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个卫兵。十五匹独角兽,二十二匹飞马,十一匹陆马。他们从早到晚成群结队地在小马镇巡逻,时刻保持着警惕。偶尔,队伍中也会加入一只幻形灵工蜂,试图融入小马群中。
邪茧花了两天时间才了解了这些士兵,他们的举止,以及他们在一天中特定时间喜欢去什么地方。他们的名字、声音、他们是如何持握武器的,他们与谁调情,哪些卫兵比较随和或者喜欢循规蹈矩;她尽一切可能了解他们。她在镇民中确实鹤立鸡群格格不入,但他们并不在意她,让她和朋友们坐在一起,享受阳光明媚的一天,学习如何不被那些全副武装的蠢货发现的最佳办法。
她懒得从那些跟着卫兵的工蜂身上了解任何事情。她一眼就看出,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这些傻瓜几乎不会变身,更别说察觉到其他小马正在变身了。就算他们能察觉,她的这副模样现在也是完全独属于她的;就算来了另一个女王都轻易发现不了她。这些小马来的第二天之后,她就能轻松地随心所欲地走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任何穿着金色盔甲的小马发现。这一切来得正是时候,虽然工蜂们连幻形灵和地洞都分不清,但独角兽们确实有法术可以反转她的变身,让她恢复原状。而且,在暮光闪闪公主的命令下,他们一直在随机拦住某匹小马,对他们施这种法术。
这一切都让情形变得相当棘手,但邪茧不得不继续前进。她的婚礼就在几天后,而且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阿匿原本想着只是他们俩和几个密友一起去镇政府,但消息一传开后,这个计划就完蛋了,被炸得粉碎。邪茧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她在镇民们中间是多么受欢迎。他们一听说她要“再婚”,立时就有几十匹雌驹到她家里登门拜访,坚持也要为此办点正事。蛋糕、礼服、在香甜苹果园里找一个安静舒适的场所、美食、舞蹈;一场正式的乡村庆典。当然,所有这些都由他们来提供。他们还告诉她,这是为了感谢她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
她和阿匿都试图抗议,但有一天,小马驹们带着画的画来到她家,甜贝儿和小雌驹们开始问他们能不能当花童。虽然邪茧统治过一个帝国,颠覆了许多国家,但她发现,对那些扮出小狗眼的孩子们说不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违背了自己的判断,来到了瑞瑞女士的精品店;这可能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这并非因为她真地很反对盛大的婚礼。许多邻居都想看到他们认为的她再次结婚的场面,这感觉很贴心。不,问题出在瑞瑞本马身上。这匹打扮优雅精致的雌驹,毫无疑问,是个变态。
从邪茧踏进店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从墙上散发出的欲望。这匹雌驹从打扮别马的过程中找到了某种性满足,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她没有肆无忌惮地抛媚眼,也没有盯着别马看,也没有调情,除了做好职业裁缝之外,她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女王能感知到她的情绪的话,邪茧根本不会知道这只独角兽对工作的享受远超乎寻常,已经不太健康。知道这匹雌驹正在悄悄地因为她所做的一切而爽翻天,这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出洋相的性爱狂还要糟糕得多。不过,瑞瑞是镇上唯一的裁缝,而且还免费提供全套服务,所以她不得不忍受这匹堕落小马,直到她走上婚礼的过道。
当她打开门走进去时,精品店前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欢迎来到旋转木马精品屋。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别致、独特而精美,”瑞瑞在商店深处喊道。“我马上就来,亲爱的。”
邪茧环顾四周,全身不由得一阵哆嗦。她能感觉到今天那匹雌驹身上散发出了更加浓烈的欲望。毫无疑问,这意味着她将处于某种罕见的状态。她真是幸运呢。
“抱歉。我刚才在——哦,茧茧!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是你呢!”
瑞瑞戴着红框眼镜,眼看就要从鼻梁上掉下了来,小跑着进了接待室。她脖子上挂着皮尺,头边飘着一个塞满大头针的针垫。
“我刚才正在做你的婚纱呢,过来看看吧。”独角兽得意洋洋地说道,用魔法握住了她的手。
邪茧强忍着不让自己再次颤抖,任由自己被领进了精品屋的主厅。那里摆放着几十个穿着衣服的小马假马,也有的假马的身上只有些碎布。不过,在房间尽头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瑞瑞专门为她制作的假人。
为刃类女性设计完美的婚纱并非易事。邪茧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个种族的结婚礼服是什么样的,而且她也从未想过要问匿名,因为在匿名提起这件事之前,她从未真正考虑过结婚。谢天谢地,瑞瑞把她这方面知识的匮乏当成了她一心只想做一件最完美的婚纱。虽然这匹雌驹没有太多的双足动物顾客,但她还是渴望接受这样的挑战。她们俩一起修改了十几套设计方案,最新的方案正是她面前这套瑞瑞从纸上的墨水设计图变成的布料制成的服装。
虽说这匹雌驹堕落至极,邪茧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布料了如指掌。即使这件礼服明显尚未完成,也令人叹为观止。简约而不失优雅,华丽而不失内敛。这才是女王该穿上的装扮。
“还在起步阶段,但我觉得展现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瑞瑞说着,小跑到走到礼服旁,绕着假人走了一圈,尾巴摇来摇去。“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太过了?太少了?还是正好,却又不足够?”
