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遇,第三部分
车厘子老师口中称作“她的学生们”的这群小家伙很快又在湖边聚到了一起。
自从暮光闪闪公主和露娜公主搬到小马谷后,这里发生了诸多变化。小镇东南部的那片大湖……嗯,它依旧是那片大湖。往湖面下看,便能看到如今坐落在湖底的那座颇为宏伟的宫殿式城堡。这里是海马外交官们的大使馆,也是泡泡的家所在之处。而且,由于这股热浪以及海马们那近乎夸张的好客热情,这里——或者说至少是它周边的湖岸——成了小马谷最受欢迎的休闲去处。海马们有自己独特的魔法,这种魔法自然是围绕着对水的操控展开的。凭借他们的三叉戟,他们能将这种天赋魔法的威力放大一百倍。自从搬进小马谷的这片湖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就常常自娱自乐,用这种魔力把湖泊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水上乐园。在海马们三叉戟的指挥下,灵动的水流漫过湖岸线,穿过草地,甚至冲向空中,形成了闪闪发光的喷泉、滑水道,甚至还有能往山上延伸、呈疯狂螺旋状盘旋在湖面上的“水滑梯”。
柳柳不得不绕路回家去拿帽子、防晒霜和他的烟熏护目镜,然后一路跑到湖边。到那儿的时候,他突然害羞起来——这儿有好多小雄驹和小雌驹,而且热闹非凡!不过在其他人的一再催促下,他终于鼓起勇气,从心理和行动上都融入了进去。
他原本还担心其他人会觉得他戴着草帽和护目镜的样子很怪异,可看了一眼聂克丝后,他就释然了,还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令人敬畏的最年幼的公主戴着一副超大的、镶有水钻的太阳镜,镜片有茶碟那么大,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松软太阳帽,大得都能当个更衣帐篷了,帽边还别着一朵有卷心菜那么大的丝绸花,背上搭着一条折叠毛巾,毛巾边缘还绣着“超酷潮驹”的字样。
很快,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在水里嬉戏起来,乘着水龙卷,从高处跳进湖里,还用他那长着蹼的翅膀在一场激烈的水仗中朝大家泼水。战况迅速升级,陆马、天马和独角兽们分成了几个队伍——而聂克丝这个小调皮鬼,不停地在这三方之间变换阵营。不过在水里没人是泡泡的对手;她能在大家之间快速地潜入水下又钻出水面,还能用她的水魔法出其不意地用喷泉般的水流浇湿她的对手们。
岸上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冰棍、切好的西瓜和加芥末的豆腐热狗(注1),正等着大家去享用,还有一壶壶泡泡妈妈特制的著名的岛上风味果汁潘趣酒,随时供大家开怀畅饮。成荫的树木帮忙遮挡了大部分暑气,木桶里的冰块堆则让饮料和小吃保持着清凉可口。
这些冰块堆也成了某匹半寒风兽小驹的藏身之处。当聂克丝、柳柳和芙蕾迪过来拿冰棍时,发现寒霜坐在木桶里,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刨冰里。聂克丝一下子笑出了声。“寒霜?……你这到底是……?”
寒霜一脸不悦地看着她。“那我还能怎么办呀?”他抱怨道,“松露和那个说话有点口齿不清的家伙,说服了我妈妈让我来这儿。她觉得我应该多出去走走,所以一听这话就立马答应了。”他翻了翻白眼,这是小马驹们对长辈们所谓的“智慧”所共有的一种无奈反应。
芙蕾迪立刻就明白了。“哦,天哪,那些笨蛋忘了你是一匹需要‘冷藏保存’的小马了,是吧。”她说道,“你没事吧?”小马驹们同情地互相看了看。他们太懂这种情况了;总是有小马的父母希望自家孩子能多去社交(注2)。
他低下头。“嗯,我想我没事。”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他的脸阴沉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你看起来可不像玩得很开心呀。”柳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寒霜从他那堆满冰块和冰棍的“窝”里瞪了他一眼。“我当然不开心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他扭头看了看,确定泡泡和她的父母没在附近能听到,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继续说道,“我讨厌沙滩!这儿总是酷热难耐,阳光晃眼,沙子到处都是,还烫我的蹄子,你试试身上绑着五十磅重的冰袋到处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你不绑那些冰袋不行吗?我是指,你之前说过你可以坚持一会儿的……”柳柳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可以,但是……我的魔力……”他看上去就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了,但又把话咽了回去。“我就待在这儿好了。”
“哎呀,来吧。”聂克丝哄劝道,“你屁股坐在冰桶里肯定一点都不好玩呀。”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自尊心受到了刺激。“算了,我要回家了。”他从冰桶里出来,抖掉蹄子上湿漉漉的冰块,准备走回家去。
“我知道天气真的很热,不过水很凉快的……”她指了指沙滩。湖中的喷水柱正喷向空中,落下的水珠在沙滩上形成了一片清凉的水雾。“你可以站在喷水下面,这样就能保持凉爽了——”
“是啊,那可真不是个好——”寒霜刚要开口说。
“小心!”
翩飞和聂克丝急忙转身。这儿摆着不止一个冰桶,看样子剪剪和蜗牛发现了一个里面装了半桶冰渣子水的桶。他们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一波冰冷刺骨的冰渣子水给浇了个透。剪剪和蜗蜗哈哈大笑起来,而聂克丝、翩飞和柳柳则又是尖叫又是咳嗽,浑身湿透了,还慌乱地跳起了冰水冷雨舞。“逮到你们了。”蜗蜗咯咯笑着说。
“哈哈,对,我们可把你们浇了个正着。”剪剪说道。
“一点都不好笑!”柳柳生气地大喊道,抖落着翅膀上的冰渣子。天哪,冰水流到蝙蝠翅膀那样的皮肤上,可太冷了!
