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接下来的几章会高频率地在SS和RD间切换视角，特请读者朋友们知悉。
“阿杰？阿杰！”我半跪在昏迷的陆马面前，却不敢用蹄子去摇醒她，生怕接触到她身上被烧伤的地方带来更多伤害，“苹果杰克！我靠老姐你他娘亲的别吓我啊！”我尖叫着。
死一般的寂静，以至于我都有点耳鸣了。阿杰依然没有动弹。
我彻底慌了。
环顾四周，我发现屋里只剩下了我们两只马，而罪魁祸首，那个混蛋余晖烁烁，居然跑了！
如果说愤怒有温度的话，我现在大概能让整个小马国都核聚变了。
冷静下来，云宝黛西。我对自己说道，无论是惊慌还是愤怒都没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余晖已经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了，我不能再成为第二个疯子——话说回来，云宝黛西会黑化吗？
不管我会不会黑化，救阿杰要紧……
“砰！”我身后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嗷我干他娘亲的又怎么了？
“我们听到有什么被砸烂……”两只独角兽卫兵冲了进来，他们的视线落到了躺在木床残骸中间的阿杰身上，顿时目瞪口呆，“我嘞个凝心雪儿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嘞个皇家大屁股”在小马国已经过时了。
“快点叫公主去啊！”我大喊。
其中一只独角兽转身就往门外跑，我一蹄子扇在脸上：“传送啊，白痴！”
另一只独角兽如梦初醒，在一道闪光中消失了。
屋子里又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有正半吊在合页上的门，向外的一侧已经被卫兵的冲击魔法炸黑了。
“坚持住啊，老姐。”我望着阿杰，心如刀绞。有时候我也挺想扇自己这张不讨喜的臭嘴一巴掌——或者一蹄子。我已经不止一次栽在我的嘴巴上，但这次搭上了我的朋友……
“啪！”金光过后，凝心雪儿出现了。她迅速地查看了一遍房间——并且我认为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来确定我不是威胁。
“先去医院，一会儿再解释！”金色的光芒包住了我们三个。一阵晕机的感觉过后，我们再次来到了那家充满消毒剂气味的医院。凝心雪儿直接传送到了给守夜者安排的房间。小蝶和星光的包躺在桌子上，但两只马都不在这里，也许是在暮光的房间。
凝心雪儿轻缓地把阿杰放到病床上，然后又传送走了。几秒钟后，她又带着下午治疗暮光的那位“听诊器医生”回来了。
“我嘞个凝心雪儿啊——抱歉，陛下——她是怎么弄成这样的？”雄驹一边说着一边检查阿杰的伤势。
凝心雪儿望着我，似乎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瞄了听诊器一眼。
“你可以信任他。”凝心雪儿简单地说道，与此同时那位雄驹转向了我们：“一级魔法烧伤，左前蹄受物理撞击而断裂性骨折，肋骨可能有损伤，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先去找今晚值班的治疗师！”他说完就跑了出去，也许是在为我和凝心雪儿留出私马空间。
我在坠落。
或者说除了眼睛以外，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我我在坠落。晴薇非常诡异地与我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高度。
我朝她呼救，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窝里绿莹莹的火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随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旁边。
一只鬃毛蓝中带灰的橙色天马用同样鬼魅般的双眼瞪着我，年迈的嗓音低吼着：“你答应过我你会保护好她的！”
有那么一瞬我还在纳闷他是谁。
“瞧，小黄马，你和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梦魇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转过头，惊恐地看见鹿鸣正朝我狞笑着，“我们都会毫不留情地除掉碍事的家伙。”
“不！我和你才不一样！”我朝他怒吼。这是个噩梦，对吧？我醒来之后会发现一切正常，我没有杀过任何人，阿杰也毫发无损，对不对？
“再想想，你说的也没错。毕竟，我可没有像你一样一次杀过这么多人。”他轻蔑地说道，“真是遗憾呢！”
我被包围了。
他们中有些面孔我隐约有点印象，有些则非常模糊。数十个毒贩拿着棍棒、砍刀和枪围在我身旁，光是他们闪着绿色鬼火的眼睛就仿佛要将我撕成碎片。愤怒的低语萦绕在我的耳畔，即使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我也敢肯定那是对我罪行的诅咒。
晴薇和那只天马站在外围，冷漠地看着我。这就是阴曹地府吗？我拼命挣扎着想从毒贩的包围圈里逃出去，想赶到我的亲马身边，却找不到任何施力点，独角更是毫无反应。
“凝心雪儿……暮光……黛西……无论是谁，救救我！”我紧闭着眼睛哀求。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我尽可能简洁而快速地告诉凝心雪儿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怀疑见鬼去吧，她已经先后救了我的两个朋友，而且也是目前应对余晖的最佳马选。虽然我不想，但凝心雪儿作为天角兽那种自带的王者威严让我还是把我们之间互相欺瞒的事情老老实实地全告诉了她。不知过了多久，那位陆马医生和一只同样穿白大褂的独角兽传送进屋，后者检查了一下阿杰的伤势，略微询问后便点亮独角，将阿杰包在了一团柔和的红色光芒中，那光芒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余晖。幸好这个时候我已经把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凝心雪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说你们做得对，但友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在你们要应对各种难以想象的危机的时候。”
“就这还有个啥友谊啊？余晖没把我也给宰了算我幸运！”
凝心雪儿瞪着我。
“好吧好吧我错了，但是——你懂我意思吧？”
