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asburgLv.6
天马

迷失在流沙之中

第十节

第 10 章
1 年前
敬告读者:本节内的部分情节可能引发不适。建议您慎重阅读。如若您心理承受能力较弱,您可以考虑跳过折叠部分的内容。
 
“我天,露娜!你吓死我了!”
塞拉斯蒂娅用一只蹄子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她不悦的妹妹。露娜正低头看着她,并未带着恶意或愤怒,而只是有些不满。她还莫名看上去有些沮丧。
“塞拉斯蒂娅,你在这儿做什么?”露娜问道,声音倒没太高过她平日里的音调,“我告诉过你,我只能在你待在城市边界内的时候追踪你的探报仪。”
个子矮些的天角兽皱了皱眉:“我只是——”
“还好我很快就找到了你,”露娜继续说着,“否则我们可能得在这儿找上好几个小时。”
塞拉斯蒂娅沉默了片刻。“我不觉得你需要担心……”突然,她一拍脑瓜,“等一下!先不说那个!这是什么??”她看向妹妹,心中五味杂陈。她很困惑,渴望能从露娜那里得到答案,但她已经越来越害怕,甚至有了一丝不信任感。
露娜闭了会儿眼睛,然后抬头凝视着这座建筑,伸蹄指去。“这个,”她声称,“是新坎特洛特营养设施。”
塞拉斯蒂娅看到,妹妹的蹄子正指着墙上她读不懂的大字。她注意到在中心附近的一个小小的标志,是一颗在圆圈里的星星。
“这座标准化、集中化的设施能在高效而紧凑的结构下满足全市的营养需求。”露娜继续说。她走向塞拉斯蒂娅偷看过的第一扇窗户,看向窗内,示意姐姐也过去看。“在这里,最精细的科技进步和基因工程让我们能为全体马口培育足够的食物,就集中在这个小屋子里。看那些矮小的苹果树。它们的产量能跟果园里成熟的果树相当。”
露娜又踱向右边的下一扇窗户,略过了产蛋室。本着疑罪从无的想法,塞拉斯蒂娅暂时闭上了嘴,跟了上去,看向这扇窗内。在里面,她看到了惊异的一幕。里面到处都是小麦。它们长满了地面的每一寸空间,但也从墙上、过道中、甚至天花板上长了出来。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我们的一个小麦室。一切可用空间都被投入了使用,用来种植最好的小麦而无需占据那么多田地。”
塞拉斯蒂娅继续注视着“小麦室”,怔住了。小麦不仅横着长、倒着长,甚至还长得更加聚集和紧密,看不出任何不良影响。“这……”塞拉斯蒂娅缓缓说,“这太震撼了,妹妹。”她没有撒谎。她在这个房间和“水果室”里看到的确实震撼了她。
“可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她说着,快步退回到产蛋室的窗前,“你对这些可怜的鸡做了什么?!”
露娜淡定地跟着她。“那个房间是用来产蛋的,”她说着,好像塞拉斯蒂娅还没发现一样,“蛋白质对于小马的营养极度重要,姐姐,所以鸡蛋是一种高价值的产品。”
塞拉斯蒂娅盯着妹妹,完全目瞪口呆:“但是……但是……”
“跟别的食物一样,”露娜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开发出了一套简单而高效的方法来产蛋和收蛋,这样我们就能养活所有马口,同时将空间利用维持在最低限度。”
塞拉斯蒂娅转身看向窗内,凝视着那些塞在小笼子里脏兮兮的鸡:“但是,露娜……!这些……这些可是层架式鸡笼!”
“对啊,没错。”露娜毫不掩饰地确认。
“露娜!”塞拉斯蒂娅愤愤不平地喊道,“我早就禁用了层架式鸡笼,在好几个世——”她收住了话头,“我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就禁掉了层架式鸡笼!!”
露娜缓缓点了点头:“时代变了,塞拉斯蒂娅。更多的马口要求新的实践和不同的思维方式。”
“可是那些鸡!它们都被挤在那么小的笼子里!没有足够的空间……!它们……”
“塞拉斯蒂娅……”
“露娜,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是虐待动物!!”
