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失之毫厘
“这完全没道理。”
我低头瞥了眼那团由金属与电线杂乱缠绕而成的哔哔小马(PipBuck),然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景象——一个小山谷,被几座山峰环抱,在厚重阴云的衬托下轮廓格外分明。而在其中一座山体之中,嵌着一整片建筑群。根据我哔哔小马上的地图,那地方标注为“小马利亚1号防御导弹井(Equestrian Defense Silo One)”。
然而,就在我低头看地图时差点撞上的那块花岗岩标牌,却堂而皇之地写着:“月球火箭研究与开发所(The Lunar Institute of Rocket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我发誓,这玩意儿最好别又出毛病。”我嘟囔着,一边用哔哔小马砸了砸标牌,试图让地图自动校正。但当然,它没反应。它根本没有那个功能。不过这仍然留下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只有一个办法能搞清楚。我拉紧将哔哔小马绑在我前腿上的皮带,把悬浮在面前的旧皮革书收了起来,顺着破碎的道路朝建筑群走去。
我的哔哔小马多半又坏了。这地方不可能是导弹发射井。小马利亚的历史里,从未存在过任何导弹发射井,也根本没必要建这种东西。毕竟,超聚魔法发射舱威力更强、精度更高,斑马几乎没有反制手段。
更别说,如果这地方真是个导弹井,那意味着我正对着的那一整片区域,埋着几百、甚至几千枚导弹。这些导弹早就历经两百年风雨摧残,安全系统可能早已锈蚀失效。它们都带着实弹弹头,一碰就炸,能把整片山谷一并送入地狱。
但这地方显然不是导弹发射井,所以我这是杞马忧天。希望如此……
不过说真的,谁会在离龙族领地这么近的地方建东西?龙族一向敌视小马,在战争时期,许多龙还投向了斑马那一边。你这是在请哪头巨龙来烧掉这里吗?
又或者……也未必。这里确实够偏僻,从远处看,那座建筑群几乎与山体浑然一体。要不是那块牌子,我可能直接路过,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穿过敞开的铁门,顺着路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路边几辆生锈的机动马车(motorwagons)。一路上没什么特别的,直到我注意到其中一辆卡车上的标志:一个苹果形盒子里镶着一组齿轮,被一把剑一分为二。那是战时科技部(Ministry of Wartime Technologies,简称MWT)的标志。
突然间,这个地方的氛围要比刚才更加阴森。
战时科技部确实是小马利亚政府的技术研发部门,他们出现在这种研究所本来也合情合理。但问题是——几乎每一个曾被战时科技部涉足的地点,不是有陷阱,就是死亡之地,或者……更糟。
我回头看了看背上的电磁步枪,它靠胶带和希望勉强绑在一起。大量的希望……也许我该直接掉头离开,假装自己没发现这个地方。就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值得我去冒可能被什么残存的邪恶之物吞掉的风险吗?何况只要我能顺利进城镇,也许还是能找到些答案。
“如果你能进得了城镇的话。”脑海中那匹小马冷冷地说,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你离开大篷车商队(caravan)已经三天了,不是吗?而离镇子还有四天路程?你现在还有足够的补给吗?”
我叹了口气,点开哔哔小马查看库存清单。嗯,物资大概还能撑到镇上,但撑不到下一个地方了。而且我身无分文,也没带什么能换瓶盖的东西……
“你本该留在商队里。”小马继续说。我无奈地看着那辆卡车。“他们看起来也不坏。你本可以帮他们干点活,换点补给或瓶盖,好撑到下个镇。”
就算真能那样,我也不能在别人身边待太久。太危险了。不,离开才是对的选择。哪怕这让我陷入眼下这种窘境。
我走到卡车前,目光落在破损侧视镜中映出的自己身上。一开始我差点没认出来——那个穿着褐色风衣和旧防暴护甲、皮毛暗灰的独角兽。直到我看到了他乱糟糟的深绿色鬃毛,鬃毛和尾巴左侧那抹浅绿色的挑染,还有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他整匹马灰暗失色,毫无生气。
我是怎么从那个曾经满怀希望、相信自己能修复废土的小马,变成了眼前这个破碎且抑郁的家伙的?