“它……很漂亮,”邪茧回答道。“对于一次简单的婚礼来说,你投入的工时远超应该的,瑞瑞。”
独角兽轻蔑地笑了一声。“简单的婚礼?哦,胡说八道,亲爱的。据我所知,你的婚礼一定会值得一看!当然,不会是皇家婚礼,但我想小马们好多年后都会谈论它的。现在,趁你还在,你介意我们试穿一下吗?”
瑞瑞小跑到她面前,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恳求。她的双眼几乎和甜贝儿的一模一样,不过被独角兽身上倾泻而出的欲望给毁了。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会尽量快点的。我只是想完全确保这件礼服完美合身。”
邪茧不需要感知情绪就能看出这是个谎言,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对这匹雌驹微笑。“我很乐意。”
瑞瑞一边跳着踢踏舞一边发出的尖叫声的单调只有的蝙蝠小马才能听到。邪茧拼尽全力不翻白眼,然后踢掉鞋子,开始脱衣服。通常情况下,在小马面前脱衣服,她都会犹豫再三。这些小家伙对她和阿匿在层层衣服下面的身体极度好奇,而且她每次去市场时,都能感受到来自两性小马的目光和欲望,但和瑞瑞在一起,她不用担心那事。这只独角兽根本不在乎她性感的赤裸身体,只想着给她的身体穿上衣服。
瑞瑞瞬间就把裙子披在了她身上,这里拉一拉,那里紧一下,这里缝一针,那里插上几个大头针。剪刀、布卷、线和针在空中飘荡。邪茧努力保持静止,以免被扎到。
“那么,你丈夫怎么样了?他准备好迎接他的大日子了吗?”瑞瑞问。
“他很兴奋,”邪茧说道。“有点困惑,但很感动,大家都想为我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亲爱的,我们很高兴做这些,尤其是在你帮我们照顾小马驹们之后。”邪茧感觉到瑞瑞怜爱地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侧腰。“你真应该听听甜贝儿说的话。她就一直不停地夸你。”
独角兽身上的欲望消失了一会儿。
“你也为可怜的车厘子做了很多事。那匹雌驹为了教好全班学生累得筋疲力尽。晚上有你陪小马驹们,她上课就有了更多的喘息空间。还有,别忘了你给小马驹们准备的零食和糖果。亲爱的,你来的时间不长,但我向你保证,你是这个群体中受重视的一员。”
邪茧不明白为什么,但听到独角兽的话,她感到胸口一阵温暖。 “我……很高兴。”
瑞瑞点点头,欲望再次席卷而来,这一刻便戛然而止。“亲爱的,请一定要活动伸展一下身体。我得看看这件礼服到底需要经受多大幅度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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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瑞瑞如愿以偿的话,她们肯定要忙上一整天,甚至搞到夜里去,但邪茧只忍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店里。没完没了的喋喋不休她还能忍受,但这么长时间的欲望翻涌实在让她头疼。谢天谢地,礼服其实快做好了。再试穿一次,她就可以步入婚礼了,或者说瑞瑞是坚持这么说的。
她在方糖甜点屋短暂停留,蛋糕太太几乎从头到尾开心得不行。自从她邀请这匹陆马做她的伴娘以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陆马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在镇上的所有小马中,她可能是最期待他们的婚礼的。由于蛋糕太太拒绝接受任何报酬,女王不得不背着她向蛋糕先生支付餐饮服务的费用。那雄驹收下她的钱时并不怎么高兴,但他的妻子似乎一心想为小马国的大多数小马做出好吃的,所以邪茧坚持要这么做。她或许是个邪恶的女王,但就连她也知道必须为别马的辛勤劳动付出对价。
这两个聊了聊后,邪茧被带回厨房,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平时精力充沛的萍琪派显然累坏了。厨房里摆满了一箱又一箱的烘焙食品,托盘上堆满了一袋袋面粉,准备继续烘制出更多。蛋糕太太让她尝了一些将在接待处用到的饼干,并告诉她即将开始制作她的结婚蛋糕。她说话时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让女王有些担心,但她相信她的朋友。她只请求那雌驹不要因为她操劳太多;但这个请求被那雌驹毫不掩饰地无视了,她被鼻子轻轻蹭了蹭,然后被带到了门口,收到一声告别。
到了外面,邪茧发现自己倚在商店门框上,仰望着天空。她微笑起来。
“先生,请稍等片刻。”
“真是荒唐!这里的小马都知道我是谁!”