“我和我的朋友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相信我，不要对你的朋友失去信心。”她耐心地说道。
百分之百的小马式想法，但很遗憾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在地球上，不该存在的友谊必定会破裂。我叹了口气。余晖还会把我当朋友吗？我呢？我还会把她当朋友吗？
我真的不知道。
“呃呜……？”熟悉的呻吟声传来。我耳朵一跳，触电般地转向病床。阿杰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懵逼地看着施法中的治疗师。
“阿杰！”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这是个……啥情况？”阿杰注意到了我，满脸疑惑。
“我治好了皮肤烧伤，并把骨头接回了原位。”治疗师小心地把阿杰放了下来，“不过毛皮的重新生长和骨头的愈合要靠你自己，我只能治到这里了。幸好陆马的抗性很强，你的身体也非常健壮，如果是天马或者独角兽遭到你所承受的攻击，情况要严重得多。”他向她解释着，显得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施展治疗法术的缘故。
我感到毛骨悚然，如果当时阿杰没有把我扑到一边，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谢谢你们，医疗费用请找皇家财务部报销。”凝心雪儿对他们说道。
两只雄驹颔首，治疗师把他们都传送走了。
“烁烁在哪儿？”阿杰的视线重新我身上，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多少愤怒，而是深深的忧虑。
我沉默着，试图避开她和凝心雪儿犀利的目光。
阿杰往前凑了凑：“云宝？烁烁去哪儿了？”
“跑了。”
阿杰愣了几秒：“跑了？什么叫跑了？”
“跑路了，逃走了，溜了，随你选。我说了一句欠揍的话把她惹毛了，她就朝我开了一炮，结果你把我推到一边，自己扛了所有伤害被炸飞出去还把床砸烂了。”我烦躁地说着，“她看到你伤成那样立马就怂了，然后用她那见鬼的传送术跑了。我跟你讲，要是我再遇上那个混账，我非得扒了她的……”
我的视线无意中与凝心雪儿冷若冰霜的目光相对，怒火仿佛真的被一股严寒冻住了一般。
“……我他喵的在说啥呢……”我喃喃道。凝心雪儿怕不是听得懂中文？还是说她通过我的语气和表情已经猜出了这些话的意思？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余晖烁烁，她现在很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天角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她自己也是个大危险。”我低声嘟囔。
“我先去检查一下暮光阿姨那边的情况。云宝黛西，请你保护好苹果杰克。”此时此刻仿佛她才是长辈一般——好吧，从某种角度上讲，她现在确实算得上一位长辈。
“如果余晖烁烁现身，在我回来之前切勿再和她发生冲突。”她说完就传送走了。
“只要她别上来就朝我们发射她的灭世激光炮就行。”我朝着凝心雪儿消失的地方大声说，反正她听不见。
“云宝，要我说，我们真不该瞒着烁烁的。”
“您说的太对了，苹果·耿直元素·马后炮·杰克小姐！”我转过身瞪着她。我知道她刚刚救了我一命，并且对此感恩戴德，但我有的时候也得让她的脑袋瓜子灵光一点才行：“我们当时应该把所有的实情全告诉余晖，然后她就会尖叫着把冯落的整架飞机炸下来让我们去喂鱼，那真是太棒了。”
“我不这么认为。”阿杰义正言辞，“那样的话至少我们没有骗她。”
“对，我们没骗她，我们是好小马，我们把真相一股脑儿地全他娘亲砸到她脸上因为我们是她的朋友。”
“然后我们可以帮助她从中走出来……”
“涉及那么多条人命的事儿，哪里是说走出来就能走出来的？”
“但是——”
“得了，”我抬起一只蹄子打断她，然后用它揉了揉因为激动而酸胀的太阳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余晖并且向某个靠谱的小马国神明祈祷她没有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我缩成一团，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在刚刚的一个小时里——对于我来说大概是一个小时，我不知道这鬼地方的时间流速有多快——我经历了一场接一场的梦魇：先是得知自己杀过人而最好的朋友隐瞒了真相、然后是自己不受控制地炸伤了一位朋友、接着是自己向另一位朋友——或许还是心仪的对象——坦白但没有得到原谅、最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被那些因我而死的怨灵围攻。
即使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依然紧闭着双眼。当我睁着眼睛时，黑暗让我恐惧；奇怪的是，闭上眼后，黑暗反而又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虽然没有睁眼，但我还是竖起耳朵，尝试用其他的感官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我的鬃毛和尾巴感受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重力，但身子依旧碰不到地面。四周鸦雀无声，那些幽灵好像真的走掉了……
我的角在发痒。
和普通的魔力反馈不同，这种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仿佛是在警告我什么似的。而且，它比以往要强烈得多，好像有什么充满了魔法和危险的东西就在我面前一样。
我感觉到一阵恶寒。在我面前……
“嗒。”清脆的马蹄声，就从我正前方不到一米处传来。
我的脊柱直接结冰了。
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我却反而睁开了双眼，小心但快速地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与我视线相对的，是一双漆黑如墨但发着绿光的眼睛。它们有瞳孔，和刚才那些幽灵不同，但诡异程度毫不逊色。那双眼睛的所有者看上去像一只独角兽，但体型和漂移差不多大！它有着血红色的皮毛，如同火焰一般的鬃毛和尾巴，嘴里的尖牙伴随着邪魅的笑容闪着阴森的寒光。
“怎么？不认得我了？”它嘶声说道，并没有用任何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
我怎么可能不认得它？那个声音和那双眼睛我再熟悉不过了！