一股怒火在我胸口升腾而起。脑海中浮现出一只银翼狮鹫的身影。还有那匹橘色陆马、一匹斑马,以及——我猛地把这些记忆统统压回脑海深处的匣子里。
别去想他们!没必要去想!忘了过去,专注现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把头探进驾驶舱里。里面空无一物。我翻找了几分钟,无功而返,于是绕到车后,打开了尾门。车厢里塞着一堆不同尺寸的板条箱,起初还让马颇有些期待。但每只板条箱都明显被翻过了,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
越翻越沮丧。等我打开最后一个空箱时,不禁低声呻吟,果然都是空的!就连那些贴着“展品”标签的板条箱也没留下任何东西!露娜啊,你不是一向仁慈吗?能不能大发善心,让我找到点有用的?比如几颗能给步枪供能的魔能融合电池(MFC)?就这么点要求。
不过说到底,战时科技部干嘛要把展品运到这里来?一个研究设施要那些做什么?
我从卡车后跳下,再次望向前方那片让马不安的建筑群。看来也只能继续走了。我照照镜子,把鬃毛理顺(露娜保佑别让我因为看起来像个疯子被一枪毙了),然后沿着道路往前走。
我越靠近入口,路边展示的导弹模型就越多。或许这些就是那些板条箱中所谓的“展品”?看起来这些导弹确实可以拆卸并收纳进箱子里,倒也说得通。更让我惊讶的是,尽管这些模型在风吹日晒下陈列了整整两个世纪,每一枚导弹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精致与完整。几乎让马怀疑——是不是一直有谁在默默维护它们?
可惜的是,那些竖立在模型前、原本应引以为傲的金属铭牌,却没能获得同样的照顾:两百年的风化与腐蚀早已将它们上的字迹磨得模糊不清。真是遗憾,尤其是因为这些导弹大多都不像报纸和历史资料里常见的那种野火导弹(Balefire Missile)。它们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研究这么多不同型号的导弹?而战时科技部又为何插手这项计划?
我望向仅存的、还能辨认的那块铭牌,它立在一枚体型最庞大、气势最骇马的导弹模型前——上面写着:“L33-742A 型日蚀导弹(Eclipse Missile)”。一种不安的念头再次在我脑海浮现:难道,在我脚下的地面之下,真的埋藏着成百上千枚这样的日蚀导弹?只等哪天一声轻响就能引爆整个废土?
“别傻了,这地方又不是导弹发射井,”我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朝着通往内部的双扇门走去。“这不过是一个被废弃在荒野里的老旧设施而已。我只需要进去,尽快搜集到所有有用的东西,找几本能说明这地方背景的书,再祈祷能顺手捡到一两颗魔能融合电池给我的步枪,然后……在坏事发生前离开。我能行。”
我拔出步枪,犹豫片刻,推开门缝,探头望了进去。
眼前的场景让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方面,它并不是我所担心的血腥修罗场——没有天花板上吊着的尸体,没有地板上的血泊,也没有一脸狂笑、挥舞利刃朝我扑来的疯子。
另一方面……这里几乎空无一物。
好吧,倒也不是完全空。这个巨大的前厅里还是有些东西的,比如前台后那尊以月亮为意象雕刻的花岗岩雕像就很显眼。但整个房间看上去空荡荡的,没什么值得带走的物资。灰尘少得异常,反而让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早就被别的拾荒者扫荡干净了。
不过,也没必要在这里轻易放弃。我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深吸一口夹杂着尘霉的空气,目光警觉地在四周扫视,寻找任何潜在的危险。接待台两侧各有一组楼梯,通往上方的环形阳台。正前方有三扇门,分别位于两侧楼梯底部及中央,而那座雕像后面,还有一对双开门。
左边那扇门敞开着。
我缓步走向接待台,蹲伏在其后,端起步枪瞄准那扇敞开的门。门后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一扇侧门的残骸歪倒在地上。也许是哪个拾荒者(scavenger)嫌麻烦,干脆用霰弹枪把门轰开,博一博里面的收获(我完全理解,锁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生的宿敌)。不过,这至少说明:这里确实来过别的小马。也许现在还在这片建筑里游荡。
我启动了哔哔小马上的视觉强化魔法(Eyes Forward Sparkle,简称E.F.S.),扫描周围区域。可视野中既没有红点,也没有绿点。这意味着周围既无敌意目标,也没有盟友。但……这是我的哔哔小马啊。我亲手把它的法术矩阵拼得七零八落,从几个不同型号的技术手册里东拼西凑出来的咒文,稳定性堪忧。换句话说,谁也说不准。
就拿辅助瞄准魔法(Stable-Tec Arcane Targeting ,简称S.A.T.S.)来说,光是搞清楚它其实是加速使用者的感知,而不是减缓时间,就够我头疼好一阵子了。想让它在施放结束时准确执行预设好的动作,更是折磨至极。好在现在它和视觉强化魔法基本能正常工作了……大多数时候吧。
不管怎样,还是得亲自确认没人躲在那边。
