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日记 The Blueblood Chronicles

泥血王子

第 3 章
1 年前
亲爱的日记
我和观星距小马镇还有一天的路程。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问题只是这家旅馆的床超乎我想象地不舒服。我睡不着,所以想写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我们去小马镇的主要目标不是筹到多少钱。在那里能拉到的资助跟我自己为组织贡献的财富相比肯定不会是一个量级的。它的价值在于为平等会在商界的关系网奠定基础。通过建立这些关系,我们的财政才能真正充盈起来,使我们能够着蹄推动许多还未落实的项目。我们的组织还处于成长阶段,而我很高兴能为它的发展壮大出份力。
我想这就是为何我对这次出访感到无比期待:以前我只是个赞助者,远远地躲在幕后为他们写支票打钱,但现在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自己是组织的一员了。在外边遇到乞丐时,我依然会跑到街对面来躲开他们,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我感到羞愧万分,认识到离开那座白色的皇宫才是获得成长的最佳途径。塞莉为我设计好了一套能瞒天过海的伪装,所以某段时间内这本日记的主马将会变成“真点”:一只平平无奇,想要帮助其他陷入困境的同胞们的热心肠小马。
亲爱的日记,恐怕我得扩大一下你的职能了。我想记录下每场会谈,但自然是忘记带白纸过来了。只能将笔记本的工作硬塞给你,还请原谅。
…不敢相信我刚刚在向一个笔记本道歉。还是试着躺下来睡会吧。
你的,
蓝血/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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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通往小马镇的土路上时,观星者瞥了眼他身旁的同伴。“给您老一个小小的警告,‘真点’,你的伪装实在是过于蹩蹄了。”
这话一点不错:只见蓝血王子的嘴唇上方粘着一撮塑料胡子。它的颜色甚至都没法与他的鬃毛相匹配,而是漆着略显廉价的黑色。这就是他乔装能力的极限了。
蓝血对着绿色的天马哼了一声,高傲地昂起头。“你要知道,这个伪装可是我的姑妈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传授给我的,我保证它天衣无缝。”
他的同伴发出一声叹息。虽然蓝血平时谁都瞧不上,但只要提到他的姑妈,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极力维护。观星猜想这样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马上转移话题。“王子殿下,平时我不介意你在公共场合出点丑,但咱们这次尽量别把事情搞砸了。到了小马镇,所有要开口的部分都交给我,你就只管记笔记,行不?”
蓝血委屈地瞪着他。“我又不是你的秘书,我是来帮忙的啊。”
“听好了,没有经验的话就得先观摩学习,明白?”观星把头扭开,不想挑起更严重的冲突,“同理,要是想跟那些上层的势利眼打交道,我得先向你请教,对吧?现在面对做生意的小马,就得是你向我取经了。如果我真觉得你是个累赘,就不会叫上你一起来了。”
蓝血点点头,露出笑容。想到观星以前在马际关系方面也不是一帆风顺,这笑容不是在表达开心,而是感觉自己在被一堆空话安慰时的苦笑。
观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了许多。“嘿,小蓝…你知道我为啥不直接飞去小马镇么?”
蓝血看着他。天马一边友善地笑着一边说:“因为有你在身边,这趟旅途才会更有趣啊。”
这句话让蓝血的笑容变得没那么夸张,也显得更加真诚了,气氛变得愉快起来。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都没有说话,直到观星再次打破沉默。
“嘿…你知道有个海蹄来的家伙特别喜欢一个叫草香蕉的品种吗?”
“知道。以及,在我认识的所有小马中,你是唯一一个觉得这个谐音很好玩的家伙。”
绿色的天马笑了。“还有还有,小蓝。那你知道有只天马的可爱标记是一大捆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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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日记
不对,是会面记录#1:
-有对正在闲逛的商马从我们前方的道路经过。我们认为不妨进行一下接触。
 
-他们应该是懂些魔法的工程专家,靠售卖他们的机器装置为生。他们通过一个社区一个社区的实地调研来了解居民们的需求,并采用对应的营销策略。这听上去利润很可观,不过我也不好给个准话。
 
-他们是一对独角兽兄弟,分别叫油嘴和滑舌。他们显得十分友好且率真。
 
-他们正在向我们介绍他们的业务。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10分钟前我还可以说很有意思,现在就只剩下心烦了。他们讲话不用喘气的吗?
 
