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酸柠檬Lv.1
天马

冻土•小马国

第一章·云程发轫

第 2 章
10 个月前
第一章:云程发轫
外面可不像这里那么温暖,所以,我的小马驹。在外出之前,多做一些充足的准备吧。
火花。
细小的电子元件在附魔宝石的凹槽中断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噼啪”,随即黯淡下去。我叹了口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烧毁的残骸清理干净,再重新夹起一片全新的芯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这是工作间里永恒不变的味道。
调试这些受损的转换仪本不该是我的职责。然而,商队那位专职技工在前几日的狂欢中,不幸被自家宿舍的门夹断了前蹄,此刻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哀嚎。不同商队之间严禁随意调动成员,于是,保养和修理所有转换仪的重担,便落到了我这个“天才小马”的蹄上——只因我最擅长使用它们。
坦白说,我对精密仪器的内部构造一窍不通。
万幸的是,我所属的第37号商队规模极小,成员数量甚至不及某些中型商队的一半。这极大地减轻了我的工作量。我从积满灰尘的书架上翻出那本《魔法转换仪组装与修理》,封面上的烫金字体早已模糊不清。我吹开浮灰,一页页仔细研读起来。
前面几台磨损较轻的转换仪还算容易应付,但我眼前这一台却损坏得异常严重——几乎所有的电子元件都已烧毁,附魔宝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就连魔法雷达的屏幕也整个碎裂,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独角尖端泛起微弱的蓝光,镊子飘浮起来,夹起那枚崭新的芯片。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宝石上那细微如发丝的凹槽,将宝石稳稳安置在底座上,随后把芯片缓缓对准条纹状的痕迹。汗珠顺着我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摇摇欲坠。我拼命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点之上。
终于,附魔宝石缓缓亮起熟悉的紫色光晕,柔和而稳定。成功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我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长时间的专注令我浑身燥热,仿佛刚从蒸笼里出来。我用念力拽过一条毛巾,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汗水和油污。短暂休息后,我重新爬起,为那个魔法雷达安装上崭新的屏幕。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我将这个耗费我最多心血的转换仪轻轻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与其他修复完毕的伙伴们排列在一起。
奇妙的是,在完成了最艰难的那部分后,我的大脑仿佛突然开窍,对剩余转换仪的构造和理解变得异常清晰流畅。剩下的工作进展神速,当我将最后一个转换仪稳稳放上架子时,才惊觉自己的衬衫和鬃毛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黏。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大脑也因过度运转而嗡嗡作响。
我几乎是蹒跚着扑到工作台角落的水池边,胡乱扯开领口,拧开水龙头,将整个脑袋埋进冰冷的水流中。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部分疲惫,让我打了个激灵。
“布伦?”
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我猛地抬起头,带起一片水花,溅湿了旁边的墙壁。湿漉漉的鬃毛黏在脸颊上,不断往下滴着水。我甩了甩头,试图看清来者——是卡利安,一匹粉色的陆马,我们商队领商的女儿,也是我最为亲密的挚友。此刻,她那双亮粉色的眼睛正略带担忧地扫视着我狼狈的模样。
“呃……我打扰到你了吗?”她有些拘谨地将一只前蹄内扣,轻轻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蹄忙脚乱地擦拭鬃毛。
“当然没有,”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用毛巾裹住湿透的鬃毛,“怎么过来了?”