“塞拉斯蒂娅,”露娜大声说道,将她姐姐的注意力拽了回来,“我确信你对于今天的所见所闻有一箩筐的问题,我也很乐意为你一一解答。不过,这儿可不是聊天的地方。晚餐已经在皇室居所准备好了,我会在那儿解答你的疑问。”
塞拉斯蒂娅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但……”她说着,转回身去准备跑向左边的下一扇窗户,“露娜!你不能——”
“拜托了,塞拉斯蒂娅。”露娜说着,拦在了她前面,“天眼看就要黑了,我敢说你不想在又冷又暗的地方来场长谈。”
“但是……”
塞拉斯蒂娅抬头看向她个子更高的妹妹。露娜也低头看着她,带着恳求、但同时又关切和真诚的表情。尽管她已经开始感到了不信任,但当她看向妹妹的双眼时,她还是能感到无可否认的抚慰。
“我可以向你保证, 塞拉斯蒂娅。”露娜说,“我们从来不伤害母鸡。我们从来不会宰杀它们。我们又不是怪物,姐姐。”
“我……我就知道你不是……”塞拉斯蒂娅喃喃道。她四下望望,最终说道:“好吧,露娜。我们去吃晚餐吧。”
露娜笑了:“谢谢了,姐姐。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陌生而可怕,但我希望我能够缓解一些你的困惑。来站到我旁边吧。”
塞拉斯蒂娅照做了,抬头看到露娜点亮了她的角。她等了一会儿,一片灿烂的蓝光开始包围她们两个。她感到周围的魔法能量在增加,直到一阵明亮的闪光。等她再睁开眼睛,她发现她们已经站在了露娜居所的外面。
“跟我来。”露娜说。
露娜打开了这座楼的大正门,领着塞拉斯蒂娅走过了几道走廊。塞拉斯蒂娅默默地跟在后面。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一个中等面积的房间里,中间是一张铬质的小桌子。它的大小可以容纳最多四匹小马。露娜坐到了桌子的一端,塞拉斯蒂娅则对面而坐。
她等了一会儿,期待着仆马或侍从上菜。这时,她注意到露娜又用上了她的探报仪。不一会儿,桌面的一部分就闪着光消失了,一块新的桌面升了上来。在上面摆着一顿简餐,有水果、蔬菜和面包。
“哇哦……”塞拉斯蒂娅喃喃道,感到很是震撼,“这些铬做的东西……墙壁、门、这张桌子……它们是靠魔法运行还是某种另外的能源形式?”
露娜骄傲地笑道:“这座城市里的一切、乃至几乎小马利亚所有城市里的一切,都是被相同的可再生能源驱动的。它们都被银汤所驱动。”
“银汤……?”塞拉斯蒂娅重复了一遍,“那……那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就很复杂了,”露娜回答,“我不想拿那些细节来烦你。最基本的解释就是,它能模仿魔法,但作用却像电力。它可以用来驱动几乎所有东西,也能大量生产。”
“明白了……”
露娜低头盯着食物,露出了垂涎欲滴的笑容:“啊,御厨们总能送上一顿美餐。来吧,随便吃,姐姐。”
“谢了。”塞拉斯蒂娅淡淡地回答,用魔法拈起一把叉子,叉了一些生菜叶。一段尴尬的沉默中,她们都吃了几口饭。塞拉斯蒂娅盯着她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露娜,”她终于开口说道,“那座工厂。你得给我个解释。”
露娜刚把食物送到嘴边,她放下叉子叹了口气:“它是必要的,塞拉斯蒂娅。”
“什么必要?”塞拉斯蒂娅回怼道,突然怒火上涌,“虐待那些可怜的动物吗?”
露娜看上去一惊:“塞拉斯蒂娅,我们没在虐待它们。”
“那可不是我看到的!”
露娜的目光瞟向别处:“我们是把它们关在笼子里,没错,但我们也让它们吃得饱、住得暖。它们要是生了病,我们就给它们治。等它们老到不能再下蛋,我们就放了它们而不是给它们安乐死。”
“露娜,”塞拉斯蒂娅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在我在位的时候这么做,那你就会违反一大堆的动物保护法,还会得罪很多动保活动者。”
她妹妹转回头来,盯着她。“姐姐,在位的时候可不需要照顾两千五百万的马口。”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姐姐。如今,即使不是所有,小马利亚的大部分城市也都有起码五百万马口。”
“这不能——”
“我们的马口已经比原来增长太多了,所以我们的需求和实践也必须调整。”
塞拉斯蒂娅一言不发地盯着妹妹。她心里仍然翻腾着怒火,但她只觉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露娜……”她缓缓说道,“我从那扇窗户所看到的是很可怕的。那些鸡看上去都很难过和悲惨。它们需要得到更好的对待,而不是跟产蛋机一样。”
露娜平静地注视着她。“塞拉斯蒂娅,”她回应道,“它们只是鸡而已。”
一阵沉重的沉默。塞拉斯蒂娅感到不知所措:“什么……‘只是鸡而已’?你这是什么意思?”