“先生,我相信是那样,但我们真的需要——”
“我才不管究竟是谁潜伏在附近!你们不能就这么对小马施法术!”
在一些小吃摊附近,一匹年长的雄驹正躲着两名卫兵。年老的雄驹正朝他们挥舞着拐杖,皱着眉头,那是老马才会有的表情。飞马卫兵显然感到很无聊,而他的同伴,一只体型较小的独角兽雌驹,则显得有些恼火。
“先生,这个咒语绝对安全。我们只需要确保——”
“你确保个屁!”老雄驹抱怨道。“你别想用那种花哨的魔法把我变成青蛙!”
“先生,我们不会……”那匹雌驹叹了口气。“这是为了看看你是不是幻形灵。”
“什么东西?”
“幻形灵。”
“那种奇特、活泼的虫虫马?我怎么会是其中之一呢?”
“先生,昨天镇上开会解释了卫兵来这里的原因。”
“呸!我参加那些活动只是为了吃免费的食物和上厕所,因为那里有扶手可让我扶着站起来。”
那雌驹以蹄掩面。这时,她的同伴朝她倾过身来。
“我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对他施放法术。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低声说道。
雌驹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斜眼看了一眼同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雄驹对她眨了下眼,清了清嗓子。
“先生,看那边啊!巧克力布丁大优惠了!”
老雄驹猛地转过头,发出嘎巴一声脆响,吓得两个卫兵都皱起了眉头。
“布丁?!哦,老婆子一定会喜欢的。你说它在哪儿呢,小伙子?”
在那老家伙环顾四周时,雌驹的角亮了起来。眨眼间,她的法术便射了出去。那本应该正中老雄驹的眉心的,但他在最后一刻转过头来。
“小伙子,你确定你没看错吗?我怎——什么鬼啊?!”
法术击中了他戴着的厚厚的双光眼镜,反弹了回去,飞向空中。它飞过小马们的头顶,穿过好多摊位,直射向市场中央的喷泉,从坐在喷泉中央的金属塞拉斯蒂娅雕像的头上弹开,朝着邪茧飞去。女王仍然在注视着天上的云朵管理小队踢散一些雷暴云团,根本来不及闪开。
砰的一声,一道闪光闪过。女王眨了眨眼。为什么她感觉自己一下矮了这么多?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平衡感完全变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她知道的话,感觉就好像她已经不是用两只脚站着了。
她斜眼一看,她眼前的东西显然是个吻部。她又眨了眨眼,抬起一条腿,仔细查看一只蹄子。
“哦,该死——”
“你到底在干什么,小姑娘?!”
“哦,该死。打中哪匹小马了吗?”
无须思考,邪茧放低身子一个翻滚从门口滚了开去。她奋力跳了两下,钻进了附近的一丛灌木丛里。灌木丛太小,不可能妥善隐藏住她,于是,她钻到了一个摊位底下。她的角撞到了木框,让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在摆摊的小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击中了他们的生计家伙什之前,她就转移到了下一个藏身之处。
大多数小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匹正在狠狠地揍两个卫兵的老雄驹身上。少数没看这场骚动的小马只是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摊位和小马们周围窜来窜去,躲闪、迂回、滑行、跳跃。如果他们仔细观察,或许还能在那黑影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之前,看到一双惊恐万状的大眼睛。

唯一一个看清了幻形灵的,是一匹小马驹,那小雌驹在她跑过时朝她挥了挥蹄子。她想跟她妈妈说些什么,却被她妈轻轻地嘘了一声,这时那老雄驹正一边用拐杖敲打着飞马卫兵的头,一边说出一连串精彩纷呈的脏话。
“操,操,操操操!”
