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其他几匹小马坐在一起。为了这次会面，我们都好好打理了一番。当然了，等直升机的时候有时候会挺无聊的。我摆弄着刚梳理过的鬃毛。

“该死，我为啥要打扮得这么隆重啊？”

艾罗妮看向我，说道：“因为我们要见美国总统呀。”

“我们听说他女儿正在变成一匹小马。你觉得她会一起来吗？”

“这很有可能。”

终于，从西边传来一阵微弱的有节奏的轰鸣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我终于看到了总统乘坐的直升机，它的呼号是“海军陆战队一号”。“海军陆战队一号”在建筑物附近的空地上盘旋了几圈，最后降落下来。我们等着它的旋翼停止转动，随后舱门打开，两名特勤局特工赶忙上前迎接从直升机里出来的人。有人示意我们上前。艾罗妮、月影、明迪和我一起朝着直升机走去。

“总统先生，我叫闪尘，欢迎来到我家。”

这位高个子男人环顾四周，菜园里的菜已经开始茁壮成长，所有的土地都呈现出被精心照料的迹象。营房崭新崭新的，房子昨天刚被一群热情的小马粉刷过。总之，我们这儿看起来收拾得很不错。但在这次初次会面中，能看到的小马就只有和我一起来的这些。几乎所有的联邦雇员也都盛装出席。我伸出一只蹄子。他看了看我，最后单膝跪地与我握了握蹄子。

“很高兴见到你，尘小姐。”

“叫我尘就行，总统先生。”

“好的，尘。感谢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待我。”

我看到一匹粉色小马小心翼翼地从直升机里探出头来。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认得那张脸。但不是从我的小马利亚记忆里认得的。她有着淡紫色的鬃毛，独角兽的角高高竖着。我确定我是在看剧的时候认识她的。我朝总统点了点头，他示意她过来和我们一起。不一会儿，她就蹲坐在他旁边了。

“这是我女儿，艾米。”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耷拉了下来。我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转身面向这只独角兽，问道：“你小马的名字叫什么？”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

“你知道的，就是你刚在大腿上获得可爱标志时做的那些梦。那三颗闪亮的切割钻石。”

她往后缩了缩，“我不记得我的梦了。”

我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她父亲，又看向她。他似乎真心希望她能回答，但我觉得她还没跟他说过那些梦的事呢。

我把一只蹄子搭在他的膝盖上，说道：“我觉得咱俩得聊聊。你的保镖可以在稍远的地方跟着。我完全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但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你即将听到的内容。”

他看着我，脸上满是疑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但让我惊讶的是，在他亲吻了女儿的额头后，跟着我小跑离开时，他挥手让特勤局的人退下了。

我们终于朝着田野走去。我很快就厌烦了走路，于是展开翅膀，在与他头部齐平的高度盘旋着，这样他就不用低头和我说话了。刚开始的几分钟，我讲了讲我变身的经历，还有我的家人、我的父母以及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他打断了我，说道：“有人跟我说这是某种疾病。”

“他们给她做基因检测了吗？”

他点了点头。

“结果怎么样？”

“结果显示她与地球上任何物种的相似度都不到10%。”

“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他沉默不语，他不想回答，他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属于，这里的其他小马也都不属于。”

“但她是我的女儿，她刚出生我就抱着她。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还牵着她的手。”泪水开始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她第一次骑自行车的时候。她第一次心碎的时候，也是我在安慰她。”

“我知道，我的父母也是这样帮助我的。”

“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他们不太喜欢，但也只能接受，因为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事情。”

“你们能变回去吗？”

他和在旁边飞行的我一起默默地走了很长时间，最后我回答道：“不能。我们原本就是小马。发生的这一切是无序带来的诅咒。现在那个诅咒已经解除了，我们二十五年前的小马模样又回来了。要把我们变回去需要我们所没有的东西。”

“那是什么？”

“魔法知识，以及比小马历史上任何已知独角兽都更强大的魔力。”

“那你们的公主们呢？”