露娜又叹了口气:“它们是鸡,塞拉斯蒂娅。它们不是高智商的生物。它们没有我们这样的认知能力。比起单单一只的奢侈生活,我们城里居民的营养需求要更加重要。”
塞拉斯蒂娅双目圆睁,被她听到的一切深深震惊了。
“我们为鸡提供它们生命中所需的一切。它们进食、交配、最终死去。我们不伤害它们、也不它们,相反我们关心它们。所以,我恐怕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
“可是……露娜……”
“可是什么,塞拉斯蒂娅?”
“你不能……”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一时不知所言。她已经看得出来,她的争辩没有任何效果。露娜的陈述听起来足够合理,而且看样子小马们也并没有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就是……感觉这样不对。”
露娜只是闭上双眼,呷了一口茶:“这是必要的。”
塞拉斯蒂娅眉头紧锁:“但是,说真的,露娜……”她继续说道,“肯定有更好的办法来给大家提供鸡蛋。”
露娜朝她瞥了一眼:“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塞拉斯蒂娅,我们必须喂饱两千五百匹小马。我们用同样的方式产出了足够的水果、蔬菜和谷物,那我们也必须为自己提供足够的蛋。”她随后用魔法从桌子上拾起了一个盒子,把它举了起来。塞拉斯蒂娅看到上面打着和工厂外墙上同样的星星符号。从里面,她悬浮出了一个煮熟的鸡蛋。
“虽然我们追求完美,亲爱的姐姐,”露娜继续说着,“但我们中最出色的小马也意识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做到十全十美的。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只存在于幻想中。”
塞拉斯蒂娅盯着她平静而镇定的妹妹,试图控制住内心的愤慨。“你怎么能确保,”她说道,“你在实际操作中也能干干净净的?你能完全保证没有鸡被伤害或杀害吗?”
“那当然。”露娜边剥着蛋壳,边漫不经心地说,“被分配到产蛋室的小马都精通于动物护理,而工厂的所有区域都被监控覆盖。如果有任何虐待行为,负责监控的小马会立即报告给相关部门。”
塞拉斯蒂娅的脑子里突然亮起一个灯泡。“还有,我怎么听说小马们是根据可爱标志而被分配工作的??”她开门见山地问道,“有些本地居民告诉我,一匹小马一得到可爱标志,就要获得一份一干一辈子的工作!”
露娜点点头:“没错,塞拉斯蒂娅。这种做法已经存在了近一千年。”
“你不是认真的吧,露娜!”
露娜不解地看着她:“我很认真,塞拉斯蒂娅。这样才有意义。一匹小马的可爱标志决定了他们的特长,因此只有他们运用这些技能去造福社会,这样才有意义。”
“一匹小马不应该被可爱标志所束缚!!”塞拉斯蒂娅怒气冲冲地反击,“他们应该自由地追求能让他们最快乐的兴趣!自由选择去了哪里?个性呢?”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名字又是怎么回事?!”
露娜抬头望去,以示回应:“啊,是啊……我还记得每匹小马都有名字的时候。说实话,在不断增长的马口下,名字变得很混乱,尤其是当我们试着为第一代探报仪编程时。我们给了每匹小马一个唯一的身份编号,然后不久,名字就那样消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这真的没什么。”露娜说道。她没听到任何回应,于是低头看向姐姐:“塞拉斯蒂娅?”
桌子对面的天角兽正在发抖。塞拉斯蒂娅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愤怒和极度的悲伤混杂在一起。她正恳切地凝视着露娜,眼中跃动的怒火在逐渐消退。“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明白,姐姐。这怎么了?”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露娜?”塞拉斯蒂娅声音颤抖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露娜闭上双眼叹了口气:“时间。时间在变,塞拉斯蒂娅。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有些事就是……一去不返了。”
塞拉斯蒂娅只是盯着她的食物,她已经完全没了胃口。
“对于你所看到的一切……你真的很失望吗?”露娜用温柔而关切的声音问道。
塞拉斯蒂娅悲伤地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很骄傲呢,姐姐!”露娜说,“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们所有的成功和主要的成就都是美好而绝妙的!”
“我……”塞拉斯蒂娅继续低头盯着她的食物,“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何评价,露娜……”
一阵沉默。
“很抱歉让你这么想,塞拉斯蒂娅。”露娜小声说道。
又一阵沉默。
塞拉斯蒂娅不知道该怎么想。她不知道该怎么觉得。她无法否认她看到的那些精彩的事物,那些展现在眼前的巨大的科技飞跃,也不可能看不出露娜在讲述她的成就时的自豪。可是,她还是只觉得她所看到的是如此惊悸和错误。
“你为什么不建农场呢?”
