能走到门口之前，醒目抓住了她。
“等等！万一还有更多的他们呢？万一她的姐姐也是个机器？”
她擦干眼泪。现在她的悲伤和愤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
“万一是她整个家庭呢？万一他们全都是一个秘密的、卧底的、幻形灵-机器-入侵者家庭，来自外太空！”
苹果丽丽能看到醒目露露眼中开始燃起的想象力。
“万一他们想让我们追着甜心，正好掉进一个陷阱？然后他们会收集我们所有的血，用我们的皮做复制品，来给他们不断增长的嗜血机器马军队提供燃料，那些军队现在就驻扎在村子里，等着接管呢！”
“又来这套？我以为我们已经考虑过第三种理论了？”苹果丽丽叹了口气。对她朋友的妄想不太乐观。
“不！我很确定我们直接跳到了第四种理论。既然它已经被证明是真的，我们就必须考虑他们都是机器的可能性。”醒目说。试图听起来像某个廉价黑色电影里的侦探。
她的想象力现在已经失控了。尽管苹果丽丽不相信她的想法，但她没有驳斥它们。这总比看到醒目露露沮丧和抑郁要好。不过，她还是感觉这会太过火。就像醒目的想法总是那样。
“我们必须揭开真相。在为时已晚之前！”醒目下定决心。“但我们必须聪明！我们必须快！我们必须像兰马·麦克泰尔一样！揭开嗜血机器马背后的谜团！”
她昂首挺胸，展开双翼，走进了雨中。
“来吧，苹果丽丽，所有小马的命运都取决于我们！”
苹果丽丽叹了口气，跟着她的朋友走出了门。
“你的脑袋在云里飘呢，醒目。”她喃喃自语。“有时候我觉得这是飞马的通病。”
她不知道还剩下多远，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身后延伸着她挖出的洞穴，远到她看不见自己从哪里开始。空气本身干燥而寂静。事实上，唯一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她持续、有节奏的蹄击声。
突然，隧道发出一声不祥的轰鸣，空气中充满了电流。闪烁的蓝色能量波穿透冰层，甜心意识到面前有什么东西。一团黑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的墙上。就像在原本那般晶莹剔透的冰上，出现了一点墨迹。
有什么东西埋在她面前。她重新燃起兴趣，继续向前。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冰冷的墙壁。又敲了几下后，隧道里充满了响亮的“哐当”声，她撞到了什么金属。
她刮开冰层，露出了一条钢制的腿。
准确地说，是一条右前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她一直用来挖冰的那条。它已经残破不堪。蹄子裂到了核心，关节脱臼，骨头碎片从穿刺伤口中伸了出来。
它已经没用了。
她冷漠地从身体上取下那条腿，换上了金属腿。她伸展和扭动了几下她的新肢体。从肩膀到蹄子，那条腿活动自如，就像它一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回头看向那个曾经装着机械腿的洞，她看到后面的冰已经开始自己裂开了。她笑了，因为这将减轻她的负担。但在她能回去工作之前，她感觉到背上有一股烘烤的热量。在她身后，一道耀眼的光正穿过隧道而来。那光亮到吞噬了它周围的一切。
一瞬间，它就笼罩了她，她感觉到自己被拉出了隧道……
甜心宝宝在床上醒来。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她的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抓住那个梦的内容。但它像所有的梦一样，溜走了。关于冰和一条腿的什么事……
她一下子清醒了！
她看了看毯子下面。床是干的。至少她昨晚没有漏油。
她脱下袜子。机械肢体还在那里。而且绷带上沾的棕色油迹，看起来并没有比昨天更脏。她好奇地稍微解开包裹，查看损伤情况。但什么也没发现。昨天受损的燃料管恢复了原状。就像它从未破裂过一样。
她意识到这条金属腿和梦里那条的相似之处。她用它替换了自己断掉的真腿。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它真的是个假肢吗？她终于开始记起自己是从哪里得到它的了吗？她希望如此。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外面没有一片雪花。冬天仍然被搁置着，直到最后一场秋雨过去。任何节日准备的迹象也是如此。
树木光秃秃的，没了叶子，房屋也光秃秃的，没有装饰。没有小马想让自己的暖心夜小玩意被即将到来的雨水弄脏。街道本身也空荡荡的不见小马，它们都还没出门开始日常活动。连太阳都似乎不愿离开地平线。它早晨的光线把空荡荡的城镇笼罩在长长的阴影和暗淡的色彩中。
小马镇很少看起来这么光秃秃的。这景象并没有让甜心的心情好转。就好像快乐时光本身也被搁置了一样。在暴风雨过去之前，不会有雪仗或滑冰。
冰……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梦里。那片冰……所有的答案都在那片冰后面。
她暗自希望时间已经暂停了。希望今天不是上学日。希望她能躲在毯子下，与世隔绝。
但她不能。瑞瑞随时都可能来敲门，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她宁愿不要被抓个措蹄不及。
她确保所有的袜子都紧紧地套在腿上，然后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她只有三只袜子。
一瞬间，她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她和醒目露露扭打在一起，袜子被撕破了。她不得不用另一只袜子来遮盖她的绷带。她记得自己站在瑞瑞面前，心里想着一个解释。说她弄丢了。
但瑞瑞没有问。她似乎甚至没有注意到。肯定是因为她太专注于工作了，没有时间管别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没有必要问关于她金属腿的事。她当时就算尖叫“塞拉斯蒂娅啊，我是个机器！我把自己炸了！我独自穿过了无尽之森，然后被狼吃了”，瑞瑞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至少甜心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瑞瑞现在肯定会有反应。别慌，她告诉自己。如果瑞瑞问她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她会把它归咎于一个噩梦。一个噩梦也能解释她闷闷不乐的心情。虽然那也可以归咎于周末结束的事实。半真半假。如果她问起那只不见的袜子，那么旧的解释仍然成立——她会说她弄丢了。
瑞瑞没有问。楼下，她的大姐姐在她的工作台旁睡着了。她把几件半成品的裙子当毯子盖在身上，用一个假马当枕头。她肯定工作了一整夜。
是什么促使她姐姐如此劳累，甜心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肯定是暖心夜前的忙碌。
