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寂静，随后一个男孩在电话那头回答了我，“这个玩笑开得真好，师姐。”我也刚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试着顺水推舟让对方以为这真的只是个谐音玩笑：“听你这话你好像不太乐意啊，戴迅？我记得你很喜欢云宝黛西的。”
“喜欢？我爱死她了！她可是全小马国最……”
“言归正传，你有什么事吗？”我打断了她，我不想听自从我认识他以后他说的第114.514遍（因为时常像这样被我打断，所以不是整数）“云宝黛西有多么酷以及他有多爱她”。老实说，戴迅就跟黛西一个德行：自恋，时不时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比如上体育课的时候），有的时候（比如在其他课上）又好像是世界上最懒的生物，而且他的学习成绩……懂的都懂。戴迅曾经因为一觉睡过了一上午的课被四个老师一起“扭送教导处”，我曾为这事儿笑了他一年——不过那是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前。总体来讲，他人很正直，也很仗义，是个难得的朋友。
“这个嘛……”戴迅迟疑了一下，“老威，你今天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别叫我老威，我又不是霸天虎首领。你说奇怪的事？你是指Papyrus在我的书柜里跳肚皮舞吗？”我调戏他。
“认真的喂！”
“我是认真的。”我看了看自己那诡异的头发——我不是说余晖的长发不好看，但它长在我的脑袋上就太诡异了——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我这疯狂的一天。
“你大爷。”不用看也知道戴迅在那边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好吧，那我先挂了，余晖。拜！”
“嗯。”我挂了电话，然后意识到他对我的称呼。我僵在原地，一种非常不和谐的感觉席卷全身……这应该只是巧合吧？还是说我幻听了？
在我得出结论之前，门铃响了。很明显，是我妈。这个事儿得先放一放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解释我的头发呢，见鬼。
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任何异样吧，我打开了门。
才怪。
“你的眼睛怎么了？”我妈站在门口瞪着我。
“啥？”我以为我的头发已经够明显的了，但是眼睛？
“你什么时候买的美瞳？你哪儿来的钱？还有你的头发！我的天啊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逛夜店的娘炮！你到底干了什么？”我妈机枪似的朝我射出一大堆问题，而且她似乎有点急了。我对她的话并没有生气，因为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我倒是很惊讶她居然能认出我来，估计这就是母亲们特有的能力吧。
“首先，您先进来，我不希望外人见到我这副模样。”我在她进屋后关上门，并通过猫眼看了一下是否有人在走廊。没有，很好。
“其次，我去看一下我的眼睛怎么了。”我走到厕所，然后看向镜子。
“靠！”
“注意语言！”
我没理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那对青绿色的眼眸。它们的颜色非常纯正，就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我转了转眼球，那双眼睛也在同步转动。
随后，我注意到我的头发，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余晖的头发，无论是发型还是发色，都一模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我妈。
“我没有戴美瞳。”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再瞪大了看着她，“瞧，如果我戴了的话它现在一定会歪到一边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有我的头发，”我拎起我的双色长发使劲一拽，然后“嗷”地叫了一声。
“不是假发。”我松开头发，“当然更不是染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它就在我眼前发生了。”
“你怎么证明不是染的？”我妈眯起眼睛。
“就算它是，我的头发怎么可能一天之内长到这么长？”我朝她一摊手，觉得不如把事情全告诉她：“我今天还专门去理了发，结果不到十分钟它自己长了回来，不过看样子它到了这个长度就不长了，我理发的时候还有不少头发是黑的。对了，我今天突然发现橙子皮非常好吃！但我觉得这非常奇怪所以我还是把橙子皮扔了。”
我妈的表情此时真的可以用“一脸懵逼”来形容了。半晌，她恢复成原来那种严厉的神态：“你吃什么了？”
“橙子皮。”我耸耸肩。
“我是说你昨天，或者前天。”我妈凑近了看我，尽管我比她高一截，但这样还是让我很不舒服。“你好好想想你是否吃了任何可能导致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东西。”
我感觉心中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我才不是‘鬼’！而且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可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的东西吗？你觉得我会去吃它吗？”