“嗯?”
塞拉斯蒂娅看向妹妹,她眼中的悲伤消失了片刻:“你为什么不能盖个大养鸡场呢?我看过城市周边了。大部分方位上看起来都有很多没开发的土地,起码有好几里。为什么不开辟一块区域,专门盖座养鸡场呢?”
她看着露娜,眉头紧锁。砍伐森林并不是她喜欢做的事,但她还没盲目到看不出这在某些情形下是必要的。只要以明智而可控的方式来伐木,就不会对森林产生实质性的损害。
露娜只是摇了摇头:“那些不是树,姐姐。”
塞拉斯蒂娅呆住了:“呃……什么?”
“那里确实有一些真的树,跟其它的混在一起,但大部分只是看上去像树。”
个子矮些的天角兽带着大惑不解的表情看向桌子对面:“它们不是树?我之前还路过那些森林。我看它们就是树啊。那它们是什么?”
“用来控制温度的。”
塞拉斯蒂娅眨了眨眼:“什么?”
露娜凝视着她,脸上缓缓浮现出了难过的表情。她沉痛地叹了口气。“姐姐,”她哀伤地说道,“自打跟狮鹫的战争后,你就没试着动过太阳,对吧?”
塞拉斯蒂娅瞪大了双眼。太阳!!它彻底被她抛到了脑后。自打在狮鹫统治下度过了那么长用不了魔法的时间后,她不知怎么都忘记了自己现在能再度升降太阳了。
随后,她看向露娜。她突然提起太阳的方式让自己心里警铃大作。“怎……怎么了?”她缓缓问道,心跳开始加速。
她的妹妹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它……你还是自己去发现吧。”
听到这句话,塞拉斯蒂娅心里一沉。发现什么??哪里出问题了吗?!她的血管怦怦跳。对未知的忧惧迅速席卷了她,她绝望地想要搞明白露娜没有直说的事。
她的目光移向了左侧,从一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她吞了口唾沫,知道要想弄清楚只有一个办法。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用角施放出了强有力而熟悉的神秘魔法,直上苍穹。没找多久,她就找到了她的太阳。
转瞬之间,塞拉斯蒂娅就倒在地上尖叫了起来。她用前蹄捂着头颅两侧,双眼紧闭。露娜连忙站起身来赶到了她身边,但她听不到妹妹说的话。她只是不断地尖叫,那声音恐怖得就像女妖的哭声一般,在房间里回荡。
她几乎认不出她的太阳了。它无比愤怒、无比痛苦。它的火焰在肆虐,像地狱火一般燃烧,狂野而不羁。它散发的惊马的高温开始传导到她的角上,让她的前额火烧火燎地疼。她的太阳衰老得如此迅速,以至于它对她已经如此陌生。它不再是她的宝贝了;不再是她珍爱的、能给予和煦的光芒与温暖的星体了。如今,它是一个炽热而混乱的火球。
更糟的是,太阳看上去已经不认得了。在她的魔法刚刚够接触到它时,她差点被扬到一边,哪怕保持几秒钟的联结都如此艰难。她能感觉到它在暴烈地将她推开,反抗着它。只过了短短一瞬,她就再也抓不住它了。
现在塞拉斯蒂娅躺在地板上,浑身发抖和痉挛。露娜正在呼喊着她,用蹄子摇晃着她,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尖叫声。那不是她的太阳。那不是她的太阳!它满怀憎恶。那是一颗恶劣而危险的毁灭性星体。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欺骗自己。那确实是她的太阳。
“塞拉斯蒂娅!求你了,别这样!”她终于听到露娜说道,“求你了!没事的,姐姐!没事的。”
她的尖叫开始平息,最后变成了呻吟。她颤抖着抬起头,凝视着妹妹关切的眼睛。
“你还好吗,塞拉斯蒂娅?你需要御医吗?”
一时间,除了呻吟,塞拉斯蒂娅什么都做不了。她虚弱地向妹妹伸出一只蹄子,露娜则拉住了它。高些的天角兽继续低头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担忧。不,塞拉斯蒂娅意识到,那不是担忧。那是恐惧。
“塞拉斯蒂娅……”露娜喃喃道,“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吧。告诉我你没事。”
“那……”塞拉斯蒂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是什么?!”
露娜眉头紧锁:“我猜那的确很震惊……”
“我……我的宝贝……发生了什……什么……?”