甜心趁机溜到她的外套旁，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破袜子。然后她从工作台上拿了一些针线。当她看着那堆随着姐姐呼吸起伏的裙子时，前一天晚上所做的事情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仍然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她走进厨房，开始缝补那只袜子。几针下去，它就焕然一新了。（就一只被当成袜子的破围巾而言，能做到这个程度就算新的了。）
穿上袜子后，她坐在餐桌旁，给自己做了份早餐。只是一些麦片和牛奶。
她一边咀嚼，一边开始认真思考味道。
如果她是个机器，她怎么可能感觉到任何味道？机器不可能感觉到味道，对吧？
除非它们被编程了。但你怎么编程那个？
她低头看着她的麦片。她是被编程喜欢它们吗？这个想法很荒谬。但它就是不肯离开她。
如果她被编程知道这些麦片是什么味道，那么……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被编程？
她需要进行一次味觉测试。她需要吃一些她通常不会吃的东西。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沙拉，开始咀嚼其中一片绿叶，感受着那湿润、略带苦涩的味道。
尽管她是食草动物，但她从未喜欢过生吃绿色食物的想法。那是她总是看到大马吃的东西。而甜甜的糖果、冰淇淋和蛋糕。那才是真正的小雌驹食物。那是她喜欢的。
那可能是她被编程喜欢的。
然后她又拿出一些胡萝卜和番茄，也吃了。它们都是蔬菜。都是她绝不会生吃的绿色食物。但它们对她来说都有味道。而且味道都不同。
她向冰箱深处探去。拿出一些酸菜。名副其实，它尝起来很酸。甜心的呕吐反射启动了，她把它吐进了水槽。这才是她绝不会吃的东西。某种她不可能被编程设定好去尝味的东西。
她从水龙头里喝了些水，试图冲掉舌头上那又苦又酸的味道。但它就是不肯离开她。她需要别的东西来冲掉嘴里那可怕的味道。
她的目光投向了食品柜。
是时候进行另一次味觉测试了。
她把一张凳子拉到食品柜前，以便能够到顶层架子。在爬上去够取放在顶层架子上的奖品之前，她又听了一次姐姐的睡眠节奏。那个饼干罐——装满了妈妈特制的家常饼干。这是他们父母的一份礼物，他们除了把甜心宝宝交给她姐姐照顾外，还留下了一罐甜心最爱的巧克力饼干。
它们真的尝起来与众不同。方糖屋里没有一种零食能与妈妈饼干的天堂般的味道相提并论。甜心绝对吃不够。尽管自她上次见到父母——在他们出发环游世界之前——已经过了很久，妈妈还是会定期寄回家一包她的饼干，连同一封详细描述他们旅程的信。否则家里的饼干早就吃完了。
瑞瑞自己不太喜欢在家里放甜食。她说它们对身材和健康不好。妈妈的饼干是唯一的例外。而且她总是把它们放在够不着的地方。以免甜心把它们都吃光。
正是因为她努力将饼干消耗量降到最低，它们才能从一次送货撑到下一次。
嗯……她不会把它们都吃了。甜心想，她从罐子里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就一块。
她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牙齿间的嘎吱声和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感觉。那味道简直是天堂。巧克力冲刷着舌头上的酸味，饼干屑擦洗着她的喉咙，整个甜美的感觉中和了她肚子里的苦涩。而且……
-:: …… 味觉 …… 分析 …… ::-
甜心差点被吓得把东西都吐出来。
谁说的？！
她环顾四周。但房间是空的。她还能听到瑞瑞在精品店里睡觉的声音。
奇怪。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她可以发誓刚才有马偷偷溜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语。是瑞瑞在说梦话吗？不。如果她在说梦话，她应该就站在这里，在厨房里。除了她们俩，房子里还有其他马吗？
他们家有小偷吗？小偷不应该通常在晚上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来吗？
再说。现在还太早，任何理智的小马都不会起床。
但是没有小马，无论小偷技术多高超，都无法在她转头的瞬间从房间里消失。除非是一个独角兽小偷，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传送进来又传送出去了。但小偷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存在呢？
甜心把凳子拉开，关上了食品柜的门。所有关于饼干的想法都从她脑子里消失了。
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那声音就在她头旁边。
事实上，它几乎就像是在她脑子里。
甜心把蹄子放在太阳穴上。
她肯定是想多了。不。她只是在分析味道。没错。那个词刚刚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分析。”她自言自语地低语着，并强行笑了笑。她有时真的很像一本字典。有趣的词。哈哈。
她摇了摇头。哇。她想得太多了。
当她站在那里分析自己的想法时，她意识到自己蹄子上有一整顿饭量的半吃水果和蔬菜。她咬过的每一口东西都被从冰箱里扔出来，扔在了厨房地板上。
她该怎么办？瑞瑞肯定会生她的气，既因为她弄脏了地板，也因为她浪费了这么多食物。
因此，她不能简单地把它们都扔掉。如果它们都进了垃圾桶，瑞瑞会注意到的。
她得利用它们。她只能把它们都塞进她的午餐盒里，在学校吃。毕竟，瑞瑞不会因为她自己做午餐而生她的气。那会是一顿又苦又酸的午餐。但总比面对姐的怒火要好。
但接着她注意到她的午餐盒，已经打包好，在水槽上等着她。旁边还有一张瑞瑞的便条。她肯定熬夜到太晚，天都亮了，还为甜心宝宝的学校午餐做好了准备，然后才在工作中睡着了。
惊慌失措的甜心还是把所有吃了一半的蔬菜从地板上划拉起来，硬塞进了盒子里。并且奇迹般地关上了盖子。她今天得吃一顿特大号的午餐了。或者也许到了学校就把那些又苦又酸的东西扔掉。
她用一条从店里借来的腰带把午餐盒固定好，然后塞进了她的鞍囊里。然后她又借了昨天那双靴子，心里想着外面就快要下雨了——这印象可一点儿也不是临时编的。
当甜心准备离开时，瑞瑞还在睡觉。那堆裙子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甜心不想叫醒她的姐姐。她非常小心地打开前门，注意着门上的铃铛。如果她小心一点，也许能从缝隙里挤过去，而不触发它。
她把鞍囊推到前面，正要自己挤过去时，一阵强风把门吹开了。
在甜心的耳朵里，门上的铃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响。
瑞瑞从她的那堆衣服下面跳了起来。
“是的！是的！……欢迎光临我的精品店……嗯……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她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试图用蹄子梳理头发，并用魔法把所有的裙子从地板上浮起来，让它们并排陈列着。