“嘶——嘶——剪剪,你这个混蛋!”聂克丝喊道,冻得直发抖,“你干嘛要这么干呀?”
“哎呀,就一点水而已嘛。”剪剪满不在乎地说道,“而且,寒霜看上去真的很需要放松放松——寒霜?”没有回应。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本站在那儿的半寒风兽小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像小马驹模样的印象派风格的冰雕立在他们中间。从里面传来含含糊糊的嘟囔声,冰雕还在草地上微微摇晃着。
“寒霜!”这群小马驹们用蹄子抓住了他。聂克丝冲着那两个把寒霜浇成冰雕的小雄驹呵斥道:“你们两个蠢货!你们把他冻在冰块里了!”
“怪不得他不想去游泳呢。”芙蕾迪说道。
“那他平时怎么洗澡呀?”剪剪好奇地问道。
嘟囔声变得更急切了。“哎呀,天哪,他没法呼吸了!”柳柳说道。小马驹们开始慌乱地用蹄子猛砸冰块。“救命啊,谁来帮帮忙呀!”好几个小马听到这边的吵闹声跑了过来,大家赶忙手忙脚乱地想在寒霜窒息之前把他从冰块里弄出来。
“往后退,我来把他弄出来。”斯派克说道。他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结果聂克丝用蹄子堵住了他的嘴。
“别,等等!你要是这么做的话,会烫伤他的!”聂克丝说道。
“搞不好你还会不小心把他寄到坎特洛特去呢。”烁瞳说道。
斯派克皱起了眉头。“嘿……”
“我有办法了!”剪剪说道。他跑到一张野餐桌旁,抱了满怀的调味瓶回来。“盐!”他边跑边喊,“我爸爸冬天的时候就用盐来融化台阶上的冰。往他背上撒点盐!”蜗牛抓起一个调味瓶,就开始往寒霜背上撒盐,那模样就好像寒霜是一根抹了黄油的玉米似的。“不是那样撒,笨蛋。”剪剪说道,“看我的!”他拿起几个调味瓶,拧开瓶盖,把盐沿着寒霜的后背倒成了一条线。
传来一阵嘎吱嘎吱和咯吱咯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破裂声。这个小马冰雕从鼻子到尾巴的背部出现了一道裂缝。“干得好,剪剪,成功了!”芙蕾迪欢呼道,“大家各抓一边,用力拉!”小马驹们把蹄尖伸进不断扩大的冰缝里,从两边用力拉扯。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冰块裂开掉落了……同时还伴随着一阵令人揪心的撕裂声……寒霜站在那儿,摇摇晃晃的,大口喘着气——身上一丝不挂,就跟刚出生时一样。
柳柳低头看向冰块。寒霜那冰袋套装的残破碎片还嵌在里面呢。“哎呀。”有人小声说道。
寒霜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毁了的套装。他雪白的皮毛下,脸涨得通红。“你们——简直——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柳往下一看,发现寒霜蹄子周围的草地上开始结霜了。他指了指说道:“呃,寒霜,这是正常情况吗?”
寒霜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哦,糟了糟了糟了,可别现在——”他压低声音说道,一边疯狂地环顾四周,一边着急地跺着蹄子。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憋得不行,急需上厕所一样。
“哎呀,魔力失控了!”甜贝儿尖叫道。
“怎么会?他又不是独角兽!”飞板璐说道。
寒霜没理会他们,对他们的无知感到很生气,粗暴地从围聚过来的小马驹群中挤了出去。他跑到湖边,就在双眼变白的瞬间,猛地把前蹄砸进了湿软的沙子里。
出现了……柳柳都不确定该怎么描述它。那是一阵白色的爆发——但不是那种明亮耀眼的白色,更像是一种清冷的、冰寒的白色,像冲击波一样从这名半寒风兽小马驹身上向外扩散开来,直至似乎笼罩了一切。等柳柳的视线清晰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哇哦。”他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在各个方向一百码的范围内,原本酷热难耐的夏日已然变成了冬日仙境。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霜花。海马们打造的水滑梯和喷泉都冻结成了闪闪发亮的冰雕。就连海马们之前在沙滩上喷洒的清凉水雾,在半空中也变成了雪花,给沙滩和草地铺上了几英寸厚的白色雪层。海马护卫们都在湖里漂浮着,一边颤抖着,一边敲打着三叉戟,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幸运的是,冰层只往岸边延伸了几英尺。)
“哇哦,”剪剪说道,“这……太……棒了!”他用蹄子铲起满满一蹄子雪,捏成雪球,朝蜗蜗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蜗蜗后脑勺上,他惊叫了一声。“哦,哇哦,”他慢悠悠地说道,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原地扭动着身子,抖落身上那冰冷刺骨的雪渣。“打雪仗咯!”转眼间,雪球就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一场夏日里的雪仗!(注3)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棒的派对了。
没过多久,那些更爱冒险的小马驹们就发现,之前的水滑梯现在还能用——只是现在变得更冷、更滑了。在场的成年小马确认了这些冰滑道、水槽以及肚皮着地滑下去的滑梯结构都很稳固后,小雄驹和小雌驹们就在上面像疯了似的水獭一样穿梭滑行起来。
泡泡肚皮贴着覆满冰的沙滩滑了过来,笑得像个疯子似的。她成功地旋转着在柳柳和寒霜的蹄子边停了下来,溅起一片融化的冰水。“干得好呀,寒霜,”她说道,“你轻易就把我的沙滩派对比下去了。这样更好玩了!”