“那是自打我们失去你以来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姐姐。”露娜说道,“太阳从不接受新的主马。它是被强行控制着东升西落……而且它正在衰亡。”
塞拉斯蒂娅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有种又要尖叫的冲动,但她强忍住了。
“我对它的控制要好多了,”露娜继续说道,“让它升起和落下不再是件难事……”她顿了顿,“但我仍然能感觉到它的抵触。太阳需要的是你,它不会接受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情况也越来越糟……”
塞拉斯蒂娅泪流满面。露娜拉着她的蹄子、帮她坐起身来时,她仍在颤抖。“我……我的太阳……”她喃喃道,“我的宝贝……”
“我真的很抱歉,塞拉斯蒂娅,但你我谁也爱莫能助。”
“我……我……”她止不住地颤抖。她也止不住泪水。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试着提醒她,这不是她的错,她也做不了什么。然而,想到她的太阳变成了什么样,这个声音就被盖了过去。她实在无法接受。
“随着太阳的情况继续恶化,”露娜用简明而专业的口吻讲道,“它变得愈加不稳定,全球气温也持续急剧上升。我们很早就意识到,如果温度继续升高,很多生命形态——包括小马——都会遭受严重的威胁。于是,温度控制器被设计出来,安放在小马利亚关键的地方。不过,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需要的控制器也越来越多。所以,我们现在就有了你看到的围绕我们城市的‘森林’。那些装置不仅能把气温调节到适宜生存的温度,还能造氧。”
塞拉斯蒂娅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收效甚微。“那……那些树……是用来维持……生命的?”
露娜忧郁地点了点头。
“哇哦……”她的心跳开始减缓,但泪水仍从眼里不断地涌出。她的头顶笼罩着一团沉重的阴云。
“你现在肯定明白了为什么空间的利用效率对我们这么重要,”露娜接着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合理利用我们的土地,我们将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容纳所有必要的温度控制器。”
“我……我明白了……”她试着挥去脑海中她走向衰亡的太阳的思绪,但她能想到的却是工厂里的那些鸡。她现在明白了如此残忍的做法背后的原因,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容忍。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露娜说道,“我们在顺势而为。”
两匹小马一时相顾无言。终于,塞拉斯蒂娅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你的太阳,我很抱歉,塞拉斯蒂娅,”露娜关心地说,“我……我尽力了。”
“不——不……它……你尽力了就够了,露娜,我——”塞拉斯蒂娅一时无语凝噎。
刺耳的哔哔声响彻房间,让两匹小马的耳朵都支棱了起来。露娜迅速盯住她的探报仪,浏览了几条菜单和界面。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又得去忙了,”她又说道,“不过,看样子你可以享受些独处时光了。”
塞拉斯蒂娅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好,”露娜说着站起身来,浅浅一笑,“我尽量早点忙完。我们稍后再聊,好吗?”
“好——好的……”当她坐在地上哭泣、抬头看着正和善而关心地冲她笑的高个子天角兽时,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席卷了她。她感觉才是年龄更小的那个,正在抬头仰望自己的大姐姐。尽管塞拉斯蒂娅在一生中几乎都不认识任何比她年长的小马。现在她坐在这里,含着泪温驯地仰望着她,她好奇这是否是露娜曾经也有过的感觉。
“待会儿见,塞拉斯蒂娅。”露娜说完,便快速转身小跑而去。
“拜……”塞拉斯蒂娅喃喃道,看着妹妹消失在门后。当门关上时,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完全是孤身一马了。她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露娜已经离开了:她得独自应对她的问题了。
她发出一声心痛的叹息,站起身来。她踱回桌前,桌上仍摆着食物。她用魔法拿起了几片苹果,吃了起来。这些苹果真是太好吃了。它们又甜又多汁,她立马又多吃了几片。
吃着吃着,她的脑海里涌过一阵思绪的波涛。她试着忽视任何有关她的太阳的思绪。她知道它们只会让她无比丧气,试着告诉自己她只需要接受事实。她过去做不了什么,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当用魔法拿起几块巧克力曲奇时,她又想到了食品工厂。由于大型的散养农场已经成了排除选项,她开始意识到,真的没太多别的办法。给鸡更多的空间就要求工厂要占用更多的地方,也就意味着要减少周围的“树”。