“它们很快就会准备好的。只是……”
然后她意识到门口的不是顾客。而是她的妹妹。
“哦！早上好，甜心。你起得真早。”她说着，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是的！今天是上学日”甜心回答道。强迫自己也笑一笑。在瑞瑞昏昏沉沉的时候，甜心已经成功地把鞍囊背上了。
“是的……是的，是这样。”瑞瑞回答道。幸好没有看时钟。
她们两个互相盯着对方。假笑如同贴在她们脸上一般。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那种当双方都知道有马做错了事，但谁也不想先提出来时的尴尬沉默。
风第二次吹响了门铃。把她们从恍惚中惊醒。
她们俩都移开了视线。
“嗯。再见！”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甜心关上了门。
现在还是清晨。离上学时间还早得很。但甜心无处可去。
风似乎比昨天更冷了，甜心后悔当时没有借同样的外套。
她环顾四周。小马镇上空深蓝色的天空很晴朗，但在东方，一堵黑云墙从地平线上升起。预示着一场不祥的风暴，似乎预示着不好的时期。
当她穿过空荡荡的小镇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么早就有另一个身影走在通往学校的街上。起初她以为是她想象中的小偷。但后来她认出了她朋友的橙色和紫色。
她犹豫了。她曾答应苹果丽丽不和醒目露露说话。但互相忽视感觉不对。她们至少可以一起走到学校，什么也不说。事实上，什么也不说可能最好。
我不会和她说话的。她想。我只会打个招呼。
“嗨，醒目露露！”她喊道。
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又喊了一声。这次醒目的耳朵竖了起来。她转过身，清楚地看到了她。但醒目露露没有等她，反而开始加速。
甜心也加快了速度。
“醒目露露！等等我！”她喊道。
但醒目露露跑得更快了，很快两只雌驹都朝着学校飞奔。这是一场比赛吗？她以前和朋友们比赛过到学校。她内心有一部分愿意相信这就像那些时候一样。但一个不安的结开始在甜心的肚子里形成。这个结是由一个同样不安的想法引起的。
醒目露露不是在和她比赛。她是在躲着她。
醒目露露很快。即使没有她的滑板车。即使在奔跑时，她也能扇动她发育不全的翅膀来给自己加速。
甜心不是跑步健将。但她是可爱标记童子军，如果她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她就有十匹雌驹的动力。而现在，她想追上醒目露露。
因为这太荒谬了。她们可能同意不和对方说话。但这没有理由互相躲避。
醒目露露回头看了一眼，加快了速度。甜心也只好更加努力。她不能让醒目露露跑掉。她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增加了。她们俩都跑得飞快，如果不是落叶长跑已经过去，所有的树叶都会被她们从树上拽下来。她们背后还有强劲的秋风。当她奔跑时，她可以发誓她听到了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低语。
-:: …… 速度限制 …… 解除 …… 屏障 …… 突破 …… 泄漏 …… ::-
甜心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个低语的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条紫色的尾巴上。
她开始追上醒目露露了。但教学楼已经在树丛间出现了。醒目露露向着栅栏里的那扇门冲去，那扇门曾无数次是她们的终点线。
但醒目露露没有停在栅栏处。她冲过栅栏，径直奔向学校大门。
凭着所有的决心，甜心用意志力让自己的腿跑得更快。不知怎的，它们做到了。她自己也冲过了栅栏，在醒目露露把蹄子放在门把蹄上的那一刻，她飞跃了最后一段距离，来到了门口。
她们俩都撞进了学校，在走廊里表演了一个双马小马翻跟头。
甜心的午餐盒从她的包里飞了出去，带子断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醒目露露爬起来，向教室门口跑去。但甜心在她够到门把蹄之前抓住了她。她把她从门口推开，推到墙上。
“你赢了！”她喘着气说。“干得好。万岁。你真是最快的！”
“放开我！”醒目露露嘶嘶地说。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但甜心能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我知道我们不该说话。但求你了，别哭……我知道你为我难过，但是……”
那似乎只让醒目更生气了。当她试图挣脱甜心的控制时，她对着她做了个鬼脸。但她不肯放蹄。
“甜心！”
声音来自门口。甜心转身看到苹果丽丽站在敞开的门口，眼中充满了惊恐。
她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
“放开她！”
“除非你们都不再像看我……一个……一个……”
“甜心……你掐住我了……”醒目低声说。
甜心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意识到她不只是把醒目露露按在墙上。一只蹄子把醒目露露的前腿推开。而另一只——她的右前腿——正顶在醒目露露的下巴下面。
她几乎是跳着从朋友身边退开，让醒目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对不起了！”
醒目露露喘着粗气。甜心伸出右蹄去扶她。但醒目把它推开了。
甜心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她看着苹果丽丽寻求指导。但她看起来就像有马刚告诉她圣诞老蹄不是真的。
“我不是嗜血机器马。”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开了，车厘子小姐走进了大厅。
“哦！”她惊讶地说。“我以为我听到了什么，但没想到是你们三个。你们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
三个马互相看了看。
“我们睡不着。”成了集体回答。
车厘子咯咯地笑了，“嗯。既然你们来了，不如在……”
她倒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走廊，看到午餐盒炸弹爆炸的地方。她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她们。
“你们在做什么……？”
“是我！”甜心立刻承认了。“我们……比赛到学校，然后我……把我的午餐盒掉了。”
“嗯。既然如此，我想你得在上课前把它清理干净。你们其他马可以先进去等，我准备一下今天的课。”
车厘子去管理员储物柜里拿了些东西。在她们独处的短暂时间里，甜心继续向醒目请求原谅。但她得到的只是一个严厉的眼神。
“别跟我说话，你……你……”醒目露露咬住了嘴唇。她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身进了教室。
“你真的应该让她一个马待着。”苹果丽丽说。
