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知音137Lv.4
独角兽

钢琴家事件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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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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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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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拜访

第 3 章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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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孩子们住在清风冰雪订的酒店里。他不是在为他们演出,就是陪他们聊天,讲解对音乐的理解。在所有的孩子中,我们的孩子是与他交流最多的。


临别之时,风凄月朗,他们一个个围在清风冰雪身边,与他约定,之后还要听他的演出。我从前也向别的小马约定过,也有小马向我约定,而这种由小孩子发出的约定,往往等到他们长大也等不到兑现的一天。总之有各种缺憾。但看到清风冰雪,看到红梅花,又想起那边的乡民,我们的努力,我竟然在长大后第一次相信了这种纯洁的约定。


我和流星点点送他们回到那个小镇。火车站依然有很多乡民,但没有一个是要乘火车的。按照行程,送完他们后,我们是要立即返程的,但红梅花恳请我们停留一会。她领着孩子们赶回学校,让一个乡民带我们在镇上转转。可惜我又没有带帽子。还有别的乡民,上次没来得及问的问题,这次有时间了。也是趁着这次机会,我们见识到了这里神奇的植物。


水晶草在没被做成食物之前是深蓝色的,质感较硬,形态细长,透光率低,烹饪后颜色变浅,质感变软。水晶棉是浅蓝色的,棉丝细而轻,犹如宝石,在光下可以看到许多亮晶晶的小耀斑,制成衣物后保暖效果比一般棉花更好。湖蓝的冰晶竹不透光,竹叶却白得发亮,竹身高而粗,敲击能听到金属质感的乐音,而且韧性好,硬度高。寒木则是普蓝色的,甚至有些发黑,唯树叶最特别,泛着些许紫,入茶便能驱寒,枝干结实,木芯则完全透明,乡民们说它是能以无色变万色的材料。


最后是霜雪花。它有牡丹的郁郁叶枝,菊花的纤纤花瓣,桃花的亭亭花蕊,桂花的馥馥醇香,偷了兰的雅趣,窃了梅的傲骨。花色飘飖似云,花茎婀娜如柳。天降奇霜,成琚作饰;地涨浮雪,化雾为纱。


一朵花弯向后面的墙。墙边拐角,传来了一阵小孩子的声音,是红梅花带着他们找到我俩。孩子们各自用了一朵霜雪花做成了自己的画作,用寒树木芯做成的木板夹住密封。红梅花告诉我们,用这样的方式,花可以保存很久。


“送给你们。”


夕阳渐下,彩云滚滚。我们搬着两叠厚厚的花饰品,缓慢踏上火车。分别之际,我立在车门口,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我们。谁都没说话。


红梅花向我们挥了挥蹄子,开动了火车。


不知何时再见。


路上,我们翻看着孩子们的作品,不知道每一幅是谁做的,每一幅是赠给我们中的谁的,但每一幅都与众不同,宛如那里的雪花,世间仅有,独一无二。若这火车突发事故,我们遇难,这些作品遗失在漫漫风雪中,再不能有谁将这些画作找到归宿。不知为何会想这些,只是面茫茫雪地,怎一个“空”字了得……


两天后的下午,我和流星点点带着他们的画去找清风冰雪。即使两马均分,这些画依旧很重。途径一条小街道,流星点点买了一份报纸,边走边看。没走几步,他就用蹄子狠狠拍打报纸。我知道是什么,便直接问他:“是坏蛋几号?”


“还是2号!”他愤懑地说,“先前还自矜说自己如何如何好,你听听他对费城交响乐团解散的看法,他的心哪怕不是全黑的都说不出来!”


我压着火,皱着眉,平静地问:“什么看法?”


“他说,费城交响乐团解散是好事,交响乐这种没市场的东西——注意,他说的是‘东西’——倒了就倒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还能少一点扶持的钱。交响乐属于古典音乐,古典音乐就是过去迂腐的东西,束缚那么多,好听的——又很少。像钢琴那种专属于独角兽的贵族乐器,早就不该存在了。如果真的有谁还想去听交响乐,拉个大学生乐团就行,不要钱有的大学生都会去……现在想要在社会上混,能赚到钱的音乐,我觉得……下面我就不念了。”


“……好。”


“一些没脑子的例子我也没念……等等,这次还刊登了一些小马的评价。”


“是什么?”


“有支持他的和不支持的,支持的多点……不,是多很多。”


“嗯……”


“有小马说,我家小孩不小了,突然想学钢琴,当时只想,毕竟可以多一门才艺,就让她学了,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和上流亲热了,看不起她爸妈了,绝不能再学下去!”


我重重呼着气。


“还有说,我之前听塞巴斯蒂安的音乐,本来就觉得难听,唯一一首好听的歌后来才知道其实不是他写的——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那些弄古典的,之所以弄就是觉得自己这样能高高在上,实际上也不听古典。成天听路德维希的小马都是疯了的。


“我还碰到过一个嘴硬的,说自己喜欢古典,问他弹的是什么意思,他支支吾吾说半天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能说一堆没小马听过的名字来装。


“我之前还严谨地证明古典乐怎么不好,有小马想还拿诗歌和我讲道理,我也服了。古典乐这种糟粕,怎么配和诗歌放一起说!