看来他做过一些调查，“我觉得音韵公主、暮光闪闪、露娜公主或者塞拉斯蒂娅公主都没有足够的力量。而且无序他自己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艾米就不再是艾米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总统先生。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艾米。变成她模样的那匹小马，其大部分性格融入到了你所认识的人类艾米身上。但她现在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还是原来那匹马。在变身过程中她的心智有些变化，但要把她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融合起来，这是每匹小马内心都必须面对的事情。”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听说她一直睡不好。而且她似乎很不愿意跟我讲这件事的任何情况。”

我叹了口气，“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爱她。就这么简单。我得处理好曾经的闪尘和现在的闪尘之间的关系。虽然费了些功夫，但最后还是做到了。”

“所以，她不会变回来了？”

“她并没有离开，只是身体变了，仅此而已。她和作为人类时还是同一匹马。”

“她不会忘记我们吧？”

“有这种可能。”

他疑惑地看着我。

“如果她自己心里还没理清这些事，以前的那匹马和现在的这匹马就会产生冲突，到时候她就会迷失自我，因为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是一匹不记得在地球上生活过的小马，在这里会惊慌失措，要么是一匹不记得自己出身的小马，会因为身体变成这样而惊慌失措。这两种情况都不利于过上幸福的生活。”

“你是说，她在和自己作斗争？”

“而且她不是唯一的一个，这里很多小马都经历过这种情况，要适应过来很难。”

“你也经历过吗？”

我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我只希望她能幸福，如果不能把她变回人类，那她就得幸福。”

“我能和她谈谈吗？”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她正和我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我觉得已经有人在和她谈了。”他又转过头来看着我。“我该怎么办？”

我靠近他一些，说道：“总统先生，我不是来告诉你该怎么做的。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但这可能不容易做到。她现在是一匹小马了，她需要和自己的同类在一起。但你不觉得这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吗？变身开始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在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大家都知道她不住在白宫，她是加州理工学院的一名研究生。当她长出小马耳朵的时候，她打电话给我，哭着问我该怎么办。我派了一些特勤局特工去接她。她是在白宫和我以及我妻子一起完成变身的。”他低下头。“她每天晚上都哭。我知道她不开心。”

“所以……”我提示道。

“如果她想留在这里和你们这些小马在一起，我没意见。我们得安排一些安保措施……”

“不用。”

他看着我，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放轻了声音说：“总统先生，除了您的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没人知道那边那匹小马是您的女儿。她在小马这儿不会有危险的。我对小马社会有一点了解，那就是我们非常和平，您的女儿在这儿会很安全的。”

“她还是我的女儿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您现在看到的这副身体才是她原本的样子，但您已经疼爱了她二十五年。她既是您的女儿，就如同她也是小马利亚某匹小马的女儿一样。如果她还叫您爸爸，那您就还是她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谢谢你，尘。”

我对他笑了笑，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转身背对着农舍，显然我们还有些话要聊。

他走着，我在旁边盘旋了一会儿。终于，他打破了沉默，说道：“那么，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请再说一遍？”

他轻声笑了笑，说：“今年是大选年，2020年。我正在激烈角逐总统之位。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所以您才要压制关于小马的普遍消息？”

他点了点头。

“我们不会躲藏的。强迫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我别无选择。您知道人类对于自己不理解的事物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说：“仇恨，不信任。”

他点了点头，说：“说到底，我是在保护你们。”

我翻了个白眼。他轻轻推了我一下，说：“我恰好知道在比林斯搞那出小把戏的人是谁。”

我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那您为什么不揭发我？或者让联邦调查局介入，我敢保证他们肯定很生气。”

“哦，没错，他们是很生气，但你做那一切的时候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类一根头发。闪尘，你表现出了正直的品格。你说过你的目标是帮助小马。我一直在和在这里工作的人沟通。你已经证明了你是个说话算数的母马。我要告诉你，闪尘，我无法控制联邦政府的每一个部门。虽然我并不希望大众都知道小马的事，但我会指示我能掌控的政府部门正式对你们不予理会。只要你们遵守法律，在我们看来，你们就是宪法所定义的人，享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权利。我会为此签发一项行政命令，但目前必须保密。”

我专注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似乎这已经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我伸出一只蹄子，说：“这会有帮助的，总统先生。”

