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程变得异常艰难，博士搀扶着玫瑰一瘸一拐的走在小马镇街道深处的小巷中。撕裂的伤口辣辣的疼，她甚至不愿去相信这是她的伤口，皮肉绽裂。黑影将城镇笼罩，阴云凝聚在小马镇的上空，带来不详的天使就藏匿在云层之后，机智且致命的猎人伺机待发。他们失败了，重大的失败。有时她将视线转向了博士，但苍老的双眼皱着眉头，发青的嘴唇和沉默不语的他也会看向自己。

那年轻的俊貌却拥有着如此苍老的双眼，星辰在他的棕色眼眸中也跟着黯淡了下去。缄默之间，玫瑰不得不在两者情绪还未爆发之前将视线慢慢的从他身上挪开。

要是从前，她会在他的身边用声音安慰，在塔迪斯的数百个岁月的旅行中他们能够走到现在离不开对彼此的信任和帮助。但那是以前，曾经的她是博士心中的明珠，现在的玫瑰倒成为了他的第不知道多少个人生的介入者。想到这，泪水打湿了眼眶，在她的眼边打转。自私的一点想，至少博士还陪伴在她的身边，哪怕他们失去了塔迪斯，那匹名叫艾米的飞马也被天使抓去不知所踪，他们还拥有着彼此。

除了誓言，玫瑰答应过荧光烁烁要保护她直到父母归来的那一刻。博士也有过自己的誓言，但现在他两都失约了。

前路到底在何方。

玫瑰实在走不动了，蹄子就像是有两块铅一样绑在蹄踝，每一次的抬起都更加费力。刚才被天使甩出一下子撞在墙上的后背也跟着胡闹了起来，身体好似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玫瑰的身体在拒绝继续她的主人无意义地走下去，每一节的骨头都在大声抗议着玫瑰的暴行。

“我们快到了。”博士的突然开口把玫瑰吓了一跳，他抬头望向天空，暮光水晶城堡的一角在房檐之后若隐若现，圣洁的水晶被钻的千穿百孔，浓浓黑烟从缺口之间向外涌出。

博士说:“需要休息一下吗？”

玫瑰摇头回拒，“我们走了多久？”她追问道。玫瑰坚信着她的身子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也许十分钟之后她可能就会因为伤口而晕倒在地。

“半个小时，保守估计。”他回答。博士停下了脚步，他的视线在周围环视，敏锐的眼睛很快的捕捉到了小巷一角的一张废弃沙发。“但我们之前进了几百米。”

“我知道了。”玫瑰沮丧的哼了一声，“如果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她说。“干脆你把我就此丢在这里吧，博士。世界需要你，但不需要我。我现在只是个累赘。”

“说什么傻话。你觉得我之前有把你当过累赘吗，玫瑰。”博士闻道，

“但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了，”玫瑰不耐烦地回道。她很快的镇定下来，长呼了一口气，“我这样的身体只会牵累你。”

“那就继续牵累我好了，我不在意。”博士盯着她，他明白玫瑰所思所想，更知道这只雌驹将进度缓慢的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可以，博士。”

“伤的很重，对吗。”

“不，只是轻伤。”她不敢给博士说真话。

“都说了，我不在乎你走得快还是慢，总有一天我们会到友谊城堡的。玫瑰，你只是太累了。”

“那艾米呢？你能说你不在乎吗？”她的语气激动，“要不是她我可能早就已经死在了天使的激光下，不可能在这里说什么让你丢下我吧。”

“玫瑰。”博士严肃地说，“那些都过去了。”

所以艾米的牺牲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你到底变了多少？玫瑰想要张开嘴争论，在他们这次的交谈之中，博士从没有想着正眼与她对视交谈。

“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博士。我在乎一切，正是因为我在乎所以我希望你把我丢下。”她咬了咬嘴皮，“看在塞拉斯蒂亚的份上，你有能力救下一切，博士。不管是艾米还是小马们。”

“所以？”

“我必须做出我的抉择。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博士。”

“我说我不在乎，你到底在想什么？”博士吃惊地问。

玫瑰的脑子一头雾水，博士一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了歧义。“我们去那里坐着谈好了。”博士一把将玫瑰抱了起来，曾经身为二足生物的他能够更好将平衡掌握在后两蹄之上。废弃的沙发缺了一些弹簧，中间有一块直接凹了下去。博士小心翼翼的把玫瑰放在了上面。

“玫瑰，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博士说，“你觉得我有什么能力能够做到仅凭一马之力来将已经确定的败局改变，力往狂澜。”

一时间无马说话。

玫瑰也不知道博士到底是什么，他是陆马但又不完全是。他是时间领主，两颗跳跃的心脏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但不是所有的时间领主都能向博士这样，。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一个字眼顺即从她的脑海里跳出。

神，一个孤独的神。

“我确实解决过很多困难，”博士说，“大大小小，多多少少。棘手的和轻而易举的。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对的，是竭我所能而不是施舍也不是我的工作。我不过是个住在蓝盒子里到处旅游的疯子，四处旅游，惹上数不尽的麻烦被各种破事缠在身上顺便顺手解决一下。”

“但只有你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啊。”她轻声否认。

“大家都可以解决，只是他们选择了依赖。我不是个英雄，更不是神，玫瑰。我能够做的就是保护我的一切，将我所爱的紧紧的攥在手中。正义永远警惕，邪恶伺机而动。但我不是正义，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的正义。”