-观星每说一个字,就会收到对面一百个字的回复。我感觉那对兄弟根本没有听到观星说了什么,他们眼里只有自己。
 
-行吧,他们还唱起来了开始。
 
-5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唱。观星的眼角已经在抽搐了。
 
-他们总共唱了8分钟。一开始我也很气恼,但现在我反倒被他们的表现惊艳到了。我认为他们选错了行业——我宁愿花重金去看这俩的演出也不想再见到“神通广大”的崔克茜了。
 
-观星正在释放尖叫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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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要开口的部分都交给你了,爽不?”
听到蓝血的嘲讽,观星脸色大变,激动地腾空而起。“我没心情说笑,蓝血,那两个家伙疯了!他们也快把我逼疯了!嘎啊——!他们咋说这么半天都不带累的!”
蓝血径直向小马镇走去,头都不抬一下,任由天马则像月亮似的绕着他飞行。“随你怎么说了,‘比我更擅长社交’先生。”
“草你大爷的。至少我为咱们赚了 50 块,不是吗?”
“那笔钱是他们付给我叫我把你拉走的。”蓝血的独角闪闪发光,生成了一个护盾来保护他的鬃毛不被观星掀起的气流吹乱,“不介意的话,下次让我来讲话好了。要是你一生气就得扯着嗓子在那叫,那咱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啊,塞拉斯蒂娅在…行行行!”观星哼了一声,落回地面。“小马镇就在那,给你商马的名单,你自己看着办吧。”
几分钟后,天马又厉声喝道:“别再哼那首歌了!”
“但它确实朗朗上口啊!‘抓住机会别放弃,就在这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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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记录#2:
-方糖甜点屋。光是走进这里就让我感觉自己要增重几十斤了。它是小马镇规模最大的企业之一。除了老板,它还有多名员工,而且能接到很多来自外地的订单。小马们会告诉你,无论是吃正餐还是品尝当地的特色甜品,这里都是值得一来的好地方。连那些吃腻了美酒珍馐,想要换换口味的贵族们也会从这里订购。
 
-这家店的主马,蛋糕夫妇,看起来是一对非常和蔼的小马。和老板交谈时,其中一名员工,糖糖,在忙着收银。而另一名员工瞟了我一眼后竟开始窃笑起来。我和蛋糕夫妇都很尴尬。他们打发这只粉红色的家伙去后厨干活,好给我们这些成熟小马的谈话留出空间。
 
-他们从未听说过E.E.,但看上去对我们很感兴趣。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们愿意给我们定期捐款,并向他们的商业伙伴们进行宣传。这次访问真是收获颇丰。
 
-他们非常喜欢“伸出援助之蹄”的理念,还表示希望成为该项目在小马镇的顾问,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会面即将结束,他们坚持要我们品尝该店新推出的“雏菊香草”蛋糕。可靠的合作伙伴外加免费蛋糕?面对我这个交涉大师的战绩,观星估计要气急败坏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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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慢用,亲爱的,别忘了一定要——喔哦哦!”
蛋糕夫人不小心踩到掉在地上的擀面杖,滑倒了。原本摇摇晃晃地顶在她鼻子上的蛋糕飞了起来。蓝血想躲到观星身后,但他的动作反而使他的脸直接挡在了蛋糕的飞行路径上。
“哦天哪,对不起,亲爱的。我来帮你——”
一声刺耳的尖叫打断了她。蓝血猛然一震,沉默了几秒,随后再次狂嚎着冲出了门外。
“糖霜!我的鬃毛沾上糖霜了!我美丽的鬃毛!又被污染啦!”
观星在追上去之前嘟囔着揶揄了几句。出门前,他放慢脚步,回头对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的蛋糕夫妇喊道。
“哎呀,别担心!他就是有点恐惧症什么的。我们以后会跟你们再联络的,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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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蓝血,你在里面待的够久了吧,我也得用厕所啊!洗掉块小蛋糕还能给你累睡着了是怎么?”
二十分钟后,蓝血镇定自若地走出厕所,鬃毛跟被蛋糕击中前一模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小’蛋糕,这——”
观星没有理会,径直走进洗蹄间。
奔赴下一家企业的路上,他们尴尬地在沉默中度过了一阵。天马拱起后肩,抚平他的鬃毛。“真希望蛋糕夫妇不会对我们心生芥蒂。你弄出的乱子已经够大了——下一场会面交给我处理吧,我会给你做个示范。听好了,你必须在乡村小马面前表现得随意一点。他们不看重那些拘谨的礼节,也不会因为沾染了点污渍就原地发疯。待会看我示范就行。”
当他们要拜访的小马打开家门时,观星挥了挥蹄子。“近来可好,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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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记录#3:
-小马镇最大的房地产零售商,臭钱,更喜欢别的小马称呼他的姓氏。
 
