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又一个苹果睡眠实验【经典黑同续作】

未了之事与失去的朋友[第四部分 场景二]

第 7 章
1 年前
嘟……嘟……嘟……
暮光闪闪在微弱的魔法心电监护仪声中恢复了意识。她聆听着有节奏的滴答声,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头部跳动。奇怪的是,监护仪的声音与她胸腔中跳动的心跳并不匹配。她的视力尚未恢复,但她能够确定自己的四肢摆放得并不自然。此外,她的头部比蹄子还要沉重,她的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起伏。难以想象的痛苦随着她费力的呼吸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就好像她对氧气的需求从未得到完全满足,而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因此受苦。痛苦是如此深广,以至于暮光闪闪忍不住在世界逐渐恢复清晰时呻吟和呜咽。
“哦。你醒了?”一个声音问道,声音来自不远处,但它的语气毫无关切之情,更像是冷漠。
随着暮光闪闪将体重挪向冰冷无情的硬木地板,更多的感官逐渐回归现实。她还无法使出力气移动四肢,于是她专注于恢复自己的视力。她眨了几次眼,眯起眼睛,试图找到那个奇怪声音的来源。在从窗户倾泻进来的日光的辅助下,形状和色彩逐渐变成了可辨认的物体。这个房间既熟悉又陌生。在薄薄一层灰尘之下,暮光闪闪看到一顶整齐地挂在墙上的牛仔帽。附近有一根套索,还有一个书架,用来摆放许多奖杯和缎带。房间里的其他显眼家具包括靠近门的一张小床头柜、房间中央的一把旧绿色扶蹄椅,以及一张简朴的小床。
暮光闪闪隐约觉得这个房间里的床有些格格不入。也许是因为她能看到硬木地板上曾经立着床柱的旧凹槽,又或许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间房曾经属于谁,而它在她模糊的记忆中看起来有所不同。不管怎样,床现在靠在与门相邻的那面墙上。暮光闪闪猜想这是因为周围摆满了各种魔法医疗设备。
即使从地板上,暮光闪闪也能看出床上有马。她听到的魔法监护仪是连接在这匹小马身上的,而不是她自己。还有半打挂着的液体袋,连着管子,也连接着藏在被子下的那匹小马。那些袋子的内容还是个谜。那匹小马看起来虚弱又病恹恹的。他们仰面躺着,眼睛紧闭,口鼻上罩着一个面罩以便输送氧气。一床厚实的红色毯子和印有苹果图案的床单被小心翼翼、充满爱意地裹在他身上。这匹小马如此贴合地躺在那里,就好像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等到暮光闪闪的视力完全恢复后,她还能辨认出那脆弱的金黄色鬃毛,以及奶油色的皮毛。不,不是奶油色,是橙色,但它太苍白了,她才误以为是更浅的颜色。这只能是一匹小马:苹果杰克。
轻柔的蹄声和吱吱作响的轮子声让暮光闪闪猛地将头转向房间的左侧。一匹皮毛呈黄色、鬃毛为红色的小马从卧室门口走出来,蹄子里拿着一袋新的液体,准备替换附近医疗设备里空了的那一袋。这匹小马曾经用一条亮粉色的蝴蝶结束起的鬃毛,现在却松散地垂在背后。她眼下有眼袋,嘴唇上挂着冷漠的皱眉。她似乎完全忽视了暮光闪闪,一边走一边推着轮椅走向苹果杰克。这匹小马连接着一个独特的装置。这个装置是暮光闪闪多年前为这位雌驹量身定制的。它由一对轮子和一条用于小马腰部的结实皮带组成,两者通过两根相互交错的金属杆连接在一起。这匹小马的后腿自由地悬在空中,因为那些轮子代替了后半身的功能。暮光闪闪立刻认出了这匹小马。毕竟,她可是自己忠实的助理,已经陪伴了她整整半个世纪。
“小萍花?那是……?离她远点!她很危险!”暮光闪闪说道,她的声音因惊慌而变得沙哑。