我刚准备离开掩体,目光扫到接待台上的一台终端。显示器上布满裂纹,但大体还能使用。只要把哔哔小马接上,就能看看里面是否还有残留数据——也许能找到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背景资料,甚至是一张指示储藏室所在位置的地图。花几秒时间破解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如果你乐意在分心的时候,被其他拾荒者轻松偷袭的话。”脑海里的小马冷冷吐槽,还不忘摇摇头。
好吧,前提是这儿真的还有其他拾荒者。除了那扇被轰烂的门,以及这地方诡异的整洁程度,也没啥直接证据表明有人还在这里。反过来说,倘若这终端真的存有我需要的信息,那从长远来看,反倒能省去大量摸索时间。特别是它里面可能含有某间战前藏书室的管理员密码,或是一堆可出售的小玩意儿,甚至一把全新的魔法能量武器。
那就这么办,来破解这台终端吧。
我将哔哔小马接入那台破旧终端,刚尝试访问系统,头顶的灯光便开始闪烁。咦?这地方居然还有发电机在运转?这可意味着炮塔系统或许还在运行。
“炮塔又出毛病了?幸运的是,咱们的无畏很擅长处理战前科技。”那只银翼狮鹫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语气嘲弄。“对吧,无畏?”
我摇摇头,强行把那声音赶出脑海,专注在终端上。但奇怪的是,我的哔哔小马竟然没有显示连接成功。我只好掏出螺丝刀,拆掉终端外壳,又打开哔哔小马,把它们直接接线连接。试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建立连接,顺利下载了里面的数据。我得意地一笑,迅速拔掉接线,结果下一秒就皱起眉头——因为我下载到的,全是损坏的数据文件和乱码。
又一次,因为好奇心压倒了理智而被狠狠教育了一番。
等等,这是什么?在那些乱码之中,有一条被标记为“新工作详情”的消息。我点开一看,屏幕上确实弹出了一堆加密数据,但其中混杂着少量还能看懂的小马语:
柔和星辰(Silky Stars),
首先,欢迎回来。希望你假期愉快。596f75206d61792068617665206 865617264 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32f5 发生了一些事情 07365742074 6865207265636 f7264207374726 1696768742e
652073696e636520796f75207765726520676f6e652e 首先,战时科技部420646f776我们这处设施616e64207475726e20697420696e746f 为博物馆。结果74686579206116e64206c657420 0626520 接替 6d7926f6e20616e6420 你现在归756e6465722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69746e66169722e 你倾注了大量心血在这个项目746863206 c696b652726 20e6720 我们曾经的努力全都一笔勾销了。如果这能让你稍感安慰——我也和你一样愤怒。
4e6f6e6207 4686572659273206e6f746 8696e672652063616e20646f20 现在 746f20 6b6696c6c 好好对待这个地方. 4776520626f 76f6e9274在乎7468697320706 656206f7574这里的心脏, 7265706c6 72207368616d206f66博物馆 6c6175676 嘲讽8652073 696c6c7920 小马居然想“走在露娜走过的地方”。
492073686f7 6d65656d20612 06c69746 你记住我们的座右铭:永远瞄准月亮(aim for the moon)。206d69 572652028616e 6421206292e 像以往一样,a75737426f6666 20616e64 继续尝试。56e206966206974207461 6b65756e647265640746f2067 6542c
e7977 92c20根据协议,你现在将负责新的博物馆 4206f66 20746865207 3696c6f2e Just 6d616b65 4686f73 f747320 4d696e6973747279你要保持风度,展现你那动人的笑容,向每一位小马讲述我们曾在这里做过的事5768617420776520 652e204920686 c6f73742066 96e206f757 26c6
4920686176656e e280997420676976656e20757020 6f6e206f7572 2064726 5616d2c205369 6c6b7 92e2049e28 09 96c6c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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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啊……”今天第二次,我又情不自禁地嘀咕到。
从目前能看懂的部分来看,外面那块标牌还真没说错,这地方确实曾是个研究设施。然后,战时科技部接管了这里?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拥有这地方?之后,又有人决定把这地方改造成博物馆?还提到了想“走在露娜曾经走过的地方”的小马……那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鬼事?