“但是……”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只在乎的是我所爱的勤劳小马、聪明又时而令人感到厌恶的人类、任何讨喜充满智慧的宇宙生灵、艾米、可爱的小孩、你、甚至我可以为了我所在乎的东西选择不在乎我自己。”

“我不需要去在乎失去，”博士坚定的回答，“因为我知道我所失去的在我实际行动之后会回到我的身边。收获不一定会与行动成正比，但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的理由，玫瑰。”

她沉默了一会，茫然的盯着眼前这匹雄驹。

“但万一你所失去的彻底消逝了呢。”

“我相信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此刻。”博士挤出一抹微笑。“相信不需要理由，正是生灵愿意继续的相信充满了信仰对于美好的憧憬才能继续的生存下去。”他理了理领结，“所以，我不在乎。如果你执意要做自己的选择，我也没有办法拦住你。”博士在等待，他决定搏一搏。他故意的将选择权给出了玫瑰，但他期望着一切都不会朝着他所估算的最坏的方向眼演变。他可以一忍再忍，祈求她，恳求她，威胁她……但待在他的身边他就有能力保护她。他已经失去了艾米，但现在他不愿意再失去玫瑰。“你觉得呢，玫瑰。”

他会好好的保护好她，并尽可能的担保她的安全。但前提是她愿意跟他一起继续走下去。这条路的选择是玫瑰自己的打算，如果她执意选择放弃，那么博士也没有办法左右。

“我需要你，玫瑰……”这是他的最后说辞，“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上一个我。跟我一起继续旅行吧，玫瑰。我们可以一起把艾米救出来。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我想要保证你们两的安全。”他对玫瑰们满怀内疚。

“对不起……”她终于说道。她转过头低下了视线，这样就不用看见他的脸，“我真傻，我怎么会忘记你这个糟糕又孤独的邋遢男孩需要有马的陪伴。”她自嘲般傻傻的笑着，强忍着疼痛。“我答应你，陪你走下去。虽然我不知道我能陪你走到多远，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保证你能让荧光烁烁活下去，好吗。向我保证你会让一切恢复正常。这样我做的一切才会有意义。”

“我向你保证,"博士轻轻点头,“我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让你们活下去。"

下午一点，他们终于站在友谊城堡的大门前的台阶上，周围的水晶就像是树根一样扎根于地底将城堡和大地紧紧相连。残缺的水晶枝节似不协调的艺术品从顶部伸出，镶嵌在城堡顶端中央位置的紫水晶黯淡无光。宽厚高耸的大门紧闭，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让这扇门的价值化作了零。，城堡台阶上的随意堆积弃置的沙包下还散落着早已腐烂的水果，锅碗瓢盆，一些玫瑰仅在城镇时会看见的长矛也在一边临时用原木搭成的武器架上排列着。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这里就是暮光闪闪公主的城堡，在以前这扇大门从没有关上过。绝不将任何的友谊与和谐拒之门外，玫瑰口中默念着暮光闪闪曾经的演讲词。

加鲁斯靠在城堡高处的飘窗边的拐角前，他表情沉重，双眼圆铮。

入侵开始的第九天，在九天之前恶鬼——那些飞行器的到来，让整座小镇沉于死寂。超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得不绷紧神经，谨慎的将视线投向了城堡下方的台阶。

两匹陆马在废弃的战壕交谈着，就像是闲散的旅游客一样在台阶周围转悠。他不敢相信般的用自己的鹰爪搓揉着自己的双眼，在这之前它从未怀疑过他的种族所赐予他的敏锐视力。

凸窗上映射出加鲁斯的身影，那身影扭曲而疲乏——就像是刚打了败仗的逃兵，碧蓝色的狮鹫灰头土脸。背上不怎么合适的马鞍包里装满了他早上一天的收获，如果不是这两匹陆马的出现，加鲁斯早就张开了敏捷的双翼，一跃而起，回到学校临时的避难所内将物资分享给他们。

昨天是沙坝，今天是他。每位幸存下来的生物都得互相帮助，友谊学校教会了他许多，包括责任的承担和忠诚的品质。但恶鬼——那些飞行器却在今天早上倾巢出动，这一下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物资收集的行动。他甚至不能保证这满满一包的收集品能够确保每一只生灵都会分到属于自己的份量，他最不想要看见的就是他们失望的表情，但这些得稍稍的抛在脑后。

加鲁斯与他们离的太远了，从城堡上方望去只能将两匹马模糊的轮廓捕捉进双眼之中。是敌是友现在还不清楚，但格朗福爷爷曾经叮嘱过他，在七族联合的和平时代下每匹狮鹫不要失去了身为猎手的机敏——擦亮双眼，静待观察，抓住时机。

一马背着另一匹马大步走进了城堡大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毫无疑问他们在朝着城堡内行进，但他们又会去哪里。加鲁斯的翅膀因为兴奋与不安而微张微合，他原地在水晶地板刨着爪子但又不敢弄出多大的擦刮声。暮光闪闪的城堡太靠近友谊学校了，如果对方和之前的那些掠夺者一样来者不善……

他们只有两匹马，而加鲁斯是一只狮鹫。只要他们有一点恶意那他就可以在这里制服他们，这样约娜，暗焰，海瑟蕾丝，哪怕是沙坝也得称呼他为英雄，英雄为了制服恶棍而没有找齐食物也有可原，对吧？小小英雄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燃烧。

现在他只有悄悄的跟着他们弄清楚他们的目的，祈祷他们每匹马心怀鬼胎。机会就在他面前摆着，作为优秀的狮鹫他一定会紧紧的抓住这次机会，绝不让它白白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