寒霜听到这番夸赞却并没有显得开心。“我……我得回家了。”
他说完,转身就飞奔而去。
柳柳突然心血来潮。“嘿,等等我!”他跟着那匹半寒风兽小驹飞奔而去。
他在主街上追上了寒霜。这匹浑身雪白的小驹正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往前走,鬃毛也无力地晃动着。柳柳跑到他旁边。“寒霜!哎呀,慢点呀,”他说着,和寒霜并排走了起来,“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呀?”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没事吧?”
“雪暴,”寒霜有气无力地说道,尽量不与他对视,“要是我太热了……或者太生气了……我的魔力就会失控。”他抬头看了看,一小团雪云此刻正悬在他头顶上方,白色的雪花纷纷飘落。“我受到惊吓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也会这样。我没想到会有那桶冰水,然后……嗯……”
柳柳思索着他的话。“哎呀,那肯定会惹出不少麻烦吧。”
“那当然了,”寒霜说道,“东西会被冻住,然后等融化了就到处都是水坑。而且,这还会让我精疲力竭。”他看上去不太舒服,疲惫地坐了下来。“刚才那场小小的雪暴就已经把我累坏了。我很快就会累得走不动路了……”
“你为什么要跑开呀?”柳柳挨着他坐下,问道,“大家都没生气……”
“一开始是不会生气,”寒霜悲伤地说道,这让柳柳很是困惑。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身子微微摇晃着。
柳柳站起身来,把肩膀借给他靠着,扶着他。“来吧,”他说道,“我帮你回家。”
寒霜很是惊讶,站起身来,靠在这匹体型更小的小马身上。“……谢谢你,”他说道,“你为什么要来追我呀?为什么要帮我呢?”
柳柳耸了耸肩。“你看上去需要一个朋友,”他简单地说道。两人便拖着脚步沿着街道走去,往寒霜家的方向走去。
“哎呀,珠玉冠冠,”白银勺勺抱怨道,“快回外面来吧,我可没法一个人招待你的客人们呀!”
“你闭嘴行不行?”冠冠扭头呵斥道,“这事儿很重要!”她又转回去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
原来,珠玉冠冠自己也有一场“战斗”要打。
过去几年里,珠玉冠冠的生活经历了颇为艰难的转折。在她记忆所及的过往中,她一直都是小马谷小雌驹群体里的“蜂王”。她几乎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她家一直都是最富有的,这也就意味着她总是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食物,住着最豪华的房子,拥有所有最闪亮的玩具,而且她的家人还周旋于那些时髦、上流、有钱的小马们所处的顶级社交圈子里。但近来,她的日子可就急转直下了。
小马谷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珠玉冠冠家严格来说只是表面上最富有的家庭……实际上,苹果家族拥有的土地和财产要多得多——这就意味着,至少从账面上来看,小苹花才是小马谷最富有的小雌驹。苹果杰克可能总是为账单发愁,但穷人家可不会一年四次毫不犹豫地重建自家谷仓。这就是为什么大麦会负责所有的账目以及其他“复杂的算术”。要是问他们经济状况如何,苹果杰克会变得手忙脚乱,但大麦克斯呢?他只会微微一笑,填好账本,然后悄悄地把所有盈余利润存进小苹花的信托基金里。
问题在于,小苹花对此毫不知情,可珠玉冠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臭钱曾在珠玉冠冠能听到的场合提到过苹果家的净资产情况,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担心自己会被那个乡下来的暴发户从“王位”上赶下来。在得知这件事不久后,珠玉冠冠就开始精心策划打击小苹花的精神。白银勺勺作为珠玉冠冠最好的朋友,同样处在靠攀比维持地位的危险境地,她欣然加入了这场行动,好让社交等级秩序继续对她们有利。
这一招在一段时间内确实奏效了……即便可爱标记童子军们身边围满了同样还没获得可爱标记的伙伴,也没能躲过珠玉冠冠有条不紊的社交破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和白银勺勺一直把可爱标记童子军们变成了当地的笑柄,让他们游离在小雄驹和小雌驹群体的边缘。
然后,那个小家伙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个爱哭闹的黑色独角兽小驹……她一下子就把珠玉冠冠的整个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当那个小哭包变成梦魇之月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事实上,有时候珠玉冠冠觉得,要是那个小捣蛋鬼一直是梦魇之月就好了——至少她最后会被送到某个很远的地方(不管用什么方式)。但事与愿违,他们又把她变回了一个小雌驹,还把她送回了珠玉冠冠所在的学校。
从那以后,好像每次珠玉冠冠一转身,聂克丝和其他童子军成员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她比下去。露娜和塞拉斯蒂娅对他们宠爱有加;他们和各路名人混在一起;梦魇之夜的时候,在主角三人组同一晚获得可爱标记的时候,他们把月亮城堡的屋顶都给炸飞了;他们几乎把车厘子老师班里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招揽到了自己的队伍里……他们还跑去水晶帝国经历了各种疯狂的冒险呢。要是报纸上说的可信的话,他们在外面都成了国家英雄了。
再后来就是暮光闪闪晋升的事了……当聂克丝和她那个书呆子妈妈成了公主,搬进坎特洛特宫殿的时候,珠玉冠冠差点就气疯了。她安慰自己说,至少聂克丝不会再在她眼前晃悠了。结果聂克丝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出名、更风光了,而且显然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小马——王子、公主、皇室成员等等——都成了好朋友。