小萍花轻蔑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继续无视公主,小心翼翼地更换着医疗袋。暮光闪闪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喜欢这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她终于尝试动动蹄子,却发现它们被绑在了一起;用又厚又糙的绳子捆得无法动弹。暮光闪闪接着尝试动动翅膀,但同样的绳子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腰部,让翅膀毫无用处。点燃她的角是她争取自由的第三次尝试,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没有魔法回应。没有其他办法了,暮光闪闪开始挣扎,试图解脱自己。
“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让我出去,小萍花!”暮光闪闪哀求道,她干涩的嘴巴和绝望让说出的话在喉咙里都变得痛苦。
“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这是什么?这是绳子,笨蛋。发生了什么事?嗯,我想你肯定在努力让魔法起作用,但它不起作用,对吧?你还记得你教我的关于‘无魔罂粟’这种成分的药水课吗?你知道,它们被用来暂时禁用独角兽魔法。你可能会发现现在这个地方到处都种着不少这种花,甚至还有它们的粉末到处散落。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尝不出你嘴边多余的粉末。”小萍花回答道,她的语气仍然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暮光闪闪的眼睛睁大了,她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去检查嘴唇。她确实感觉到那里有一种粉末状的残留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任何合理的解释。当她想到唯一说得通的解释时,她又急切地向小萍花哀求。
“小萍花,我知道你想相信苹果杰克还在那里,某个地方,但她显然很危险!她会杀了我们所有马,你必须让我出去,这样我才能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小萍花在扔掉空液体袋的过程中停了下来。她用一种困惑又迷惑的表情看着暮光闪闪,就好像她第一次看到这位天角兽的愚蠢一样。突然,她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她实在忍不住。
“你以为是苹果杰克对你做了这些?就是这匹雌驹,对吧?她做的这一切?”小萍花困惑地问道,同时指向床上那匹病恹恹的雌驹。
暮光闪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还在努力在脑海中寻找一些清晰的答案。然而,没有任何解释出现。
“我想问问治愈会不会让一匹雌驹变傻,但苹果杰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小萍花补充道。
“什……什么?”暮光闪闪低声说道,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困惑。
小萍花大声叹了口气,故意夸张地发出声响,以此来彰显她的不耐烦。
“我本以为逗弄你一下会很有趣,但其实这有点令马厌烦。要不我直奔主题?”她一边说,一边从苹果杰克的床边搬来那把绿色扶蹄椅,慢慢地将其拖向暮光闪闪。椅子在木地板上刮擦的声音让暮光闪闪的脑袋一阵刺痛,加重了她原本就有的偏头痛。随着那匹陆马小马将椅子挪到合适的位置,暮光闪闪的耳朵紧紧地贴在了脑袋上。最终,椅子停在了暮光闪闪的正前方,与她面对面。小萍花随后冷静地解开了装置的腰带,把自己挪到了椅子上,将那个装置放在了附近。小萍花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家长,正准备给自己的小马驹们讲睡前故事。
“你想让我从头开始讲,还是直接回答你那些愚蠢的问题?”