她叹了口气,盯着她正在吃的曲奇。食物看上去丰盈繁多,尝起来也很美味,但这真的值得吗?鸡蛋是小马饮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是不能被省去的。然而,她还是不禁同情起那些可怜的鸡来。不容否认,它们在小小的笼子里显得那么悲惨。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又叹了口气。也许露娜是对的。在这个时代,先满足小马的需求大概是更重要的。毕竟,它们只是鸡。它们不会说话、也不怎么会思考。它们的大脑比小马的要小得多。这样想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匹残忍无比的小马,但也许她该调整一下自己的思维方式。
当她放下空杯子时,她的思绪暂时偏了题。这牛奶简直太好喝了!她想不起自己曾经喝过这么新鲜的牛奶。她好奇地拾起牛奶盒,端详着。
牛奶盒掉到了地板上,里面的牛奶洒得到处都是。塞拉斯蒂娅惊恐地颤栗着,慢慢从它跟前退开。她的脸色煞白。她双目圆睁、满是恐惧,微微摇着头。
她双眼牢牢盯着牛奶盒,继续朝后退去,仿佛有一只野生动物正准备攻击她。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和狂乱,恐慌在逐步升腾。她跌跌撞撞的,差点被她的义蹄绊倒。“不……”
塞拉斯蒂娅转身逃走了,匆匆用她的探报仪及时打开了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只余浸在一滩流出的牛奶中的牛奶盒。在牛奶盒的侧面印着一个标志,是一颗在圆圈里的星星。
 
……
 
塞拉斯蒂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到处都是银色的大楼。她竭尽全力保持镇定,但没能顺遂她意。
她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好几个小时,可怕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脑海。太阳早已隐去,头顶是璀璨的夜空。城市的街道被照亮了,尽管塞拉斯蒂娅看不到任何光源。这让她打了个冷战。
城市已经几近空荡,虽然她偶尔能看到有小马路过。他们都热情地朝她挥蹄,但她对他们完全视而不见。至少这座城市没有宵禁!!
现在,她正身处一片区域,跟其它的区域没什么两样。她坐在路边,茫然地望着。尽管气温相对温暖,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发生了什么……?这个地方怎么了……?为什么……一切都是这个样子……?
她无法忍受。她真的无法忍受。可怕的思绪和记忆侵噬着她,让她一刻不得安宁。尽管她试着多想想积极的事情,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想着这座城市有多么恐怖。
而她的妹妹正在统筹一切。露娜站在这座城市背后,推动它前进,作出每一项决策。她试着为她的行为找到合适的理由,塞拉斯蒂娅也不由得看出了它们背后的合理逻辑。但她仍然无法忍受。
一阵微风拂过,让她又打了个寒战。她听到了周围一阵低沉的哼声,随后听到有小马就在不远处交谈。这座城市已经睡去,但仍然充满活力。它是充满活力,可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这是一种可怕的强权生活,以动物的苦痛滋养。
它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恐怖,起码第一眼看上去不是。但塞拉斯蒂娅已经看到了里面是什么样的。
她又听到了小马的声音,由远及近。当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时,她竖起了耳朵。
“我真的……必须这样吗?”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那声音颤抖而虚弱,好像是某匹小马正在哭着说话。
“走快点。”一个更年长的声音说道。那不是一种严厉和命令的语气。相反,听上去镇定而几近无趣。
“可是……可是……”第一个声音说道。
“别害怕,”第三个声音说道,“你很清楚我们的法律。”
“但——但一定还有别的我能做的事情!”第一个声音在恳求,“什么事都行!!任何别的事!”
“安静。你要把所有小马都吵醒了。”
这些声音飘过了塞拉斯蒂娅,正在渐行渐远。她已经站起身来,试着继续听下去,但已经听不到了。在她的大脑里,疑惑、好奇和恐惧正在激烈交锋,争夺着主导权。她循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那是什么情况?
听起来像是某匹小马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那个年轻的声音在哭泣,明显吓坏了。是有小马被绑架了吗?还是他们被逼着去做些可怕的事?由于已经见识过了这座城市的恐怖,她毫不犹豫地想到了最坏的情景。
然而,另一方面,其中的另一个声音说“你很清楚我们的法律”。他们也许是警察?他们是正在押送罪犯吗?