“为什么。这跟昨天有关系吗？”
苹果丽丽咬住了嘴唇。她显然想说些什么。但她不能。
甜心的心沉了下去。
车厘子拿着一个桶和一把拖把回来了。然后她关上了教室的门。把甜心一个马留在了走廊里。
当她清理她午餐的内容物时，她试图思考今天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她刚刚像个想偷你午餐的恶霸一样把她最好的朋友按在墙上。而醒目露露眼中的神情只让她推得更用力了。她想把那种神情从她眼里挤出来。给她灌输一些理智，哦，塞拉斯蒂娅，她在想什么？她绝不会对她们那样做。她们是朋友，对吧？
但那为什么她们俩都比其他马更早来学校？她们是在开什么秘密的可爱标记童子军会议吗？没有她？
甜心摇了摇头。她不能那样想她的朋友们。
还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问瑞瑞怎么取下假肢？她需要那个信息。她今天本来要向醒目露露证明的！
甜心抓住了她的前腿。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她能听到冰块破裂的声音。
她刚清理完，学校的铃声就响了，其他学生开始到校。
甜心把鞋子收好，但把袜子拉高，确保它们不会滑下来。她会因此被嘲笑。但她宁愿被嘲笑，也不愿让全校都知道她有一条假腿。
“早上好，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解剖学”
车厘子拉开了她放在教室前面的一个公告板上的毯子。上面是一匹小马内部的清晰图像。这个展示引来了全班同学集体发出的“咿———！”声。
“哦，我知道。但每个小马的内部都是这个样子。”她一边说，一边用蹄子指着公告板。
“在外面，我们都有不同的颜色、身高、体重和外貌，以及许多其他独特的标记，使我们与众不同。但在里面，我们都一样。不仅是我们所有的小马。每一个马科生物都共享这种生理结构。斑马和狮鹫也包括在内。事实上，我们和地球上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共享这种生理结构。”
她移开公告板，露出另一个。这个展示了一些动物和怪物的内部。
“从兔子到狼，到蝎狮和九头蛇，甚至龙。所有生物都以某种方式共享这种生理结构。都有心脏、大脑和肺……”
一只小黄蹄举了起来。
“是的，金翼？”
“车厘子小姐。我以为我们在谈解剖学，而不是物理学”。
车厘子咯咯地笑了，以她欢快的语调。然后她接着解释说这两者是相通的。
甜心没在听。她正忙着在自己的座位上闷闷不乐。
在她前面的一排，醒目露露在窗边的座位上闷闷不乐。她的头靠在蹄子上。她正看着外面逼近的雨幕。甜心能从玻璃上看到她眼睛的倒影。不像平常那样梦幻，而是像外面的云一样沉重和黑暗。当珠玉冠冠像往常一样评论她们的空白侧臀时，醒目露露甚至没有回应。这通常总是会惹恼她。她只是太伤心了，顾不上了。
这让甜心的心沉得那么重，她以为它会穿破她的肚子，钻进地板里。
她低头看着她穿着袜子的前腿。珠玉冠冠曾试图因为那些袜子而取笑她。她穿着它们确实看起来很可笑，因为没有别马穿。甜心把它归咎于寒冷。但仍然能感觉到自己成为了不情愿的焦点。一个她不想待的地方。即使老师在讲话，她也能感觉到所有马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感觉就像他们已经知道了。就像他们都只是在等着扑向她，撬掉她的袜子。甜心试图把她的蹄子藏在桌子底下。
她就是停不下来拉扯袜子。好像如果她停下来，它们就会掉下来，向所有马暴露她的秘密。
她几乎能透过她的桌子、布料和一层绷带看到那块金属。她想知道，如果所有马都知道她有一条假肢，她会被取笑到什么程度。
她默默地咒骂自己没有问瑞瑞。
如果她知道怎么取下假肢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在所有马都来之前向醒目露露展示了。然后就没马需要那么伤心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 …… 哭泣序列 …… ::-
甜心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谁说的？她环顾了一下教室。但没有马说话。但这次她知道她听到了什么。那个词。那句话。它像她自己的一个想法一样出现在她脑子里。但它不是她的一个想法。不是她会想到要去想的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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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像一个调谐不准的收音机一样时断时续，收不到电台的波长。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或什么马。她脑子里有个收音机吗？有什么东西想通过心灵感应与她交流。还是她自己突然发展出了心灵感应？还是她的假肢腿现在能接收到广播了？求求了，是心灵感应吧。拜托拜托，是第三种选择吧。她愿意有读心术的特殊天赋。那样的标记会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我请来了一位该领域的专家。同学们，我想让你们欢迎一下脆骨护士”
当门打开，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母马走进教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教室前方。她红色的鬃毛在脖子后扎成一个发网。她有一个X形的标记，是一根骨头和一块膏药交叉。她的角后面戴着一顶护士帽，上面有典型的红色医疗十字。
“谢谢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你能抽出时间”
“没问题，车厘子小姐”脆骨护士说“向年轻马宣传身体知识是我的职责。毕竟，预防伤害的最好方法就是教导他们伤害的严重性。还有，请叫我脆脆。”
她把注意力转向全班。
“现在。在解剖学领域，我们经常观察身体内部，以了解我们所有的小部分是如何协同工作的。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
一个看起来很紧张的绿色小雄驹举起了他的蹄子。
“脆脆小姐。你是指解剖吗？我的意思是，我读到过，有些马通过……切割动物来检查它们的内部。”
“我们不是真的要切开活生生的动物！是吗？”另一个大喊道。
“哦，天哪，不！”脆脆说。“自从动物权利组织禁止对活体动物进行任何形式的解剖以来，就没这回事了。确实，‘切割动物’曾经是研究它们解剖结构的唯一方法。我们甚至也解剖过死去的小马。”
车厘子小姐用蹄肘碰了碰脆脆。“哦，抱歉。总之……”当那个小雄驹脸色比原来更绿时，她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改用魔法来看看身体内部是什么样子的。”
脆脆的角亮起了绿光。
“现在。有谁想看看自己的骨骼是什么样子吗？”她带着一种近乎阴险的微笑说道。
全班同学都在椅子上退缩了。
“别担心，孩子们。这只是一个完全无害的小小的X光法术”