“哦,只是……想来给你送点喝的。”她说着,从鞍包里叼出一瓶橙色的饮料,放在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里面又闷又热,我认为你需要这个。”
我几乎是扑到桌边,用魔法飘起瓶子,迫不及待地痛饮起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口渴。猛灌了大半瓶后,我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擦掉从发梢滴落的水珠。“谢谢你,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我关上门,背靠着工作台,小口小口地品尝着剩余的饮料。当我再次看向卡利安时,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排架子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整齐陈列的转换仪,眼中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芒。
“想试试吗?”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部,走到她身边。
“我……我不会用……”卡利安轻声回答,视线依然没有离开那些闪烁着金属和宝石光泽的马铠。
我没有多言,直接从架子上取下一台适配她体型的转换仪,小心地套在她的身上。她似乎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着我熟练地拉紧绑带,调整着松紧度。“这不是问题,”我一边调试着卡扣一边说,“慢慢来,我可以教你。”
“真的……可以吗?”她抬起前蹄,好奇地打量着胸前的附魔宝石,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确定。作为回应,我按下了宝石下方的绿色按钮。嗡——宝石瞬间亮起柔和而稳定的光芒,能量流转的微小声响充满了安静的工作间。
“感觉怎么样?”我后退一步,微微放低身子看着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流动,暖暖的……很奇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卡利安小心翼翼地原地踏了几步,目光紧紧追随着胸前发光的宝石。
我将一个装满工具的金属箱子推到她面前。“现在,试着对准它,用你的意念——通过转换仪上的调节器——控制它的高度。”
“对准?怎么对准?”卡利安下意识地伸出蹄子指了指箱子,但箱子纹丝不动。
“集中精神,用你的眼睛紧紧盯着它,想象它被你的力量包裹。”我引导着她。
卡利安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箱子上。她胸前的附魔宝石光芒渐盛,一层淡粉色的魔法光晕如同薄纱般包裹住了那个金属箱。随着她视线的微微移动和意念的专注,箱子开始颤巍巍地悬浮起来,离地几英寸,并跟着她目光的引导缓缓移动。
“真是……太神奇了。”她低声惊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马铠上的调节转轴。箱子的高度随之平稳地上下起伏。接下来的时间里,工作间内只剩下附魔宝石能量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箱子在空中划破气流产生的细微声响。
良久,卡利安缓缓地将箱子平稳地放回原地,然后转过身,开始默默地解除身上的马铠固定带。
“不再试试其他功能了吗?”我有些疑惑地问道,担心是否是转换仪又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就很好了。”她轻轻甩了甩鬃毛,小心翼翼地将转换仪放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感受得越多,或许……只会让遗憾越深。”
她走到我身边,倚靠着冰冷的工作台,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我一直都希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转换仪,但像我这样……连最基本的能力测试都无法通过的吊车尾,又怎么可能获得外出行动的许可呢?”我能听出她声音里隐藏的失落,将蹄子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无声地安慰着。
“不过……”她忽然又振作起来,语气变得轻快,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没有通过测试又怎么样?瞧,我还是获得了这个油漆桶的可爱标志!”她侧过身,展示着臀侧那个色彩鲜艳的标志,“我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情,不是吗?”
卡利安大笑着搂住我的肩膀,那笑声极具感染力,驱散了工作间里沉闷的空气,让我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我由衷地羡慕我的这位朋友,她从不因自己的可爱标志与最初梦想不符而烦恼。即便天赋点在了另一条道路上,她依然能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大放异彩,展现独特的光辉。她将整座基地单调灰暗的墙壁当作画布,用绚丽的色彩和生动的图案点缀了每一个角落。她的才华赢得了所有商队成员的赞叹,总领商甚至正式任命她为基地的美术设计师,全权负责整体的美化工作。我由衷地为她感到自豪,也庆幸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位挚友。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嬉笑打闹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纪。由于各自繁忙的工作,我和卡利安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尽情玩闹过了。头上的毛巾在玩闹中滑落,湿漉漉的鬃毛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直到我们都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地停下,我才开始用魔法小心地梳理解开打结的发丝,而卡利安则在一旁清理地上溅开的水渍。
“对了,布伦,”卡利安将拧干的毛巾扔回水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妈妈让我来通知你去参加本月的技术考核。因为你一直在忙,她特意把你安排在了最后一组。忙完了就快点过去吧,我那边也还有一大堆壁画要完成,就不能陪你了。”