在我刚刚和黛西还有陈腾一起看完《小马国女孩1》的时候，当晴薇的记忆结束的时候，这家伙都短暂地出现过。先是只有一双眼睛，然后是一张大脸，现在是整个身体。每一次，它都会用那勉强能听出是雌性的声音说话。它看上去和黛西描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言语根本无法形容它的样子有多可怕。
“这是哪儿？”我迅速站起身，尽可能地鼓起少得可怜的勇气，朝它摆出轻蔑而警惕的表情。不幸的是，这家伙比我高大半个头，所以我不得不仰视它。我知道它看见了我害怕时的样子，但如果让它——不管它是什么——把握住我的恐惧，那我就惨了。幸好它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也许只是暂时没有。另外，我不确定它能否读取我的思想。
“好久没有回到你自己的潜意识里了，不是吗？”它朝两边无尽的虚空望了望，“你是真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无聊，余晖烁烁。”
所以，这儿不是阴曹地府，那些幽灵也都是源自我记忆的幻觉？我暗暗松了口气。不过眼前这位呢？“你管我叫余晖，”我眯起眼睛，“那你是谁？”
“你真的全忘了？好吧。我知道云宝黛西称呼我为黑化版本的你，”它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更愿意叫我自己——末日残霞。”
我差点一蹄子拍在自己面门上。不是我说，老姐你这个名字也太土了吧？说出去不怕被笑话吗？我对她的恐惧被我强烈的吐槽欲望直接打消了大半。
末日残霞没有注意到我无语的表情——也许这意味着它，或者她，没法对我用读心术，那样就太棒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控制这具身体，我能看、能听、能感觉到……”
“我那几次失控，是不是你干的？”我打断了她的话。她显得很不高兴，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我，我拼尽全力才让四条腿不原地打颤。
“也许吧，”嘲讽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但也是先有了你的仇恨，才会有我的行动，不是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放大镜而已。”
我心中有一小部分对此舒了一口气：人不是我杀的，耶！但另一部分则在疯狂地警告我：把这个杀人犯留在我脑子里，后果会非常严重！不过话说回来，末日残霞是否也该算作我的一部分呢？
“你想干什么？绑架我？占领小马国？”
笑容再次消失了。“我想为我的女儿复仇！”她嘶吼着。
“晴薇是我的女儿。”我反驳。
她啐了一口：“暮光闪闪是把你的智商和你的记忆一起封闭了还是咋的？”她逼上前来，一字一句地吼道：“我就是你！”
我咽了口唾沫，勉强抓回了刚刚四散奔逃的勇气：“你不到五分钟前还说你叫末日残霞来着。”
她咆哮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她要扑上来攻击我的时候，她却停住了，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怒气。“现在我还没法从这里出去，但我知道你也想为晴薇复仇。所以，”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血红色的蹄子，“合作吗？有很多咒语你已经忘了，但我还记得，我都可以教给你。”
“啥？”我不由得有些恼火，“你的记忆怎么没被清掉？”
她嗤笑了一下：“清掉？不，它们只是被封闭了而已。再说了，正是你的这些记忆，和你心中的恨意，让我也得以重生。”
那我记忆中包含友谊的部分为什么没再把你洗白啊？我叫苦不迭。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她是在利用我好吧！如果我什么措施都不采取，等完事儿了——前提是我们能成功复仇——以后她估计就要跟我翻脸了。
问题就是，我能采取什么措施啊？
末日残霞清了清嗓子，她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虽然现在外面的世界相对这里的时间流速几乎为零，但我可不喜欢等待。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我有决定的权利吗？如果我拒绝的话，她扑上来的时候我能往哪里躲？极不情愿地，我伸出右前腿，和她碰了碰蹄子。我居然能摸到她，真是奇怪。
末日残霞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得意的笑容：“很好，我先教你如何正确使用一些最基本的咒语，你那二把刀技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至于剩下的，等到需要的时候我再把它们分享给你。”靠，你他娘亲的怎么上来就爽约啊！“但在你回到现实之前，我得先把我的计划跟你讲清楚……”
两只身穿金甲的白色天马卫兵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自己的倦意。我加大了魔法输出的力度，青绿色的雾状光芒开始环绕在他们的脑旁。卫兵们负隅顽抗，但他们的努力最终还是无济于事，两只天马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保持警觉就已经倒在地上沉沉睡去。长矛落地时的脆响吓得我一抖，但好在没有别的小马听见。
末日残霞之前告诉我，她——或者我——当年被塞拉斯提娅开除时用击昏魔法解决掉了押送她的卫兵，但我摆明了自己的严正立场：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再对任何小马使用任何射击性的魔法。由于在现实世界中的行动权依然掌握在我的蹄下，末日残霞只好将两种魔法的记忆全都解封教给了我。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我觉得她大概是在账上给我记了一笔。
在确保那俩卫兵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以后，我从拐角溜了出来，小跑到他们看守的地牢前。由于挂在外侧，又有卫兵驻守，所以大门的锁没有附魔。我环顾四周，有点哭笑不得。小马国的安保系统还是这么差，居然连摄像头都不装！亏得他们和地球连接了这么多年，居然这点科技都不引进吗？青绿色的激光从我的角中射出，不一会儿便烧熔了沉甸甸的铁锁。红热的铁浆啪嗒一声落到地上，我后退一步避免被烫到，接着绕开它走进了地牢。
据末日残霞所说，皇宫地牢一般关押的都是没有超能力的重犯——有超能力的那些和提雷克一起被关在塔尔塔洛斯。所以，理论上来说他被卫兵带走后应该也关在这里。