我烦躁地关掉消息,盯着那台破终端。既然不给我信息,那至少该让我拆点零件拿去镇上换瓶盖吧?应该没人会因为我拆它出气而告我扰乱公共秩序吧?
我把能用的部件都拆了下来,甩进鞍包里,接着继续朝那扇敞开的门走去。也许前头还有别的终端,能让我把这些谜团理清楚。
房间里浮现出更多的拾荒痕迹:散落在地的破烂杂物、倾倒的书架和桌子、破裂的椅子,还有另一扇门的碎片。看起来,上一个进来翻找的小马也一无所获。本来我该对这位神秘拾荒者和他那精湛的霰弹开锁技巧产生点惺惺相惜之感……但事实是,他们已经把能拿的都拿走了,我的希望也就随之打了折扣。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们有遗漏些什么。
我蹲下身翻找一堆破铜烂铁,突然发现地上有一道血迹,从我脚下蜿蜒伸进前方那扇几乎门都不剩的门框里。
我攥紧步枪,屏气凝神,小心地探头穿过门框,顺着血迹走进了下一间房间。
“该死……”我几乎咬破了舌头,才没把那句脏话喊出口。
整个房间血迹斑斑,墙壁和地板上到处是深深的抓痕和飞溅的血点……不知这里原先是做什么的,但现在只剩一地狼藉:终端机、椅子、隔板,被打得东倒西歪,要么倒地,要么嵌在墙里。
还有几具残破的尸体,泡在自己的血泊中。
更诡异的是——虽然这些尸体看起来已经腐烂多时,但它们下方的血迹却新鲜得吓人。仿佛这场屠杀才刚刚发生没多久。具体是什么时候,没有马知道。要我说,就像一群野性尸鬼(feral ghouls)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结果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了个稀碎。
至少从伤口来看,他们现在是彻底死透了。肯定不是在装死等我放松警惕再扑上来的那种……大概吧。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其中一具尸体,小心地用步枪枪口戳了戳。当它的后腿抽动了一下时,我立刻发动传送术向后闪了几步。还好,只有那一只在动。另一具尸体被我戳了几下也没反应。看来,它们是真的死了。
但愿这不是说明,这地方还游荡着成群的野性尸鬼。这种地方最容易吸引它们——战前设施、地下空间、死寂沉沉的,简直像发送了邀请函。而我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重演家乡的那条维护隧道的惨剧。如果在我找到更多魔能融合电池之前,就撞上一群尸鬼(Ghoul)……
“好吧,集中注意力,”我低声自语,朝一扇敞开的门走去。“这里没有野性尸鬼在游荡。只有早就死透的尸体,它们伤不了我。而那个,不管是‘谁’还是‘什么’,闯进这个地方的家伙,大概早就离开了。”
“或者它正躲在什么角落里,”我脑海里的那匹小马阴阳怪气地说,“等着哪个愚蠢的小马撞进去,好作为它的下一顿美餐。”
“但我的视觉强化魔法会先探测到它的……大概吧。”我一边嘀咕,一边小心地探出头,用步枪瞄向敞开的门。“反正我也没得选。想安全到达那个所谓的城镇,我现在手上的补给远远不够。前提是那个镇子真的存在。”
确认门后安全后,我继续前行。走廊绵长,我每隔几步就停下来检查沿途的房间。
然而,每一间都空无一马、无尸鬼、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说实话,这种“啥都没有”的落空感让我简直想翻白眼。更糟的是,我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更更糟的是,我的视觉强化魔法偶尔还会闪出一两个红点,像是在警告我:有东西在附近虎视眈眈——
咔嚓。
我一脚踩扁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只辐射蟑螂,黏稠的内脏正顺着我的蹄子滴落下来。我皱着脸,不禁脱口而出:“啊……也可能只是只辐射蟑螂。太棒了。”我边嘟囔边掏出一块破抹布擦蹄子,“指不定我正擦着它时,整群辐射蟑螂会突然冒出来把我淹没……就因为我没看路,把它们的朋友踩死了。这要是活着回去,讲给酒馆里的马听,他们准当我胡扯。”
就目前来看,能遇到的最糟糕情况也不过就是辐射蟑螂吧。但问题是,它怎么没在我踩上去前逃跑?而且它看起来像是——被啃过一半?再说,吹过我的脖子的湿风又是怎么回事?