-我们无疑开了个坏头。他脾气暴躁,没有耐心,与观星热情的态度根本对不上。他们的之间交涉无异于互相挑衅。
 
-观星快撑不住了。
 
-好吧,是时候让我介入了。这家伙属于上层小马,远非观星能驾驭的。
 
-你认识一个叫“北点”的贵族吗?连我自己之前都不知道呢。这就是乔装出行的好处——你可以随机应变地给自己造一个新身份出来。
 
-喔,钱先生很荣幸有贵族上门拜访?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我的真身是……
 
-我们现在没有向他推销任何东西,但我一直在讨好他,有望将他发展为潜在的马脉。记住,这种情况下建立友谊和联系远比给出实际的东西更重要。
 
-他邀请我去客厅喝点茶。我便不客气地把外套甩给了观星。完美!
 
-钱先生把我介绍给他女儿还有她的一位朋友。这两个小家伙主动加入了会谈,但她们实在是笨到超乎想象。
 
-好吧…只有粉色的那只算是笨蛋。当钱先生带他的女儿离开房间时,那只灰色的幼驹眯起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为什么要戴假胡子,这太可怕了。我是说,她是怎么发现的?这胡子可是塞莉姑妈亲自为我做的,还没有别的小马见过我这身打扮。按说我的伪装应当是天衣无缝的才对。难道这孩子真是天才?
 
-我磕磕巴巴地解释了一阵,而这只小雌驹出马意料地敏锐,意识到我并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她掏出小钱包,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我的口袋。“这是我的捐款——别告诉任何小马。”她低声说,接着起身去追她的朋友了。
 
-三枚银比特——差不多等于一百块。我是死活都想不起来那只小雌驹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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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飘飘然了。”观星说教道。
作为回击,蓝血摆出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翘起鼻子,嘴唇上扬,毫不掩饰他嘲讽的笑容。
“你只是恰好遇见了个想和贵族交好的布尔乔亚自大狂罢了。”
“正是你说的那群‘自大狂’才有闲钱给咱们,观星。光揣着一片善心有什么用。想要钱,不还是得靠有权有势的朋友嘛。”
天马哼了一声。“算你有理,但可别自信过头了。别忘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行,明白啦。”蓝血不屑地挥了挥蹄子。“不管怎么说,下一场会面我承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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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记录#4:
-这次的拜访对象是当地的苹果家族成员。我提前做过功课——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小马镇。他们声名在外,业务遍布小马国各地,但自身规模很小。他们的利润来源主要是像闪电苹果和苹果酒这样的土特产——未经加工的苹果本身赚不了多少钱。
 
-这纯是一个家族企业。塞莉在上,他们是怎么靠两三只小马采完这么多苹果的?
 