“是的。作为他们的监督员，我相信我将是第一个”车厘子说。
脆脆施放了X光法术。把车厘子小姐笼罩在绿光中。在他们眼前，她变得透明了。当她淡出时，她的骨骼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它成为唯一保持固体的部分。她的老师身体只剩下绿色的幽灵般的轮廓。
“哦，我的。”车厘子说，举起一只透明的蹄子。“你在噩梦之夜试过那个吗？”
脆脆咯咯地笑了。
”这个法术能做的还不止这些。我可以改变法术的强度，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内脏，或者肌肉组织。但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核心开始。大多数马觉得那没有那些软组织那么恐怖。”
后面的小雄驹脸色更绿了。车厘子问他要不要离开。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他不想在别马面前显得软弱。
车厘子接着说，任何想离开教室的小马都可以离开。而且没有马会因此看不起他们。甜心知道那不是真的。车厘子可能总是赞扬尊重和每个小马的平等价值。但班里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谁最漂亮，谁最强壮，谁最富有，谁最大胆，等等。每个小马都想被仰视，不想被看不起。没有马想因为害怕被取笑而显得比别马弱。无论车厘子把班级维持得多么好，她都无法阻止他们在放学后互相欺负。
脆脆取消了她的法术，然后正常模样的车厘子对着全班说。
“现在你们都可以上来试试，孩子们。如果有马觉得不想试，那也没关系。任何想吐的小马都可以离开。记住，这都是自愿的。如果你们不想试，没有小马会看不起你们。”
甜心感觉恐慌慢慢地爬上她的脊背。如果她做了那个X光检查，那么所有马都知道她的假肢了。
如果所有马都知道了，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严格来说，对她而言，一切早就已经不一样了。但如果所有马都知道了，那会更糟，更糟。
这就是为什么她从不想去任何魔法师或医生那里，因为她必须告诉他们她的秘密。
她宁愿只有她和她最亲密的朋友们知道。
醒目露露抬起头。甜心几乎能感觉到她希望她上前去，证明她的理论是正确的。
也许她真的发展出了读心术？
甜心开始出汗了。她左右为难，既不想向任何马暴露自己，又不想抛弃醒目露露。这是一生中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证明那只是一个假肢。至少在她能自己学会那个法术之前。但这可能需要数年时间。她无法忍受看到她的朋友们那样行事那么久。她该怎么办？
她举起了一只蹄子。
“是的，甜心？”
“车厘子小姐。我能和你谈谈吗。私下里。”
“当然。”
当甜心穿过教室时，她听到珠玉冠冠咯咯地笑了。
“看来甜心受不了了。”她对白银勺勺低声说。她们俩都用蹄子捂着嘴笑。
甜心走进了走廊，车厘子紧随其后。
“什么事，甜心”。她说，看起来有点担心。“你和你的朋友们今天因为什么事一直很沮丧。但你们谁也不肯说。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不！是……我有些事想告诉你……关于X光的事。”
“是你不愿意参加吗？没关系的。你可以在外面等。”
甜心差点就说“是”了。但话就是说不出口。她向车厘子身后瞥了一眼，望向教室里面。感觉教室里每一只爱打听的耳朵都会听到她们的谈话。她必须谨慎行事。
她慢慢地脱下袜子。
车厘子倒吸一口气。在甜心的耳朵里，声音有点太大了。
“哦，甜心。你做了什么？”
“童子军活动。”她喃喃地说。“然后我……摔断了腿。”
这个谎言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但突然间，被送回家的想法似乎没那么糟了。也许那样她就能鼓起勇气去问瑞瑞了。
“外面有什么问题吗？”
脆骨护士突然把头探进了走廊。在她身后，甜心能看到前排的所有小雌驹都向前探着身子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几个后排的也越过他们探着头看）
“有马受伤了吗？”
“我的一个学生又受伤了”车厘子叹了口气。
“嗯，那正好，护士在。”脆脆咯咯地笑了。
她用魔法抓住了甜心的腿，脱掉了袜子。
“我的天，我的天。这包扎得可真不少。”她一边检查绷带一边说。“你自己包的？不错啊。”
甜心没有回应。她意识到她的秘密就要被发现了。但她不敢反对，害怕引起更多注意。
“不过我得说，我很惊讶你能走得这么直，如果你说你的腿断了的话。你可能只是反应过度了。你们这些雌驹总是这样。可能只是扭伤了什么的。”
她的角亮了起来。
甜心做好了准备，就像她要被一千根可怕的针扎一样。至少他们是在外面做X光检查，所以全班同学都看不到。但她不知道车厘子或脆脆看到她的机械部件后会作何反应。
“嗯……脆脆小姐。在你做那个X光之前。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透过两个成年马，她能看到前排的醒目露露。她和其他孩子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但原因却大相径庭。甜心几乎能听到她的恳求。
然后她注意到脆骨护士取消了法术。
“其实这给了我一个主意。“她说，转身回了教室，她的魔法抓握没有从甜心的腿上松开。“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向大家展示如何正确地处理骨折。来吧。我帮你扶着，这样你就不会加重伤势了。”
脆脆正拉着她的伤腿带她回教室。甜心不敢反抗，害怕绷带会在她的魔法拉扯下滑落。尽管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着让她不要再向前走一步。
“求你了。不。我不想。不疼。我只需要回家休息一会儿”她说。（这次她真的会和瑞瑞谈谈。）她恳求地看着车厘子。但她摇了摇头。
“甜心。你真的应该让护士看看那个。”
“是的。现在过来，小宝贝。”脆脆说，她把她拉到教室前面“一点小伤没什么可羞愧的。但你绝不能保守秘密，否则可能会变得更糟。现在，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她环顾全班。他们所有目光的压力如同碾压之力般重重地压在她身上，逼着她离开这个“舞台”，以免当众出丑。
她脑海里的声音在尖叫着让她不要这么做。说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所有马都知道了。但接着她看到了醒目露露的眼睛。她朋友脸上那受伤的神情坚定了她的决心。她再也无法忍受醒目露露眼中那种神情一秒钟。甚至一秒钟都不行。她咽了口唾沫，把所有其他的选择都抛在脑后，只专注于她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的那件事。
“我有假肢！”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小黄蹄举了起来。
“什么是假肢？”
“嗯……是马造肢体，金翼。”车厘子回答道。对甜心的说法感到惊讶。