囚犯们大多是小马，三个种族都有。陆马的蹄子、天马的翅膀和独角兽的角上都戴有附了魔的刑具。现在接近午夜，他们基本上都在睡觉。
低沉的咆哮声从我的一侧传来，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只被锁住爪子和翅膀的狮鹫用独眼像看猎物一样地看着我。他娘亲的，吓我一跳。那家伙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也许是在想象我的身体有多么美味。我注意到他身上印着深色的彩虹图案，十有八九和虹卫驹是一伙儿的。
我突然有种想给他一炮的冲动，但还是勉强忍住了。末日残霞啊，别动不动就想杀生行不行？我不由得往另一侧靠去，尽可能保证我和他的安全。
我加快步伐，避免和其他醒着的囚犯接触。地牢的结构并不复杂，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墨绿色的天马背对着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蹄子轻轻刨着墙。他烧焦的翅膀上没有加装镣铐，而是缠着绷带，估计他们认为他在痊愈——如果能痊愈的话——之前肯定没法再飞了吧。我轻轻哼了一声，凝心雪儿对战俘的待遇还真不错，更何况这个战俘还差点杀死她的姑姑呢！
那家伙以为我只是个路过的狱卒，甚至都没有转过身，直到他听见熔化的金属栅栏啪叽一声摊在地上。他以一个刺客才有的速度转过身，正好和面带笑容逼近他的我相对。
天马的后腿猛地一蹬想往后逃跑，结果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墙上。他一个重心不稳从床上摔了下来，一屁墩坐在地上。我窃笑起来。“你！”他沙哑的声音流露着恐惧，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满足感。
“再次见到我很意外吗？”我扬起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显得并不对死亡感到害怕，这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当然不是，虽然你要知道，我真的很想这么干。”我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而他尽可能地将后背贴在床边。“不过，我认为我们之间也许有什么误解，所以我想找你聊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心里略有担心，真希望这次“聊聊”不要和上一次“聊聊”一样以伤痛而告终吧。要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白耽误半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真的是暮光公主吗？”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但是……为什么？”
“你倒反客为主了哈？”他缩了一下，我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没错，她是。至于为什么，我想问问你，你听到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我……”
“等一下，”我抬起一只蹄子，打断他的话，“你要知道，我其实可以直接读取你的记忆。”末日残霞本来也是让我这么做的，“但为了表现出谈判的诚意，我先暂且相信你接下来说的内容，不过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他望了望我身后那坨曾经是他囚牢栅栏一部分的金属，响亮地咽了口吐沫。我示意他继续。
“和煦光流委员长说的是：凝心雪儿、隙日和斯派克一起谋杀了暮光闪闪公主，并且处理掉了她的遗体。”
至少我现在能判断凝心雪儿对和煦光流的叙述是准确的，除非这整件事都是一个巨大的苦肉计。
“而实际上，”我决定告诉他，“我从暮光闪闪的记忆里得知，某只小马通过某种法器，用一个非常强大的咒语放逐了她。但是很可惜，暮光闪闪没能记住那只小马的容貌。”
“你认为那只小马是和煦光流委员长？”天马一脸鄙夷地望着我，显然他对老大的忠诚比我想象的要坚固不少。也难怪，如果不是这么死心塌地地效忠，怎么可能会为她来行刺？
我避开他的锋芒：“现在下定什么结论都为时尚早，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想问问，和煦光流是个怎样的人？我是说，”我清了清嗓子，“怎样的小马？”
他思索了几秒钟，地牢里现在安静得出奇，只能隐约听见谁的爪子在刮墙。我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天马吓得又是一缩。时间拖得越久，凝心雪儿越有可能发现我的行踪。
“我只见过她一回，是在我渗入坎特洛特之前。她是一位很有热情、很有智慧的小马，是一位很有才干的伟大领导。”
……这个人崇拜有点严重啊。
“她和我们一样，心甘情愿为暮光闪闪复仇。”
“所以她让你刺杀这位‘假的’暮光闪闪？”
“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本来只是个间谍而已，但我相信委员长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我趁他没有注意赶紧捡起摔碎的下巴：“那你万一杀错了马，你不怕和煦光流把你烤来吃了？”
“我一直坚信暮光公主已经遇害了，任何伪装成她的生物，尤其还和凝心雪儿站在一起，绝对不是好东西。”
“那你也不至于杀了她吧？”我这话其实也是对末日残霞说的，“而且你这不是把自己暴露了吗？”
“现在想来，我确实是被自己为暮光公主复仇的急切欲望冲昏了头脑，”他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然而如果不是你，我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卫兵铠甲的附魔可以让我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他们根本认不出我。”
所以，这就解释了他被我击中后容貌的变化！但话说回来，凝心雪儿和之前那些统治者——也许包括暮光——怕不是脑子停电了啊！这么明显的安保漏洞都没有发现吗？
“再说了，你不是也想杀了我？”
“啊……那是因为你想杀死暮光好吧？”我急得直跺蹄。该死，到底谁才是占主动权的那个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角上的魔力反馈变得十分强烈。我立刻警觉起来。