-啊,我去,我认出其中一只小马了。
 
-是在上次那场灾难般的盛大狂奔庆典,对吗?我记得她在那。当时我还朝她的苹果馅饼上吐了口唾沫。
 
-看看那强健的后腿,估计她能一蹄子把我草到月球上去。
 
-天杀的,她注意到我在盯着她的腿看了。
 
-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真是多亏了我天衣无缝的伪装。
 
-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有啥事找我吗?”她的口音叫我心肝直颤,她盯上我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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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走出香甜苹果园时,蓝血从一旁的灌木后面探出头来。“有小马跟在你后面吗?”
“没。”观星翻了个白眼,“哇哦…你刚才完全是无缘无故地尖叫着跑掉了。我相信这背后肯定有故事,但老实讲,我不太确定我是否想知道。如果是别的小马,我会问他们是不是碰上前女友了,但是你嘛,我了解你平时啥德性。”
独角兽无视对他的挖苦,站直了身子,之前的自信的样子荡然无存。“你们以前找金主的时候也会搞成这样么?感觉咱俩是把这里所有的小马都惹了一遍。”
观星耸了耸肩。“呃,以前更糟,我感觉这次起码没有一败涂地。之前在城里上访的时候,小马们只会找借口急着把我们送出家门,这实在是叫我有些生气。如果他们不想捐助,那就应该直接说‘不’。而不是什么‘我们以后会捐钱过去’或者‘给我一本介绍你们的小册子看看’之类的鬼话。”
“助顿也没办法么?”
“哦,当然。”绿色的天马回想起之前的一些有意思的片段,笑了起来。“所以相信我,我们已经做的挺不错了,即便咱俩表现得像两个纯度百分百的小呆瓜一样。”
“有事吗?”第三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们头顶上传来。
两只小马吓了一跳,转身看向降落到他们身边的的小马。
那是一只灰色的天马,两眼斜视,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等着这对目瞪口呆的同伴说点什么。
两只公驹面面相觑,困惑地耸了耸肩。蓝血率先反应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呃,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这位女士?”
“我不知道啊,”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道出每一个词,“你,叫了,我的,名字,嘛。”
蓝血看了眼他的同伴,两只小马再次耸了耸肩。
“对不起,女士,恐怕您听错了。”
“哦,哦,那好吧。”她咯咯笑着,似乎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得嘞,回见。”
雌驹原地腾空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飞行轨迹,就像她突然现身时那样令驹摸不着头脑。
蓝血和观星抬头看着她远去的方向。
“观星啊,我猜你应该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呢?”
“一头雾水。”
绿色的天马抬头望了望太阳,然后又将视线放回名单上。“好吧,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继续办正事吧。这些会面真是费时间,如果我们想在两天内把上面的所有对象都走访一遍,就必须分头行动了。来,你在名单上选几个,日落后咱们旅馆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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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最后一个。”蓝血打着哈欠。他已经累得快不成马形了——在乡下一整天的徒步使他筋疲力竭,更别说这时天上还下起了小雨。
但至少他把最简单的事情留到了最后。
蓝血边走边读着笔记——这家企业已经在当地和坎特洛特资助过多项慈善活动。有一次,它为公益彩票提供了些非常有价值的奖品,吸引了很多小马前来投注。它的老板曾两度荣获“公主之光”慈善奖。据说她还与小马镇的镇长合作设计了一个皆在改善本地生活质量和消灭失业的计划。
考虑到她已如此深度地参与进了慈善事业,那就算掌管旋转木马精品屋的小马不肯给真金白银,只要能说服她把名字挂到我们旗下,E.E.的声誉也会迎来奇迹般的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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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服装店还在营业,蓝血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挂着样品的马体模型排列在墙边,展示着各种颜色和款式。仅有的一处楼梯通向的可能是店主的私驹空间。蓝血没看到有小马在,便按响了服务铃,坐回凳子上,安心等待着。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他还带了一堆说明了E.E.在这短短几年间取得的巨大进展的的文件。当然,他那可靠的日记本也已经准备好了。
“来~啦!”
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雪白的独角兽走下楼梯,她甩了甩紫色的鬃毛,展露出绝美的笑容迎接来客。