我妈上下打量着我：“但它就是发生了，而我相信那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假如你刚刚说的是实话，那明天你再关注有没有什么其他变化。等我忙完公司的事儿，你爸也能赶回来，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哦，等你们忙完事，真棒。祝我那个时候还活着。”我转身大步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撞上，锁住。
我把灯关上，躺倒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内心的一部分认为我应该喜欢它，因为我喜欢余晖烁烁。但我内心的另一部分立刻反驳：假如你喜欢狗，那你也喜欢变成狗？我爸爱我妈，所以他就该变成我妈？这不是扯淡吗！
我现在真的，真的希望这只是个梦，等我醒来就好了……
好个鬼，天色已经大亮，但我还是感觉困得要死。的确，做了一晚上和前几夜完全相同的梦能睡好才怪。我爬了起来，发现四肢着床是个不错的姿势。熟悉的鬃毛从我的额头前垂下……
“？！”
我蹦了起来，抓住了我眼前这团金红相间的东西。从我头皮感受到的拉扯力来看，它属于我。我撩起裤子，看到那两个可爱标记仍然贴在我的腿部两侧。我“噗通”一声坐在床上，瞪着那只余晖玩偶。它用那双大得可爱的青绿色眼睛盯着我看，嘴角微微扬起。
若是往常，我可能会忍不住过去抱住它亲它一口。
然而，现在的我四肢一软，“咣”地一声摔回了床上。
“淦，这踏马不是梦。”
我妈已经去上班了，而且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纸条。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对她的态度不算礼貌，但她的那句话真的很让我心寒。“我的儿子正在变成一只小马？哦，不用担心，他一定只是在玩角色扮演而已，等他闹够了，他自己就会变回原样，青春期的男孩都这么容易头脑发热。工作优先。”
我对这种想法感到恶心，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也不洗也不剥皮就啃了起来。橙子皮还是那么好吃，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它。
我舔舔自己的牙齿，我的犬牙没那么尖锐了，这或许意味着我将无法再吃肉。不过我现在似乎对肉没兴趣了，我也不想在这最后的能吃肉的日子里胡吃海塞。
我走进卫生间准备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马化”得怎么样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勤快地照过镜子，但我……好凉！
我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拖鞋就站在冰凉的厕所瓷砖地面上。而且，我的脚后跟不知何时踮了起来，就好像是穿了一双隐形的高跟鞋一样。我跑回卧室——以踮着脚的方式——穿上拖鞋，并试着用正常的、人类的方式走路，但过了一会儿我的脚又踮了起来。我的两只脚的中指都变得有些肿大，我走路的时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上面，但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活脱脱一只男版人类余晖烁烁。我的脊柱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我试图搞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有些恐慌，但是没有成功。
我吃了两个橙子，觉得已经比较饱了，便开始无所事事起来。作业？就算我写了，我也不可能以这个样子去交作业啊？老师还不得把我“扭送教导处”？
诶！等等！说到“扭送教导处”，我想起了一个人。他或许能帮我。不，他肯定能帮我。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至少目前还有人样，出个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喂？”戴迅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的要尖一些，好像还有点沙哑。
“黛……戴迅，”我咳嗽一声掩饰口误，随即发现我的声音也有些变化，可能是我耳朵的问题吧。“还记得你昨天晚上问我是否遇到了奇怪的事吗？”
“怎么了？”她听起来有些紧张。等等，是他。我晃了晃脑袋，纠正了这个想法。
“我得给你看个东西，四十分钟后学校西门门口见。”
“呃……”他犹豫了一下，“好吧？我想我也得给你看个东西，你绝对想不到的。”
“哦？我很期待哦，先挂了。我搭地铁去。”我挂断电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带兜帽的防晒外套和一顶我从没戴过的棒球帽。我拿了我妈的一个皮筋，站在镜子前模仿女士们的动作将头发盘起来，然后藏在棒球帽下面。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我这一团火焰似的头发可不是没有体积。因此我用防晒外套的兜帽和棒球帽一起盖住头发并尽可能地让我的后脑勺看起来不像图坦卡蒙。这头发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哦对，还有眼睛！安检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注意到的。我戴上我的墨镜，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看起来比原来清秀多了，这一身男装反而让我看起来像个假小子。我摇了摇头，我绝不会穿女装的。