说暮光闪闪感到困惑,那简直是一种轻描淡写。她还无法在脑海中理清当前的状况,而她脑海中浮现的问题已经多得让她无法一一梳理。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小萍花插话道:
“好吧,那我就从头开始讲起。”
小萍花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就像一匹老马在满怀温情地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
“我想,这个故事大概要追溯到几年前。当时,史密斯婆婆刚刚因为承受了太多打击而离世,而照顾我和大麦哥的压力也让她不堪重负。大麦哥真是个该死的傻瓜,居然得了热射病,而他居然还拖了那么久才去治疗。他的脑子和肾脏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好起来。当然了,我那时候也卧病在床,无法下地。你没法想象,对于一匹老马来说,要照顾本该照顾她的孙辈是一种什么样的经历。我也不必多说史密斯婆婆去世后发生了什么。大麦哥搬到了星光熠熠的老村子,因为他找到了一匹足够愿意照顾他的独角兽雌驹。当时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坚持要收留我,现在我明白了,那都是因为你对自己所造成的一切感到内疚。我仍然记得,我等了几个星期,盼着大麦哥给我寄来信,让我去和他以及他的新女友一起生活。我有了这个装置,就不再是废马了……他为什么不要我回去呢?我们彼此相依为命啊。然而,那封信却从未到来。他失去了苹果杰克,然后又失去了史密斯婆婆……而塞拉斯蒂娅保佑他,他也曾努力照顾我,但每个小马都有自己的极限。我从未得到过证实,但我清楚,一定是你说服他让我留在你这儿的。他可能以为他这是在为我好……但那依然让我很受伤。”小萍花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痛苦地咬紧牙关,回忆起哥哥遗弃她的往事。“于是,当我在等待那封永远不会到来的信时,我在城堡里截获了一个包裹。你还记得吗?那些本该寄给萍琪派的信件和包裹都被退了回来。我搞不懂为什么那些东西会寄给我们,也不明白到底谁会拒绝萍琪派。我承认,我当时很好奇。最上面有一张便条,说是中心城监狱的典狱长按照你的要求把寄给‘囚犯’的邮件都给你送来了。我觉得很奇怪。哪个囚犯会收到萍琪派寄来的饼干呢?我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直到几年前。”
“你瞧,有一天,我正在调配药剂,听到你和星光熠熠在说话。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就在王座厅附近。星光熠熠当时正跟你顶嘴,说你要去中心城‘可能会再去看望她’。我一开始还想象不出她到底在说谁,但随后我想起了那些信件。它们上面写着中心城监狱。这让我开始好奇,你知道的。于是,我调配了一种非常有效的安眠药,让你、星光熠熠和斯派克都服用了,然后我就去中心城进行了一次小小的探险。”
“小萍花……”暮光闪闪低声说道,惊恐万分。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收留并像对待亲妹妹一样抚养长大的小马,居然会做出如此无情的事情。
“哦,那不过就是两三个小时而已!如果不是你们成天围着我转,我也不用这么做。你们比我当初的苹果杰克还要操心。”
暮光闪闪回想起当初让小萍花坐着那个装置离开城堡时的焦虑。她担心小萍花要是摔倒了怎么办,或者轮子要是卡住了,小萍花就会被困住。也许暮光闪闪本可以对自己的限制和担忧稍微放松一点,但不管怎么说……
“长话短说,我发现了你们那个肮脏、龌龊的秘密。”小萍花说道,她的语气明显变得阴沉起来。“第一次,我不过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我当时毫无准备,你知道的?所以我回到这儿,然后,我哭了好几天,试图弄明白这一切。”
暮光闪闪也记得这件事,却始终无法从小萍花口中得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斯派克是我最终吐露真相的对象。他一开始不相信我,直到我给他看了证据。我想,要是有小龙陪着,你大概就会让我出城堡了吧?”
“斯派克……”暮光闪闪低声说道,内心深受伤害。她已经有一年多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也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想要去龙之国。她以前还以为这只是青少年的叛逆,或者那种老套的“出去旅行寻找自我”的想法。
“没错。他当时很受伤。他帮我偷偷翻看你的东西,结果我们发现了你关于失眠药剂的所有笔记。我们得知苹果杰克是凶蹄,都是因为你的魔法。”小萍花着重说道。她没等暮光闪闪找借口,就接着往下说。“他当时非常恶心,就离开了。我也不怪他,我差点也走了。”
暮光闪闪陷入了回忆与痛苦之中。斯派克,那条她从出生起就照顾、像兄弟甚至像儿子一样养大的小龙……他真的会恨她吗?在暮光闪闪看来,当初决定瞒着斯派克关于苹果杰克的事,是为了让他免于承受她和朋友们必须背负的罪恶感。要是通过小萍花得知真相,暮光闪闪原本无私的行为就会变成自私的举动。暮光闪闪陷入了轻声的、心碎的啜泣之中。斯派克甚至都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深爱着、关心着的某个生物,怎么可能拒绝与她重归于好的机会呢?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呢?在这一刻之前,暮光闪闪的脑海中没有任何现实能迫使斯派克像他那样抛弃她。精神上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她身体上的伤痛。
“后来,我提高了制作药剂的技艺,以便能迷晕卫兵,去看望我的姐姐。她告诉我,你暗示说我那晚死了,不仅仅是脊椎受伤。如果我之前还不恨你,那我从那时起就真的恨你了。