邪茧无力地斜靠在墙上。几个月没用过的翅膀在极度恐惧中无法控制地扇动,嗡嗡作响。她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里,耳朵里除了血液的跳动声什么也听不到。
只要有小马一声喊,她就会完蛋。她的友谊,小马驹们,市集上的交易,她的婚礼,她超好的丈夫,都将化为乌有。所有这一切都将被牢笼所取代;幸运的话,会被锁链锁住;不走运的话,则会被永远变成一座雕像。
她缓缓地顺着墙滑倒下去,气都喘不过来。她的目光紧盯着小巷外的空间。她确信,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一群暴徒冲向她,或者是卫兵们,或者是谐律精华们。一切都完了。她在这里建立的一切都即将土崩瓦解。
女王试图将自己变回刃类,但在恐慌发作期间,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呼吸。她是如此惊慌,甚至没有了一丝一毫抵抗的力气。以她现在的力量,她本可以夷平整座城镇的,但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蛋糕太太得知自己不再是伴娘后会多么难过。还有匿名……
就在她想起丈夫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从小巷口前面走过。他体型太大了,不可能是小马,即使又脏又累,也依然那么英俊。
“阿匿!”她喊道,声音凄凉哽咽。
阿匿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他一定是来市场买花后再回家。每隔几周,他都喜欢为她这样做。她总是告诉他,她最后只会把花喂给她种在外面的无尽之森植物,但他还是会为她买花。
当他转向她时,邪茧发出一声呜咽。她试图站起来,但四条腿抖得太厉害了。他歪着头盯着她。脸上露出了困惑,但很快便被恍然大悟所取代。他猛地朝她冲过来,花朵扔飞到了空中。
她能感觉到他奔向她时的担忧。此刻她已不再是刃类,但这无关紧要。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假思索地来到了她面前。女王抽泣着,他停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亲爱的,怎么了?你怎么会在糖糖的店后面?发生了什么——”
邪茧用两只前蹄缠住他的脖子,将吻部埋在他汗湿的胸膛里。一位女王不会哭泣,也不会像还没睁眼的幼虫一样咿呀胡说,但她就是做了这些事。卫兵、小马们、监禁,这一切想法都在她丈夫的怀抱里消失了。她很害怕,而他就在她身边安慰她、保护她。他在这里帮助她,就像他以前总是做的那样。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王一边哭,一边把他抱得更紧了。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担忧,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纯粹、表露无遗、完整的爱意,只倾注在她身上。它像一条温暖舒适的毯子包裹着她。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份爱意上,而不是心底的那种冰冷的恐惧。
仿佛过了很久似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减慢。颤抖也渐渐消退了,她能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不再是坐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而是回到了家里。她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坐在丈夫的腿上。她能感觉到他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在抚摸她昆虫般的两只翅膀间的部位。
她抬起腿,试图用蹄子擦去脸上的鼻涕和泪水。这样的结果只是把脸擦得更花了,她化作一团绿色的火焰,再次变成了刃类,全身赤裸,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阿匿被她的变形吓了一跳,但没有离开,也没有停止抚摸她的背。他用空着的手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来,尽力把脸擦干净。
知道自己可以变回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的焦虑也大部分消失了。她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身上的紧绷僵硬也消失了许多。她靠到阿匿身上,头枕在他的肩上。
“阿匿?”她声音嘶哑地问道。“在我不是刃类的时候,有谁看到你抱着我吗?”
“我想没有,”她丈夫回答道,伸手捂住她的头顶。“我抱着你穿过那条小巷,然后经过苹果家农场。我一匹马也没看到。”
邪茧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了他。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没马见过她。她或许真的没事。虽然那很可怕,但不会有小马国一半的武装小马来敲门的。
阿匿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你想谈谈之前在那里发生的事吗?”他问道。
“那个……那个卫兵对我施了法术,把我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她如实告诉他。“你也看到了,这让我有点恐慌。”
在她丈夫的爱意中混进了一些愤怒。她感觉到他紧张起来,吸了一口气。她迅速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试图在他的怒火升腾之前化解它。
“没必要大惊小怪,”她保证道。“我完全没事,那毫无疑问只是个意外。”
阿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翻腾的种种情绪。担忧、困惑、愤怒。他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吗?”他问她。
“是的,我确定。”
“但我还是会和暮光谈谈这件事。他们不能到处乱放法术。你可能真会受伤的。”