“一个什么？”
“是木腿。”教室另一头的某个小马大喊道。“就像海盗的腿……呀！”
“那不可能”脆脆说。“我在工作中见过很多装假肢的小马。你不是那样走路的。现在别动……”
她的角又亮了起来。
甜心的心跳得前所未有地快。她很惊讶别马听不到那段鼓点独奏。别退缩了，她想，她看着醒目露露的眼睛。她的飞马朋友被她要做的事情惊呆了。从她给她的眼神来看，甚至有些害怕。
“我答应过要给你看的。”甜心尽可能大声地想。如果她真的发展出了心灵感应，她希望醒目露露能听到。她不在乎自己余生会不会被欺负。
她再也不想看到醒目露露眼中那种神情了。
她伸出腿。X光法术照在了上面。露出了一个金属蹄子和一个机械蹄关节。
“哦 …… 我的。”
当光线顺着她的腿向上移动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露出了越来越多的机械装置、活塞、电线和合成肌肉，这些都是射线无法穿透的。值得称赞的是，那些合成肌肉确实有点像解剖学公告板上的肌肉。
“很快”她告诉自己。很快他们就会看到血肉与机器连接的地方。她的脉搏加快了，随着射线继续向上移动。越过她的肘部。向上越过她的肩膀。
不。
那个机械装置没有停在她的肩膀上。它继续越过了肩膀。她的整个肩膀都是机械的。一个由齿轮包裹在金属球形接头里的钟表装置，下面是一块坚实的金属，本该是肩胛骨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她正沐浴在X光法术中。而那个机械装置继续延伸，远远超出了她的肩膀。
她的背。
她的脊椎
她的肋骨。
她的后腿。
她的侧臀。
甚至她的尾骨。
它们都是金属的。
她差点把脖子扭断，试图看清自己。她每看到一个螺丝，恐慌就增加一分。
“求你了，别开玩笑了，脆骨小姐。这一点也不好笑……求你……停下。”
但脆骨护士没有停下来。她震惊地僵住了。甚至无法取消她的法术。她的下巴张着，眼睛圆得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一样。车厘子也有着同样的表情。全班同学都是如此。他们都僵在那里。就像时间突然停止了一样。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她。
那些可怕的，可怕的眼睛。
“求你了……停下。”
-:: …… 颤抖序列 …… 恐惧等级 …… ::-
甜心的蹄子颤抖着，她把它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和往常一样柔软。她看了看她的另一条腿。
不！
当她看到它和她的右腿一模一样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把两只前腿伸在面前。同样的金属肌肉，同样的钢制骨架，同样密布于它们之下的线缆血管。
去掉皮肤，它们一模一样。
她揉了揉左腿。尽管她清楚地看到了，但她感觉不到金属。
“求你们别看我了。”
-:: …… 增加 …… 心跳模拟器 ……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她有肋骨。一些金属条以某种近似胸腔的方式编织连结，环绕着她的胸膛。下面除了钟表机构和缆线，什么都没有。而且这一切都在绿色的内在光芒中闪烁。这种光芒与绿色的X光法术相结合，使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闪烁、幽灵般和骷髅般的外观。
一个没有肺。没有肝。没有心的骨架。
只能看到她金属肋骨中心有一个小的圆形装置。随着她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着。
不。不是有节奏地。
那就是她的心脏。
而且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 …… 启动 …… 序列 …… ::-
慢慢地，那个可怕的想法沉入了她的脑海。所有那些东西都在她身体里！为什么！？为什么她被塞满了金属！？
“把它们弄出去。把它从我身上弄出去！”
她开始越来越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腿。好像试图把那些机械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挖出来一样。但她得到的只是皮肤的灼痛。
她的皮肤……？她的皮肤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层覆盖在机械娃娃上的有机织物？难道她的皮肤是她唯一活着的部分？她只是一层覆盖在机械身体上的薄薄的皮肤？！
“不————————————！”
这不可能是真的。这肯定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她肯定还在床上，做着她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求求了，快点结束吧。求求了，让它结束吧！
唯一结束的是X光法术，因为脆骨护士角上的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她的眼睛翻了上去，昏倒在地板上。
然后教室爆炸了。
一个雌驹晕倒了。那个绿色的雄驹吐了。第三个尖叫着“嗜血机器马！是嗜血机器马！”
班级开始动了。一股浪潮向她涌来。向着门口。甚至向着窗户。桌子被推翻，蜡笔到处乱飞。尖叫声震耳欲聋，所有小马都在大喊，声音一个盖过一个。
“我的天啊，是个幽灵机器！”
“机器能成为幽灵吗？”
“这太酷了！”
“恐怖。恐怖”
车厘子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但她太震惊了，甚至无法恢复自己的镇定。她班上的一些学生从她身边冲出了门。一些躲在桌子底下，或者用桌子把自己封锁在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些甚至跳出了窗户。
一群小马围着甜心，开始又戳又拉。一些试图脱掉她的其他袜子，另一些则试图把她按住。
“杀了它，杀了它！”
“你是真的吗？”
“离我远点！”
“你一直都是机器吗”
“求你了，别杀我。”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他们会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毁灭我们所有马！”
甜心完全不知所措。她的心智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她看到了。在后面，在那群惊慌失措的小雌驹形成的浪潮之后，站着醒目露露。她立在自己的课桌上，如同暴风雨中孤岛礁石上一个迷航的水马蹄。她的脸每秒钟都变得越来越扭曲。她咬紧牙关，与已经开始流下的眼泪作斗争。
然后她跳了下来，消失在混乱中。
甜心尖叫着。她的尖叫让所有的小雌驹都放开了她。她站起来，开始追赶醒目露露。她前面的马群被驱赶成疯狂的飞奔，因为每个马都想离她远点。他们在拥挤的大厅里撞倒了储物柜，把试图躲在上面的，甚至里面的小雌驹都撞倒了。一些甚至试图抓住衣帽钩爬墙。他们一出大楼就四散奔逃——就像派对礼炮里射出的五彩纸屑。甜心停在门口，扫视着操场。