“我们想出了一个把她弄出来的计划。嗯,其实是我想出来的……苹果杰克一开始觉得这不太‘对’。她说我需要‘继续前行’。不过,‘继续前行’也可以意味着逃出去、跑掉,对吧?”小萍花带着一丝潜在的怨恨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苹果杰克。“不过,迷晕卫兵是一回事。让一个囚犯彻底消失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知道,我们得考虑到你会收到通知,甚至整个小马国都会出来找她的情况。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把一切都想好了。每一个。该死的。细节。我们打算去苹果鲁萨山区,让布雷本给我们弄辆马车,好让我们离开小马国。你成天宣扬友谊,如今已经没剩下几个地方不知道‘友谊公主’及其朋友了。但我们还是会找到一个地方的。直到……那个该死的卫兵那晚迟到了……”
小萍花停了下来,她在讲述她们的计划如何脱轨时声音都哽咽了。她仍然能听到那匹独角兽雄驹在后面大声喊叫着,追赶着她们穿过走廊。
“苹果杰克受伤了。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轻声说道,没有再做其他解释,只是从脸颊上擦去一滴不听话的泪水。“她的头撞得很重……她再也没有醒来。”小萍花以为自己在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之后,不会再感受到比那更痛苦的事情了,直到现在。这不仅仅是旧伤复发,而是在加剧伤痛。这种痛苦在她内心深处隐隐作痛,她紧握着扶蹄椅,努力抑制着泪水。“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所以把她带到了这里。我本打算照顾她恢复健康的,但我等得越久,计划就越乱。我只想和我的姐姐一起逃离,躲起来。但你知道的:‘有时候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这就是生活。’”
这些话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由深受药剂折磨的苹果杰克对年幼的小萍花说的。那是闪电苹果收获后的第二天早上,小萍花第一次注意到她姐姐有些不对劲。小萍花永远不会忘记苹果杰克在拥挤的厨房里一边狂热地搅拌闪电苹果酱,一边装瓶时眼中那种狂乱的神情。当时那个天真无知的小马驹无法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知道那些话会变得多么真实。
“你三天前就做了这一切?!”暮光闪闪惊得目瞪口呆。
小萍花的情绪又变了,她把抽泣换成了微笑,然后变成了一声干涩的笑声。
“三天?试试三周吧。”
暮光闪闪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她收到的来自中心城的信说苹果杰克两天前就失踪了。难道小萍花以某种方式改变了卫兵的时间感知?难道她以某种方式延迟了那封信?
“我看到你那愚蠢的表情了,让我帮你那颗小脑袋解开这个谜吧。你看,据我所知,失眠药剂会让受害者的时间变得一团糟。”
暮光闪闪感到一阵恶心。
“失眠药剂?怎么……你怎么能……什么时候?”
“好吧,你可是个了不起的药剂老师,按照你的笔记操作也挺简单的。哦,对了,顺便说一句,魔法锁可防不住酸,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暮光闪闪听到这话时,她的思绪暂时停了下来。小萍花就是锁被破坏的原因?
“问题是,我在这件事上比你们聪明多了。我实际上在使用它之前研究并完善了这种药剂。我也知道什么时候使用它。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都去参加你提出的那个‘友谊峰会’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和这个该死的星球上的其他生物‘交朋友’了。我觉得你这么做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们在纪念日来参加庆典,对吧?这又是一个提醒,提醒你在你敬爱的老师面前,你作为朋友的失败。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吧。我想那些羊驼也不想好好玩。”
暮光闪闪在小萍花解开公主缺席之谜时,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就好像小萍花能够透过暮光闪闪的眼睛,直看到她的内心深处,那里她的不安全感和失败感压倒了理性和常识。如果她没有因为羞愧而不敢面对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会有多少痛苦是可以避免的?小萍花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乎暮光闪闪在避开她,她只是继续往下说。
这对我来说再完美不过了。我琢磨出当老配方变成气态时,副作用不会立刻显现。当你和你的朋友们计划那个愚蠢的纪念活动时,我在城堡里释放了它。”
“我的朋友们?!”暮光闪闪尖叫道,瞬间从羞愧中惊醒。她从未想过小萍花的邪恶计划会超出她自己,现在一个全新而可怕的现实正在她眼前展开。
“没错。萍琪派是寄信的马,所以不难推断他们都知情。你觉得为什么斯派克会那么受伤?你信任他们,却不信任他。他们每一个都知道我的姐姐因为不是她犯下的罪行而被关在牢房里慢慢腐烂。如果你们也体验一下你们把我姐姐关起来的原因,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样你们就能亲眼看看会发生什么。我预料到会是一场混乱,你们也没有让我失望。”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根本不可能。暮光闪闪肯定自己睡着了!她肯定睡着了……对吧?