我甩了甩半干的鬃毛,对卡利安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真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她将毛巾挂回墙上的挂钩,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卡利安?”我快步走到她身后,轻声叫住她。她回过头,投来询问的目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装扮一下我的宿舍?它看起来有些……”
“单调?嗯,我知道。”卡利安微微一笑,转过身来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我保证,你的宿舍美化工程,在我的任务清单上,优先级仅次于领商办公室。”
我们相视而笑,我为挚友充实而多彩的生活感到高兴,同时也开始期待,这个与我一起长大的天才艺术家,会用怎样的奇思妙想来装点我那乏味的私马空间。
“时间差不多了,布伦,我们都该走了。”她推开沉重的工作间大门,门外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临走前,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调侃:“或许……你真该申请给这间工作室装个空调了,这里简直快热得能孵蛋了……”
卡利安离开后,我又独自收拾了一会儿狼藉的工作间,将工具归位,散落的零件收好。随后,我穿戴好自己的转换仪马铠,仔细检查了一遍能量指数和各项功能,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离开依旧闷热的工作间,朝着商队训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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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内回荡着零星的枪声和教官简洁的口令。
我稳稳地站在指定区域,撑起那把老旧的猎枪,枪托紧紧抵在肩窝,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瞄准远方那些微微晃动的标靶。
早在寒灾降临之前,小马利亚的边境和荒野就已不再平静。各种难以名状、失去理性的生物开始出现,它们狂暴地攻击一切生灵。为了赋予普通小马自保的力量,科学学会的某位成员发明了枪械——这种无需依赖天赋魔法或强壮体魄,便能发挥出巨大威力的武器。起初,这些枪械的口径和功能都颇为单一,但随着变异生物愈发强大、甚至出现能与巨龙抗衡的可怖存在,枪械技术也随之飞速发展,衍生出各种型号繁多、威力惊马的品类。
我蹄中这把老式猎枪属于早期的大威力型号,一发精准的射击甚至足以对一头凶猛的蜂熊造成致命伤害。但也正因为其年代久远,即便经过精心保养,它仍时不时闹点脾气——卡壳、哑火,甚至有一次差点散架。再加上那惊马的后坐力,我不得不在用肩膀死死顶住枪托的同时,额外施加一层魔法来稳定枪身,即使如此,每次开枪后肩膀依旧会被震得发麻,不得不在枪托上再加一层厚衬垫来缓冲。
“预备——射击!”教官的口令干脆利落。
我扣动扳机,砰!砰!砰!砰!砰!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巨大的后坐力一次次撞击着我的肩膀。远处,只有三个标靶应声碎裂。
仅仅是合格。我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教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下我的成绩,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一丝不甚满意。
“准备下一轮射击。”教官递过来五颗黄澄澄的新子弹,声音平稳无波,“这一次,调整呼吸,架稳枪身,看准了再打。”
我依言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再次架起猎枪。或许是因为连续工作缺乏休息,我的专注力难以持续集中。即使刻意放慢了射击节奏,结果依旧不尽马意——五发子弹,仍然只有三发命中目标。
教官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再次低头记录。
合格。
又是一个冰冷的“合格”。我的成绩单一如既往的平庸,几乎每一门科目都只是勉强跨过及格线。唯一能拿得出蹄的,只有转换仪能力测试那一栏的“免测”评定。我几乎想将这张纸撕得粉碎,但我必须将它上交给领商。虽然不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一顿语重心长的批评怕是免不了了——天知道我最怕的就是长辈的唠叨(自我的父母前往危险的干骨沙漠进行勘探任务后,领商伊尔赛阿姨便接替了他们照顾我的责任,对我而言,她就像是第二位母亲)。
我将成绩单折好,塞进鞍包最里层,准备稍后送往领商办公室。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此时异常热闹,许多小马行色匆匆地从对面跑来,又迅速与我擦肩而过,奔向货仓或工作间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我感到十分困惑,拉住一匹匆匆跑过的小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吗,布伦?”那匹小马瞪大眼睛,显得很惊讶,但随即用蹄子拍了下脑门,“哦对了,你一直泡在工作间里……总领商刚刚接到了前线讯使的紧急报告,说烟云山脉那边的托尔特镇受寒灾影响极其严重,那里的居民已经没有任何维持生存的物资了!总领商命令我们商队即刻出发,前往支援!”说完,他便急匆匆地拉起身旁满载物资的小推车,向着货仓方向跑去。
看来,伊尔赛阿姨现在确实没空关心我那平平无奇的考核成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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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在我敲响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后,里面传来了领商伊尔赛阿姨的回应。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完全不像是平常办公时那种沉稳的语调。我推开门,发现她正半跪在一堆打开的箱子中间,埋头翻找着什么。
“伊尔赛阿姨?”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避免踩到散落一地的文件。办公室里有些凌乱:各种资料铺满了地板,其间还混杂着一些破碎的茶杯碎片和深色的咖啡渍。几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制服被随意地搭在椅背和桌角。办公桌上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和杂物。“我来提交我的考核成绩……嗯……您现在方便吗?”
