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高墙内的气氛安静而祥和。走廊和房间氤氲着宁静的空气，四下里静悄悄的，除了一匹熟睡中的小马轻柔的呼吸声。一切都如此平静，直到一道耀眼的白色闪光后，一匹显得忧心忡忡的小马突然出现在入口处。
“紫悦！你是说露娜在这儿？”
“是的。嘘！她在这儿，宇宙公主。她正在睡觉。”
紫悦小声说道，示意个头高得多的天角兽压低声音。两匹小马正站在矗立于小马谷旁边这座宏伟崭新的城堡大厅里，而紫悦并不想塞拉斯蒂娅的大嗓门吵醒正在只有几个房间开外熟睡的露娜。
听到这些，塞拉斯蒂娅明显放松了下来，继续朝紫悦耳语道：“她还好吗？”
紫悦扭头瞥向通往她寝室的门，轻轻舒了口气：“她没事，公主。”
“她在这儿干什么？今天早晨在她的寝宫我没找到她，可把我急坏了。月亮被降下来了，但她却没了踪影。我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天角兽摇了摇头：“别担心，公主。她什么事都没有。”
塞拉斯蒂娅循着紫悦的目光看向门前，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心。“要知道，紫悦，”她开口道，“自打露娜归来以后，她就没有一次错过和我共进早餐。她昨晚为什么要来这儿？还有，你是说她还在睡觉？拜托了，紫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紫悦转过身来，再次面向她昔日的恩师。“月亮公主来找我们，是因为她需要帮助。”她解释道，“她失去了对罪梦灵的控制，导致它开始传染我们的梦境，接着又是其他小马的梦境。”
塞拉斯蒂娅蹙起眉头，大惑不解：“‘罪梦灵’？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紫悦便将一切关于露娜和罪梦灵的事都向塞拉斯蒂娅和盘托出。塞拉斯蒂娅全神贯注地听着，但她的表情仍然满是担忧，即便当紫悦给这个故事收尾、讲到罪梦灵被打败时。
“老天啊……”待紫悦的讲述完毕后，塞拉斯蒂娅喃喃道，“一个能将整个世界变成活生生的噩梦的生灵？紫悦，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打败了它。”
“嗯，当所有小马都齐心协力时，解决它就不在话下了。”
“你们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看样子你和你的朋友们再一次拯救了我们美丽的国度。小马利亚安全了，一切都结束了……”
紫悦带着不确定的表情，抬头瞥了塞拉斯蒂娅一眼，也从年长的公主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表情。“我们今晚是打败了罪梦灵。”她缓缓说道，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塞拉斯蒂娅担忧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但我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
安宁而晶莹的花海和瀑布终于开始消散。露娜动了动，终于从她长久以来最为清新的睡眠中苏醒过来。这是一个混乱的夜晚，她刚刚勉强把月亮降下来，就陷入了疲倦而平静的睡眠中。
她眼皮翕动，被明亮的阳光刺得瑟缩了一下，随后便观察着她的周遭。有些事情似乎不对劲，而当她朦胧的感觉消退时，她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回家了，正躺在她坎特洛特的寝宫里。
“我怎么……？”她揉揉眼睛，轻声咕哝道。
“我从小马谷把你带回来了。”
一听到声音，露娜就竖起了耳朵，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塞拉斯蒂娅正坐在通往她小小的露台的门旁，身体冲门，头却转回来看着她。“我希望我没有吵醒你。”她接着说道。
“我……没，没有。”露娜咕哝道，目光游离，“我刚刚做了个最……美的梦……”
她听到塞拉斯蒂娅在动，于是又转头看向她。年长的公主从地上站起身来，走过短短的距离，站到露娜的床边。露娜发觉自己正抬眼凝望着姐姐，不由觉得自己同塞拉斯蒂娅的身高相比相当地渺小。
“如果你希望我先出去，这样你就能再多睡会儿，我是不会介意的，”塞拉斯蒂娅说，“但如果不是的话，那也许我们能……聊聊？”
露娜再次把视线移开，昨晚发生的一切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她轻轻在被子里搓着蹄子，细细琢磨着发生了什么，以及她是做了什么才取得了胜利：“是不是紫悦告诉了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
“她……”露娜咬了咬嘴唇，将脸转向一边，“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是的。”
露娜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转身背向姐姐，满脸苦涩。
“罪梦灵失控了，”塞拉斯蒂娅平静地说道，“而当你保证你会原谅自己之前的错误时，罪梦灵就失去了它的力量。”
露娜温顺地点了点头。
“只是……”塞拉斯蒂娅继续说道，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罪梦灵还没被打败，对吧？”
同样地，露娜紧闭起双眼，轻轻摇了摇头。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两匹小马的鼻息。
“对不起，姐姐……”露娜深吸一口气。
“露娜——”
“我不是有意让小马利亚陷入危险中的……再一次。”她的话音在最后一个字嘶哑了下来，她浑身一阵颤栗。