醒目露露无处可寻。
甜心从门槛上跳下，还是开始跑了起来。她径直穿过操场，冲出栅栏，跑进了树林。她知道醒目露露只有一个可能跑去的地方。
她没有听到苹果丽丽在后面喊她停下。
甜心向西跑去。朝着甜苹果园的方向。
当她奔跑时，恶劣的天气开始追上她。清晨还只是挂在地平线上的云，现在像一条黑色的毯子一样笼罩着村庄。当她奔跑在光秃秃的树丛间时，甜心感觉到第一滴雨点打在她背上。
跑了几分钟后，她看到了树丛间的俱乐部会所。现在所有的树都光秃秃的，从远处更容易看到它了。
她匆匆地爬上楼梯和梯子，差点撞到门框，一溜烟地钻进了俱乐部会所。
醒目露露坐在地板中央。背对着门，大声地抽泣着。
尽管她答应了苹果丽丽什么也不说，但在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她必须安慰她的朋友。
“醒目？”她低声说“求你了，别哭了。我知道这很可怕，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求你了……别为我哭泣。
抽泣声开始变成哼哼声。
“你以为我为你哭？”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甜心没有预料到的严厉。
然后，那哼哼声变成了一声笑。那是一种干巴巴的、空洞的、毫无欢乐的笑声。
“你以为……”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以为我同情你？”
醒目露露慢慢地转过身。她脸上挂着一个可怕的鬼脸。她的眼睛是红的。她的脸颊被流下的眼泪打湿了。但她的眉毛皱得前所未有。它们形成的V形一直延伸到她的口鼻部。她的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简而言之，醒目露露怒不可遏。比甜心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愤怒。而她的怒火正对着她。
“我不是为你哭！我凭什么为你哭？！我凭什么同情你！？”
她转过身。当她瞪着甜心时，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住在一个完美的、漂亮的房子里，和你的完美的、富有的家庭在一起。你有你自己的又大又暖的床，你自己的又大又暖的饭菜，还有一个完美的、照顾你一切需要的大姐姐！一个完美到让镇上所有雄马都崇拜的姐姐！她经营着自己那家势利的、完美的生意，卖昂贵的衣服给电影明星和皇室成员！她甚至用宝石装饰她的裙子，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宝石！！你的家马简直是钱多得游在钱堆里。你能买得起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她又发出了那种强行挤出的干笑。
“……而你竟然认为我会为你哭泣。为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一个拥有一切的马感到同情！”
甜心被吓了一跳。在她们认识的所有时间里，醒目露露从未对她表现出任何嫉妒。那是留给会飞的飞马的。或者是给那些刚得到标记的小雌驹的。即使那样，也更多的是一种渴望而非嫉妒。一种甜心自己也知道的渴望。这是她不知道的。这是敌意。
这完全不像醒目露露两天前把她扑倒在地，叫她嗜血机器马时那样。那时她很困惑，很害怕。那时她很难过。
现在她浑身散发着轻蔑。而甜心才是那个害怕和困惑的马。她的家马并没有那么富有。姐也绝没有照顾她的一切需要。她让她洗碗，铺床，打扫房间（唯一不让她做的是洗衣服和做饭），而且在她忙于自己的衣服时，还把她当仆马使唤。无论她们有多少财富，她都花在了昂贵的布料上。而且她绝没有给甜心买她看到的任何东西。
“……而最糟糕的是：这一切本来都可能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甜心结结巴巴地说“那是我的家马……我是生在那个家里的。”
“不，你不是！”醒目露露尖叫道“你不是生的！你是造的！”
这些话像一把大锤一样击中了甜心。她被醒目露露声音的巨大力量击退了。如果她没有撞到什么马，她就会踉跄着摔出门外。
她回头一看，看到苹果丽丽到了。从她脸上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来晚了。
她没有扶住甜心。她推开她，好像她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反而，她站到了醒目露露面前。好像试图在她和甜心之间筑起一道墙。
“醒目。求你住蹄”她怯生生地说。
醒目露露没有停下来。她发出了第三声干笑，继续她的言语攻击。
“我在开什么玩笑！你的家马绝不会收养我的。你绝不会收养任何马！想想看！你那富有的、完美的、高贵的独角兽家庭，绝不会想到要收留一个肮脏的、残疾的飞马孤儿！不。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势利小马，绝不会满足于任何低于完美的小雌驹的东西。所以你们用尽所有财富，制造了一个完美的、漂亮的、闪闪发光的、梦幻的独角兽——甜心机器！”
甜心宝宝哑口无言。她宁愿醒目露露叫她嗜血机器马也不愿这样。绝不这样。
-:: 哭泣序列已启动 ::-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流量之大，让她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挤出来给泪水让路了。她的心揪成一团，变成了一个结。
醒目露露希望她能拥有她的家马。她希望甜心从未存在过。她不相信她是一匹小马。她叫她机器
甜心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像是被抽泣堵住了。
“你在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完美！我甚至没有标记。”
“哦，我肯定他们想什么时候装一个就什么时候装。这就是你们这些有钱小马能做到的，对吧！你们可能只要从某个只有有钱小马才能参加的秘密可爱标记蹄工俱乐部买个定制标记就行了！”她唾弃道。
“你用那个只是为了和我们交朋友，对吧！你选择成为一个空白侧臀，这样你就能和那些太笨了以至于发现不了你真实身份的其他空白侧臀混在一起！你这个偷走家马的机器！”
“那太可怕了！我没有标记的原因是……因为……”
那个可怕的现实在她还没说出口之前就压垮了她。
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机器不会有可爱标记。
冰块破裂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甜心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 …… 屏障已突破 …… 数据泄漏 …… 75 % …… 意识屏障受损 …… 警告 …… 悲伤等级达到最大容量 ::-
“求你了……住蹄。我不是……”