当她看到蓝血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逐渐演变成震惊。
至于蓝血,他的安心感同样消失了,顿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冰水。
“是你?!”她尖叫道,既像质问,又像指责。
“是你!”他也大声叫道,只不过音量相比之下就跟他的姿势一样畏缩。
瑞瑞狠跺着蹄子走下来,“咚咚”声直冲九霄云外。她一边向前压过去,一边夸张地挥动前蹄。“你这个恶棍凭什么闯进我家?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践踏我的情感,还伤害我的朋友,你把那场庆典变成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晚!”
这些侮辱着实把蓝血惹火了,他腾地站起来,微微垂下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扯淡,明明是是你自己把庆典搞成了灾难!你们这些贪财的、脑袋空空的荡妇根本无法理解别的小马给你们的暗示!是你非得追在我屁股后面,而我不想你这么做,所以你怎么能怪我毁了庆典?”
现在两只小马处在了势均力敌的对峙当中,而瑞瑞不甘示弱。“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像个绅士一样离开呢?或者这样:你直接请我离开。这样我们俩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一堆麻烦事了!”
“告诉你,我试过了!”蓝血后腿直立,夸张地将前腿向两边分开,“谁叫你们这群屁股上镶着钻石的恋爱脑这么‘善解马意’呢!”
“哈!如果你真这么讨厌我,那为什么还要带着蹩蹄的伪装偷偷溜进我的商店呢?”
“蹩蹄什么,这明明天衣…算了。很明显我看错地址了。”
“那么您请!”瑞瑞的独角浮出光亮,打开了前门。
“用不着你催!”蓝血火冒三丈地冲了出去,随后点亮了自己的独角,将身后的门狠狠地摔了回去。
瑞瑞继续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发出咆哮,发泄着她的余怒。她气呼呼地转过身,正好看到几张纸从柜台上滑落下来。门扇出的风将它们吹得四处飘散,有几张还没有落地。她用魔法抓住其中一张,读了读最上面的几行。
“去年,小马平等会只有三个施膳处。而如今,我们运营着十几家慈善厨房,外加两家孤儿院和一处家庭收容所。我们正计划通过在坎特洛特以外的地区建立新的设施来扩大规模,并且……”
她眨了眨眼,又翻出第二张纸,然后是第三张,发现每张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她顿时理解了这一切,猛地把头转向紧闭的门。
“竟然有他?!!”
瑞瑞望着柜台,一边看着剩下的文件,一边困惑地想着之前发生的事。这位王子在庆典上展现出来的可怕形象一定与他私底下的面孔大不相同,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样迷幻的事?
最后,一个与周边事物格格不入的物件吸引了她:一个棕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收银机旁。她将它漂浮起来,仔细地看了看它的外皮。
廉价的皮革包装,上面也没有任何装饰,肯定不是一位王子会随身携带的东西。也许是小蝶的东西?她今天早些时候来过,可能是她把它落在这里了。
生性有点爱管闲事的瑞瑞最终还是决定打开它一探究竟。毕竟,如果她打算将其归还,她总得知道它是谁的。
扉页上漂亮的书写立刻表明它属于一只独角兽——只有靠漂浮术写作才能生成这样的字迹。
“亲爱的日记
……
‘亲爱的日记?’还有比这更俗气的开场?写日记本来不是我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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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有她?!!”
“啊,对。”观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无视朋友惊讶的神情。此时,他们在旅馆的房间里交流着今天的愉快时光。
“我参加过一次公主之光的颁奖典礼,亲眼见到过她。”天马继续说着,“瑞瑞是一只挺漂亮的母马,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明白么?她举止高傲,轻浮自大。你基本上只会在盛大狂奔节上遇到那种雌驹,而不是——”
他顿了一下,一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他转身问蓝血:“等下…她就是你在庆典后跟我们讲的那个瑞瑞?那只对你发癫的雌驹?”
王子不情愿地点点头。
观星闭上眼睛,摇了摇脑袋,试图将他在典礼上看到的那只端庄的雌驹与那位紧追着蓝血王子不放的疯狂追求者联系起来。
“哇哦,哇哦!真够尴尬的!”观星干笑一声。“好吧,别担心。我后面可以去会会她。你把这些东西先记在笔记本上吧。”
蓝血直挺挺地跳了起来。“我的日记!我草,肯定是忘在她的店里了!”
“嘿嘿,你也说‘草’了哦。”
“唉,闭嘴吧你!”蓝血的叫喊从旅馆房间外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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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火上浇油,只见下午的毛毛细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狂风呼啸,将雨点吹得斜打下来。蓝血不停地抱怨着,向旋转木马精品屋走去,尽力避开地上的泥坑。