“走，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谈了！”我用青绿色的魔法飘起他，天马惊得都忘记挣扎了：“你要劫狱？”
“差不多吧，但别想着我会轻易给你自由。”我看也没看他，径直朝出口跑去。来之前，末日残霞还教我如何更加节省体力地使用悬浮术，现在我飘着这么一只天马几乎毫不费力……
刚一转过拐角，一道淡黄色的光束就贴着我的侧脸飞了过去，吓得我差点把自己的俘虏扔出去。
“给我停下！”年迈的独角兽怒吼着，青绿色的双眸仿佛要燃起火来。
哦我淦他娘亲的太阳屁股！
“阿杰？阿杰！”我半跪在昏迷的陆马面前，却不敢用蹄子去摇醒她，生怕接触到她身上被烧伤的地方带来更多伤害，“苹果杰克！我靠老姐你他娘亲的别吓我啊！”我尖叫着。
死一般的寂静，以至于我都有点耳鸣了。阿杰依然没有动弹。
我彻底慌了。
环顾四周，我发现屋里只剩下了我们两只马，而罪魁祸首，那个混蛋余晖烁烁，居然跑了！
如果说愤怒有温度的话，我现在大概能让整个小马国都核聚变了。
冷静下来，云宝黛西。我对自己说道，无论是惊慌还是愤怒都没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余晖已经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了，我不能再成为第二个疯子——话说回来，云宝黛西会黑化吗？
不管我会不会黑化，救阿杰要紧……
“砰！”我身后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嗷我干他娘亲的又怎么了？
“我们听到有什么被砸烂……”两只独角兽卫兵冲了进来，他们的视线落到了躺在木床残骸中间的阿杰身上，顿时目瞪口呆，“我嘞个凝心雪儿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嘞个皇家大屁股”在小马国已经过时了。
“快点叫公主去啊！”我大喊。
其中一只独角兽转身就往门外跑，我一蹄子扇在脸上：“传送啊，白痴！”
另一只独角兽如梦初醒，在一道闪光中消失了。
屋子里又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有正半吊在合页上的门，向外的一侧已经被卫兵的冲击魔法炸黑了。
“坚持住啊，老姐。”我望着阿杰，心如刀绞。有时候我也挺想扇自己这张不讨喜的臭嘴一巴掌——或者一蹄子。我已经不止一次栽在我的嘴巴上，但这次搭上了我的朋友……
“啪！”金光过后，凝心雪儿出现了。她迅速地查看了一遍房间——并且我认为她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来确定我不是威胁。
“先去医院，一会儿再解释！”金色的光芒包住了我们三个。一阵晕机的感觉过后，我们再次来到了那家充满消毒剂气味的医院。凝心雪儿直接传送到了给守夜者安排的房间。小蝶和星光的包躺在桌子上，但两只马都不在这里，也许是在暮光的房间。
凝心雪儿轻缓地把阿杰放到病床上，然后又传送走了。几秒钟后，她又带着下午治疗暮光的那位“听诊器医生”回来了。
“我嘞个凝心雪儿啊——抱歉，陛下——她是怎么弄成这样的？”雄驹一边说着一边检查阿杰的伤势。
凝心雪儿望着我，似乎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瞄了听诊器一眼。
“你可以信任他。”凝心雪儿简单地说道，与此同时那位雄驹转向了我们：“一级魔法烧伤，左前蹄受物理撞击而断裂性骨折，肋骨可能有损伤，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先去找今晚值班的治疗师！”他说完就跑了出去，也许是在为我和凝心雪儿留出私马空间。
我在坠落。
或者说除了眼睛以外，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我我在坠落。晴薇非常诡异地与我始终保持着相同的高度。
我朝她呼救，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窝里绿莹莹的火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随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旁边。
一只鬃毛蓝中带灰的橙色天马用同样鬼魅般的双眼瞪着我，年迈的嗓音低吼着：“你答应过我你会保护好她的！”
有那么一瞬我还在纳闷他是谁。
“瞧，小黄马，你和我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梦魇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转过头，惊恐地看见鹿鸣正朝我狞笑着，“我们都会毫不留情地除掉碍事的家伙。”
“不！我和你才不一样！”我朝他怒吼。这是个噩梦，对吧？我醒来之后会发现一切正常，我没有杀过任何人，阿杰也毫发无损，对不对？
“再想想，你说的也没错。毕竟，我可没有像你一样一次杀过这么多人。”他轻蔑地说道，“真是遗憾呢！”
我被包围了。
他们中有些面孔我隐约有点印象，有些则非常模糊。数十个毒贩拿着棍棒、砍刀和枪围在我身旁，光是他们闪着绿色鬼火的眼睛就仿佛要将我撕成碎片。愤怒的低语萦绕在我的耳畔，即使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我也敢肯定那是对我罪行的诅咒。
晴薇和那只天马站在外围，冷漠地看着我。这就是阴曹地府吗？我拼命挣扎着想从毒贩的包围圈里逃出去，想赶到我的亲马身边，却找不到任何施力点，独角更是毫无反应。
“凝心雪儿……暮光……黛西……无论是谁，救救我！”我紧闭着眼睛哀求。
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我尽可能简洁而快速地告诉凝心雪儿事情的来龙去脉——让怀疑见鬼去吧，她已经先后救了我的两个朋友，而且也是目前应对余晖的最佳马选。虽然我不想，但凝心雪儿作为天角兽那种自带的王者威严让我还是把我们之间互相欺瞒的事情老老实实地全告诉了她。不知过了多久，那位陆马医生和一只同样穿白大褂的独角兽传送进屋，后者检查了一下阿杰的伤势，略微询问后便点亮独角，将阿杰包在了一团柔和的红色光芒中，那光芒让我不由得想到了余晖。幸好这个时候我已经把故事讲得差不多了。
凝心雪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说你们做得对，但友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在你们要应对各种难以想象的危机的时候。”
“就这还有个啥友谊啊？余晖没把我也给宰了算我幸运！”
凝心雪儿瞪着我。
“好吧好吧我错了，但是——你懂我意思吧？”