女王的肚子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向后靠去,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揉捏他的脸颊。阿匿任由她这么做,抬头看着她,没有一点疑心,没有任何怀疑。他对她绝对、完全信任。
“谢谢你背我回家,”她说着,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牙都露出了来。“这意义远超你的想象。说实话……我的那段小插曲让我思考了很多事情。它让我意识到一些东西,我以前并不觉得那么重要,直到我想到我可能会失去它们。”
“我——”
阿匿还没说完,她就把他的头拉到自己胸口的两座山峰里。她用二头肌把那两座山峰向内挤,将男人的脸埋了进去。他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完整了,而她轻柔一笑。
“你会成为一个好丈夫的。”

邪茧花了两天时间才了解了这些士兵,他们的举止,以及他们在一天中特定时间喜欢去什么地方。他们的名字、声音、他们是如何持握武器的,他们与谁调情,哪些卫兵比较随和或者喜欢循规蹈矩;她尽一切可能了解他们。她在镇民中确实鹤立鸡群格格不入,但他们并不在意她,让她和朋友们坐在一起,享受阳光明媚的一天,学习如何不被那些全副武装的蠢货发现的最佳办法。
她懒得从那些跟着卫兵的工蜂身上了解任何事情。她一眼就看出,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这些傻瓜几乎不会变身,更别说察觉到其他小马正在变身了。就算他们能察觉,她的这副模样现在也是完全独属于她的;就算来了另一个女王都轻易发现不了她。这些小马来的第二天之后,她就能轻松地随心所欲地走动,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任何穿着金色盔甲的小马发现。这一切来得正是时候,虽然工蜂们连幻形灵和地洞都分不清,但独角兽们确实有法术可以反转她的变身,让她恢复原状。而且,在暮光闪闪公主的命令下,他们一直在随机拦住某匹小马,对他们施这种法术。
这一切都让情形变得相当棘手,但邪茧不得不继续前进。她的婚礼就在几天后,而且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阿匿原本想着只是他们俩和几个密友一起去镇政府,但消息一传开后,这个计划就完蛋了,被炸得粉碎。邪茧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她在镇民们中间是多么受欢迎。他们一听说她要“再婚”,立时就有几十匹雌驹到她家里登门拜访,坚持也要为此办点正事。蛋糕、礼服、在香甜苹果园里找一个安静舒适的场所、美食、舞蹈;一场正式的乡村庆典。当然,所有这些都由他们来提供。他们还告诉她,这是为了感谢她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
她和阿匿都试图抗议,但有一天,小马驹们带着画的画来到她家,甜贝儿和小雌驹们开始问他们能不能当花童。虽然邪茧统治过一个帝国,颠覆了许多国家,但她发现,对那些扮出小狗眼的孩子们说不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违背了自己的判断,来到了瑞瑞女士的精品店;这可能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这并非因为她真地很反对盛大的婚礼。许多邻居都想看到他们认为的她再次结婚的场面,这感觉很贴心。不,问题出在瑞瑞本马身上。这匹打扮优雅精致的雌驹,毫无疑问,是个变态。
从邪茧踏进店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从墙上散发出的欲望。这匹雌驹从打扮别马的过程中找到了某种性满足,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她没有肆无忌惮地抛媚眼,也没有盯着别马看,也没有调情,除了做好职业裁缝之外,她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事实上,如果不是女王能感知到她的情绪的话,邪茧根本不会知道这只独角兽对工作的享受远超乎寻常,已经不太健康。知道这匹雌驹正在悄悄地因为她所做的一切而爽翻天,这比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出洋相的性爱狂还要糟糕得多。不过,瑞瑞是镇上唯一的裁缝,而且还免费提供全套服务,所以她不得不忍受这匹堕落小马,直到她走上婚礼的过道。
当她打开门走进去时,精品店前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欢迎来到旋转木马精品屋。这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别致、独特而精美,”瑞瑞在商店深处喊道。“我马上就来,亲爱的。”
邪茧环顾四周,全身不由得一阵哆嗦。她能感觉到今天那匹雌驹身上散发出了更加浓烈的欲望。毫无疑问,这意味着她将处于某种罕见的状态。她真是幸运呢。
“抱歉。我刚才在——哦,茧茧!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是你呢!”
瑞瑞戴着红框眼镜,眼看就要从鼻梁上掉下了来,小跑着进了接待室。她脖子上挂着皮尺,头边飘着一个塞满大头针的针垫。
“我刚才正在做你的婚纱呢,过来看看吧。”独角兽得意洋洋地说道,用魔法握住了她的手。
邪茧强忍着不让自己再次颤抖,任由自己被领进了精品屋的主厅。那里摆放着几十个穿着衣服的小马假马,也有的假马的身上只有些碎布。不过,在房间尽头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瑞瑞专门为她制作的假人。
为刃类女性设计完美的婚纱并非易事。邪茧当然不知道他们这个种族的结婚礼服是什么样的,而且她也从未想过要问匿名,因为在匿名提起这件事之前,她从未真正考虑过结婚。谢天谢地,瑞瑞把她这方面知识的匮乏当成了她一心只想做一件最完美的婚纱。虽然这匹雌驹没有太多的双足动物顾客,但她还是渴望接受这样的挑战。她们俩一起修改了十几套设计方案,最新的方案正是她面前这套瑞瑞从纸上的墨水设计图变成的布料制成的服装。
虽说这匹雌驹堕落至极,邪茧也不得不承认,她对布料了如指掌。即使这件礼服明显尚未完成,也令人叹为观止。简约而不失优雅,华丽而不失内敛。这才是女王该穿上的装扮。
“还在起步阶段,但我觉得展现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瑞瑞说着,小跑到走到礼服旁,绕着假人走了一圈,尾巴摇来摇去。“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太过了?太少了?还是正好,却又不足够?”