“露娜，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说道，声音仍旧轻柔而关切，“如果小马利亚真的陷入了危险，那我知道你和其他所有小马都会齐心协力打败威胁我们的邪恶的。我自己也让小马利亚陷入过几次危险，露娜。没有小马是完美的。”
年纪小些的小马没有说话，只是颤抖地吐出几口气。
“但……我不认为小马利亚处于任何危险中，露娜。你已经夺走了这个生灵的大部分力量了……但它仍然存在于你体内，而且离彻底击败它还有最后的一道障碍。”塞拉斯蒂娅顿了顿，凑近了些，“那道障碍是我，我没说错吧？”
一下子，露娜的情绪崩溃了，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用被子蒙住头大哭起来，她先前垒砌的所有情感的高墙都被彻底摧毁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姐姐看到自己这样，但她真的忍不住。她内心的痛苦实在太强烈了。
“露娜？”她听到姐姐温和地说道，“我能坐到你旁边吗？”
露娜深吸了几口陈旧的空气，徒劳地试图止住她的哭泣。终于，她用颤抖的声音嗫嚅道：“可——可以……”她仍然躲在被窝里，但她能感到姐姐爬上床来坐到了她身边，小心地调整着自己更大的个头，以确保不会把露娜从床上挤下去。两匹小马一时无言，随后露娜感觉被子被掀开了。
她没有抗争。她只是侧躺在那里，背对着她的姐姐哭着。当塞拉斯蒂娅温柔地将翅膀盖在她的背上时，她几乎没有反应。年长的小马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露娜最为悲痛的时刻过去。当露娜止住了大哭、只是边抽泣边发抖时，她终于开口了。
“露娜，紫悦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她的唇间逸出一声微弱的哀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真的在用罪梦灵……来……”
“每个晚上！！”露娜突然大喊道，吓了塞拉斯蒂娅一跳。她用蹄子抱住毯子，将它们紧紧抓在胸前。“每个晚上，它都会带来那么多痛苦！还有每个白天！过去的每个小时……都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中了毒一般！我不能好好思考——也不能集中注意力！这就是我能想到的……”
她颤抖地吐出几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最小的……最细微的……错误的想法……都会直接将我带回黑暗之中。那种糟糕的、可怕的罪恶感……我——我试着不表现出来……但它一——一直在那里……”
一段冗长的沉默。两匹小马都待在原位，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塞拉斯蒂娅轻轻说道，“露娜，我不知道……”
露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寒战。
“我真的不知道你一直都……这么难受，露娜。听到你说这些，我真的心要碎了。”她用翅膀把妹妹搂得更紧了，“回想当你刚刚回归时，一切都不容易……但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拥抱、还有……我告诉你，一切都被宽恕了。”
露娜没有回应。
“我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到现在仍然作数。如果你觉得事情没有解决，那为什么你不再多跟我说说呢？”
另一匹天角兽只是摇了摇头。
“但你没有……你只是让自己忍受着无尽的噩梦……”
露娜浑身发抖。
“那些夜晚……你总是醒得很不自在，所以我还只是以为你……”她顿了顿，“露娜，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
“那没用的……”露娜嗫嚅道。
“什么？”
“那也不能填补罪恶感。那些可怕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它——它们只在变得更糟……”她哀号一声，将被子抓得更紧了，“生活都感觉不正常了，蒂娅。没有一件事感觉是对劲的。那是如此的挣扎，而——而且它只在越来越糟……”
“我真希望我能陪着你，”塞拉斯蒂娅喃喃道，“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我们曾深刻地谈过一次心，自打那天起，你就开始笑了，但是……”
“那简直太痛苦了……它在啃噬我的内心，蒂娅。我就能想到这么些了。有那么多次，我只是说‘我不能’！我不能参加万马奔腾庆典。我不能出席音韵的婚礼。而它只是……越来越糟……”
塞拉斯蒂娅靠得近了些。“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呢？”她问道。
露娜微微摇了摇头，试着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如果让你忍受罪梦灵的折磨并没有让你感觉好起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活该！！”
露娜的突然爆发让塞拉斯蒂娅大吃一惊，她的翅膀本能地收回身侧。
“我活该，蒂娅！我活该承受这样的折磨，每分每秒！我——我曾以为我能原谅自己，当紫悦……她……但——但我做不到，蒂娅！那是在撒谎！！”
“你不是，露娜。你不是活该——”
露娜放声大哭，打断了她的姐姐，紧紧抓着团起来的毯子。“我是匹恶劣透顶的小马！”她哭道。
“露娜……”
“我活该承受的惩罚远比这些不足挂齿的噩梦要多！！”
“露娜！”