“哦,当然,布伦,稍微等我一下就好。”她从箱子里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略显匆忙却依旧温和的笑容,随即又立刻低下头继续翻找,“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就行,和其他的成绩单放在一起。”
我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轻轻拨开桌面上的一些杂物,看到了那一沓厚厚的成绩单。我偷偷地将最上面的一小摞拿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份写着无数个“合格”的成绩单塞进中间的位置,再用上面的盖好,尽量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一些,然后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找到了!”伊尔赛阿姨如释重负地说道,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造型奇特的装置。它看上去有点像老式的摄像机,但前端并非镜头,而是一根纤细的、闪烁着微弱魔能光泽的导线。她回到办公桌后的座位上,将那台装置郑重地放在面前。
“这是什么?”我从未见过这种仪器,好奇地打量着它。
“记忆提取仪,”伊尔赛阿姨解释道,用魔法将它飘到我面前,让我能看清它的细节,“它可以提取或记录使用者选定的一段记忆,也能调取并保存特定的记忆片段。它甚至能自动识别并呈现被提取者最为深刻的记忆。每一个商队的领商或副领商都会配备一台,主要用于记录重要任务的执行过程和沿途见闻。万一……万一发生意外,它也能保存下当时的画面。”她的语气稍稍低沉了一些,“之前我一直没机会使用它,因为我们的行动范围不大,规模也远没到需要动用它的程度。但这次前往烟云山脉……不一样了。”
她将记忆提取仪小心地收回自己的鞍包里,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那些转换仪马铠,都调试好了吗?“”
“当然!”我挺起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掩盖住缺乏休息带来的疲惫,“我以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名义起誓,它们现在运行起来就跟崭新的一样!”虽然对这次突如其来的任务没有异议,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了解更多情况,“托尔特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尔赛阿姨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阴霾。“据讯使汇报,他们遭遇了掠夺者的袭击。很多镇民在抵抗中牺牲了……大量的物资也被洗劫一空。”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古老的纹路,声音沉重,“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他们甚至连维持能源炉燃烧的燃料都快耗尽了。掠夺者摧毁了所有工具,让他们只能对着近在咫尺的树林束蹄无策。他们现在只能向外求助。总领商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命令我们商队做好紧急出发的准备……”她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担忧,“希望他们能坚持到我们抵达。”
我将一杯新冲好的热咖啡递到她面前,浓郁的香气略微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放心吧,伊尔赛阿姨,我们一定能及时赶到的。”我试图用坚定的语气安慰她。
她接过杯子,脸上的忧色似乎消散了些许。她抿了一口咖啡,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我的话,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当然,我们会成功的。”她站起身,开始用魔法整理地上散落的文件,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去做准备吧,布伦,这次的路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遥远。去通知飞马小队检查调试空中马车,我们……四小时后出发。”
四个小时。时间相当紧迫,但也足够我进行必要的准备了。
我离开领商办公室,走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脑海中不禁想象着托尔特镇居民可能面临的困境:房屋被毁,物资被抢,伤员无助地躺在冰冷的角落里,幸存者们徒劳地试图从被冰雪覆盖的树林中搜集寥寥无几的枯枝……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原本因疲惫而产生的困意也被一股紧迫感取代。
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那些小马正等待着我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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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几名商队的后勤成员挤在宽敞但沉闷的升降平台里,身后是堆满备用电池和各种零部件的货车。升降机发出沉重的嗡鸣,伴随着齿轮咬合和活塞运动的单调声响,缓缓上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还有身边几位后勤小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们大多沉默不语,唯一的交流便是互相递烟点燃,然后深吸一口,吐出灰色的烟圈,任由沉默笼罩着这狭小的空间。
我将保暖外套的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试图隔绝这过于压抑的寂静,同时也抵挡几分从金属壁板渗出的寒意。
几分钟后,升降机微微一震,停了下来。厚重的舱门滑开,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但立刻被一层巨大的、几乎看不见的魔法护盾柔和地挡开。我们正位于稚马山的顶峰平台,魔法护盾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肆虐的风雪和凛冽的寒气牢牢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相对平静、适合起飞的区域。
领商伊尔赛阿姨正站在平台前方,侧对着我们。她面前的操作台上摊开着一张详细的小马利亚地图,她正用蹄子指着地图上的某条路线,与身旁身材精干的飞马领队低声而迅速地交谈着,确定着最终的飞行方向和预案。周围,其他商队成员正忙碌地将最后一批货物捆扎稳固,送上已经连接好缰绳的空中马车。马车两侧,体格健壮的飞马们正在做着最后的拉伸热身,活动着强健的翅膀,以应对接下来漫长而艰苦的飞行。在平台的最边缘,几位独角兽法师静立等候,他们的独角微微发光,维持着护盾的稳定,随时准备在出发时打开通道。
“嘿!布伦!”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厚重有力的蹄子重重地拍在我的背上,力道大得让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惊愕地回头,看到一匹极其雄壮的雄驹护卫,他咧着嘴笑着,鞍包两侧赫然挂着两把大口径的狙击步枪,那威力远比我刚才在训练场使用的老古董猎枪要可怕得多。“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巨大的力道弄得有些发懵,一时语塞:“我……呃……谢我什么?”