“它……很漂亮,”邪茧回答道。“对于一次简单的婚礼来说,你投入的工时远超应该的,瑞瑞。”
独角兽轻蔑地笑了一声。“简单的婚礼?哦,胡说八道,亲爱的。据我所知,你的婚礼一定会值得一看!当然,不会是皇家婚礼,但我想小马们好多年后都会谈论它的。现在,趁你还在,你介意我们试穿一下吗?”
瑞瑞小跑到她面前,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恳求。她的双眼几乎和甜贝儿的一模一样,不过被独角兽身上倾泻而出的欲望给毁了。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会尽量快点的。我只是想完全确保这件礼服完美合身。”
邪茧不需要感知情绪就能看出这是个谎言,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对这匹雌驹微笑。“我很乐意。”
瑞瑞一边跳着踢踏舞一边发出的尖叫声的单调只有的蝙蝠小马才能听到。邪茧拼尽全力不翻白眼,然后踢掉鞋子,开始脱衣服。通常情况下,在小马面前脱衣服,她都会犹豫再三。这些小家伙对她和阿匿在层层衣服下面的身体极度好奇,而且她每次去市场时,都能感受到来自两性小马的目光和欲望,但和瑞瑞在一起,她不用担心那事。这只独角兽根本不在乎她性感的赤裸身体,只想着给她的身体穿上衣服。
瑞瑞瞬间就把裙子披在了她身上,这里拉一拉,那里紧一下,这里缝一针,那里插上几个大头针。剪刀、布卷、线和针在空中飘荡。邪茧努力保持静止,以免被扎到。
“那么,你丈夫怎么样了?他准备好迎接他的大日子了吗?”瑞瑞问。
“他很兴奋,”邪茧说道。“有点困惑,但很感动,大家都想为我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亲爱的,我们很高兴做这些,尤其是在你帮我们照顾小马驹们之后。”邪茧感觉到瑞瑞怜爱地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侧腰。“你真应该听听甜贝儿说的话。她就一直不停地夸你。”
独角兽身上的欲望消失了一会儿。
“你也为可怜的车厘子做了很多事。那匹雌驹为了教好全班学生累得筋疲力尽。晚上有你陪小马驹们,她上课就有了更多的喘息空间。还有,别忘了你给小马驹们准备的零食和糖果。亲爱的,你来的时间不长,但我向你保证,你是这个群体中受重视的一员。”
邪茧不明白为什么,但听到独角兽的话,她感到胸口一阵温暖。 “我……很高兴。”
瑞瑞点点头,欲望再次席卷而来,这一刻便戛然而止。“亲爱的,请一定要活动伸展一下身体。我得看看这件礼服到底需要经受多大幅度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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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瑞瑞如愿以偿的话,她们肯定要忙上一整天,甚至搞到夜里去,但邪茧只忍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店里。没完没了的喋喋不休她还能忍受,但这么长时间的欲望翻涌实在让她头疼。谢天谢地,礼服其实快做好了。再试穿一次,她就可以步入婚礼了,或者说瑞瑞是坚持这么说的。
她在方糖甜点屋短暂停留,蛋糕太太几乎从头到尾开心得不行。自从她邀请这匹陆马做她的伴娘以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陆马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在镇上的所有小马中,她可能是最期待他们的婚礼的。由于蛋糕太太拒绝接受任何报酬,女王不得不背着她向蛋糕先生支付餐饮服务的费用。那雄驹收下她的钱时并不怎么高兴,但他的妻子似乎一心想为小马国的大多数小马做出好吃的,所以邪茧坚持要这么做。她或许是个邪恶的女王,但就连她也知道必须为别马的辛勤劳动付出对价。
这两个聊了聊后,邪茧被带回厨房,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平时精力充沛的萍琪派显然累坏了。厨房里摆满了一箱又一箱的烘焙食品,托盘上堆满了一袋袋面粉,准备继续烘制出更多。蛋糕太太让她尝了一些将在接待处用到的饼干,并告诉她即将开始制作她的结婚蛋糕。她说话时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让女王有些担心,但她相信她的朋友。她只请求那雌驹不要因为她操劳太多;但这个请求被那雌驹毫不掩饰地无视了,她被鼻子轻轻蹭了蹭,然后被带到了门口,收到一声告别。
到了外面,邪茧发现自己倚在商店门框上,仰望着天空。她微笑起来。
“先生,请稍等片刻。”
“真是荒唐!这里的小马都知道我是谁!”