现实来得很慢,但是一点一点地渗了进来,事情开始变得有道理了。暮光闪闪记得自己感到不舒服,虽然不是严重到呕吐。这一定是由于气态的稀释作用,才让她没有一下子病得很厉害。当时,她还认为自己的疲劳是由于策划纪念活动的焦虑引起的。恶心、疲劳、易怒、狂躁发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会相信他们异常的行为是压力的表现。
“既然我们是按顺序来的,那就从黛茜开始吧。”小萍花说着,把蹄子叠起来,坐得更舒服一些。“她的狂躁状态表现为闪电天马的胡言乱语,这并不奇怪。她可能以为自己是个该死的天才——破纪录者之类的。因为所有的那些运动,她是唯一一个在纪念日的前一晚出事的马。”
暮光闪闪听到这句话时,精神为之一振。星光熠熠那晚不是死了吗?她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当时正在准备演讲……
“你能别再做那些傻表情,让我把话说完吗?!我保证会说到你。”小萍花不耐烦地说。“说到哪儿了?哦,对,云宝。这种药剂的奇妙之处在于,一旦你被治愈,你的记忆最终会恢复。她说她和流星赛跑了,他们撞在了一起,然后她在果园里和‘苹果杰克’打了一架。当然,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不是苹果园,而是樱桃园,而且当时在那儿的另一匹小马只有流星。他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结果被她杀了。”
“等等……云宝还活着?”暮光闪闪结结巴巴地说,又一次把重点放在了错误的地方。小萍花无视了她的话,继续往下说。
“当时她刚接触药剂没多久,所以她还能明白事情有些不对劲。不过,我想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药剂肯定不太合得来。在她杀了流星之后,她独自走开了。第二天早上,有些小马发现了流星的尸体,他们被吓坏了,于是取消了纪念日。”
“什么?”
“没错。我一听说云宝失踪了,还有一匹小马死了,我就知道你们其他马也快了。不过,和她不同的是,我确保自己在场,等着你们其他马的崩溃。我还答应了市长,我会告诉你关于流星和取消纪念日的事。小马们只是以为你当时没说话是因为在哀悼。说起来,市长太太看到我时还挺惊讶的,因为我通常在这个时候都会抵制小马镇。我不再住在你的屋檐下,也不再受你的规则约束,所以你不能强迫我参加。事实上,过去几次纪念日,我都是和苹果杰克秘密度过的。你知道的,就是你设立这个令马厌恶的掩盖真相的节日的原因。”
尽管小萍花说得斩钉截铁,但暮光闪闪仍然坚信这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紧紧抓住这个希望是暮光闪闪保持沉默、保持一定程度理智的唯一方式。
“首先,是我截获了关于苹果杰克逃跑的便条。我本打算等确定你准备好之后再把那封信交给星光熠熠,但我等不及了。复仇在你内心翻腾,就像一只愤怒的动物,咬着、抓着,想要冲出来。幸运的是,我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你当时的压力刚刚好,足以让你崩溃。看来你甚至都没意识到我在那里。当然,你可以填补那些空白。星光熠熠给你看了那封信后,发生了什么?”