“你修好了我的转换仪啊!”他兴奋地拉开外衣的拉链,露出下面紧贴胸口的附魔宝石基座。我认出来了,那正是耗费我最多时间和精力的那一台——说真的,损坏到那种程度,换个新的恐怕都比修复要省事。“我都已经做好申请新配件的准备了!肯定花了你不少功夫吧?”
“没……没什么,举蹄之劳而已……”我连忙摆蹄,试图表现得那只是个小问题,仿佛只是拧紧了几个松动的螺丝。
他不由分说地塞给我一整包香烟。虽然我并不吸烟,但深知在这片冻土上,烟草是硬通货之一。于是我没有推辞,道谢后将它小心地收进了鞍包里。
“‘举蹄之劳而已’,布伦?”卡利安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看到她俏皮地跳到我身边,粉色的尾巴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颜料,尾巴尖上挂着一把小巧的油漆刷。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忙你的壁画吗?”我看着眼前的粉色陆马,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却因为能在离开前再见她一面而感到高兴。
“怎么?就不许我‘顺路’过来看看你啦?”卡利安将背上的油漆桶卸下,故意翻了個白眼,语气轻松。此时,最后一批成员和物资也抵达了平台,伊尔赛阿姨结束了与飞马领队的谈话,开始亲自检查每一辆货车的捆扎情况。飞马领队则回到车队中,向其他飞马成员快速传达着飞行指令和注意事项。
“该走了。”我对卡利安说,心中有些不舍。
她点了点头,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我一下。“一路小心。”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转身登上指定的货车车厢。这时,伊尔赛阿姨也从前方走了过来,她搂住卡利安,在她耳边低声嘱咐着什么。不一会儿,母女俩都笑了起来,温暖的亲情驱散了些许出发前的紧张氛围。我趴在车厢挡板上,静静地看着她们。
过了一会儿,伊尔赛阿姨看了眼蹄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她松开卡利安,温柔地用蹄子擦了擦女儿的脸颊,又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向队列最前方的指挥车,站定后,回头对卡利安用力地挥了挥蹄子。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你会认不出你的宿舍!”卡利安重新背起油漆桶,对我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微笑着对她用力点了点头。我对我这位挚友的艺术才华,有着绝对的信心。
“全体准备完毕?”伊尔赛阿姨洪亮的声音响彻平台,压过了风声。
飞马们齐刷刷地举起翅膀,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
确认无误后,伊尔赛阿姨向平台边缘的独角兽法师们打了个清晰的蹄势。法师们领命,独角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头顶那巨大的魔法护盾随之波动,缓缓打开一个足够车队通过的弧形通道。通道外,风雪呼啸的景象清晰可见。
飞马领队吹响了清脆而穿透力极强的出发哨音。飞马们依次展开强有力的翅膀,绷紧缰绳,拉着沉重的货车,开始有序地滑出平台,依次穿过那魔法护盾上的通道。由于是从山顶出发,最初阶段是顺势俯冲,飞马们主要需要控制的是货车的平衡,防止它们在气流中倾斜翻滚。
我迅速将身体压低,缩回车厢内,以躲避扑面而来的猛烈气流。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因为颠簸而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我和同车的其他成员默契地将身体重心靠在车厢壁上,并用蹄子死死抵住货架,既保证了自身稳定,也确保了货物不会在剧烈的晃动中散落。
很快,飞马领队吹响了两声连贯的短促哨音。飞马们立刻改变飞行姿态,奋力扇动翅膀,将下滑的货车逐渐拉平,从危险的俯冲转为相对平稳的水平飞行。我们已经完全脱离了高耸的山峦,飞行在较为安全的中低空高度,这对于负重飞行的飞马来说,是效率最高的巡航高度。
最后一座覆盖着积雪的山峰从我们身侧缓缓掠过,这意味着我们已经完全离开了稚马山山脉的范围。飞马领队再次发出指令,哨声变得急促而有力。飞马们开始有节奏地全力扇动翅膀,车队速度明显提升,迎着凛冽的寒风,向着远方的烟云山脉,坚定不移地全速前进。
蹄注:
范西潘商队
成立于寒灾来临前十数年,由坎特洛特上流马士范西潘组建,但他本马并不负责管理,只是在背后辅助进行对外贸易。商队的领导者为范西潘挑选的总领商,总领商向下可再分为各级领商。商队的基地坐落在稚马山,位置十分隐蔽,同时有着商队内部的魔法保护。在十几年间,商队逐渐发展壮大,积累了大量的物资,同时掌握了开采矿物和生产装备的能力。寒灾来临后,商队一直坚持进行对外贸易和补助活动,现任领导者为莺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