“先生,我相信是那样,但我们真的需要——”
“我才不管究竟是谁潜伏在附近!你们不能就这么对小马施法术!”
在一些小吃摊附近,一匹年长的雄驹正躲着两名卫兵。年老的雄驹正朝他们挥舞着拐杖,皱着眉头,那是老马才会有的表情。飞马卫兵显然感到很无聊,而他的同伴,一只体型较小的独角兽雌驹,则显得有些恼火。
“先生,这个咒语绝对安全。我们只需要确保——”
“你确保个屁!”老雄驹抱怨道。“你别想用那种花哨的魔法把我变成青蛙!”
“先生,我们不会……”那匹雌驹叹了口气。“这是为了看看你是不是幻形灵。”
“什么东西?”
“幻形灵。”
“那种奇特、活泼的虫虫马?我怎么会是其中之一呢?”
“先生,昨天镇上开会解释了卫兵来这里的原因。”
“呸!我参加那些活动只是为了吃免费的食物和上厕所,因为那里有扶手可让我扶着站起来。”
那雌驹以蹄掩面。这时,她的同伴朝她倾过身来。
“我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对他施放法术。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低声说道。
雌驹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斜眼看了一眼同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雄驹对她眨了下眼,清了清嗓子。
“先生,看那边啊!巧克力布丁大优惠了!”
老雄驹猛地转过头,发出嘎巴一声脆响,吓得两个卫兵都皱起了眉头。
“布丁?!哦,老婆子一定会喜欢的。你说它在哪儿呢,小伙子?”
在那老家伙环顾四周时,雌驹的角亮了起来。眨眼间,她的法术便射了出去。那本应该正中老雄驹的眉心的,但他在最后一刻转过头来。
“小伙子,你确定你没看错吗?我怎——什么鬼啊?!”
法术击中了他戴着的厚厚的双光眼镜,反弹了回去,飞向空中。它飞过小马们的头顶,穿过好多摊位,直射向市场中央的喷泉,从坐在喷泉中央的金属塞拉斯蒂娅雕像的头上弹开,朝着邪茧飞去。女王仍然在注视着天上的云朵管理小队踢散一些雷暴云团,根本来不及闪开。
砰的一声,一道闪光闪过。女王眨了眨眼。为什么她感觉自己一下矮了这么多?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平衡感完全变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她知道的话,感觉就好像她已经不是用两只脚站着了。
她斜眼一看,她眼前的东西显然是个吻部。她又眨了眨眼,抬起一条腿,仔细查看一只蹄子。
“哦,该死——”
“你到底在干什么,小姑娘?!”
“哦,该死。打中哪匹小马了吗?”
无须思考,邪茧放低身子一个翻滚从门口滚了开去。她奋力跳了两下,钻进了附近的一丛灌木丛里。灌木丛太小,不可能妥善隐藏住她,于是,她钻到了一个摊位底下。她的角撞到了木框,让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在摆摊的小马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击中了他们的生计家伙什之前,她就转移到了下一个藏身之处。
大多数小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匹正在狠狠地揍两个卫兵的老雄驹身上。少数没看这场骚动的小马只是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摊位和小马们周围窜来窜去,躲闪、迂回、滑行、跳跃。如果他们仔细观察,或许还能在那黑影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之前,看到一双惊恐万状的大眼睛。

唯一一个看清了幻形灵的,是一匹小马驹,那小雌驹在她跑过时朝她挥了挥蹄子。她想跟她妈妈说些什么,却被她妈轻轻地嘘了一声,这时那老雄驹正一边用拐杖敲打着飞马卫兵的头,一边说出一连串精彩纷呈的脏话。
“操,操,操操操!”