她迅速沿着声音消失的方向跑去。她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那很可能根本无关紧要。然而,她无法挥去一种诡异的感觉,那就是有些坏事正在发生。她决定,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要尽自己所能施以援蹄。在她在这座城市里目睹的一切后,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试图听到更多的声音,但他们已经停止了交谈。很快,她便发觉自己在那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屋之间绕来绕去。她低声骂了两句,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缓慢地转动着双耳。她听到了马蹄声,但它们从多个方向传来,来自于不同的小马。她尽量保持沉着,继续听下去。
当她听到那匹年轻小马微弱的抽泣声时,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她一刻都没有耽误,循着声音赶去。管它法不法律的,有小马在哭泣。她莫名知道自己得去帮帮忙。
她跟了几条街,循着大致的方向追去。她聚精会神地听着,当听到一串马蹄声时,她知道已经离目标很近了。不过,她仍然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像是隐身了一般。
又走过了几栋房子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市的边缘。离她站着的街道不远处,一大片森林在她面前展开。稍稍往左是一座长满草的小山丘。她的目光被它所吸引是因为有一条巨大的银色管道从城市里伸出来通向山上。它几乎是之前绊倒她的那根管道的两倍粗。
位于山顶和管道终点的是一座巨大的立方体建筑。它看上去跟其它的立方体房屋没什么两样,除了大小。它可能只比露娜的住所小一点。粗大的管道直接通入它面向城市一侧的墙体。
在这座与其它建筑相隔开的巨大建筑前面,她看到了三匹小马。其中两匹她不认识,但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被他们控制住的第三匹小马。此情此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正是她几个小时前还背着上天兜风的那匹小雄驹。
押解着他的小马们站在建筑前,像是在等门开。他们都是独角兽,正用魔法将那匹小雄驹悬在空中,让他根本无力反抗。他们连体衣的侧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标志。
塞拉斯蒂娅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她看到这匹小雄驹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哭,反抗着束缚他的魔法。当她注意到小雄驹现在有了一个可爱标志时,她睁大了双眼。他身侧的图案是一蒲式耳的胡萝卜。
当她正大惑不解地琢磨着他们时,他们面前的门打开了。她愣了一下,随后伸蹄朝他们大喊,但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消失在了建筑里。
“该死……”塞拉斯蒂娅迅速沿着街跑起来,朝山上赶去。等她抵达了建筑的入口,她激活了她的探报仪,将目光锁定在大门的区域。她本以为她会因为某些原因被拒绝进入。然而,她惊喜地发现门道闪烁着出现了,把她放了进去。
她踏入门内,环顾四下。她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极其简单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扇侧门外别无他物。她眨了眨眼,注意到那是一扇实体门,尽管没有安着门把手之类的。那条巨大的银色管道也在房间里面,从一面墙通进来,又从另一面通出去。眼见没什么有意思的,也看不到她的小雄驹朋友,她用她的探报仪打开了对向的门,走了过去。
现在,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窄的走廊中。在这个房间里除了两端的门以外,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扇大窗户,占据了她左边的整面墙。她穿过房间,转头从大窗户看去,看向下面的大房间。大房间里面,那条巨大的银色管道连入了几台机器和仪表。这个房间似乎是为监视里面而设计的。
到了下一个房间,她发现这里跟上一个房间没什么两样。然而,透过这里的大窗户,她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当她慢下脚步看向窗户时,她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一个巨大的罐子,里面装着银色的某种液体。它大概装满了四分之三,罐顶几乎要顶到屋顶。一条银色管道从中通入她刚刚看到的房间。在顶部则有另一条管道,将银色液体灌入罐中。
一时间,她发觉自己正在思索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唯一能看得出的就是,这个房间是用于储存大量的……不管是什么东西。但是紧接着,她就回想起了她最初是要来做什么的,于是迅速走向了下一扇门。
再一次,她来到了一个模一样的房间。她开始意识到,她刚刚穿过的可能是用于视察这座建筑的区域。每个房间都展示了这套设施里不同的部分,而她正在从后往前看着整个过程。然而,这扇窗户让她完全停下了脚步。她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这扇大窗。
在被存储到隔壁房间的罐体中之前,银色的液体被送入某种半透明的球体。它外表亮晶晶的,液体在里面看起来闪闪发光。她眯起眼睛更仔细地观察着,发现它看上去也是浮在空中的。她的目光移向右边,注意到这种液体在进入球体前并不是银色的。它是灰色的,浑浊而不纯。
一阵亮橙色的闪光吸引了她的眼球,她转头看向球体后面。当她看到那里有一团巨大的烈火在燃烧时,她倒吸一口气。火焰之上,一条传送带正在往火焰中倾倒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它们是红棕色的,看着很恶心。把这些都拼凑到一起,她意识到这是一座焚化炉。
她甩甩脑袋,重新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她必须救救那匹小雄驹!也就是说,假设他一开始就已身处危险之中。尽管如此,她还是满怀强烈的好奇心。就算是没有危险,她也非常想弄清楚这座建筑里面发生的事情。她迅速走向下一扇门。