他此行不是为了再去和她吵一架。他只想向那只性格糟糕的雌驹要回他的日记,拿完就走。为了尽快摆脱蓝血,她绝不会犹豫。这样他们都能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风向的改变使他晕头转向了一阵,几乎快站不稳脚跟了,仿佛要被强劲的大风举到半空。大雨很快就升级成了暴雨,而且半天不见好转。蓝血发出沮丧的吼叫,大骂自己落下了那个该死的笔记本。他感觉风快要把他的耳朵扯掉了,只有塞拉斯蒂娅知道他的鬃毛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你在这干什么?”他勉强听到一个低沉且缓慢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蓝血抬起头,看见那只斜眼的天马在上空盘旋着,努力用她笨拙的翅膀保持平衡。她有一只眼睛向下看着他,另一只瞟着天上的乌云。他皱了皱眉头,继续前行,他现在可没心情说话。
灰色天马自顾自地想象着蓝血回答了她的问题,骄傲地“站”在空中,指着乌云说道:“我正在保卫小镇不受闪电的攻击,这很关键!”
如果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么蓝血被激怒的阈值本来会非常低,但很明显今天不是。他咬紧牙关,加快步伐,祈祷雌驹能理解他的无声暗示。
眩晕感再次袭来,风势忽然加大了,气流撞到地面后又弹起来,好像要再试着把他托到天上似的。
蓝血没有大碍,但天马就没那么走运了。她那滑稽的姿势使得她在猛然到来的冲击面前不堪一击。她大叫一声,被裹挟着四处乱飞。
笨拙的天马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还来不及扇动一下翅膀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王子叹了口气,朝她跑过去,自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打着转。“唉,我早料到会这样,现在轮到我救这个白痴了。我得把她背起来,不是吗?待会我的衣服上就会沾得全是泥巴了。泥血王子,名副其实。”
当他走近时,羞愧和担忧将那些胡思乱想一扫而空。天马四肢张开,躺在泥地里,一抹傻笑挂在脸上。当她费劲坐起来时,蓝血感到如释重负,但下一秒她就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忧虑便又增大几十倍地席卷回来了。
蓝血闷哼一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逼着他赶快使用漂浮术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扛在背上。他尽快朝最近的建筑物赶去。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去想身上的泥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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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此刻的心情并不好,接连不断的敲门声也没能赶走她的郁闷。
“来了,来了!抱歉我们已经关门了,还有……哦,如果你是来做‘甩干’的,云宝黛西,那我劝你另寻他处。”
瑞瑞躲到离门很远的地方,用魔法轻轻打开门闩。果然,外面的风直接把门吹开了。她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景象。
被淋成落汤鸡的蓝血焦虑地站在门口,泥水顺着他的鬃毛滴落下来,而小呆正趴在他的背上轻轻呻吟着。
瑞瑞愣了下神,随即发出指示。她十分不满地冲着在门口踌躇不前的蓝血说道:“别傻站在那,亲爱的,快跟我来。”
他大步流星地跟走瑞瑞身后,踏上楼梯,根本没在意自己留下的泥泞蹄印。瑞瑞叫他把天马放到她的床上,然后开始熟练地用毛巾给她擦干身子。
“呼吸很规律,眼睛嘛…嗯,她平时就这么斜。”瑞瑞笑了笑,戴上眼镜检查着雌驹的头部。“但我们亲爱的小呆摔得确实很惨。明早我会带她上医院看看,但她现在更需要保持温暖和干燥。”
“我明白。”蓝血轻声回应道。
两只小马在原地站立了片刻,逐渐想起他们之间的不愉快,竭力避免着目光接触。瑞瑞于是开始将精力放在照看受伤的天马上,仔细检查撞击是否会给她造成任何长期性的伤害。蓝血则坐立不安地待在房间门口,等待着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意识到她并不需要协助后,他转过身去。
“那好吧,再见。”
“路-路上一定小心。”瑞瑞带着些许犹豫地对他说。
再次踏入雨中,蓝血却感到轻松了许多——总算能远离那个尴尬的氛围了。回去旅馆的路没有比来时好走多少,但至少无事发生。
观星从没有见过这样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蓝血。当蓝血走进来,在好友面前抬起头时,他着实吃了一惊。
“塞拉斯蒂娅在上啊!还有露娜也在上!你这是中什么邪了?不管了,兄弟,我这就去给你放好洗澡水。”
蓝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眼见他的朋友走进浴室。尽管这只天马总是热衷于对王子冷嘲热讽,但他完全分得清当下的情况到底适不适合开玩笑。每次面对困境时,观星唯一考虑的只有帮助其他小马。
观星紧张地笑着,不忘在放水的时候尝试闲聊几句。“她把笔记本还你之前没发一顿神经?”
他的日记!