违背本能,我缓缓抬头。一只巨大、双足行走的类犬生物正悬停在我头顶,灰色皮毛、滴血的利爪,还有满嘴沾着鲜红的獠牙——
地狱犬(Hellhound)。
“呃,您……您好?”我艰难地开口,视线从它满是鲜血的利爪一路扫到它那双野兽般冰冷的眼睛。“对不起,我想……我可能踩到你……呃,你的宠物了?”
“午餐。”它露出一个獠牙毕露的笑容,我的血仿佛都凉了。“不过没关系,我刚刚发现了更好的一餐。”
“啊……这样啊。”我刚一说完,立刻施展传送法术,避开它划来的利爪,出现在走廊尽头。它愣了一下,我则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
跟一头能徒手把我撕成碎片的地狱犬正面硬刚,还只有三发子弹的破步枪可用?开什么玩笑。
身后,那家伙爆发出一阵兴奋的狂笑,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哦,这下有趣了!”
“对谁来说有趣?!”我大喊着冲进一对双开门,几乎踩空,差点从另一头的高台上跌下去。
脚下是一个地下装卸区,一辆卡车被半埋在通道废墟里,四周是交错的栈道,还有——
我听到身后水泥地被猛力抓裂的声音,转头只见那地狱犬猛冲而来。我立刻启动辅助瞄准魔法——
“快启动啊,辅助瞄准魔法,我现在就需要你!”
就在我传送离开时,它的利爪划破了我的肩膀。我在卡车旁重新现身,瞥见大衣上那道渗血的口子,脑海里的小马摇头叹气:刚才若慢半秒,我现在可能已经没了半条命。
三发子弹。就这三发,我得干掉一个能徒手拆卡车的怪物。露娜在上,我该怎么做到?
可我忽然注意到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就像它在提醒我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对付它。
“不!我不能这样做!我发誓不再那么做!上次已经——”
地狱犬从栈道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卡车前盖上,铁皮被它踩得像纸一样凹陷。它一直这么强的吗?!
惊恐之下,我条件反射般往后传送,接着胡乱开了一枪,子弹只擦过它的身体。
第一发。
“那是警告射击!”我大喊着,用传送法术从鞍包里换上一块新的魔能融合电池。“能不能这样?你别杀我,我给你点甜点,咱们就此别过?……求你了?”
地狱犬歪着脑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傻了吗?”
