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幕：“即使难止住悲伤”
第十七幕：“即使难止住悲伤”
我盯着天花板，蹄子无意识地在沙发上划拉。
第五天了。
该种的土豆全种完了。
秉铧甚至给每个种植盆都编了号——从门口开始，歪歪扭扭的马克笔字迹一路排到阳台尽头。我认得那些数字的弧度，她以前总把"7"的横杠画得过分用力，仿佛要戳破纸张，以至于最后那7看起来更像是>，而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
“我继续去琢磨水管走线。”
她早上这么说过，翅膀尖上还沾着绿萝汁液的污渍。而现在……现在这滩污渍正随着她的鼾声微微起伏。
秉铧蜷在沙发另一头，羽毛里还勾着半截断掉的塑料管卡扣。我盯着那截卡扣，塑料边缘反射着冷光，突然想起小时候玩坏的破烂玩具小人——那些脆弱的关节处总是最先断裂。
说来也怪，昨夜我是完全没睡着，搂着秉铧就这么躺了一宿，而秉铧这几天作息都挺规律的，但最后…反而是她补上觉了……
绿萝的味道从厨房飘了过来。
自从发现这玩意能吃，我们的食谱就变得有些诡异。凉拌绿萝叶、绿萝方便面、说不定之后还会有绿萝仙人掌？
我不清楚…
但食谱总该是得拓宽一些的，土豆长成要等很久，光凭绿萝的话……我不敢想象未来我们的各种微量元素能有多缺。
“…？！”
秉铧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右前蹄猛地蹬在茶几边缘，玻璃杯发出濒死的呻吟。那些没喝完的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总之就是撒了一地。
幸好杯子没像昨天那样碎掉…
"别！"她含混地喊了半声，翅膀轰然展开胡乱的空扇了几下。风压刮飞了茶几上的纸，那是她之前画的水管走线粗略图。
我僵在原地。蹄尖还陷在沙发垫与靠背的缝隙里。秉铧的瞳孔闪着…兽类的幽光？她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虚无，翅膀保持着攻击性的半张姿态。飞羽参差不齐地竖着，像把生锈的锯子。
“是我。”我咽下喉头的酸涩，“我在这。”
过了半响，她好像才回过神来，翅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羽毛擦过地板发出沙沙声。
我盯着她翅膀根部那根歪斜的飞羽，它正随着呼吸小幅度震颤。原本那个塑料管卡已经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在刚才激烈的动作中被甩飞了……也就是说…屋里现在有个反步兵地雷？
“做噩梦了？”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哑得多，可能是因为通了宵，至少我猜是这样。
秉铧没回答。她的右前蹄还在抽搐，蹄铁与地板刮擦出细碎的声响，像有谁在用指甲抓地板……或者说这就是指甲抓地板。
“差不多吧…”
她把蹄子塞进了翅膀底下，仿佛尝试把翅膀折回背上，可惜没什么用。而她翅膀上银色的羽毛在经历这一出后……状况也与鬃毛差不多糟了…
“…水。”她突然说。
我看向那滩正在地板缝隙里蜿蜒的水渍。玻璃杯倒扣在茶几边缘，里面的水已经流空了，全被地毯吸了个干净…这下之后还得洗地毯了，不然会有味的…
“我去拿水。”
我转身就向厨房里走去。
厨房地板冷得像是刚从里西伯利亚考古现场抢出来的，我猜这个时候西伯利亚绝对低于零下60度。
毕竟再北点就是北极了
水壶在我眼前，这时我才想起一件事——凉白开喝完了。
啧，这下还得再烧…
我叼住了水壶把手，嘴里又传来了一阵刺痛——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估计是嘴里长了个口腔溃疡。
我把水壶带到了水池前，但为什么我眼前的水龙头在颤抖？
…
不，是我的牙齿在抖。
不锈钢壶身映出扭曲的脸，淡蓝色鬃毛乱糟糟的，还有黑眼圈，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结果把水壶整个掀翻在了水池里。
算了，至少水壶已经空了，不会溅我一身。
我盯着水池里那滩泛着银光的水渍，倒映出的淡蓝色马脸正在扭曲摇晃。
水流从水龙头中喷涌而出，还是熟悉的超高水压，变马后少有的好事。
壶嘴磕在水池边缘，水花顺着从那里溅出来了点。不过毕竟是在水池里，不会弄湿什么不该弄湿的东西。
“还没好？”
秉铧的声音从客厅飘了过来。
的确没好，也许我应该直接从水龙头接，而不是准备在烧一壶。
真笨啊…
我直接又拿了一个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
“好了。”我带着水向客厅走去。
没有回应。
我转头望去，秉铧正用翅膀尖卷着那半截塑料管卡。那半截塑料管卡不知何时又被她捡了回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怎么做。
“给你，水。”
“谢了。”
她用翅膀捧住水杯喝起了水……她为啥喝水也要闭眼睛？
算了…干点正事。
“你该换药了。”我说。
她翅膀抖了一下，管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什么药？”