“我和我的朋友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但相信我，不要对你的朋友失去信心。”她耐心地说道。
百分之百的小马式想法，但很遗憾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在地球上，不该存在的友谊必定会破裂。我叹了口气。余晖还会把我当朋友吗？我呢？我还会把她当朋友吗？
我真的不知道。
“呃呜……？”熟悉的呻吟声传来。我耳朵一跳，触电般地转向病床。阿杰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懵逼地看着施法中的治疗师。
“阿杰！”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这是个……啥情况？”阿杰注意到了我，满脸疑惑。
“我治好了皮肤烧伤，并把骨头接回了原位。”治疗师小心地把阿杰放了下来，“不过毛皮的重新生长和骨头的愈合要靠你自己，我只能治到这里了。幸好陆马的抗性很强，你的身体也非常健壮，如果是天马或者独角兽遭到你所承受的攻击，情况要严重得多。”他向她解释着，显得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施展治疗法术的缘故。
我感到毛骨悚然，如果当时阿杰没有把我扑到一边，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谢谢你们，医疗费用请找皇家财务部报销。”凝心雪儿对他们说道。
两只雄驹颔首，治疗师把他们都传送走了。
“烁烁在哪儿？”阿杰的视线重新我身上，她的眼神中并没有多少愤怒，而是深深的忧虑。
我沉默着，试图避开她和凝心雪儿犀利的目光。
阿杰往前凑了凑：“云宝？烁烁去哪儿了？”
“跑了。”
阿杰愣了几秒：“跑了？什么叫跑了？”
“跑路了，逃走了，溜了，随你选。我说了一句欠揍的话把她惹毛了，她就朝我开了一炮，结果你把我推到一边，自己扛了所有伤害被炸飞出去还把床砸烂了。”我烦躁地说着，“她看到你伤成那样立马就怂了，然后用她那见鬼的传送术跑了。我跟你讲，要是我再遇上那个混账，我非得扒了她的……”
我的视线无意中与凝心雪儿冷若冰霜的目光相对，怒火仿佛真的被一股严寒冻住了一般。
“……我他喵的在说啥呢……”我喃喃道。凝心雪儿怕不是听得懂中文？还是说她通过我的语气和表情已经猜出了这些话的意思？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余晖烁烁，她现在很可能处于危险之中。”天角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她自己也是个大危险。”我低声嘟囔。
“我先去检查一下暮光阿姨那边的情况。云宝黛西，请你保护好苹果杰克。”此时此刻仿佛她才是长辈一般——好吧，从某种角度上讲，她现在确实算得上一位长辈。
“如果余晖烁烁现身，在我回来之前切勿再和她发生冲突。”她说完就传送走了。
“只要她别上来就朝我们发射她的灭世激光炮就行。”我朝着凝心雪儿消失的地方大声说，反正她听不见。
“云宝，要我说，我们真不该瞒着烁烁的。”
“您说的太对了，苹果·耿直元素·马后炮·杰克小姐！”我转过身瞪着她。我知道她刚刚救了我一命，并且对此感恩戴德，但我有的时候也得让她的脑袋瓜子灵光一点才行：“我们当时应该把所有的实情全告诉余晖，然后她就会尖叫着把冯落的整架飞机炸下来让我们去喂鱼，那真是太棒了。”
“我不这么认为。”阿杰义正言辞，“那样的话至少我们没有骗她。”
“对，我们没骗她，我们是好小马，我们把真相一股脑儿地全他娘亲砸到她脸上因为我们是她的朋友。”
“然后我们可以帮助她从中走出来……”
“涉及那么多条人命的事儿，哪里是说走出来就能走出来的？”
“但是——”
“得了，”我抬起一只蹄子打断她，然后用它揉了揉因为激动而酸胀的太阳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余晖并且向某个靠谱的小马国神明祈祷她没有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我缩成一团，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在刚刚的一个小时里——对于我来说大概是一个小时，我不知道这鬼地方的时间流速有多快——我经历了一场接一场的梦魇：先是得知自己杀过人而最好的朋友隐瞒了真相、然后是自己不受控制地炸伤了一位朋友、接着是自己向另一位朋友——或许还是心仪的对象——坦白但没有得到原谅、最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被那些因我而死的怨灵围攻。
即使周围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依然紧闭着双眼。当我睁着眼睛时，黑暗让我恐惧；奇怪的是，闭上眼后，黑暗反而又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虽然没有睁眼，但我还是竖起耳朵，尝试用其他的感官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我的鬃毛和尾巴感受到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重力，但身子依旧碰不到地面。四周鸦雀无声，那些幽灵好像真的走掉了……
我的角在发痒。
和普通的魔力反馈不同，这种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仿佛是在警告我什么似的。而且，它比以往要强烈得多，好像有什么充满了魔法和危险的东西就在我面前一样。
我感觉到一阵恶寒。在我面前……
“嗒。”清脆的马蹄声，就从我正前方不到一米处传来。
我的脊柱直接结冰了。
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我却反而睁开了双眼，小心但快速地抬起头朝前方看去。
与我视线相对的，是一双漆黑如墨但发着绿光的眼睛。它们有瞳孔，和刚才那些幽灵不同，但诡异程度毫不逊色。那双眼睛的所有者看上去像一只独角兽，但体型和漂移差不多大！它有着血红色的皮毛，如同火焰一般的鬃毛和尾巴，嘴里的尖牙伴随着邪魅的笑容闪着阴森的寒光。
“怎么？不认得我了？”它嘶声说道，并没有用任何语言，而是纯粹的意念。
我怎么可能不认得它？那个声音和那双眼睛我再熟悉不过了！
在我刚刚和黛西还有陈腾一起看完《小马国女孩1》的时候，当晴薇的记忆结束的时候，这家伙都短暂地出现过。先是只有一双眼睛，然后是一张大脸，现在是整个身体。每一次，它都会用那勉强能听出是雌性的声音说话。它看上去和黛西描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言语根本无法形容它的样子有多可怕。