“我更愿意称之为理想主义。”我把步枪对准它的头,“如果能避免流血,我宁愿不战斗。”
它咧嘴一笑。“但我喜欢看小马流血!”说完便猛扑过来,爪子划着水泥地朝我挥去。我再次传送,出现在它身后,并迅速补上一枪,子弹扎进它的肩膀。
第二发。
我看到不远处有两扇门,立刻朝其中一扇冲去,企图借此脱身。还没跑出几步,地狱犬就横在我面前,逼得我不得不再次传送,才避开它势大力沉的一爪。
鲜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抹去血迹,再次传送。
地狱犬这次落地四爪着地,利爪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转身面向我。我手中的步枪不住颤抖,步步后退,直到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短暂的对峙。它盯着我的枪,我拼命压住心跳,尝试瞄准它的头。
然后,它毫无征兆地猛冲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开火。
第三发。
三发子弹。而最后一发,仅仅擦过它的头皮。我想传送,可已经来不及。地狱犬猛地扑到我身上,爪子举起,眼看就要一击致命——
可我却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剧痛,没有血花四溅。我睁开眼,它的利爪停在离我额头几寸的空中。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辅助瞄准魔法终于激活了。真是时候啊!
但这也帮不了什么。我已经没有魔能融合电池了,而地狱犬挡住了我的视线,连传送都施展不开。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法术失效,然后死得不能再死。在所有可能发生的糟糕事里……这绝对是最糟的。
不,冷静,冷静。我还没死。只是在和死神赛跑。
我的步枪依然对准他的头,只要我还能再开一枪,那反冲力或许就能给我争取到逃脱的空间。不幸的是,我得找点别的东西来给步枪供能。而魔能融合电池本质上只是将高浓度的魔法瞬时释放——哦,你敢再靠近一步试试看!
好吧,这个法术撑不了多久了。我得集中思路。高斯步枪需要魔能融合电池,电池给步枪提供了魔法,我身上充满魔法,也许——我可以直接把魔力注入电池槽里,为步枪供能?
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锁定它的头部,强行将体内的魔法灌注进步枪。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咬牙发动法术。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刀割般穿透我的角,开火的巨响震得我耳鸣。我抱住头,跌倒在地,痛得几乎尖叫出声。
提醒自己:下次记得装魔法浪涌保护器(magical surge protector)。
当疼痛逐渐缓解,我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无头的地狱犬倒在地上——连胸腔也少了一半。剧烈的头痛让我无暇去想我刚才造成了多大的过度伤害。
不过奇怪的是,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与电线……混杂在他残存的脑袋残骸中。它的脑子里,居然植入了电子设备?
我的血瞬间凉了。我听见了那种我一生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饥饿的尸鬼的咆哮。
最后那一枪把他们吵醒了,不是吗?亲爱的露娜,我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啊?!
一楼的大门被什么重物猛撞,而几只腐烂的小马从楼上的双开门中涌出。他们站在高处,目光死死盯着我,满眼渴望和饥饿。不妙,真的太不妙了。
我扫视四周,却没看到其他出路。两个门之间设着一个临时铁笼,旁边连着个古旧的控制盒。但被困在笼子里,四周都是一群想吃我的尸鬼,这事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楼下的大门终于失守,更多尸鬼蜂拥而入。我迅速抄起步枪,等大多数逼近后传送到了铁笼入口。魔力流动之间,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穿透了我的独角。
痛还没过去,一只尸鬼就猛地扑了过来,把我撞进铁笼,重重地摔在另一边的墙上。门被撞得砰然关上,而那只尸鬼咬住了我的右前腿,我疼得尖叫出声。忍着痛,我猛地把它的脑袋撞向笼墙,逼它松口。接着,我抡起步枪的枪托,一次又一次砸向它的头。腐烂的脑袋最终化为一滩血肉模糊的浆糊。
我气喘吁吁,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身体还在因惊恐而颤抖。每当有尸鬼撞在铁笼上,我都要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不传送回到外面去。
我强忍着不看那些想把爪子伸进来的尸鬼,快速把门锁死。随后注意到控制盒上的三个按钮与一只旧喇叭。我挨个按下按钮,希望会发生点什么,哪怕是一点点动静。
什么也没发生。
“我现在要是有把九毫米手枪就好了。”我靠着墙滑坐下去,头还在隐隐作痛,尸鬼们不断撞击着铁笼,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说实话,九毫米子弹在家乡那条废弃维修隧道里,对这些家伙也没太大作用。不过至少这次,我站在门锁的里面,不是反过来。虽然好像也没差多少。眼看无处可去,我干脆掏出那本老书,打开收音功能。听到电台里传来沙沙的静电声,我忍不住自嘲般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信号,我现在可是困在山脉中间。没人能听到求救,别想听薇薇·莱米(Velvet Remedy)的歌来安神了。
也别指望有什么蠢狮鹫和他的雇佣兵小队会像在隧道那次一样突然现身救我。
“现在这个点儿,谁还在外面乱晃?”