暮光闪闪立刻回想起那种最初笼罩在她胸口的刺痛般的恐惧,以及随后的慌乱。如果相信小萍花的话,那么苹果杰克根本就没在她的实验室里,这意味着她毁了实验室完全是徒劳的。但这不可能是真的,不是吗?而且苹果杰克不是明明杀了星光熠熠吗?
“她明明就在这儿!”
暮光闪闪的脑海中回荡着一些话语,她不记得星光熠熠说过这些话,但却莫名地觉得熟悉。
“她明明就在这儿!她伏击了我!”
那些恐怖的片段逐渐拼凑在一起:星光熠熠因为恐惧而用魔法封堵自己的房门,暮光闪闪破门而入,星光熠熠惊慌失措……
“我试图用魔法封堵我的门,但她还是进来了!你以为她是来取代我的,对吗?”
“取代我的,对吗?!”
这些话……她记得是从苹果杰克嘴里说出来的。暮光闪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越来越多的画面取代了记忆,真相取代了幻觉。暮光闪闪拿着一片镜子碎片向星光熠熠扑去,星光熠熠一脸困惑,试图逃跑……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会告诉我。不过我见证了最后那一幕。看起来星光熠熠本可以用她的衣柜打败你,但你更快一步。你在她把衣柜砸到你身上之前割断了她的喉咙。”小萍花说道,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剧烈的疼痛。她当时不是晕过去了……吗?
“如果星光熠熠已经死了,她又怎么可能伤害我?”暮光闪闪问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句话说出了声。
“她死的时候,正把一个衣柜悬浮在你的头顶上方。她一死,衣柜就掉了下来。就这么简单。你躺在地上躺了好久,我本可以当场就给你解药,毕竟你都已经杀了马。问题是,你是第一个我可以近距离观察的对象!你过去总是唠叨我要在我的药剂实验中做详细的笔记。知识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吗,暮光闪闪?”小萍花问道,为了折磨她以前的老师,她在问题中加入了阴暗的热情。
“不。不,我立刻来到了这儿,来到了果园!我知道我做到了!”暮光闪闪坚持道。就在那一刻,在那无法抑制的惊慌之中,小萍花终于可以确认暮光闪闪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并将其视为真相。
“是啊,我猜你做到了。”小萍花耸了耸肩。“因为你最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沾满了星光熠熠的鲜血,然后把自己传送走了。你也失踪了。我有点生气,因为我看不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对于你们其他马,我决定在你们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后再治愈你们,而不是让五个傻瓜在我家果园里乱转。我告诉过你,这种药剂会干扰你的时间感。”
暮光闪闪感到她的胃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地咕咕叫了一声。她能隐约尝到苹果的味道,更多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现。暮光闪闪回忆起自己漫无目的地徘徊,无法分辨一片果园和另一片果园的区别。无尽的苹果之海成了她无法摆脱的牢笼。果园小径的迷宫没有提供任何指引。她记得自己偶尔会传送,但因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每次传送后都发现自己身处更加陌生的苹果树之间。天角兽没有饿死的唯一原因是她吃了那些枝干上无马照料的苹果。模糊的记忆浮现在暮光闪闪的脑海中,她记得自己在一些特定却毫无意义的树旁徘徊了数小时。她记得看到这些树上有轻微的动静,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它们,等待着那动静变成苹果杰克。她可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她脑海中被她自己强大的魔法强化过的苹果杰克随时可能出现。在她偶尔能把注意力从一棵树转移到另一棵树的少数时刻,她的蹄子在果园里无休止地兜着圈子。她曾在没有草的土壤斑块中看到过蹄印,以为那是苹果杰克的踪迹。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一直跟着的其实是自己的蹄印。暮光闪闪现在明白了,她能找到农舍纯粹是运气好。
“接下来是萍琪派。”小萍花回忆道。“我想那是……云宝失踪后的第五天,她终于崩溃了。她做了那么多甜点,烤得小马奶油蛋糕都无家可归。说实话,蛋糕夫妇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带着解药赶到面包店的时候,那里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小马奶油蛋糕在尖叫,说萍琪杀了他妈妈,而他爸爸还在里面。当然了,那时已经救不了他爸爸了。南瓜蛋糕还算幸运,及时逃了出来。他们现在应该在马哈顿,和某个远亲住在一起。不过,萍琪身上受了很严重的烧伤,得先治好伤才能去见公主们。”
“萍琪……”暮光闪闪悲痛地低声说道。她真希望自己能让小萍花停下来,但她必须知道她的朋友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瑞瑞和小蝶呢?”