珠玉冠冠郁闷地消沉了一个星期,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用来买巧克力碎冰淇淋吃了。不过她可不傻。等她从消沉中(以及肚子疼中)恢复过来后,她马上就加大了自己的“攻势”。露娜公主搬到小马谷郊外的月亮城堡,引得那些有钱、有势、有野心的小马们纷纷涌向这个小镇。暮光闪闪公主晋升并占据了她自己那座图书馆城堡后,又吸引来了更多这样的小马。(注4)
珠玉冠冠心里清楚,如果她还想继续当“蜂王”,她自己的那个小圈子就得扩大。她行动迅速,梳理着新涌入的小马驹们,从中为自己挑选了一些……最有钱的、最漂亮的、父母最有名的——还有几个特别好摆布的,甚至比白银勺勺还好糊弄,这些小马对这位受欢迎的女孩把他们纳入麾下感激涕零。现在她的小圈子里已经有了六个时髦又爱炫耀的小雌驹,甚至还有两三个小雄驹。在她的带领下(虽说不是靠强迫),他们没日没夜地一起努力,以巩固她(他们)在社交阶梯顶端的地位,一有机会就想盖过可爱标记童子军的风头。
她目前的这番努力成效可不太好。泳池派对上该来的小雄驹和小雌驹都来了(当然了,他们都是她的核心圈子里的人),有大量的食物、音乐,该有的都有了。但在这不合时节的酷热天气里,泳池里的水变得温热了,饮料也是,而且精致的开胃小吃在这种天气里也不怎么受欢迎了。尽管泳池边那价值一千比特的音响系统正大声播放着音乐,可也根本没人跳舞。为数不多来参加派对的客人们都无精打采地闲逛着,对这位女主人提供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与此同时,在湖边(珠玉冠冠一边透过望远镜瞪着那边,一边咬牙切齿),看起来小马谷一半的小马驹们都玩得正开心呢。她甚至能看到好几个她邀请过的小马就在湖边呢。“这太不公平了,”她咆哮道,“他们有一整个湖的海马给他们表演节目呢——”
“珠——玉——冠——冠,”白银勺勺抱怨道,“你别再盯着那些讨厌的童子军偷看了,快回派对上来呀!我们邀请的那些小马都开始要走了,我没法劝他们留下来,除非——”
珠玉冠冠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你闭嘴行不行?我正在想办法弄清楚他们那边有什么我们没有的,这样我们就能——”
外面闪过一道白色的亮光。珠玉冠冠急忙转回身……然后目瞪口呆地盯着,嘴巴张得老大。她猛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又接着看了起来。“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是什么呀?”白银勺勺小跑着过来,朝亮光出现的方向往窗外看去。
“他们……他们把沙滩变成冰上乐园了!”珠玉冠冠几乎是尖叫着说道。
“什么?”
“快看!”珠玉冠冠一把抓住白银勺勺的后脑勺,把她拽过来,然后把望远镜使劲按在她脸上。
“哎哟!”
“对不起——”
“为什么这些目镜做得这么小呀?”白银勺勺抱怨着,揉着刺痛的眼睛。
“哎呀,你就看看行不行呀——”
白银勺勺接过望远镜,仔细地看了起来。珠玉冠冠说得没错。喷泉和水流滑道都冻结成了闪闪发亮的冰,沙滩现在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积雪。她能看到穿着泳装的小马们跑来跑去,互相扔着雪球。“哦,哇哦,”她说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呀?”
珠玉冠冠哼了一声,拿回了望远镜。“魔法呗,这还用说,”她说道,“这里的每匹小马做事不都靠这个嘛。”即便陆马魔法出现了新的领域,珠玉冠冠依旧带着陆马那种对那些尖头同学和邻居们用来“投机取巧”过日子的花哨把戏的鄙夷态度。(注5)“我在想这是暮光闪闪公主干的,还是那个小捣蛋鬼聂克丝……她可能是魔力失控了或者……”她的望远镜往下移了移。“不对,等等。不是她。”她倒吸了一口气,“是那个新来的小雄驹。”
“谁呀?你怎么看出来的?”
珠玉冠冠得意地笑了笑,举起望远镜。白银勺勺看过去,她看到一匹白色的小雄驹,鬃毛飘动的样子很是怪异,正沿着沙滩跑开——远离派对现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她心里很是疑惑。“哎呀,这可太糟了,”白银勺勺说道,“可爱标记呆子童子军他们那边有个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在他们小团体里,我们还怎么跟他们竞争呀?”
珠玉冠冠放下望远镜,好让白银勺勺看着她。她笑得比之前更得意了。“谁说他是和他们一伙的呀?”她说道。看到白银勺勺一脸困惑的表情,她继续说道,“听着,他刚到镇上来。他可是目前为止最怪的家伙了。他肯定没什么朋友。而且他正从派对上跑开呢。”她噘起下唇,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嘴唇微微颤抖着。“我猜有人可不喜欢这个可怜的小寒风兽的把戏呢。”她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过别担心,我敢肯定我们这群小‘蜜蜂’能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欢迎。”
她用望远镜追踪着那匹浑身雪白的小马驹,“没错,我们能把这个孤单的小可怜招揽进我们的俱乐部,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我们就是小马谷最酷的小马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她对自己这个玩笑发出的窃笑,估计连德古拉听了都会自愧不如。
(注1)胡萝卜热狗?不,见鬼,才不要呢。
(注2)这是家长们发明的一种做法,他们会把你带到一个你不想去的地方,参加一个你根本不在乎的活动,还让你和一些你根本不认识的小雄驹、小雌驹一起做你不喜欢的事,然后整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都在抱怨是你态度不好,把这次外出活动给搞砸了。
(注3)当时离夏天也就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了,不过天气已经这么热了,谁还会去细算呢。
(注4)随着新学生大量涌入,那座小小的红色校舍也随之扩建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再雇几位老师来帮车厘子老师分担一下教学任务了。