蓝血狠狠地用蹄子磨着地板,脸上的表情此时已扭曲得不成样子。“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次奥奥奥奥奥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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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叫Derpy,还是Ditzy来着……”(1)
瑞瑞还在漫不经心地猜测她的真名时,天马渐渐清醒过来了,这时候距离她被送到服装店还不到一小时。
她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仰头发现正在盯着她的瑞瑞。小呆露出灿烂的笑容,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搂住瑞瑞的脖子,高兴地大叫。
“你救了我!”
见此情景,瑞瑞不禁轻笑起来,尽管她很快就忍不住从这过度热情的拥抱中挣脱了出来。“不,不,亲爱的,救你的其实……”
是他。
瑞瑞的话卡在嘴边没说出来。她转而看向小呆身后的墙面,内心五味杂陈。
小呆的头挪回了瑞瑞的视线中,保持微笑之余也多了些困惑。瑞瑞轻轻地将她推回床上。“你先休息吧,小呆,从天上摔下来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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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振作点嘛,小蓝。”
昨晚大发脾气之后,蓝血就再也没开过口。独角兽紧紧地把头埋在桌子上,他的朋友则在开心地吃着早餐。
一名路过的服务员——长相漂亮的粉色独角兽——担忧地看着他们。“他还好吗?”
“没啥大事。”观星俏皮地说道,随后把注意力转向蓝血。“来啊,开心点。你看外边阳光灿烂、鸟语花香的,还有这么棒的咖啡提神。别想着昨天那档子啦。咱今天先啥也不干,就去精品店拿你的日记。我完全没问题。”
即使昨天洗完澡,又好好休息了一晚,疲惫与肮脏之感仍然扒在蓝血身上不放。他既没有理会观星,也没对餐厅正门打开的声音有半点反应。
随即,有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擒抱住他,着实给他吓了一跳。
只有“擒抱”才可以充分恰当地描述出这个动作。那拥抱是既用力又贴身,可以说抱住他的生物几乎是骑在他身上。
“我的大救星!”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缕比他的鬃毛浅几度的金发在他面前掠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时,一种非常陌生的感觉爬上心头,那是小呆在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
与其说蓝血习惯在雌性前保持“冷淡”,不如说他是在主动回避雌驹的注意更准确。但现在有一只年轻、健壮的雌驹直接缠在了他身上,湿漉漉的鼻子贴住他敏感的脖颈。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孤立无援的独角兽对此猝不及防。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中恢复过来后,他憋出了此时他能想到的最有逻辑的话。
“小带?”
“她叫小—呆—”一个优雅的声音帮他纠正道。
瑞瑞温柔地微笑着,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或者叫Ditzy也行——这俩都是她的名字。我想她得感谢感谢你昨晚的见义勇为,所以我们决定给你个惊喜。”
小呆仍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观星盯着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只有蓝血注意到瑞瑞的独角发出的光芒。他感到有股力量扯开了他的外套口袋,往里面放了一样东西。
他斜着眼睛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安放着一个笔记本,将其包裹的光芒正在散去。
见到它,蓝血多少清醒了些。“你读过了?”他低声问。
瑞瑞摇摇头。她刚想撒谎,却又转过头去犹豫了一会。“我很抱歉。”她终于羞涩地笑了笑,轻柔地说。
蓝血点点头,没有生气,亦没有表示原谅。他们的目光再次分开,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彼此间多了些理解,但窘态还是未能从他们的脸上消解。瑞瑞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小呆也终于松开了他。她在蓝血的脸颊上重重地、粗鲁地吻了一下,然后扑扇着双翼向门口飞去。
临了,她转过身,咧嘴一笑,对呆坐在那里看着她的两只小马挥舞着蹄子。
“谢谢你啦!”说完,她也离开了。
这对雄驹盯着前门愣了好一段时间。观星最先回过神来。“好吧,”还是摸不着头脑的他问道,“方便解释下吗,小蓝?”
“果然够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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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对Derpy和Ditzy这两个名字只有“小呆”一个翻译,接下来有除非专门强调不同姓名的语句和场景,两个称呼全部以“小呆”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