“是的,她们也屈服了,按这个顺序。”小萍花接着说。“瑞瑞撑了一周,最后杀了甜贝儿,还用她的血在墙上写了‘有罪’两个字。至少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我说的是她的罪恶。之后,她把什么都告诉了我。你知道吗?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就在场,本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我有点难过,她在镇厅的拘留室里烂掉的时候才坦白。如果我早知道,事情可能会有些不同。”
“但……甜贝儿是你的朋友!”暮光闪闪抗议道,就好像有什么逻辑能说服小萍花摆脱这种冷酷、无情的残忍。
“她不是我的朋友。”小萍花啐了一口。“她和飞板璐抛弃了我,你应该知道的!飞板璐声称看到我这样太难过了,而甜贝儿最终却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我。我才不在乎她们呢。”
这个怪物到底是谁,她怎么会有小萍花的外貌?暮光闪闪为这匹年轻的雌驹做了她能想到的一切。她曾是小萍花哭泣时的依靠,是她学术追求中的引导之蹄。她鼓励小萍花拓宽视野,超越痛苦。她到底在哪儿失败了呢?
“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小蝶。”小萍花叹了口气,讲述这个冗长的故事让她有点累了,但她仍然暗自享受其中。“她在两周左右崩溃了,而且天知道她已经饿了她的动物多久了。在她开始胡言乱语之前,她提到遇到了天使兔,不小心扭断了他的脖子。她的动物们进行了报复,但当然,这只会导致更多的动物死亡。这有点讽刺,因为考虑到所有情况,她的罪行是最不……嗯,最不致命的。不过奇怪的是,我治愈了小蝶,但这并没有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和乱动。这说不通!但不管怎样,她最终还是进了疯马院。”
“小蝶在精神病院?”暮光闪闪低声说道,为她的朋友感到一阵心痛。
“是的。她大概会一直待在那里。谁知道呢,其他马也可能会加入她,这取决于他们的审判结果。”小萍花调整了一下椅子,然后继续说道。
“我得承认,这几周相当有趣。由于你和公主们都不在,无法调查新的死亡和失踪事件,中心城的卫兵不得不四处搜查。显然,他们会去检查苹果园。我已经处理了他们关于逃跑的记忆,所以只要说服他们我没见过苹果杰克就行。不过这并不总是有效,所以我不得不加倍制作药剂,以掩盖我们的行踪。谢天谢地,卫兵们很傻,他们的脑子很容易被魔法药剂影响。但我担心,当我忙着监视你的朋友们,等待他们崩溃的时候,会有马去不该去的地方。所以,我在农场周围种了一些花,设了一些陷阱。而且,我知道迟早你会和云宝黛茜来到这里,这样可以一举两得。是不是很疯狂?云宝现在和瑞瑞在镇厅,等着公主们。我想小马们是想先找到你,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朋友们都疯了。看到你的尸体而不是你本马,他们会怎么说,这将很有趣。”
小萍花刚刚说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吗?暮光闪闪的血液都凉了,随着心跳的加速,她脑袋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砰砰声。
“小——小萍花,求求你……”暮光闪闪不知道该如何乞求自己的生命。这已经不是她的学生、助理和受保护者了。这是一个伪装成小萍花的怪物,而怪物是很难被说服的。
“我考虑过让你像其他马一样活着,被关押一辈子,但我不能相信公主们不会对你网开一面。她们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利用一些愚蠢的漏洞把你放走的马。没错,你确实要背负着内疚活下去,但这对我来说远远不够。不,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无法安心。”小萍花说完,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些解释。
“这不是我的错!我警告过苹果杰克可能会有副作用,但她还是吃了!我知道我应该陪她去果园,亲自摇树,但……但公主们需要我。干旱比一些闪电苹果更重要,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错了,好吗?我错了!但我不是那个为了报复而杀害小马的马!我不是那个试图伤害她的朋友和亲马的马!我不是那个让你残疾的马!”暮光闪闪大声喊道,把剩下的所有逻辑都抛向小萍花,希望有些能奏效。
小萍花没有回应。她平静地把装置重新系在腰间,走到房间的另一边,那里之前被医疗设备遮住了。一把旧的、沾满泥土的铲子慢慢地被小萍花用蹄子紧紧握住,带入了视野。这不是云宝黛茜扔掉的那把铲子,但已经足够合适了。她低头看着她的目标,脸上带着坚定的冷笑。
“我不在乎。你背叛了她。你让她烂掉,以为你们可以把它掩盖过去,然后忘掉它。你把她扔掉,好像她什么也不是!友谊在没有诚实的情况下毫无意义,不是吗?”