我将手机和几个橙子塞到我的书包里，给水瓶装满水，再拿上钱包、地铁卡和校园卡就出了门。我妈不知是本来就打算允许我出门，还是她到现在都没发现我的卧室里藏着一把我曾经谎称“丢了”的钥匙。不过管他呢，我出发了。
这一路上，我好几次把脚后跟压下来，但没一会儿又自己踮了起来，而且正常走路似乎越来越别扭。经过地铁安检的时候，我还真是捏了一把汗。不过好在安保人员只是例行检查了一遍就放我过去了。我松了一口气。
对于脚的问题，我最终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就是我把脚后跟略微踮起一点点，这样既不会别扭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完美。
地铁里的人还真不少。
从我家到学校要坐四站地铁。有个从第一站上来的、衣着很不正经的青年从上车开始就站在我的旁边。当地铁马上到第二站，开始刹车时，他的身体借着惯性的作用倚在了我的身上，而且他的屁股还碰到了我的屁股。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这点小小的加速度是完全可以被克服的。我当时就火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你可以调戏的妹子吗？我小心地确认了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我。我转过脸，看到那个王八蛋正一脸绅士笑地看我，于是压低了墨镜，露出我绿莹莹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此时如果我是小蝶就好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使出“镇魂瞪眼”。
看来我能。我这一瞪非同小可，他直接挤过了一大堆人跑下车，好像见了鬼一般。
哼，男人。
呃……我刚刚在想什么？
我赶忙把眼镜调回原位，好在其他乘客都被那个家伙匆忙下车的行为吸引了，谁也没注意到我。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切正常。除了有一会儿我耳鸣了一阵，差点没听见到站的广播。
我逐渐接近学校的西门，心跳开始加速。我该怎么跟戴迅说明我的情况？就凭刚刚在地铁里的情况来看，我的外貌已经在趋于女性化，他能认得我吗？
我看到一个同样带兜帽的身影在西门前徘徊。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有过半的概率是戴迅。他就像有多动症一样，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人。我有点好奇今天他为什么也要带兜帽，走近了看，那家伙正戴着一副墨镜，从露出的脸部看不出是否是戴迅。
我注意到他的脚。
脚后跟也是踮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喜欢？我爱死她了！她可是全小马国最……”
“言归正传，你有什么事吗？”我打断了她，我不想听自从我认识他以后他说的第114.514遍（因为时常像这样被我打断，所以不是整数）“云宝黛西有多么酷以及他有多爱她”。老实说，戴迅就跟黛西一个德行：自恋，时不时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比如上体育课的时候），有的时候（比如在其他课上）又好像是世界上最懒的生物，而且他的学习成绩……懂的都懂。戴迅曾经因为一觉睡过了一上午的课被四个老师一起“扭送教导处”，我曾为这事儿笑了他一年——不过那是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前。总体来讲，他人很正直，也很仗义，是个难得的朋友。
“这个嘛……”戴迅迟疑了一下，“老威，你今天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别叫我老威，我又不是霸天虎首领。你说奇怪的事？你是指Papyrus在我的书柜里跳肚皮舞吗？”我调戏他。
“认真的喂！”
“我是认真的。”我看了看自己那诡异的头发——我不是说余晖的长发不好看，但它长在我的脑袋上就太诡异了——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我这疯狂的一天。
“你大爷。”不用看也知道戴迅在那边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好吧，那我先挂了，余晖。拜！”
“嗯。”我挂了电话，然后意识到他对我的称呼。我僵在原地，一种非常不和谐的感觉席卷全身……这应该只是巧合吧？还是说我幻听了？
在我得出结论之前，门铃响了。很明显，是我妈。这个事儿得先放一放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解释我的头发呢，见鬼。
或许她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任何异样吧，我打开了门。
才怪。
“你的眼睛怎么了？”我妈站在门口瞪着我。
“啥？”我以为我的头发已经够明显的了，但是眼睛？
“你什么时候买的美瞳？你哪儿来的钱？还有你的头发！我的天啊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逛夜店的娘炮！你到底干了什么？”我妈机枪似的朝我射出一大堆问题，而且她似乎有点急了。我对她的话并没有生气，因为我早就预料到了，不过我倒是很惊讶她居然能认出我来，估计这就是母亲们特有的能力吧。