(注5)倒不是说她反对投机取巧——只要她觉得对自己有利,还没听说有什么规矩是她不会去打破的。她只是看不惯别的小马能这么做,而自己却不行的时候。
车厘子老师口中称作“她的学生们”的这群小家伙很快又在湖边聚到了一起。
自从暮光闪闪公主和露娜公主搬到小马谷后,这里发生了诸多变化。小镇东南部的那片大湖……嗯,它依旧是那片大湖。往湖面下看,便能看到如今坐落在湖底的那座颇为宏伟的宫殿式城堡。这里是海马外交官们的大使馆,也是泡泡的家所在之处。而且,由于这股热浪以及海马们那近乎夸张的好客热情,这里——或者说至少是它周边的湖岸——成了小马谷最受欢迎的休闲去处。海马们有自己独特的魔法,这种魔法自然是围绕着对水的操控展开的。凭借他们的三叉戟,他们能将这种天赋魔法的威力放大一百倍。自从搬进小马谷的这片湖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就常常自娱自乐,用这种魔力把湖泊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水上乐园。在海马们三叉戟的指挥下,灵动的水流漫过湖岸线,穿过草地,甚至冲向空中,形成了闪闪发光的喷泉、滑水道,甚至还有能往山上延伸、呈疯狂螺旋状盘旋在湖面上的“水滑梯”。
柳柳不得不绕路回家去拿帽子、防晒霜和他的烟熏护目镜,然后一路跑到湖边。到那儿的时候,他突然害羞起来——这儿有好多小雄驹和小雌驹,而且热闹非凡!不过在其他人的一再催促下,他终于鼓起勇气,从心理和行动上都融入了进去。
他原本还担心其他人会觉得他戴着草帽和护目镜的样子很怪异,可看了一眼聂克丝后,他就释然了,还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位令人敬畏的最年幼的公主戴着一副超大的、镶有水钻的太阳镜,镜片有茶碟那么大,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松软太阳帽,大得都能当个更衣帐篷了,帽边还别着一朵有卷心菜那么大的丝绸花,背上搭着一条折叠毛巾,毛巾边缘还绣着“超酷潮驹”的字样。
很快,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在水里嬉戏起来,乘着水龙卷,从高处跳进湖里,还用他那长着蹼的翅膀在一场激烈的水仗中朝大家泼水。战况迅速升级,陆马、天马和独角兽们分成了几个队伍——而聂克丝这个小调皮鬼,不停地在这三方之间变换阵营。不过在水里没人是泡泡的对手;她能在大家之间快速地潜入水下又钻出水面,还能用她的水魔法出其不意地用喷泉般的水流浇湿她的对手们。
岸上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冰棍、切好的西瓜和加芥末的豆腐热狗(注1),正等着大家去享用,还有一壶壶泡泡妈妈特制的著名的岛上风味果汁潘趣酒,随时供大家开怀畅饮。成荫的树木帮忙遮挡了大部分暑气,木桶里的冰块堆则让饮料和小吃保持着清凉可口。
这些冰块堆也成了某匹半寒风兽小驹的藏身之处。当聂克丝、柳柳和芙蕾迪过来拿冰棍时,发现寒霜坐在木桶里,大半个身子都埋在刨冰里。聂克丝一下子笑出了声。“寒霜?……你这到底是……?”
寒霜一脸不悦地看着她。“那我还能怎么办呀?”他抱怨道,“松露和那个说话有点口齿不清的家伙,说服了我妈妈让我来这儿。她觉得我应该多出去走走,所以一听这话就立马答应了。”他翻了翻白眼,这是小马驹们对长辈们所谓的“智慧”所共有的一种无奈反应。
芙蕾迪立刻就明白了。“哦,天哪,那些笨蛋忘了你是一匹需要‘冷藏保存’的小马了,是吧。”她说道,“你没事吧?”小马驹们同情地互相看了看。他们太懂这种情况了;总是有小马的父母希望自家孩子能多去社交(注2)。
他低下头。“嗯,我想我没事。”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他的脸阴沉沉的,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你看起来可不像玩得很开心呀。”柳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寒霜从他那堆满冰块和冰棍的“窝”里瞪了他一眼。“我当然不开心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他扭头看了看,确定泡泡和她的父母没在附近能听到,然后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继续说道,“我讨厌沙滩!这儿总是酷热难耐,阳光晃眼,沙子到处都是,还烫我的蹄子,你试试身上绑着五十磅重的冰袋到处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你不绑那些冰袋不行吗?我是指,你之前说过你可以坚持一会儿的……”柳柳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可以,但是……我的魔力……”他看上去就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事了,但又把话咽了回去。“我就待在这儿好了。”
“哎呀,来吧。”聂克丝哄劝道,“你屁股坐在冰桶里肯定一点都不好玩呀。”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他皱起眉头,自尊心受到了刺激。“算了,我要回家了。”他从冰桶里出来,抖掉蹄子上湿漉漉的冰块,准备走回家去。
“我知道天气真的很热,不过水很凉快的……”她指了指沙滩。湖中的喷水柱正喷向空中,落下的水珠在沙滩上形成了一片清凉的水雾。“你可以站在喷水下面,这样就能保持凉爽了——”
“是啊,那可真不是个好——”寒霜刚要开口说。
“小心!”
翩飞和聂克丝急忙转身。这儿摆着不止一个冰桶,看样子剪剪和蜗牛发现了一个里面装了半桶冰渣子水的桶。他们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被一波冰冷刺骨的冰渣子水给浇了个透。剪剪和蜗蜗哈哈大笑起来,而聂克丝、翩飞和柳柳则又是尖叫又是咳嗽,浑身湿透了,还慌乱地跳起了冰水冷雨舞。“逮到你们了。”蜗蜗咯咯笑着说。
“哈哈,对,我们可把你们浇了个正着。”剪剪说道。
“一点都不好笑!”柳柳生气地大喊道,抖落着翅膀上的冰渣子。天哪,冰水流到蝙蝠翅膀那样的皮肤上,可太冷了!