***

我们交谈过后，我终于被介绍给了艾米，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在总统和我谈话的时候，艾罗妮和月影和她聊了好一会儿。她们帮她想起了自己的梦。她叫斯帕克勒。是小呆蹄的养女。我高兴得差点叫出声来，小呆可是我在剧里最喜欢的角色之一。明迪给我看过有她说话的那一集，在孩之宝公司心血来潮把云宝黛西喊她名字的那段剪掉之前的那一集。可惜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和妈妈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总统走了过来，她跑过去抱住他，我听到她叹了口气说：“我爱你，爸爸。”很好。

看他们父女相处了几分钟后，我把他们拉过来，带他们参观农场。现在只有一栋营房在使用。这些三层楼高的建筑是从长远考虑建造的。里面没有上下铺，每匹小马都有单独的床，还有隐私帘，让小马们能安静地休息。但我发现小马们不像人类那样那么看重隐私。目前这三栋建筑中只有一栋的两层在使用。在最初的问候过后，大多数小马都在四处闲逛，互相聊天。田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干。我把情况告诉他们后，他们就都拥到外面干活去了。我继续带着总统和他的女儿好好参观。

“这里太棒了，闪尘。”总统说。“你打算让多少匹小马来这儿呢？”

我看着他说：“等你们扣押的那些小马被放出来后，我们这儿差不多会有三百匹小马。我们的计划是能容纳一千多匹。”

“要持续多久呢？”

“我不知道。有必要的话就一直这样。”

他环顾四周，说：“这一切肯定花费不菲。”

我点了点头，说：“是挺贵的，但有些小马自己有资源，也在帮忙，我们不会拒绝任何前来的小马。”

“所以，这算是某种公社吗？”

我敏锐地看着他，说：“我才不信那些鬼话呢，让那些东西就留在马克思先生的坟墓里吧，我才不管呢。这里会是一个社区。自由的小马们可以按照我们的意愿互动交流。有些小马会选择去镇上工作，我们打算把这一带的企业主请过来，看看他们是否愿意雇佣小马。有些天马已经展现出了操控天气的才能。”

他瞪大了眼睛，说：“所以，那部剧在这方面的描述是准确的？”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而且我们已经在控制这附近的天气了。这里比周边地区要暖和差不多十度，我们打算在夏天到来之前，让气温在五十多度左右保持一个月左右。等这些地都种上庄稼后，我们会引来一些轻柔的阵雨来帮助植物生长。而且因为有陆马在，植物的生长速度也加快了。我这儿有好几匹小马的可爱标志显示他们有木工技能，甚至还有几匹能和金属打交道。我都不知道怎么用农场里的那个铁匠炉，但它已经生火了，现在有小马在那儿干活呢。我觉得这里的大多数小马很快就能自食其力了。”

“就像在小马利亚一样？”

我点了点头。

“太神奇了，但我的艾米怎么办呢？”

“闪闪。”她插嘴道。

他转向她，说：“闪闪？那是你的小马名字？”

她点了点头，他又转向我，说：“好吧，闪闪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她的可爱标志代表什么，所以等她弄清楚之后，她就能把与之相关的工作作为在这里的一部分工作内容了。但每匹小马干活都会得到报酬，有些只是管吃管住，但有些会得到更多。”

“那你要做什么呢？”

我笑了笑，说：“我是一名闪电天马，不过我还经营着一家电气承包商的生意。我打算继续把生意做下去。最终，这个农场会通过我们的气象服务以及对农业的帮助而盈利。蒙大拿州的这一带在农田方面的产出将会高很多。”

“你知道这周边的土地主要是用来养牛的。”

我点了点头，说：“那些牛虽然不像在小马利亚那样有智慧，但在这里它们也会得到悉心照料，就像其他任何动物一样。”

他点了点头。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说：“不好意思，总统先生，昨天有人跟我说今天我得去办公室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流星。不过您可以把这次行程主要当作一次度假，虽然这儿没有高尔夫球场。但您可以尽情享受这段远离尘嚣的时光。”

他向我道谢，我便匆匆朝农舍跑去。不一会儿我就到了流星的门口。

“嘿，兄弟。我得去店里了，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含混的回应，我哥哥还在忙着在网上找小马呢。我小跑着出了门，然后起飞了。