“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塞拉斯蒂娅不再用翅膀，而是让床上的自己挪到离露娜更近的地方，用蹄子紧紧抱住了她。“露娜，别说了……”她小声安慰道，“你应得的只有快乐。你是匹很棒的小马。”
泪眼滂沱的露娜根本无法回应。
“求你了，露娜……你不能再像这样折磨自己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每匹小马也都原谅你了。”
“不……”露娜蒙在枕头里呜咽道。
“也包括我，露娜。我再说一千遍也是千真万确的：我原谅你。”
“蒂娅，我……”露娜抽噎着说道，“我害死了那么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我知道，露娜，但是——”
“一大片墓碑的海洋，上面都刻着凶手的名字：那就是我。”
“他们没把你当作凶手，”塞拉斯蒂娅坚定地回答，“是梦魇之月。”
“这没什么区别！！”露娜喊道。
“区别大了去了！露娜，我们谁都不理解那时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现在毫无疑问，梦魇之月不是你。梦魇之月侵蚀并腐化了你，露娜。”
“但我还是活该去承受……”露娜呜咽道。
“不，停下来吧。露娜，你需要意识到，现在只有一匹小马还没有原谅你，而那匹小马就是你自己。”
“这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露娜。紫悦、她的朋友们、小马谷的百姓们、城堡里的军士们、还有那些八面玲珑的贵族们……那些爱戴你并原谅你千年之前所做的一切的小马，我能坐在这里列上好几个小时。而这份名单的最上面，将永永远远是我的名字。”
塞拉斯蒂娅停了下来，但露娜的回应只是小声的哭泣。她长叹一口气，又将妹妹抱得紧了些。
“露娜……？”她柔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难相信我已经原谅你了？”
自从她开始哭泣后，露娜第一次缓缓抬起头看向塞拉斯蒂娅。她泪汪汪的双眼凝视着姐姐，那样子不像一匹永生不朽的天角兽，而像一匹受惊的幼驹。“为什么……？”她的声音细如蚊声，“你——你怎么能原谅我……？”
“因为……”塞拉斯蒂娅温柔地将翅膀和蹄子搭在露娜颤抖的身子上，“因为我爱你，露娜。我一直都爱你。自打我记事起，无数个年月前，我就爱着你。”露娜仍然愁容满面地注视着她，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当我们之间开始出现裂痕时，我也依然爱你，露娜。即使我没有很好地表现出来……我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根本没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再后来，当我失去你时……当我们面对梦魇时……我的心都碎了……”
两行热泪顺着塞拉斯蒂娅的面颊淌下，滴落在身下的床上。“我真的好伤心，因为……因为我仍然爱你，露娜。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我的小妹妹回来，可我……我们都以为她永远回不来了。我等啊等……等了一千年……因为我对你的爱从未消逝，露娜。而它……至今仍然长存我心。”
露娜伸出蹄子，轻轻将它搭在塞拉斯蒂娅的肩头。“蒂娅，拜——拜托……你——你不能也——也哭……”
塞拉斯蒂娅颤抖地吸了口气，好似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哭：“还——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再说千遍万遍……而且永远不变。我爱你，露娜。”
“我……”年龄小些的小马吸了吸鼻子，凑得更近了一点，“我知道，蒂娅……我也爱你……”
当她感到自己被大姐姐抱得更紧了时，她惊呼一声。
“而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塞拉斯蒂娅小声说道。
“蒂娅……”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我不会了……我保证……”
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露娜。她凝视着妹妹的双眼。“露娜，”她说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原谅……事情将永远无法解决。”
“可是——！”
“当梦魇第一次现身时……我哭了，因为那是我的错，露娜。在你被放逐到月亮上后，我……我哭了好几个星期。那也是我的错，露娜。如果有什么……我应该请求你的原谅才对。”
露娜眉头一皱：“不——不，你说得不对……我——我才是应该——”
“这一切本不会发生的，”塞拉斯蒂娅难过地插话道，“如果我当初能做个更好的姐姐的话。”
“我……”露娜不说话了，看向别处，陷入了沉思，“不——不是我不相信你，蒂娅。只是我不配。我感觉就像是你要颁给我一枚金牌，但却是因为我毁了一场比赛，而不是赢了它。”
她转头看向塞拉斯蒂娅，后者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露娜，如果你觉得你需要继续像这样惩罚自己，那我会和你共同分担痛苦。我不能继续让你独自忍受这一切了，露娜。你对我太重要了……”
“蒂娅，我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罪梦灵是用来惩罚一位姐妹的错误，那我也许更应该承受它。我对你太差劲了，露娜。在你开始堕落时，我背你而去，而没有把你拉回来。我不知道你对这个生灵的控制力还有多少，但我也应该承受这份惩罚最大的部分。”
“不……”