“就死按照谱子弹,哪里有什么艺术,真正的艺术都是要贴近我们平民的。以前那些作曲家看似光鲜亮丽,其实都是给贵族服务的,这样他们才能——赚到钱。”


“够了,别再说了!一天到晚都是钱钱钱的!他一商贾之马吗,眼里只有利益!还有那些小马也是,都没有思考的吗?怎么就全听他的了!”


“突然觉得我们像是错的——但还是有小马有自己的看法的,即便他不听,对古典音乐的评价还算理性。”


我们走过街头,进入一片林子。


“他怎么说的?”


“他说古典音乐能传承到今天,必然有其本身的原因。虽然我更喜欢摇滚,但还是能微微感觉,古典音乐本身的气质,基本可以筛掉一大批无法静心的小马。”


“评论实名吗?”


“不实名。怎么了?”


“我担心他会被骂。”


穿过那片林子,地上草尚肥。缘溪走三两分钟,一座简朴的木屋映入眼帘。竹门、玻璃窗,烟囱、邮件箱。屋子后面有座山。没什么特别的。非要找什么亮点的话,门前银杏树上挂着两个风铃。惠风吹过,清脆之音油然而生。溪流、鸟鸣。这里安静得很。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咖啡馆前听到的号称天才之作的曲子,还没听呢。


流星点点轻敲几下竹门,来开门的是一位管家。还不等我们说什么,他便引我们进去。


刚入门,一阵琴声飘来:附点节奏开头,时若飞翔于浮云之上,时若乘火车穿梭于丛林,柔和似水。他在客厅弹琴,管家示意我们就坐,谁都没讲一句话——这里俨然成了一个音乐厅。二十分钟后,乐曲结束在俏皮乱跑的音符中。他起身问我们:“这曲子如何?”


“弹得非常好,非常优美。”流星点点说。


“弗朗茨写得好罢了。”清风冰雪说。


这客厅宽大干净,只有必要的家具,而且很古朴。书架上有很多半旧的书和乐谱,还有十几张密封的黄纸,那是他收藏的作曲家手稿,已有两百多年。一架三角钢琴在窗边,他说他卧室里还有一架立式钢琴。


“上次我们领的孩子们给您送了礼物。”我说着,同流星点点打开背包,拿出了那些画。


清风冰雪仔细看了几幅,说:“这些花太好看了,每一朵都与众不同。哪怕是沃尔夫冈这样的天才,都会被自己的风格限制住,但这些作品,真的是出自不同小马蹄中,太有创造力了。他们在一些地方的处理方式,也各不相同。”


“同一首曲子,不同的演奏家演奏,区别也很大。”流星点点说。


“没错,我的处理最多算这么多花中的一朵,其他的我是做不出来的。想不到……”他顿了顿,“说点别的吧,比如今天新闻如何?”


我们心里震了一下。


“报纸……啊,那个彩音天籁下个月要来坎特洛特开演唱会,其他……。”我尴尬一笑,“都无聊的。”可彩音天籁和他毕竟不是一个赛道的。


管家站在一旁。


“这样啊……那聊些别的吧,比如你们是怎么喜欢上古典音乐的?”


我和流星点点说了各自的经历,以及北方的师生与乡民们。他与我们畅谈古典音乐,说说笑笑,从弗里德里希谈到瓦西里耶维奇,饱含热情。我们也与他熟了起来。直到傍晚,我们得在天黑前回去。


正要走,清风冰雪叫住我们:“那些画不可能不送给你们吧。”


“我们没什么贡献的。”我说。


“你们比我重要多了。”


“怎么会?”流星点点说。


“如果音乐会只为一个队伍演奏,那也要是你们的。”


“你的作用是主要的,我们可有可无。”我说。


“换个演奏家是可以的,但那些孩子没有你们,一定不会喜欢我的音乐的。尤其在当下,这个时代里。”他的眼里流出一丝哀伤。


最后,我俩各接受了一副画。


出门后,管家对我们说:“哪怕是专业的音乐从事者,也很少有能与先生交流这么久的。我也催过他,多出去交流,多演出,他不太愿意。”


“现在平时在家,你和他会聊音乐吗?”流星点点问。


“他和我很享受这些时光。”


“那他过去是怎样的?”我问。


“他之前的求学生涯几乎可以用流浪来形容。即使现在得到再多赞美,他还是寡言少语,更不想谈论自己的过去。直到现在,有点钱就捐出去。”


“那他有你这个知心好友很幸运啊。”我说,“天色不早了。”


“二位慢走,期待你们再来。”


天暗了,风有些冷。


我们走出些距离,管家喊道:“其实先生看过今天的报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