“嘶——嘶——剪剪,你这个混蛋!”聂克丝喊道,冻得直发抖,“你干嘛要这么干呀?”
“哎呀,就一点水而已嘛。”剪剪满不在乎地说道,“而且,寒霜看上去真的很需要放松放松——寒霜?”没有回应。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本站在那儿的半寒风兽小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像小马驹模样的印象派风格的冰雕立在他们中间。从里面传来含含糊糊的嘟囔声,冰雕还在草地上微微摇晃着。
“寒霜!”这群小马驹们用蹄子抓住了他。聂克丝冲着那两个把寒霜浇成冰雕的小雄驹呵斥道:“你们两个蠢货!你们把他冻在冰块里了!”
“怪不得他不想去游泳呢。”芙蕾迪说道。
“那他平时怎么洗澡呀?”剪剪好奇地问道。
嘟囔声变得更急切了。“哎呀,天哪,他没法呼吸了!”柳柳说道。小马驹们开始慌乱地用蹄子猛砸冰块。“救命啊,谁来帮帮忙呀!”好几个小马听到这边的吵闹声跑了过来,大家赶忙手忙脚乱地想在寒霜窒息之前把他从冰块里弄出来。
“往后退,我来把他弄出来。”斯派克说道。他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结果聂克丝用蹄子堵住了他的嘴。
“别,等等!你要是这么做的话,会烫伤他的!”聂克丝说道。
“搞不好你还会不小心把他寄到坎特洛特去呢。”烁瞳说道。
斯派克皱起了眉头。“嘿……”
“我有办法了!”剪剪说道。他跑到一张野餐桌旁,抱了满怀的调味瓶回来。“盐!”他边跑边喊,“我爸爸冬天的时候就用盐来融化台阶上的冰。往他背上撒点盐!”蜗牛抓起一个调味瓶,就开始往寒霜背上撒盐,那模样就好像寒霜是一根抹了黄油的玉米似的。“不是那样撒,笨蛋。”剪剪说道,“看我的!”他拿起几个调味瓶,拧开瓶盖,把盐沿着寒霜的后背倒成了一条线。
传来一阵嘎吱嘎吱和咯吱咯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破裂声。这个小马冰雕从鼻子到尾巴的背部出现了一道裂缝。“干得好,剪剪,成功了!”芙蕾迪欢呼道,“大家各抓一边,用力拉!”小马驹们把蹄尖伸进不断扩大的冰缝里,从两边用力拉扯。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冰块裂开掉落了……同时还伴随着一阵令人揪心的撕裂声……寒霜站在那儿,摇摇晃晃的,大口喘着气——身上一丝不挂,就跟刚出生时一样。
柳柳低头看向冰块。寒霜那冰袋套装的残破碎片还嵌在里面呢。“哎呀。”有人小声说道。
寒霜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毁了的套装。他雪白的皮毛下,脸涨得通红。“你们——简直——我——”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柳往下一看,发现寒霜蹄子周围的草地上开始结霜了。他指了指说道:“呃,寒霜,这是正常情况吗?”
寒霜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哦,糟了糟了糟了,可别现在——”他压低声音说道,一边疯狂地环顾四周,一边着急地跺着蹄子。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憋得不行,急需上厕所一样。
“哎呀,魔力失控了!”甜贝儿尖叫道。
“怎么会?他又不是独角兽!”飞板璐说道。
寒霜没理会他们,对他们的无知感到很生气,粗暴地从围聚过来的小马驹群中挤了出去。他跑到湖边,就在双眼变白的瞬间,猛地把前蹄砸进了湿软的沙子里。
出现了……柳柳都不确定该怎么描述它。那是一阵白色的爆发——但不是那种明亮耀眼的白色,更像是一种清冷的、冰寒的白色,像冲击波一样从这名半寒风兽小马驹身上向外扩散开来,直至似乎笼罩了一切。等柳柳的视线清晰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哇哦。”他倒吸了一口气说道。
在各个方向一百码的范围内,原本酷热难耐的夏日已然变成了冬日仙境。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霜花。海马们打造的水滑梯和喷泉都冻结成了闪闪发亮的冰雕。就连海马们之前在沙滩上喷洒的清凉水雾,在半空中也变成了雪花,给沙滩和草地铺上了几英寸厚的白色雪层。海马护卫们都在湖里漂浮着,一边颤抖着,一边敲打着三叉戟,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幸运的是,冰层只往岸边延伸了几英尺。)
“哇哦,”剪剪说道,“这……太……棒了!”他用蹄子铲起满满一蹄子雪,捏成雪球,朝蜗蜗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蜗蜗后脑勺上,他惊叫了一声。“哦,哇哦,”他慢悠悠地说道,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原地扭动着身子,抖落身上那冰冷刺骨的雪渣。“打雪仗咯!”转眼间,雪球就朝四面八方飞了出去。一场夏日里的雪仗!(注3)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棒的派对了。
没过多久,那些更爱冒险的小马驹们就发现,之前的水滑梯现在还能用——只是现在变得更冷、更滑了。在场的成年小马确认了这些冰滑道、水槽以及肚皮着地滑下去的滑梯结构都很稳固后,小雄驹和小雌驹们就在上面像疯了似的水獭一样穿梭滑行起来。
泡泡肚皮贴着覆满冰的沙滩滑了过来,笑得像个疯子似的。她成功地旋转着在柳柳和寒霜的蹄子边停了下来,溅起一片融化的冰水。“干得好呀,寒霜,”她说道,“你轻易就把我的沙滩派对比下去了。这样更好玩了!”