“事实上，露娜，我坚持要你将这个魔鬼完全转移到我的身上，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我曾经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和悲伤，现在该我承受这一切了。”
“不，蒂娅！不要……不要这么说……”
“我会承受最近你所遭受的这种痛苦。这是我能补偿我所作所为的唯一方法，露娜。我是不可宽恕的。我错了，我也不认为这世间有任何东西能够——”
“别——别说了！”露娜打断了她，翻了个身以直面她的姐姐，“蒂娅，别说了！你不需要对自己这么做，好吗？”
“是我亲蹄导致了这些可怕的事情……这是不容否认的。”
“但——但是没关系的，蒂娅。我原谅你。”
充盈着房间的沉默是如此的凝重，几乎可以用刀划开。所有的情感似乎都从露娜的脸上流走了，她的注意力从她的姐姐身上移开，转而茫然地望着空气。千万个矛盾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快到她无法处理。
她隐约感到塞拉斯蒂娅正温柔地抱着她：“听到你这句话真对我意义重大，露娜。真的。我只是为我所做过的一切感到非常抱歉，我也希望我们能够翻篇。”
“我……”露娜喃喃道。她思忖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严格来说，塞拉斯蒂娅的行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作为，的确是围绕梦魇之月的整个局面的催化剂。然而，露娜在心里再也无法将自己所做过的任何事情都归咎于塞拉斯蒂娅。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她已经原谅了她的姐姐。
“露娜？”
“啊……？”露娜眨眨眼睛抬头看去，看到姐姐松开了她的怀抱，正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露娜，看到你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我就很幸福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里就暖暖的。我爱你，露娜。哪怕是在事情最糟的时候，而我们都做了错事的时候……你，露娜，依然是我的妹妹。就像我过去曾做过的那样，你蹄下也曾经犯过错误……
“……但我原谅你。”
露娜只是无言地看着她的姐姐。
塞拉斯蒂娅冲她微微一笑：“我们能……把这些最终翻篇吗，露娜？”
“蒂娅，我……”露娜小声说道。
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脸上滑过两滴泪珠：“我只希望我能永远爱着和陪着我最棒的妹妹，直到时间的尽头。”
两匹小马之间又过去了沉默的片刻。随后，自打她苏醒以来的第一次，露娜终于露出了笑容。泪水从她的眼中汹涌而下，但她仍在笑。她伸出她的蹄子和翅膀，紧紧给了她的大姐姐一个温暖的拥抱。
“蒂娅！！”
“露娜……”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是伤你最深的小马，蒂娅……但是，我爱你！我也不想再伤害你了！”
“嘘……”塞拉斯蒂娅安抚道，“我知道，露娜。没事的……”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当然……”
露娜更亲昵地蹭了蹭塞拉斯蒂娅：“哪怕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我发誓。”
“你……你确定吗？”
塞拉斯蒂娅轻快地笑了笑：“当然确定，露娜。每匹小马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有大错，有小错……但什么都斩不断我们的姐妹情。梦魇之月才是罪魁祸首，而她早就不存在了。我希望你别再伤害自己了，露娜，因为我不忍心看到你受伤。”
“我……对不起……”
“没有什么比跟你幸福地在一起对我更有意义了。所以，求你了，露娜……不要再打击自己了。我原谅你，我爱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就让我们翻篇吧。我们能做到吗……？”
露娜沉默了片刻，只是倚在姐姐的怀抱中。随后，她轻声喃喃道：“我……我想可以，蒂娅……”
塞拉斯蒂娅蹭了蹭她：“我高兴能听你这么说，妹妹……”
“你——你是最棒的姐姐，蒂娅。你这么好、这么体贴。我真的好爱你，蒂娅……我从来不想让你离开我。我真高兴我现在能和你在一起，还有……还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她紧紧抱着姐姐，蹭了蹭她，“谢谢你，蒂娅……谢——谢谢你的宽恕。”
“也谢谢你的宽恕，露娜……”
几分钟里，姐妹俩温暖而安静地彼此相拥。她们谁都一言不发，但已无需多言。只有当露娜不舒服地轻轻咕哝一声时，她们的安静才被打破。塞拉斯蒂娅后退一步看向她，但露娜只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就显得没事了。
她们的注意力转而被露娜从口中咳出的一小缕蓝色烟雾所吸引。它在她们两个面前朦胧地漂浮着。
“是它吗……？”塞拉斯蒂娅喃喃道。
“就是它，蒂娅。它就是罪梦灵。”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它，少顷露出了笑容：“它现在已经力量全无了，露娜。”
“其实……这么多世纪以来，我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一路上都不容易。我从未预料到我能征服这座大山。但是，紫悦和她的朋友帮助我向上攀登……而正是你，蒂娅，引领我登上了山顶。”