“首先，您先进来，我不希望外人见到我这副模样。”我在她进屋后关上门，并通过猫眼看了一下是否有人在走廊。没有，很好。
“其次，我去看一下我的眼睛怎么了。”我走到厕所，然后看向镜子。
“靠！”
“注意语言！”
我没理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那对青绿色的眼眸。它们的颜色非常纯正，就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我转了转眼球，那双眼睛也在同步转动。
随后，我注意到我的头发，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余晖的头发，无论是发型还是发色，都一模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我妈。
“我没有戴美瞳。”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再瞪大了看着她，“瞧，如果我戴了的话它现在一定会歪到一边的。但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有我的头发，”我拎起我的双色长发使劲一拽，然后“嗷”地叫了一声。
“不是假发。”我松开头发，“当然更不是染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它就在我眼前发生了。”
“你怎么证明不是染的？”我妈眯起眼睛。
“就算它是，我的头发怎么可能一天之内长到这么长？”我朝她一摊手，觉得不如把事情全告诉她：“我今天还专门去理了发，结果不到十分钟它自己长了回来，不过看样子它到了这个长度就不长了，我理发的时候还有不少头发是黑的。对了，我今天突然发现橙子皮非常好吃！但我觉得这非常奇怪所以我还是把橙子皮扔了。”
我妈的表情此时真的可以用“一脸懵逼”来形容了。半晌，她恢复成原来那种严厉的神态：“你吃什么了？”
“橙子皮。”我耸耸肩。
“我是说你昨天，或者前天。”我妈凑近了看我，尽管我比她高一截，但这样还是让我很不舒服。“你好好想想你是否吃了任何可能导致你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东西。”
我感觉心中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我才不是‘鬼’！而且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可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的东西吗？你觉得我会去吃它吗？”
我妈上下打量着我：“但它就是发生了，而我相信那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假如你刚刚说的是实话，那明天你再关注有没有什么其他变化。等我忙完公司的事儿，你爸也能赶回来，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哦，等你们忙完事，真棒。祝我那个时候还活着。”我转身大步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撞上，锁住。
我把灯关上，躺倒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我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内心的一部分认为我应该喜欢它，因为我喜欢余晖烁烁。但我内心的另一部分立刻反驳：假如你喜欢狗，那你也喜欢变成狗？我爸爱我妈，所以他就该变成我妈？这不是扯淡吗！
我现在真的，真的希望这只是个梦，等我醒来就好了……
好个鬼，天色已经大亮，但我还是感觉困得要死。的确，做了一晚上和前几夜完全相同的梦能睡好才怪。我爬了起来，发现四肢着床是个不错的姿势。熟悉的鬃毛从我的额头前垂下……
“？！”
我蹦了起来，抓住了我眼前这团金红相间的东西。从我头皮感受到的拉扯力来看，它属于我。我撩起裤子，看到那两个可爱标记仍然贴在我的腿部两侧。我“噗通”一声坐在床上，瞪着那只余晖玩偶。它用那双大得可爱的青绿色眼睛盯着我看，嘴角微微扬起。
若是往常，我可能会忍不住过去抱住它亲它一口。
然而，现在的我四肢一软，“咣”地一声摔回了床上。
“淦，这踏马不是梦。”
我妈已经去上班了，而且并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纸条。我知道我昨天晚上对她的态度不算礼貌，但她的那句话真的很让我心寒。“我的儿子正在变成一只小马？哦，不用担心，他一定只是在玩角色扮演而已，等他闹够了，他自己就会变回原样，青春期的男孩都这么容易头脑发热。工作优先。”
我对这种想法感到恶心，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也不洗也不剥皮就啃了起来。橙子皮还是那么好吃，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它。
我舔舔自己的牙齿，我的犬牙没那么尖锐了，这或许意味着我将无法再吃肉。不过我现在似乎对肉没兴趣了，我也不想在这最后的能吃肉的日子里胡吃海塞。
我走进卫生间准备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马化”得怎么样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勤快地照过镜子，但我……好凉！