她无法说完那句充满希望的话。因为现在她知道那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其他所有马都知道了。学校里的每个小马都看到了。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都看到了。
“求你们别看我了。”
醒目露露和苹果丽丽眼中那种神情。现在比以前更清晰了。学校里每个小马都有那种神情。很快，整个村庄都会有那种神情。
她无法忍受那种神情。
她哭着跑出俱乐部会所，跑进了越来越大的雨中。
在她的朋友们争吵的时候，苹果丽丽像被钉在地里一样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转。现在她左右为难，是去追甜心，还是留在醒目身边。但当甜心越跑越远时，她意识到选择已经做出了。
最后，她转向醒目露露。至少她的问题是她能感同身受的。
她知道没有父母长大的滋味。
但这不一样。她还有她的姐姐、哥哥和史密斯奶奶。如果他们不在，那么整个苹果家族的树都会在那里接住他们掉落的苹果。
醒目露露谁也没有。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有家马也没有亲戚，在她和朋友们度过漫长的一天后回家时等她。她在小马镇寄养院长大。那是个资金充足的家，它的独生子女也不缺福利。对醒目来说，这几乎就像自己拥有一整栋房子。但那看似小雌驹的梦想——独自在家，无马看管——很快就变成了孤独的噩梦。
她除了寄养院里一位年长的管理员和她的朋友们，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那些朋友中的一个被赶跑了。被醒目的严厉的话语伤得泪流满面。
苹果丽丽移到醒目露露身边坐下，紧紧地拥抱着她。试图给她的朋友一些慰藉。那个让她答应不告诉任何马她真实感受的朋友。
最后，醒目露露回抱了她。当她在苹果丽丽的肩膀上哭泣时，她把自己拉得更近了。
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抽泣着，“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
苹果丽丽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说什么。只知道现在醒目需要安慰。甜心是她们以后要处理的事情。
某个小马，不是某个东西，她提醒自己。但她实际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想甜心了。
导致这一切的事件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重演。
在她们不稳定的烟火事故揭示了甜心可怕的一面后——她们俩在俱乐部会所里辩论了一整夜那意味着什么。对她们来说，只有四种合乎逻辑的解释。
确实一直是无序搞的鬼
甜心确实有一条机械腿
真正的甜心被绑架了，被一个机器复制品取代了，这是为了一场大规模的嗜血机器马入侵做准备。
她确实一直都是一个机器。
那最后一个可能性的含义，是醒目露露无法承受的。
她不想恨甜心。但她忍不住。如果小马们真的在制造机器小雌驹而不是收养，那么她得到一个真正家庭的机会就几乎没有了。每次她看着甜心，她都会想起这一点。
她们依旧坚持着。她们抱着超越希望的希望，期盼事实并非如此。但今天的X光检查粉碎了所有希望。继而，它也粉碎了可爱标记童子军。她们小团体中的三分之一被另一个马因为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感情而赶出了门。
苹果丽丽意识到，这比任何事都让她害怕。甚至比她们的朋友是机器还害怕。可爱标记童子军对她来说，和对其他马一样，是一个基础。因为没有它，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她们，她只是一个孤独的空白侧臀。
而可怜的甜心呢？这意味着她会永远是一个空白侧臀吗？当她跑开时，她眼中的神情将会给苹果丽丽带来噩梦。她知道。
但甜心才是真正生活在噩梦中的那一个。甜心才是这一切的亲身经历者。而她们却坐在这里自怜自艾。这个想法让苹果丽丽感到非常糟糕。
过了一会儿，醒目露露的眼泪干了。她又能说话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什么。证明所有小马无论阶级差异都能和谐共处的证据。我们是三个马，我，无家可归的孤儿。你，有中产阶级家庭。还有甜心，有她富有的姐姐。”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吗！？”苹果丽丽惊呼道。“你亲口说她是那些有钱有势的马创造的。而她仍然选择和我们在一起，成为我们的朋友。这难道不证明你是对的吗？
“但是 …… 但是 …… 她是个机器。她一直都在对我们撒谎。”
“她撒谎了吗？万一她真的不知道呢？你看到我们的愚蠢烟火在她脸上爆炸时，她有多惊讶。万一她的家马真的从未告诉过她。当然，他们可能建造了她而不是收养你。但那不是甜心的错，对吧？”
她抓住醒目露露的脸颊，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我知道你也不想！”
“但她不是真的。如果她不是真的，她的友谊怎么可能是真的？如果她不是真的，她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真的？万一她像一个幻形灵？一个假装是你朋友，然后‘砰’的一声！”
醒目露露拍了拍蹄以示强调。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去那边问问”
苹果丽丽站了起来，她也把醒目露露拉了起来。但在她们能走到门口之前，醒目抓住了她。
“等等！万一还有更多的他们呢？万一她的姐姐也是个机器？”
她擦干眼泪。现在她的悲伤和愤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
“万一是她整个家庭呢？万一他们全都是一个秘密的、卧底的、幻形灵-机器-入侵者家庭，来自外太空！”
苹果丽丽能看到醒目露露眼中开始燃起的想象力。
“万一他们想让我们追着甜心，正好掉进一个陷阱？然后他们会收集我们所有的血，用我们的皮做复制品，来给他们不断增长的嗜血机器马军队提供燃料，那些军队现在就驻扎在村子里，等着接管呢！”
“又来这套？我以为我们已经考虑过第三种理论了？”苹果丽丽叹了口气。对她朋友的妄想不太乐观。
“不！我很确定我们直接跳到了第四种理论。既然它已经被证明是真的，我们就必须考虑他们都是机器的可能性。”醒目说。试图听起来像某个廉价黑色电影里的侦探。
她的想象力现在已经失控了。尽管苹果丽丽不相信她的想法，但她没有驳斥它们。这总比看到醒目露露沮丧和抑郁要好。不过，她还是感觉这会太过火。就像醒目的想法总是那样。
“我们必须揭开真相。在为时已晚之前！”醒目下定决心。“但我们必须聪明！我们必须快！我们必须像兰马·麦克泰尔一样！揭开嗜血机器马背后的谜团！”
她昂首挺胸，展开双翼，走进了雨中。
“来吧，苹果丽丽，所有小马的命运都取决于我们！”
苹果丽丽叹了口气，跟着她的朋友走出了门。
“你的脑袋在云里飘呢，醒目。”她喃喃自语。“有时候我觉得这是飞马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