塞拉斯蒂娅靠上前去，又一次蹭了蹭她：“我们爱你，露娜。我们都爱你。”
露娜满足地舒了口气，轻轻倚靠在姐姐的爱抚之中。她吸了口气，将罪梦灵吹散。它像一缕普通的烟雾一般消散不见，很快就没有余下一丝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只剩下两匹面带笑容的小马，一对充满爱意的姐妹，幸福地分享着她们余生里最崭新的时刻。
（完）
作者的话：
第五季真好看……
“紫悦！你是说露娜在这儿？”
“是的。嘘！她在这儿，宇宙公主。她正在睡觉。”
紫悦小声说道，示意个头高得多的天角兽压低声音。两匹小马正站在矗立于小马谷旁边这座宏伟崭新的城堡大厅里，而紫悦并不想塞拉斯蒂娅的大嗓门吵醒正在只有几个房间开外熟睡的露娜。
听到这些，塞拉斯蒂娅明显放松了下来，继续朝紫悦耳语道：“她还好吗？”
紫悦扭头瞥向通往她寝室的门，轻轻舒了口气：“她没事，公主。”
“她在这儿干什么？今天早晨在她的寝宫我没找到她，可把我急坏了。月亮被降下来了，但她却没了踪影。我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天角兽摇了摇头：“别担心，公主。她什么事都没有。”
塞拉斯蒂娅循着紫悦的目光看向门前，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心。“要知道，紫悦，”她开口道，“自打露娜归来以后，她就没有一次错过和我共进早餐。她昨晚为什么要来这儿？还有，你是说她还在睡觉？拜托了，紫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紫悦转过身来，再次面向她昔日的恩师。“月亮公主来找我们，是因为她需要帮助。”她解释道，“她失去了对罪梦灵的控制，导致它开始传染我们的梦境，接着又是其他小马的梦境。”
塞拉斯蒂娅蹙起眉头，大惑不解：“‘罪梦灵’？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紫悦便将一切关于露娜和罪梦灵的事都向塞拉斯蒂娅和盘托出。塞拉斯蒂娅全神贯注地听着，但她的表情仍然满是担忧，即便当紫悦给这个故事收尾、讲到罪梦灵被打败时。
“老天啊……”待紫悦的讲述完毕后，塞拉斯蒂娅喃喃道，“一个能将整个世界变成活生生的噩梦的生灵？紫悦，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打败了它。”
“嗯，当所有小马都齐心协力时，解决它就不在话下了。”
“你们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看样子你和你的朋友们再一次拯救了我们美丽的国度。小马利亚安全了，一切都结束了……”
紫悦带着不确定的表情，抬头瞥了塞拉斯蒂娅一眼，也从年长的公主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表情。“我们今晚是打败了罪梦灵。”她缓缓说道，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塞拉斯蒂娅担忧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但我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
安宁而晶莹的花海和瀑布终于开始消散。露娜动了动，终于从她长久以来最为清新的睡眠中苏醒过来。这是一个混乱的夜晚，她刚刚勉强把月亮降下来，就陷入了疲倦而平静的睡眠中。
她眼皮翕动，被明亮的阳光刺得瑟缩了一下，随后便观察着她的周遭。有些事情似乎不对劲，而当她朦胧的感觉消退时，她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回家了，正躺在她坎特洛特的寝宫里。
“我怎么……？”她揉揉眼睛，轻声咕哝道。
“我从小马谷把你带回来了。”
一听到声音，露娜就竖起了耳朵，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塞拉斯蒂娅正坐在通往她小小的露台的门旁，身体冲门，头却转回来看着她。“我希望我没有吵醒你。”她接着说道。
“我……没，没有。”露娜咕哝道，目光游离，“我刚刚做了个最……美的梦……”
她听到塞拉斯蒂娅在动，于是又转头看向她。年长的公主从地上站起身来，走过短短的距离，站到露娜的床边。露娜发觉自己正抬眼凝望着姐姐，不由觉得自己同塞拉斯蒂娅的身高相比相当地渺小。
“如果你希望我先出去，这样你就能再多睡会儿，我是不会介意的，”塞拉斯蒂娅说，“但如果不是的话，那也许我们能……聊聊？”
露娜再次把视线移开，昨晚发生的一切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当中。她轻轻在被子里搓着蹄子，细细琢磨着发生了什么，以及她是做了什么才取得了胜利：“是不是紫悦告诉了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
“她……”露娜咬了咬嘴唇，将脸转向一边，“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是的。”
露娜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转身背向姐姐，满脸苦涩。
“罪梦灵失控了，”塞拉斯蒂娅平静地说道，“而当你保证你会原谅自己之前的错误时，罪梦灵就失去了它的力量。”
露娜温顺地点了点头。
“只是……”塞拉斯蒂娅继续说道，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语气，“罪梦灵还没被打败，对吧？”
同样地，露娜紧闭起双眼，轻轻摇了摇头。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两匹小马的鼻息。