“小萍花,听我说我——”暮光闪闪的恳求被挥舞铲子的小马半路打断,她的脸被狠狠地击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小萍花有条不紊地将轮子锁住,然后随意地将铲子锋利的刃口对准捆绑暮光闪闪蹄子的绳子。这花费了一些时间和力气,但最终铲子的铲头割断了绳子。暮光闪闪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成了一个更容易攻击的目标。小萍花只停顿了一秒,便将铲子高高举起,对准天角兽的身体。此时已无回头之路。
小萍花用力一哼,铲子狠狠地落下,刺穿了暮光闪闪身体的毛皮。紧接着,她又撬起铲子,再次用力刺下。这一次,铲刃撞上了天角兽的左前蹄。第三次攻击擦过了腹部。小萍花的瞄准技术并不算高超,毕竟每一击都本应刺穿暮光闪闪的心脏,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前几次竟然都没能让她流太多血。到了第四次攻击,小萍花终于刺穿了一个器官,鲜血终于开始涌出。小萍花的动作从有条不紊变得疯狂起来。她一边尖叫一边抽泣,将所有的怨恨与愤怒都发泄在这匹血肉模糊的雌驹身上。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让她无法稳稳地握住铲子。最后一次攻击后,小萍花的攻击终于结束。铲子从她蹄子中滑落,胡乱地滚落在那堆紫红色的血肉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的阳光色皮毛上溅满了血迹。
小萍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俯视着曾经是暮光闪闪的那团东西。几分钟后,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回到现实中。她曾告诉暮光闪闪,她已经完善了失眠药剂,但愚蠢的公主却没有问她那意味着什么。在她复仇的旅程开始时,通过更换一些成分,并给自己进行微量剂量的暴露,她一直保持着清醒。她不能冒险睡着,让露娜公主闯入她的梦境;她的梦中全都是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公主也没有发现苹果杰克的梦境,小萍花确信那是因为她一直在慢慢地给苹果杰克的身体注入一种无梦药剂。当然,不可能有其他原因,即使显示大脑活动的魔法监视器一直悄无声息。不,几乎每件事都有对应的药剂,她只需要更加努力地工作。
小萍花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短暂地离开了房间,去寻找一个洗漱盆。小萍花把一块布浸泡在温水中,小心翼翼地擦去皮毛和鬃毛上任何可见的血滴。擦洗完毕后,她回到了苹果杰克的房间,看着那里等待着她的那堆小马残骸。她知道自己应该按照计划处理掉尸体。问题是,她疯狂的攻击完全耗尽了她的精力。将皮肤、组织和骨骼在特制的酸性药剂桶中溶解将不得不推迟。看来小马们最终还是找不到尸体了。小萍花的蹄子拖着地板,一边走一边推着轮椅,朝她姐姐的床边走去。她轻轻按下腰间装置上的一个按钮,让自己从装置中解脱出来,然后笨拙地爬上床,将自己安置在姐姐的身边。小萍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从被子上面依偎着苹果杰克,把脸埋在她的鬃毛里。
“你可以醒来了,苹果杰克……求求你醒来。”她轻声而温柔地对她的大姐说道。
“你说得对。我应该听你的……我很抱歉。我就是没法放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