“这是哪儿？”我迅速站起身，尽可能地鼓起少得可怜的勇气，朝它摆出轻蔑而警惕的表情。不幸的是，这家伙比我高大半个头，所以我不得不仰视它。我知道它看见了我害怕时的样子，但如果让它——不管它是什么——把握住我的恐惧，那我就惨了。幸好它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也许只是暂时没有。另外，我不确定它能否读取我的思想。
“好久没有回到你自己的潜意识里了，不是吗？”它朝两边无尽的虚空望了望，“你是真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无聊，余晖烁烁。”
所以，这儿不是阴曹地府，那些幽灵也都是源自我记忆的幻觉？我暗暗松了口气。不过眼前这位呢？“你管我叫余晖，”我眯起眼睛，“那你是谁？”
“你真的全忘了？好吧。我知道云宝黛西称呼我为黑化版本的你，”它看都没看我一眼，“但我更愿意叫我自己——末日残霞。”
我差点一蹄子拍在自己面门上。不是我说，老姐你这个名字也太土了吧？说出去不怕被笑话吗？我对她的恐惧被我强烈的吐槽欲望直接打消了大半。
末日残霞没有注意到我无语的表情——也许这意味着它，或者她，没法对我用读心术，那样就太棒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控制这具身体，我能看、能听、能感觉到……”
“我那几次失控，是不是你干的？”我打断了她的话。她显得很不高兴，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我，我拼尽全力才让四条腿不原地打颤。
“也许吧，”嘲讽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但也是先有了你的仇恨，才会有我的行动，不是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放大镜而已。”
我心中有一小部分对此舒了一口气：人不是我杀的，耶！但另一部分则在疯狂地警告我：把这个杀人犯留在我脑子里，后果会非常严重！不过话说回来，末日残霞是否也该算作我的一部分呢？
“你想干什么？绑架我？占领小马国？”
笑容再次消失了。“我想为我的女儿复仇！”她嘶吼着。
“晴薇是我的女儿。”我反驳。
她啐了一口：“暮光闪闪是把你的智商和你的记忆一起封闭了还是咋的？”她逼上前来，一字一句地吼道：“我就是你！”
我咽了口唾沫，勉强抓回了刚刚四散奔逃的勇气：“你不到五分钟前还说你叫末日残霞来着。”
她咆哮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她要扑上来攻击我的时候，她却停住了，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怒气。“现在我还没法从这里出去，但我知道你也想为晴薇复仇。所以，”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血红色的蹄子，“合作吗？有很多咒语你已经忘了，但我还记得，我都可以教给你。”
“啥？”我不由得有些恼火，“你的记忆怎么没被清掉？”
她嗤笑了一下：“清掉？不，它们只是被封闭了而已。再说了，正是你的这些记忆，和你心中的恨意，让我也得以重生。”
那我记忆中包含友谊的部分为什么没再把你洗白啊？我叫苦不迭。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她是在利用我好吧！如果我什么措施都不采取，等完事儿了——前提是我们能成功复仇——以后她估计就要跟我翻脸了。
问题就是，我能采取什么措施啊？
末日残霞清了清嗓子，她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虽然现在外面的世界相对这里的时间流速几乎为零，但我可不喜欢等待。所以，你决定好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我有决定的权利吗？如果我拒绝的话，她扑上来的时候我能往哪里躲？极不情愿地，我伸出右前腿，和她碰了碰蹄子。我居然能摸到她，真是奇怪。
末日残霞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得意的笑容：“很好，我先教你如何正确使用一些最基本的咒语，你那二把刀技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至于剩下的，等到需要的时候我再把它们分享给你。”靠，你他娘亲的怎么上来就爽约啊！“但在你回到现实之前，我得先把我的计划跟你讲清楚……”
两只身穿金甲的白色天马卫兵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自己的倦意。我加大了魔法输出的力度，青绿色的雾状光芒开始环绕在他们的脑旁。卫兵们负隅顽抗，但他们的努力最终还是无济于事，两只天马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保持警觉就已经倒在地上沉沉睡去。长矛落地时的脆响吓得我一抖，但好在没有别的小马听见。
末日残霞之前告诉我，她——或者我——当年被塞拉斯提娅开除时用击昏魔法解决掉了押送她的卫兵，但我摆明了自己的严正立场：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再对任何小马使用任何射击性的魔法。由于在现实世界中的行动权依然掌握在我的蹄下，末日残霞只好将两种魔法的记忆全都解封教给了我。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我觉得她大概是在账上给我记了一笔。
在确保那俩卫兵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以后，我从拐角溜了出来，小跑到他们看守的地牢前。由于挂在外侧，又有卫兵驻守，所以大门的锁没有附魔。我环顾四周，有点哭笑不得。小马国的安保系统还是这么差，居然连摄像头都不装！亏得他们和地球连接了这么多年，居然这点科技都不引进吗？青绿色的激光从我的角中射出，不一会儿便烧熔了沉甸甸的铁锁。红热的铁浆啪嗒一声落到地上，我后退一步避免被烫到，接着绕开它走进了地牢。
据末日残霞所说，皇宫地牢一般关押的都是没有超能力的重犯——有超能力的那些和提雷克一起被关在塔尔塔洛斯。所以，理论上来说他被卫兵带走后应该也关在这里。
囚犯们大多是小马，三个种族都有。陆马的蹄子、天马的翅膀和独角兽的角上都戴有附了魔的刑具。现在接近午夜，他们基本上都在睡觉。
低沉的咆哮声从我的一侧传来，我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只被锁住爪子和翅膀的狮鹫用独眼像看猎物一样地看着我。他娘亲的，吓我一跳。那家伙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也许是在想象我的身体有多么美味。我注意到他身上印着深色的彩虹图案，十有八九和虹卫驹是一伙儿的。