我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拖鞋就站在冰凉的厕所瓷砖地面上。而且，我的脚后跟不知何时踮了起来，就好像是穿了一双隐形的高跟鞋一样。我跑回卧室——以踮着脚的方式——穿上拖鞋，并试着用正常的、人类的方式走路，但过了一会儿我的脚又踮了起来。我的两只脚的中指都变得有些肿大，我走路的时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上面，但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活脱脱一只男版人类余晖烁烁。我的脊柱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凉意，我试图搞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有些恐慌，但是没有成功。
我吃了两个橙子，觉得已经比较饱了，便开始无所事事起来。作业？就算我写了，我也不可能以这个样子去交作业啊？老师还不得把我“扭送教导处”？
诶！等等！说到“扭送教导处”，我想起了一个人。他或许能帮我。不，他肯定能帮我。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至少目前还有人样，出个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喂？”戴迅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的要尖一些，好像还有点沙哑。
“黛……戴迅，”我咳嗽一声掩饰口误，随即发现我的声音也有些变化，可能是我耳朵的问题吧。“还记得你昨天晚上问我是否遇到了奇怪的事吗？”
“怎么了？”她听起来有些紧张。等等，是他。我晃了晃脑袋，纠正了这个想法。
“我得给你看个东西，四十分钟后学校西门门口见。”
“呃……”他犹豫了一下，“好吧？我想我也得给你看个东西，你绝对想不到的。”
“哦？我很期待哦，先挂了。我搭地铁去。”我挂断电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带兜帽的防晒外套和一顶我从没戴过的棒球帽。我拿了我妈的一个皮筋，站在镜子前模仿女士们的动作将头发盘起来，然后藏在棒球帽下面。这个任务非常艰巨，我这一团火焰似的头发可不是没有体积。因此我用防晒外套的兜帽和棒球帽一起盖住头发并尽可能地让我的后脑勺看起来不像图坦卡蒙。这头发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哦对，还有眼睛！安检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注意到的。我戴上我的墨镜，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看起来比原来清秀多了，这一身男装反而让我看起来像个假小子。我摇了摇头，我绝不会穿女装的。
我将手机和几个橙子塞到我的书包里，给水瓶装满水，再拿上钱包、地铁卡和校园卡就出了门。我妈不知是本来就打算允许我出门，还是她到现在都没发现我的卧室里藏着一把我曾经谎称“丢了”的钥匙。不过管他呢，我出发了。
这一路上，我好几次把脚后跟压下来，但没一会儿又自己踮了起来，而且正常走路似乎越来越别扭。经过地铁安检的时候，我还真是捏了一把汗。不过好在安保人员只是例行检查了一遍就放我过去了。我松了一口气。
对于脚的问题，我最终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就是我把脚后跟略微踮起一点点，这样既不会别扭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完美。
地铁里的人还真不少。
从我家到学校要坐四站地铁。有个从第一站上来的、衣着很不正经的青年从上车开始就站在我的旁边。当地铁马上到第二站，开始刹车时，他的身体借着惯性的作用倚在了我的身上，而且他的屁股还碰到了我的屁股。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这点小小的加速度是完全可以被克服的。我当时就火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你可以调戏的妹子吗？我小心地确认了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我。我转过脸，看到那个王八蛋正一脸绅士笑地看我，于是压低了墨镜，露出我绿莹莹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此时如果我是小蝶就好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使出“镇魂瞪眼”。
看来我能。我这一瞪非同小可，他直接挤过了一大堆人跑下车，好像见了鬼一般。
哼，男人。
呃……我刚刚在想什么？
我赶忙把眼镜调回原位，好在其他乘客都被那个家伙匆忙下车的行为吸引了，谁也没注意到我。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切正常。除了有一会儿我耳鸣了一阵，差点没听见到站的广播。
我逐渐接近学校的西门，心跳开始加速。我该怎么跟戴迅说明我的情况？就凭刚刚在地铁里的情况来看，我的外貌已经在趋于女性化，他能认得我吗？
我看到一个同样带兜帽的身影在西门前徘徊。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有过半的概率是戴迅。他就像有多动症一样，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人。我有点好奇今天他为什么也要带兜帽，走近了看，那家伙正戴着一副墨镜，从露出的脸部看不出是否是戴迅。
我注意到他的脚。
脚后跟也是踮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