我被吓了一跳,四下张望才发现,声音竟然是来自我身旁那个控制盒的喇叭。我连忙清了清喉咙,随机按下一个按钮,心里默默祈祷它还有效。
“呃,你好?我叫无畏学者(Intrepid Scholar)!我现在有点小麻烦,在——”
“谁?”那沙哑的嗓音打断了我。
“无畏学者,”我重复一遍,同时又有一只尸鬼猛撞铁门,“不是我不礼貌,但……这里有一群尸鬼正试图要我命!”
话音未落,喇叭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让我猜……你把那些病人吵醒了,他们现在这里搞破坏,对吧?说真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算了。你没杀他们吧?”
我怔住,低头瞥了眼脚边那团血肉模糊。“呃……”我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将那具尸鬼尸体传送出笼子。看着几只尸鬼涌去围观那摊残骸,我赶紧重新对着控制盒开口:“真……真的有必要讨论这个吗?!他们正试图冲进来吃掉我耶!”
“吃你?他们为什么会——”对方沉默了一瞬间,随后问:“你不是尸鬼,对吧?”
今天果然够诡异的。
“呃,不,不是。我是活的小马。这会有问题吗?”
喇叭那头响起一声长长的呻吟,就在此时,又一声重击砸在笼子上,让铁栏杆都弯了一块。我立刻改口:“好吧好吧,先别纠结这些了!能不能先下来谈?你听见了吗?我这儿有一堆尸鬼快要挠破门了!”
铁笼突然一震,动了起来。我这才意识到——我进的是一部电梯。它正缓缓沿着电梯井下行。尸鬼们本能地退开,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着我逐渐下沉。
“到底层之后,去找那扇门,按下旁边的控制盒,然后等着。”沙哑声音下令。话音一落,喇叭传来一声轻响,结束了通话。
我瘫回墙角,看着那间房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被电梯井的冰冷混凝土所取代。
这一天……真是一波三折到了荒谬的地步。好在我还活着。至少……暂时还算安全。
病人。那声音刚才是这么叫那些尸鬼的。也许,他自己就是尸鬼?听声音不太友好,但如果他真是从魔能辐射中活下来的尸鬼,那态度不好也情有可原。毕竟,活小马可从不怎么友善对待尸鬼。
他之所以不希望我杀那些尸鬼……也许,是因为他们曾是他的朋友?他称他们病了,或许是还不愿承认他们早已失去理智,还心存一丝幻想,幻想着他们某天能恢复原样。但……那只是幻想。尸鬼化对小马的精神摧残极大,多数在大灾变后不久就完全发狂。只要变成野性尸鬼,就不可能再变回去。再多魔法、再多义体植入也无济于事。觉得还能有其他办法,那只是天真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什么资格去批评别人的幻想——我不就是抱着一个更蠢的梦想才会走到这一步的吗?
不管怎样,我还是该感谢他愿意放我进去。也许他有些物资可以交换,或是知道怎么走到下一个城镇?嘿,说不定他还知道这个研究所,以及外面那些模型火箭的来历。那就太好了。
我打开书,慢慢翻页,顺着缓慢下行的电梯放松下来。对,就算只是一点希望,如果露娜愿意,我就能得到些答案,换到一些有用的物资,然后趁出事前赶紧离开。
电梯井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地亮起,电梯微微一震,一层金属板滑动到位,遮断了我对上方房间的视线。
脑海里的小马叹了口气:“别抱太大希望。”
蹄注:
恭喜你!你活得足够久,成功升级了!真幸运!
新技能:魔能转移(Magical Energy Transfer)
凭借急中生智与一部分运气,你学会了将自身魔力作为魔法设备的能源使用。不过大多数魔法技术并不是为这种用法设计的,因此你可能会面临设备过载、魔力反噬、甚至更糟的后果。请谨慎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