***

终于，我能够轻盈地飞落，降落在店铺前。已经快中午了。于是我赶紧冲进帕特的办公室。

“我猜你有活儿要我干吧？”

她点了点头，拿起一摞文件，这让我叹了口气，说：“我真得雇个人来帮我处理好多文件了。”

她笑了笑，说：“我也想到了，这里面有三份求职申请，其中应该有一份能用。”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帕特？”我边说边小跑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新办公桌前。

她把文件放下，还包括一摞要我签字的支票，说：“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她关上门后，我轻声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都在忙着签支票，当然，还有各种各样我得处理的文件。我了解到了我那受伤工人的更多情况。他腿部开放性骨折，还有几处严重的撕裂伤。帕特代表公司送了花，还安排他在康复期间每周能拿到四十个小时的工资。我对此很满意。虽然他可能会怀念之前大量的加班时间，但四十个小时也很不错了。账单都得到了批准，其他我要处理的事情也都处理好了。不过最后，传来了一阵试探性的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两匹小马走了进来。我认出他们是农场里的，算是新来的。一匹天马和一匹独角兽。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独角兽一开始显得很紧张，然后鼓起了勇气。

“我们想找份工作。”

哦，是吗？

“你们觉得就因为你们是小马，我就会雇佣你们？”

他摇了摇头，说：“不，我觉得我能胜任这份工作，我现在的念动力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很想学一门手艺。既然你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电工，我也能做到。”

我看向那天马，说：“你呢？”

她咽了口唾沫，说：“我可能没办法像独角兽那样用念动力拿起东西，但我会尽我所能去学习，我想找份工作，而且我知道你们公司的工资在镇上算是比较高的。”

“我这儿的工作也是镇上最辛苦的。”

他们俩都点了点头。

我挑剔地看着他们俩。在我的审视下，我能看到他们开始冒汗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后，我正在苦苦思索，独角兽说：“求求你了，尘。”

我咧嘴笑了，说：“我觉得我能给你们俩都找到活儿干。我外派的施工队正好缺一个人。我会把城里已经申请去外派的一个人调过去。你，”我对独角兽说，“就可以接替他的位置。”然后我转向天马，说：“我觉得架线的活儿挺适合你的。你不用爬电线杆。你飞得怎么样？”

她看了看她的朋友，然后又看向我，说：“我飞得还不错。我虽然不是闪电天马，但我就是没什么操控天气的天赋。流星还为此生了我一点气呢。”

我笑了，我以前的妹妹一直是个完美主义者，我很高兴看到这种特质在经历了这些变化后还保留着。“我不骗你，这份工作又脏又累。但工资不错，而且你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会让帕特给你拿来这份工作和学徒期的相关文件。目前就先用你们变身之前的法定名字吧，希望在涉及到这个麻烦事儿的时候我们能想出办法来。但明天早上七点整，你们就可以来上班了。”

两匹小马一边道谢一边走出了门。我难过地看着他们，有多少小马能在镇上找到工作呢？我希望每一匹想找工作的小马都能找到。

***

终于，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为此感到高兴。我也选好了那份求职申请，我的新办公室小马明天就开始上班。没错，帕特把一匹小马也列在了求职者名单里，我做了决定之后才发现这事儿。是一匹独角兽。这意味着书写能力会强很多，而且她还有会计学学位。对我来说这再好不过了。我快速飞回了家。为家人不在身边而感到遗憾。我终于爬上了我的特大号床，钻进被窝里。我正要睡着，却被前门的开关声打断了。过了一分钟，门开了，几匹小马走进了卧室。我看到了艾罗妮、月影。让我惊讶的是，崔克西和闪闪也和他们一起来了。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刚刚落山，时间还相对较早。

崔克西说道：“对所有相关的小马来说，这都是漫长的一天。神通广大的崔克西和她所有的朋友能和你一起躺在这张大床上，可以吗？”

我看着他们所有人，最后点了点头。过去的几周让我疲惫不堪，疲惫感开始占据上风。我把头靠在艾罗妮的怀里躺下，月影把头靠在艾罗妮和我的旁边，然后闪闪和崔克西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们就这样挤成了一堆小马。我终于沉沉睡去，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有安全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