我突然有种想给他一炮的冲动，但还是勉强忍住了。末日残霞啊，别动不动就想杀生行不行？我不由得往另一侧靠去，尽可能保证我和他的安全。
我加快步伐，避免和其他醒着的囚犯接触。地牢的结构并不复杂，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墨绿色的天马背对着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蹄子轻轻刨着墙。他烧焦的翅膀上没有加装镣铐，而是缠着绷带，估计他们认为他在痊愈——如果能痊愈的话——之前肯定没法再飞了吧。我轻轻哼了一声，凝心雪儿对战俘的待遇还真不错，更何况这个战俘还差点杀死她的姑姑呢！
那家伙以为我只是个路过的狱卒，甚至都没有转过身，直到他听见熔化的金属栅栏啪叽一声摊在地上。他以一个刺客才有的速度转过身，正好和面带笑容逼近他的我相对。
天马的后腿猛地一蹬想往后逃跑，结果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墙上。他一个重心不稳从床上摔了下来，一屁墩坐在地上。我窃笑起来。“你！”他沙哑的声音流露着恐惧，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深深的满足感。
“再次见到我很意外吗？”我扬起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显得并不对死亡感到害怕，这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当然不是，虽然你要知道，我真的很想这么干。”我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而他尽可能地将后背贴在床边。“不过，我认为我们之间也许有什么误解，所以我想找你聊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心里略有担心，真希望这次“聊聊”不要和上一次“聊聊”一样以伤痛而告终吧。要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白耽误半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真的是暮光公主吗？”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但是……为什么？”
“你倒反客为主了哈？”他缩了一下，我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没错，她是。至于为什么，我想问问你，你听到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我……”
“等一下，”我抬起一只蹄子，打断他的话，“你要知道，我其实可以直接读取你的记忆。”末日残霞本来也是让我这么做的，“但为了表现出谈判的诚意，我先暂且相信你接下来说的内容，不过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他望了望我身后那坨曾经是他囚牢栅栏一部分的金属，响亮地咽了口吐沫。我示意他继续。
“和煦光流委员长说的是：凝心雪儿、隙日和斯派克一起谋杀了暮光闪闪公主，并且处理掉了她的遗体。”
至少我现在能判断凝心雪儿对和煦光流的叙述是准确的，除非这整件事都是一个巨大的苦肉计。
“而实际上，”我决定告诉他，“我从暮光闪闪的记忆里得知，某只小马通过某种法器，用一个非常强大的咒语放逐了她。但是很可惜，暮光闪闪没能记住那只小马的容貌。”
“你认为那只小马是和煦光流委员长？”天马一脸鄙夷地望着我，显然他对老大的忠诚比我想象的要坚固不少。也难怪，如果不是这么死心塌地地效忠，怎么可能会为她来行刺？
我避开他的锋芒：“现在下定什么结论都为时尚早，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想问问，和煦光流是个怎样的人？我是说，”我清了清嗓子，“怎样的小马？”
他思索了几秒钟，地牢里现在安静得出奇，只能隐约听见谁的爪子在刮墙。我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天马吓得又是一缩。时间拖得越久，凝心雪儿越有可能发现我的行踪。
“我只见过她一回，是在我渗入坎特洛特之前。她是一位很有热情、很有智慧的小马，是一位很有才干的伟大领导。”
……这个人崇拜有点严重啊。
“她和我们一样，心甘情愿为暮光闪闪复仇。”
“所以她让你刺杀这位‘假的’暮光闪闪？”
“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本来只是个间谍而已，但我相信委员长会赞成我这么做的。”
我趁他没有注意赶紧捡起摔碎的下巴：“那你万一杀错了马，你不怕和煦光流把你烤来吃了？”
“我一直坚信暮光公主已经遇害了，任何伪装成她的生物，尤其还和凝心雪儿站在一起，绝对不是好东西。”
“那你也不至于杀了她吧？”我这话其实也是对末日残霞说的，“而且你这不是把自己暴露了吗？”
“现在想来，我确实是被自己为暮光公主复仇的急切欲望冲昏了头脑，”他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然而如果不是你，我本来可以全身而退的。卫兵铠甲的附魔可以让我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他们根本认不出我。”
所以，这就解释了他被我击中后容貌的变化！但话说回来，凝心雪儿和之前那些统治者——也许包括暮光——怕不是脑子停电了啊！这么明显的安保漏洞都没有发现吗？
“再说了，你不是也想杀了我？”
“啊……那是因为你想杀死暮光好吧？”我急得直跺蹄。该死，到底谁才是占主动权的那个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角上的魔力反馈变得十分强烈。我立刻警觉起来。
“走，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谈了！”我用青绿色的魔法飘起他，天马惊得都忘记挣扎了：“你要劫狱？”
“差不多吧，但别想着我会轻易给你自由。”我看也没看他，径直朝出口跑去。来之前，末日残霞还教我如何更加节省体力地使用悬浮术，现在我飘着这么一只天马几乎毫不费力……
刚一转过拐角，一道淡黄色的光束就贴着我的侧脸飞了过去，吓得我差点把自己的俘虏扔出去。
“给我停下！”年迈的独角兽怒吼着，青绿色的双眸仿佛要燃起火来。
哦我淦他娘亲的太阳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