“对不起，姐姐……”露娜深吸一口气。
“露娜——”
“我不是有意让小马利亚陷入危险中的……再一次。”她的话音在最后一个字嘶哑了下来，她浑身一阵颤栗。
“露娜，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塞拉斯蒂娅说道，声音仍旧轻柔而关切，“如果小马利亚真的陷入了危险，那我知道你和其他所有小马都会齐心协力打败威胁我们的邪恶的。我自己也让小马利亚陷入过几次危险，露娜。没有小马是完美的。”
年纪小些的小马没有说话，只是颤抖地吐出几口气。
“但……我不认为小马利亚处于任何危险中，露娜。你已经夺走了这个生灵的大部分力量了……但它仍然存在于你体内，而且离彻底击败它还有最后的一道障碍。”塞拉斯蒂娅顿了顿，凑近了些，“那道障碍是我，我没说错吧？”
一下子，露娜的情绪崩溃了，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用被子蒙住头大哭起来，她先前垒砌的所有情感的高墙都被彻底摧毁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姐姐看到自己这样，但她真的忍不住。她内心的痛苦实在太强烈了。
“露娜？”她听到姐姐温和地说道，“我能坐到你旁边吗？”
露娜深吸了几口陈旧的空气，徒劳地试图止住她的哭泣。终于，她用颤抖的声音嗫嚅道：“可——可以……”她仍然躲在被窝里，但她能感到姐姐爬上床来坐到了她身边，小心地调整着自己更大的个头，以确保不会把露娜从床上挤下去。两匹小马一时无言，随后露娜感觉被子被掀开了。
她没有抗争。她只是侧躺在那里，背对着她的姐姐哭着。当塞拉斯蒂娅温柔地将翅膀盖在她的背上时，她几乎没有反应。年长的小马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露娜最为悲痛的时刻过去。当露娜止住了大哭、只是边抽泣边发抖时，她终于开口了。
“露娜，紫悦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她的唇间逸出一声微弱的哀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真的在用罪梦灵……来……”
“每个晚上！！”露娜突然大喊道，吓了塞拉斯蒂娅一跳。她用蹄子抱住毯子，将它们紧紧抓在胸前。“每个晚上，它都会带来那么多痛苦！还有每个白天！过去的每个小时……都感觉我身体的一部分中了毒一般！我不能好好思考——也不能集中注意力！这就是我能想到的……”
她颤抖地吐出几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最小的……最细微的……错误的想法……都会直接将我带回黑暗之中。那种糟糕的、可怕的罪恶感……我——我试着不表现出来……但它一——一直在那里……”
一段冗长的沉默。两匹小马都待在原位，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塞拉斯蒂娅轻轻说道，“露娜，我不知道……”
露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寒战。
“我真的不知道你一直都……这么难受，露娜。听到你说这些，我真的心要碎了。”她用翅膀把妹妹搂得更紧了，“回想当你刚刚回归时，一切都不容易……但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们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拥抱、还有……我告诉你，一切都被宽恕了。”
露娜没有回应。
“我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到现在仍然作数。如果你觉得事情没有解决，那为什么你不再多跟我说说呢？”
另一匹天角兽只是摇了摇头。
“但你没有……你只是让自己忍受着无尽的噩梦……”
露娜浑身发抖。
“那些夜晚……你总是醒得很不自在，所以我还只是以为你……”她顿了顿，“露娜，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
“那没用的……”露娜嗫嚅道。
“什么？”
“那也不能填补罪恶感。那些可怕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它——它们只在变得更糟……”她哀号一声，将被子抓得更紧了，“生活都感觉不正常了，蒂娅。没有一件事感觉是对劲的。那是如此的挣扎，而——而且它只在越来越糟……”
“我真希望我能陪着你，”塞拉斯蒂娅喃喃道，“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我们曾深刻地谈过一次心，自打那天起，你就开始笑了，但是……”
“那简直太痛苦了……它在啃噬我的内心，蒂娅。我就能想到这么些了。有那么多次，我只是说‘我不能’！我不能参加万马奔腾庆典。我不能出席音韵的婚礼。而它只是……越来越糟……”
塞拉斯蒂娅靠得近了些。“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呢？”她问道。
露娜微微摇了摇头，试着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如果让你忍受罪梦灵的折磨并没有让你感觉好起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活该！！”
露娜的突然爆发让塞拉斯蒂娅大吃一惊，她的翅膀本能地收回身侧。
“我活该，蒂娅！我活该承受这样的折磨，每分每秒！我——我曾以为我能原谅自己，当紫悦……她……但——但我做不到，蒂娅！那是在撒谎！！”
“你不是，露娜。你不是活该——”