寒霜听到这番夸赞却并没有显得开心。“我……我得回家了。”
他说完,转身就飞奔而去。
柳柳突然心血来潮。“嘿,等等我!”他跟着那匹半寒风兽小驹飞奔而去。
他在主街上追上了寒霜。这匹浑身雪白的小驹正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往前走,鬃毛也无力地晃动着。柳柳跑到他旁边。“寒霜!哎呀,慢点呀,”他说着,和寒霜并排走了起来,“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呀?”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没事吧?”
“雪暴,”寒霜有气无力地说道,尽量不与他对视,“要是我太热了……或者太生气了……我的魔力就会失控。”他抬头看了看,一小团雪云此刻正悬在他头顶上方,白色的雪花纷纷飘落。“我受到惊吓或者心烦意乱的时候,也会这样。我没想到会有那桶冰水,然后……嗯……”
柳柳思索着他的话。“哎呀,那肯定会惹出不少麻烦吧。”
“那当然了,”寒霜说道,“东西会被冻住,然后等融化了就到处都是水坑。而且,这还会让我精疲力竭。”他看上去不太舒服,疲惫地坐了下来。“刚才那场小小的雪暴就已经把我累坏了。我很快就会累得走不动路了……”
“你为什么要跑开呀?”柳柳挨着他坐下,问道,“大家都没生气……”
“一开始是不会生气,”寒霜悲伤地说道,这让柳柳很是困惑。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身子微微摇晃着。
柳柳站起身来,把肩膀借给他靠着,扶着他。“来吧,”他说道,“我帮你回家。”
寒霜很是惊讶,站起身来,靠在这匹体型更小的小马身上。“……谢谢你,”他说道,“你为什么要来追我呀?为什么要帮我呢?”
柳柳耸了耸肩。“你看上去需要一个朋友,”他简单地说道。两人便拖着脚步沿着街道走去,往寒霜家的方向走去。
“哎呀,珠玉冠冠,”白银勺勺抱怨道,“快回外面来吧,我可没法一个人招待你的客人们呀!”
“你闭嘴行不行?”冠冠扭头呵斥道,“这事儿很重要!”她又转回去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
原来,珠玉冠冠自己也有一场“战斗”要打。
过去几年里,珠玉冠冠的生活经历了颇为艰难的转折。在她记忆所及的过往中,她一直都是小马谷小雌驹群体里的“蜂王”。她几乎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她家一直都是最富有的,这也就意味着她总是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食物,住着最豪华的房子,拥有所有最闪亮的玩具,而且她的家人还周旋于那些时髦、上流、有钱的小马们所处的顶级社交圈子里。但近来,她的日子可就急转直下了。
小马谷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就是珠玉冠冠家严格来说只是表面上最富有的家庭……实际上,苹果家族拥有的土地和财产要多得多——这就意味着,至少从账面上来看,小苹花才是小马谷最富有的小雌驹。苹果杰克可能总是为账单发愁,但穷人家可不会一年四次毫不犹豫地重建自家谷仓。这就是为什么大麦会负责所有的账目以及其他“复杂的算术”。要是问他们经济状况如何,苹果杰克会变得手忙脚乱,但大麦克斯呢?他只会微微一笑,填好账本,然后悄悄地把所有盈余利润存进小苹花的信托基金里。
问题在于,小苹花对此毫不知情,可珠玉冠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臭钱曾在珠玉冠冠能听到的场合提到过苹果家的净资产情况,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担心自己会被那个乡下来的暴发户从“王位”上赶下来。在得知这件事不久后,珠玉冠冠就开始精心策划打击小苹花的精神。白银勺勺作为珠玉冠冠最好的朋友,同样处在靠攀比维持地位的危险境地,她欣然加入了这场行动,好让社交等级秩序继续对她们有利。
这一招在一段时间内确实奏效了……即便可爱标记童子军们身边围满了同样还没获得可爱标记的伙伴,也没能躲过珠玉冠冠有条不紊的社交破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和白银勺勺一直把可爱标记童子军们变成了当地的笑柄,让他们游离在小雄驹和小雌驹群体的边缘。
然后,那个小家伙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个爱哭闹的黑色独角兽小驹……她一下子就把珠玉冠冠的整个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当那个小哭包变成梦魇之月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事实上,有时候珠玉冠冠觉得,要是那个小捣蛋鬼一直是梦魇之月就好了——至少她最后会被送到某个很远的地方(不管用什么方式)。但事与愿违,他们又把她变回了一个小雌驹,还把她送回了珠玉冠冠所在的学校。
从那以后,好像每次珠玉冠冠一转身,聂克丝和其他童子军成员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她比下去。露娜和塞拉斯蒂娅对他们宠爱有加;他们和各路名人混在一起;梦魇之夜的时候,在主角三人组同一晚获得可爱标记的时候,他们把月亮城堡的屋顶都给炸飞了;他们几乎把车厘子老师班里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招揽到了自己的队伍里……他们还跑去水晶帝国经历了各种疯狂的冒险呢。要是报纸上说的可信的话,他们在外面都成了国家英雄了。
再后来就是暮光闪闪晋升的事了……当聂克丝和她那个书呆子妈妈成了公主,搬进坎特洛特宫殿的时候,珠玉冠冠差点就气疯了。她安慰自己说,至少聂克丝不会再在她眼前晃悠了。结果聂克丝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出名、更风光了,而且显然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小马——王子、公主、皇室成员等等——都成了好朋友。