邪茧无力地斜靠在墙上。几个月没用过的翅膀在极度恐惧中无法控制地扇动,嗡嗡作响。她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里,耳朵里除了血液的跳动声什么也听不到。
只要有小马一声喊,她就会完蛋。她的友谊,小马驹们,市集上的交易,她的婚礼,她超好的丈夫,都将化为乌有。所有这一切都将被牢笼所取代;幸运的话,会被锁链锁住;不走运的话,则会被永远变成一座雕像。
她缓缓地顺着墙滑倒下去,气都喘不过来。她的目光紧盯着小巷外的空间。她确信,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一群暴徒冲向她,或者是卫兵们,或者是谐律精华们。一切都完了。她在这里建立的一切都即将土崩瓦解。
女王试图将自己变回刃类,但在恐慌发作期间,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呼吸。她是如此惊慌,甚至没有了一丝一毫抵抗的力气。以她现在的力量,她本可以夷平整座城镇的,但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蛋糕太太得知自己不再是伴娘后会多么难过。还有匿名……
就在她想起丈夫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从小巷口前面走过。他体型太大了,不可能是小马,即使又脏又累,也依然那么英俊。
“阿匿!”她喊道,声音凄凉哽咽。
阿匿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他一定是来市场买花后再回家。每隔几周,他都喜欢为她这样做。她总是告诉他,她最后只会把花喂给她种在外面的无尽之森植物,但他还是会为她买花。
当他转向她时,邪茧发出一声呜咽。她试图站起来,但四条腿抖得太厉害了。他歪着头盯着她。脸上露出了困惑,但很快便被恍然大悟所取代。他猛地朝她冲过来,花朵扔飞到了空中。
她能感觉到他奔向她时的担忧。此刻她已不再是刃类,但这无关紧要。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假思索地来到了她面前。女王抽泣着,他停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亲爱的,怎么了?你怎么会在糖糖的店后面?发生了什么——”
邪茧用两只前蹄缠住他的脖子,将吻部埋在他汗湿的胸膛里。一位女王不会哭泣,也不会像还没睁眼的幼虫一样咿呀胡说,但她就是做了这些事。卫兵、小马们、监禁,这一切想法都在她丈夫的怀抱里消失了。她很害怕,而他就在她身边安慰她、保护她。他在这里帮助她,就像他以前总是做的那样。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女王一边哭,一边把他抱得更紧了。她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担忧,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纯粹、表露无遗、完整的爱意,只倾注在她身上。它像一条温暖舒适的毯子包裹着她。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份爱意上,而不是心底的那种冰冷的恐惧。
仿佛过了很久似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减慢。颤抖也渐渐消退了,她能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不再是坐在一条肮脏的小巷里,而是回到了家里。她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坐在丈夫的腿上。她能感觉到他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在抚摸她昆虫般的两只翅膀间的部位。
她抬起腿,试图用蹄子擦去脸上的鼻涕和泪水。这样的结果只是把脸擦得更花了,她化作一团绿色的火焰,再次变成了刃类,全身赤裸,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阿匿被她的变形吓了一跳,但没有离开,也没有停止抚摸她的背。他用空着的手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来,尽力把脸擦干净。
知道自己可以变回来,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的焦虑也大部分消失了。她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身上的紧绷僵硬也消失了许多。她靠到阿匿身上,头枕在他的肩上。
“阿匿?”她声音嘶哑地问道。“在我不是刃类的时候,有谁看到你抱着我吗?”
“我想没有,”她丈夫回答道,伸手捂住她的头顶。“我抱着你穿过那条小巷,然后经过苹果家农场。我一匹马也没看到。”
邪茧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了他。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没马见过她。她或许真的没事。虽然那很可怕,但不会有小马国一半的武装小马来敲门的。
阿匿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你想谈谈之前在那里发生的事吗?”他问道。
“那个……那个卫兵对我施了法术,把我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她如实告诉他。“你也看到了,这让我有点恐慌。”
在她丈夫的爱意中混进了一些愤怒。她感觉到他紧张起来,吸了一口气。她迅速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试图在他的怒火升腾之前化解它。
“没必要大惊小怪,”她保证道。“我完全没事,那毫无疑问只是个意外。”
阿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翻腾的种种情绪。担忧、困惑、愤怒。他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吗?”他问她。
“是的,我确定。”
“但我还是会和暮光谈谈这件事。他们不能到处乱放法术。你可能真会受伤的。”
女王的肚子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向后靠去,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揉捏他的脸颊。阿匿任由她这么做,抬头看着她,没有一点疑心,没有任何怀疑。他对她绝对、完全信任。
“谢谢你背我回家,”她说着,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牙都露出了来。“这意义远超你的想象。说实话……我的那段小插曲让我思考了很多事情。它让我意识到一些东西,我以前并不觉得那么重要,直到我想到我可能会失去它们。”
“我——”
阿匿还没说完,她就把他的头拉到自己胸口的两座山峰里。她用二头肌把那两座山峰向内挤,将男人的脸埋了进去。他结结巴巴地话都说不完整了,而她轻柔一笑。
“你会成为一个好丈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