露娜放声大哭，打断了她的姐姐，紧紧抓着团起来的毯子。“我是匹恶劣透顶的小马！”她哭道。
“露娜……”
“我活该承受的惩罚远比这些不足挂齿的噩梦要多！！”
“露娜！”
“可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塞拉斯蒂娅不再用翅膀，而是让床上的自己挪到离露娜更近的地方，用蹄子紧紧抱住了她。“露娜，别说了……”她小声安慰道，“你应得的只有快乐。你是匹很棒的小马。”
泪眼滂沱的露娜根本无法回应。
“求你了，露娜……你不能再像这样折磨自己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每匹小马也都原谅你了。”
“不……”露娜蒙在枕头里呜咽道。
“也包括我，露娜。我再说一千遍也是千真万确的：我原谅你。”
“蒂娅，我……”露娜抽噎着说道，“我害死了那么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我知道，露娜，但是——”
“一大片墓碑的海洋，上面都刻着凶手的名字：那就是我。”
“他们没把你当作凶手，”塞拉斯蒂娅坚定地回答，“是梦魇之月。”
“这没什么区别！！”露娜喊道。
“区别大了去了！露娜，我们谁都不理解那时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现在毫无疑问，梦魇之月不是你。梦魇之月侵蚀并腐化了你，露娜。”
“但我还是活该去承受……”露娜呜咽道。
“不，停下来吧。露娜，你需要意识到，现在只有一匹小马还没有原谅你，而那匹小马就是你自己。”
“这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露娜。紫悦、她的朋友们、小马谷的百姓们、城堡里的军士们、还有那些八面玲珑的贵族们……那些爱戴你并原谅你千年之前所做的一切的小马，我能坐在这里列上好几个小时。而这份名单的最上面，将永永远远是我的名字。”
塞拉斯蒂娅停了下来，但露娜的回应只是小声的哭泣。她长叹一口气，又将妹妹抱得紧了些。
“露娜……？”她柔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难相信我已经原谅你了？”
自从她开始哭泣后，露娜第一次缓缓抬起头看向塞拉斯蒂娅。她泪汪汪的双眼凝视着姐姐，那样子不像一匹永生不朽的天角兽，而像一匹受惊的幼驹。“为什么……？”她的声音细如蚊声，“你——你怎么能原谅我……？”
“因为……”塞拉斯蒂娅温柔地将翅膀和蹄子搭在露娜颤抖的身子上，“因为我爱你，露娜。我一直都爱你。自打我记事起，无数个年月前，我就爱着你。”露娜仍然愁容满面地注视着她，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当我们之间开始出现裂痕时，我也依然爱你，露娜。即使我没有很好地表现出来……我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根本没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再后来，当我失去你时……当我们面对梦魇时……我的心都碎了……”
两行热泪顺着塞拉斯蒂娅的面颊淌下，滴落在身下的床上。“我真的好伤心，因为……因为我仍然爱你，露娜。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我的小妹妹回来，可我……我们都以为她永远回不来了。我等啊等……等了一千年……因为我对你的爱从未消逝，露娜。而它……至今仍然长存我心。”
露娜伸出蹄子，轻轻将它搭在塞拉斯蒂娅的肩头。“蒂娅，拜——拜托……你——你不能也——也哭……”
塞拉斯蒂娅颤抖地吸了口气，好似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在哭：“还——还有一件事，我可以再说千遍万遍……而且永远不变。我爱你，露娜。”
“我……”年龄小些的小马吸了吸鼻子，凑得更近了一点，“我知道，蒂娅……我也爱你……”
当她感到自己被大姐姐抱得更紧了时，她惊呼一声。
“而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塞拉斯蒂娅小声说道。
“蒂娅……”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我不会了……我保证……”
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露娜。她凝视着妹妹的双眼。“露娜，”她说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原谅……事情将永远无法解决。”
“可是——！”
“当梦魇第一次现身时……我哭了，因为那是我的错，露娜。在你被放逐到月亮上后，我……我哭了好几个星期。那也是我的错，露娜。如果有什么……我应该请求你的原谅才对。”
露娜眉头一皱：“不——不，你说得不对……我——我才是应该——”
“这一切本不会发生的，”塞拉斯蒂娅难过地插话道，“如果我当初能做个更好的姐姐的话。”
“我……”露娜不说话了，看向别处，陷入了沉思，“不——不是我不相信你，蒂娅。只是我不配。我感觉就像是你要颁给我一枚金牌，但却是因为我毁了一场比赛，而不是赢了它。”
她转头看向塞拉斯蒂娅，后者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露娜，如果你觉得你需要继续像这样惩罚自己，那我会和你共同分担痛苦。我不能继续让你独自忍受这一切了，露娜。你对我太重要了……”
“蒂娅，我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罪梦灵是用来惩罚一位姐妹的错误，那我也许更应该承受它。我对你太差劲了，露娜。在你开始堕落时，我背你而去，而没有把你拉回来。我不知道你对这个生灵的控制力还有多少，但我也应该承受这份惩罚最大的部分。”