珠玉冠冠郁闷地消沉了一个星期,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用来买巧克力碎冰淇淋吃了。不过她可不傻。等她从消沉中(以及肚子疼中)恢复过来后,她马上就加大了自己的“攻势”。露娜公主搬到小马谷郊外的月亮城堡,引得那些有钱、有势、有野心的小马们纷纷涌向这个小镇。暮光闪闪公主晋升并占据了她自己那座图书馆城堡后,又吸引来了更多这样的小马。(注4)
珠玉冠冠心里清楚,如果她还想继续当“蜂王”,她自己的那个小圈子就得扩大。她行动迅速,梳理着新涌入的小马驹们,从中为自己挑选了一些……最有钱的、最漂亮的、父母最有名的——还有几个特别好摆布的,甚至比白银勺勺还好糊弄,这些小马对这位受欢迎的女孩把他们纳入麾下感激涕零。现在她的小圈子里已经有了六个时髦又爱炫耀的小雌驹,甚至还有两三个小雄驹。在她的带领下(虽说不是靠强迫),他们没日没夜地一起努力,以巩固她(他们)在社交阶梯顶端的地位,一有机会就想盖过可爱标记童子军的风头。
她目前的这番努力成效可不太好。泳池派对上该来的小雄驹和小雌驹都来了(当然了,他们都是她的核心圈子里的人),有大量的食物、音乐,该有的都有了。但在这不合时节的酷热天气里,泳池里的水变得温热了,饮料也是,而且精致的开胃小吃在这种天气里也不怎么受欢迎了。尽管泳池边那价值一千比特的音响系统正大声播放着音乐,可也根本没人跳舞。为数不多来参加派对的客人们都无精打采地闲逛着,对这位女主人提供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与此同时,在湖边(珠玉冠冠一边透过望远镜瞪着那边,一边咬牙切齿),看起来小马谷一半的小马驹们都玩得正开心呢。她甚至能看到好几个她邀请过的小马就在湖边呢。“这太不公平了,”她咆哮道,“他们有一整个湖的海马给他们表演节目呢——”
“珠——玉——冠——冠,”白银勺勺抱怨道,“你别再盯着那些讨厌的童子军偷看了,快回派对上来呀!我们邀请的那些小马都开始要走了,我没法劝他们留下来,除非——”
珠玉冠冠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你闭嘴行不行?我正在想办法弄清楚他们那边有什么我们没有的,这样我们就能——”
外面闪过一道白色的亮光。珠玉冠冠急忙转回身……然后目瞪口呆地盯着,嘴巴张得老大。她猛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又接着看了起来。“我……我简直不敢相信!”
“那是什么呀?”白银勺勺小跑着过来,朝亮光出现的方向往窗外看去。
“他们……他们把沙滩变成冰上乐园了!”珠玉冠冠几乎是尖叫着说道。
“什么?”
“快看!”珠玉冠冠一把抓住白银勺勺的后脑勺,把她拽过来,然后把望远镜使劲按在她脸上。
“哎哟!”
“对不起——”
“为什么这些目镜做得这么小呀?”白银勺勺抱怨着,揉着刺痛的眼睛。
“哎呀,你就看看行不行呀——”
白银勺勺接过望远镜,仔细地看了起来。珠玉冠冠说得没错。喷泉和水流滑道都冻结成了闪闪发亮的冰,沙滩现在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积雪。她能看到穿着泳装的小马们跑来跑去,互相扔着雪球。“哦,哇哦,”她说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呀?”
珠玉冠冠哼了一声,拿回了望远镜。“魔法呗,这还用说,”她说道,“这里的每匹小马做事不都靠这个嘛。”即便陆马魔法出现了新的领域,珠玉冠冠依旧带着陆马那种对那些尖头同学和邻居们用来“投机取巧”过日子的花哨把戏的鄙夷态度。(注5)“我在想这是暮光闪闪公主干的,还是那个小捣蛋鬼聂克丝……她可能是魔力失控了或者……”她的望远镜往下移了移。“不对,等等。不是她。”她倒吸了一口气,“是那个新来的小雄驹。”
“谁呀?你怎么看出来的?”
珠玉冠冠得意地笑了笑,举起望远镜。白银勺勺看过去,她看到一匹白色的小雄驹,鬃毛飘动的样子很是怪异,正沿着沙滩跑开——远离派对现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她心里很是疑惑。“哎呀,这可太糟了,”白银勺勺说道,“可爱标记呆子童子军他们那边有个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在他们小团体里,我们还怎么跟他们竞争呀?”
珠玉冠冠放下望远镜,好让白银勺勺看着她。她笑得比之前更得意了。“谁说他是和他们一伙的呀?”她说道。看到白银勺勺一脸困惑的表情,她继续说道,“听着,他刚到镇上来。他可是目前为止最怪的家伙了。他肯定没什么朋友。而且他正从派对上跑开呢。”她噘起下唇,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让嘴唇微微颤抖着。“我猜有人可不喜欢这个可怜的小寒风兽的把戏呢。”她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过别担心,我敢肯定我们这群小‘蜜蜂’能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欢迎。”
她用望远镜追踪着那匹浑身雪白的小马驹,“没错,我们能把这个孤单的小可怜招揽进我们的俱乐部,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我们就是小马谷最酷的小马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她对自己这个玩笑发出的窃笑,估计连德古拉听了都会自愧不如。
(注1)胡萝卜热狗?不,见鬼,才不要呢。
(注2)这是家长们发明的一种做法,他们会把你带到一个你不想去的地方,参加一个你根本不在乎的活动,还让你和一些你根本不认识的小雄驹、小雌驹一起做你不喜欢的事,然后整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都在抱怨是你态度不好,把这次外出活动给搞砸了。
(注3)当时离夏天也就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了,不过天气已经这么热了,谁还会去细算呢。
(注4)随着新学生大量涌入,那座小小的红色校舍也随之扩建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再雇几位老师来帮车厘子老师分担一下教学任务了。
(注5)倒不是说她反对投机取巧——只要她觉得对自己有利,还没听说有什么规矩是她不会去打破的。她只是看不惯别的小马能这么做,而自己却不行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