我从电视柜旁边摆着的小盒里取出了碘伏棉签，包装袋上印着即将过期的生产日期。这些东西都是很久之前买的，毕竟我也不怎么受伤……以及…那时候我们还是人类。
秉铧盯着棉签看了两秒，突然把受伤的右前蹄缩回翅膀底下，活像只藏松果的松鼠。
“早结痂了。”
她尝试躲过这一次“关心”，但是对我没用。
那也得处理一下。
那第二日留下的伤口早已结痂，但经历了刚才一番折腾还是裂开了，点点血液正从中渗出。
并且，她也现在不只这一个伤口需要处理。
处理完了蹄子，我将视线转向了她的翅膀。
“你翅膀根的羽毛都打绺了。”
“蹭的而已。”
她依旧是有些退缩，但伤口就是得处理。明明第二天时自己处理伤口挺用心的……现在怎么就开始逃避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她自己做噩梦了？
止住逐渐跑题的想法，我再次咬开了棉签的密封袋。
取出棉签。接着折断。碘伏的刺激性气味在鼻腔里漫开。秉铧的翅膀无意识地扇动两下，不过桌上已经没有草稿纸给她掀了。
那些歪歪扭扭的水管线路图早就飘到地上叠在了一起，全都沾了水，估计墨水也差不多被晕开了……
“转过去。”我说。
她的耳朵动了动，但没动弹。我直接绕到了她背后，翅膀根部的羽毛黏成一绺一绺的，血混着汗渍在翅膀根部结成略显黏腻的一片。里侧的几根飞羽歪得厉害，羽枝支棱着，活像被熊孩子扯坏的羽毛笔。
“你该让我帮忙梳羽毛的。”
“我又不真是鸟，并且我们两个对羽毛什么的不都是一窍不通，完全没接触过吗…”
并非一窍不通…
棉签擦过羽毛根部时，她哆嗦了一下，翅膀猛地张开半扇。我及时按住她肩膀，才没被翅骨扫到下巴。
那些弯折的羽毛比想象中难处理，没记错的话，这种羽毛应该……
“忍着点。”我又拆了根棉签，“你刚才扑腾得太狠了。”
我尝试分散了一下她的注意力，以便于她不那么惊恐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嘶！”她突然住口，翅膀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扯下了她的一根羽毛。
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我不得不用牙齿去咬。这个姿势让我的角抵在她后颈，能清晰感觉到她那时骤然加快的脉搏。
“疼就说。”
我抢在她骂出口之前说出了我的“建议”。
“唔……啧…等会儿要拔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没有了，就那一根出了血，等我再涂点碘伏就结束了。”说着，我就把碘伏棉签对着伤口怼了上去。
“…”
我能看到她脸上的难绷。
过了半响，她才终于想到什么似的开口。
“…你角上有绿萝汁，尖儿发绿。”
我猜她最后还是没能想出什么说话，只好再起了个新话题。
伤口已经处理完了，我下意识抬眼尝试去看我的角。可惜鬃毛挡着，看不见。不过那不影响什么。我用蹄子在头顶一抹，皮毛也蹭上角尖果然蹭了道荧绿色的污渍。秉铧突然笑起来，笑声像是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她的翅膀终于放松下来，软软地垂在地板上，像两片被雨打湿的帆。
“总比你刚才翅膀上插着塑料片强。”
我看着她蹄子上的伤。结痂又裂的更严重了，渗出的血丝在黑色皮毛上不太显眼，但那股铁锈味骗不了人。
“你流血了。”
“死不了。”她嘴硬说。
“去躺着。”我推她。
“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现在比瓷娃娃脆。”
她瞪我，橙黄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回了原来那样，只是有些“凶残”。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喂过的流浪猫，炸毛时也是这样弓着背瞪人。这个联想让我笑出声，结果被她一翅膀拍在腰上。
我抬头看她。她的鬃毛依旧乱的能编鸟窝，翅膀上的羽毛却梳顺了，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不过那个该死的塑料卡扣又被她别在了鬃毛上，像个可笑的发卡。
她看着我，突然又笑出声，炽热的鼻息喷在我耳朵上，痒得厉害。
我们就这样坐在地板上，看着水渍从深褪成浅。窗外的白光似乎黯淡了些，或许只是一不注意浪费了太多时间…或许……
秉铧的蹄子悄悄勾住我的尾巴尖时，我假装没发现。
…
真好…
…
长期任务清单：
1，解决秉铧的心理压力。（0/1）
2，为未来的食物获取做好准备工作。（90%）
3，找到水！（1/1）（完成）
4，学会一个魔法。（0/1）
5，探索“回城”的原理。（10%）
第十七幕：“即使难止住悲伤”-结束
下一幕：尝试
思绪兆流（Thought Teraflux）：
健康：82
饱食：84（-2/h）
水分：72（-2/h）
压力：69？（“荒唐誓言”，压力上限+10）（？？：？？？？）
秉铧（Uphold Share）：
健康：96（压力过高α：-1/day，7day后升级。）
饱食：100（-2/h）（压力过高α：-1/day，7day后升级。）
水分：60（-2/h）（压力过高α：-1/day，7day后升级。）
压力：152（“纯白色的绝望”：+20/wee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