“不……”
“事实上，露娜，我坚持要你将这个魔鬼完全转移到我的身上，如果你有这个能力的话。我曾经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痛苦和悲伤，现在该我承受这一切了。”
“不，蒂娅！不要……不要这么说……”
“我会承受最近你所遭受的这种痛苦。这是我能补偿我所作所为的唯一方法，露娜。我是不可宽恕的。我错了，我也不认为这世间有任何东西能够——”
“别——别说了！”露娜打断了她，翻了个身以直面她的姐姐，“蒂娅，别说了！你不需要对自己这么做，好吗？”
“是我亲蹄导致了这些可怕的事情……这是不容否认的。”
“但——但是没关系的，蒂娅。我原谅你。”
充盈着房间的沉默是如此的凝重，几乎可以用刀划开。所有的情感似乎都从露娜的脸上流走了，她的注意力从她的姐姐身上移开，转而茫然地望着空气。千万个矛盾的想法闪过她的脑海，快到她无法处理。
她隐约感到塞拉斯蒂娅正温柔地抱着她：“听到你这句话真对我意义重大，露娜。真的。我只是为我所做过的一切感到非常抱歉，我也希望我们能够翻篇。”
“我……”露娜喃喃道。她思忖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严格来说，塞拉斯蒂娅的行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作为，的确是围绕梦魇之月的整个局面的催化剂。然而，露娜在心里再也无法将自己所做过的任何事情都归咎于塞拉斯蒂娅。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怀疑。她已经原谅了她的姐姐。
“露娜？”
“啊……？”露娜眨眨眼睛抬头看去，看到姐姐松开了她的怀抱，正满怀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露娜，看到你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我就很幸福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里就暖暖的。我爱你，露娜。哪怕是在事情最糟的时候，而我们都做了错事的时候……你，露娜，依然是我的妹妹。就像我过去曾做过的那样，你蹄下也曾经犯过错误……
“……但我原谅你。”
露娜只是无言地看着她的姐姐。
塞拉斯蒂娅冲她微微一笑：“我们能……把这些最终翻篇吗，露娜？”
“蒂娅，我……”露娜小声说道。
塞拉斯蒂娅闭上双眼，脸上滑过两滴泪珠：“我只希望我能永远爱着和陪着我最棒的妹妹，直到时间的尽头。”
两匹小马之间又过去了沉默的片刻。随后，自打她苏醒以来的第一次，露娜终于露出了笑容。泪水从她的眼中汹涌而下，但她仍在笑。她伸出她的蹄子和翅膀，紧紧给了她的大姐姐一个温暖的拥抱。
“蒂娅！！”
“露娜……”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是伤你最深的小马，蒂娅……但是，我爱你！我也不想再伤害你了！”
“嘘……”塞拉斯蒂娅安抚道，“我知道，露娜。没事的……”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当然……”
露娜更亲昵地蹭了蹭塞拉斯蒂娅：“哪怕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我发誓。”
“你……你确定吗？”
塞拉斯蒂娅轻快地笑了笑：“当然确定，露娜。每匹小马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有大错，有小错……但什么都斩不断我们的姐妹情。梦魇之月才是罪魁祸首，而她早就不存在了。我希望你别再伤害自己了，露娜，因为我不忍心看到你受伤。”
“我……对不起……”
“没有什么比跟你幸福地在一起对我更有意义了。所以，求你了，露娜……不要再打击自己了。我原谅你，我爱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就让我们翻篇吧。我们能做到吗……？”
露娜沉默了片刻，只是倚在姐姐的怀抱中。随后，她轻声喃喃道：“我……我想可以，蒂娅……”
塞拉斯蒂娅蹭了蹭她：“我高兴能听你这么说，妹妹……”
“你——你是最棒的姐姐，蒂娅。你这么好、这么体贴。我真的好爱你，蒂娅……我从来不想让你离开我。我真高兴我现在能和你在一起，还有……还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她紧紧抱着姐姐，蹭了蹭她，“谢谢你，蒂娅……谢——谢谢你的宽恕。”
“也谢谢你的宽恕，露娜……”
几分钟里，姐妹俩温暖而安静地彼此相拥。她们谁都一言不发，但已无需多言。只有当露娜不舒服地轻轻咕哝一声时，她们的安静才被打破。塞拉斯蒂娅后退一步看向她，但露娜只是咳嗽了一声，然后就显得没事了。
她们的注意力转而被露娜从口中咳出的一小缕蓝色烟雾所吸引。它在她们两个面前朦胧地漂浮着。
“是它吗……？”塞拉斯蒂娅喃喃道。
“就是它，蒂娅。它就是罪梦灵。”
塞拉斯蒂娅凝视着它，少顷露出了笑容：“它现在已经力量全无了，露娜。”
“其实……这么多世纪以来，我已经走过了这么长的路，一路上都不容易。我从未预料到我能征服这座大山。但是，紫悦和她的朋友帮助我向上攀登……而正是你，蒂娅，引领我登上了山顶。”
塞拉斯蒂娅靠上前去，又一次蹭了蹭她：“我们爱你，露娜。我们都爱你。”
露娜满足地舒了口气，轻轻倚靠在姐姐的爱抚之中。她吸了口气，将罪梦灵吹散。它像一缕普通的烟雾一般消散不见，很快就没有余下一丝它曾存在过的痕迹。
只剩下两匹面带笑容的小马，一对充满爱意的姐妹，幸福地分享着她们余生里最崭新的时刻。
（完）
作者的话：
第五季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