她又一次进入了一个相同的观察室里。她边走边看向那扇大窗户。她发觉自己的步子又一次慢了下来,但这次的原因完全不同。
这个房间里满是管道和传送带,都携带着各种各样的物料。从房间的另一端,传送带运来了一块什么东西。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所以很难看清,但那绝对看上去像某种恶心的东西。它基本都是红色的,略带棕色和黄色,但也到处点缀着灰色的斑点。塞拉斯蒂娅立刻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尽管对它是什么还毫无头绪。
传送带通向管道和分拣盘,将物料分离到了许多条不同的传送带上。她不得不承认,她被这套程序震撼了。在房间的末端,所有的灰色物料都进入了一条半透明的管道,而其余的则被一到两条传送带运向了别处。
她开始小跑向门口。她已经看到了这个房间全部的情况,但又一次放慢了步伐,再次看向了窗户。她的目光移向运进房间的那摊东西。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消看看它的样子就让她胃里一阵倒腾,于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看下去。它让她联想到了狗食。它外表很像是肉。
“运进来的是……这个下水一样的东西……”她自言自语道,“但加工到最后,它变成了亮银色的液体?”想到那么漂亮的物质是由如此作呕的东西变成的,她感觉很是惊异。但她还是奇怪,这个被运进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能感到胃里翻滚般的不适,且并不清楚为什么。当她看着这些恶心的东西时,她感到十分不安,便又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盯着它看。
这时,她想起了那匹小雄驹是被不情愿地拖进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当她听到门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哭声时,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她慌忙迈开蹄子,迅速打开了门冲了过去。眼前的是另一个长长的房间,但它没有窗户。这个房间是空的,所以她无视了它,迅速跑向下一扇门。当她穿过这个房间时,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听上去像是机器的轰鸣声。她推开对面的门,走了进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道像是消防通道的铁楼梯的顶端。
“——正常。”她听到声音从下面传来。
“执行程序吧。”
她从高处进入房间,于是她迅速环视四周。在她的下方,楼梯的底端站着一小群小马,他们的连体衣外面套着白色的实验服,挂满了按钮、操纵杆和其它类似的界面。他们这才注意到她进入了房间,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她很快就认出了她尾随而来的两匹小马。
公主!!
塞拉斯蒂娅循着惊恐的哭声,扭头看向左侧。她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双目圆睁,倒吸一口冷气。
那匹年幼的小雄驹正被吊在半空中,四只蹄子都被金属的锁扣束缚着。他被吊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管道上方敞开,看上去通向地面。他的右边有一条传送带,左边则是一个奇怪的金属长杆,末端安着一只钝头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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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脸恐惧地盯着她,泪流满面。“求求你……!”他用绝望而恳求的声音喊道。有东西移动到了他的身后。塞拉斯蒂娅抬起蹄子,翻过栏杆,准备冲下去救他。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身,一根长长的金属棒就移动到了他的背后,戳进了他的后脖颈。
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震骇的表情。随后,他就头一低,身体瘫软了下来。他了无生气地挂在那里,塞拉斯蒂娅则惊恐地叫出了声。她迅速翻过栏杆,展开了翅膀。但就在她飞向他时,那只金属爪子也开始动了。
“那是宇宙公主吗?”她听到下面传来了声音。
“她被允许在这里吗?”
“她在做什么?”
塞拉斯蒂娅以最快的速度飞过房间,但她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她眼前,那个爪子一样的金属装置移到了小雄驹的正面,嗡嗡作响,同时有什么尖细的东西伸了出来,直接扎进了他毫无生气的躯体。
她向后退去,惊恐地叫出了声,用蹄子捂住了嘴。
只悬停在空中就耗费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则继续震惊万分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细细的针状物开始抽出一种浓稠的红色物质,并收集进了爪子里。不久,爪子的一部分脱离开来,将它收集到的物质倒在了传送带上。
塞拉斯蒂娅开始发抖。她的下巴掉了下来,惊恐地注视着这台机器对这匹可怜的年幼小马所做的。他明显已经死了。这段时间里,她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谋杀和屠宰。尽管她竭力想移开目光,但她还是做不到。
终于,她在脑海里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这匹小马的……内脏被放在了传送带上。她意识到,正是这条传送带将“下水”送入工厂的其余部分、并最终变成了银色液体。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银色的液体……是小马
终于,她不得不把眼睛移开。她强迫自己看向别处,最终看向了下方那些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小马。他们都疑惑地抬头看着她,有的仍然在操纵着机器,仿佛她不存在一般。没有一匹看上去震惊、抱歉、甚至恶意。他们看上去都……如此淡定。
她听到了咔嗒一声,不由得回头看向小雄驹。她立刻就后悔了。那只机械爪已经收了回去,留下了小雄驹令马作呕的残存躯体。然后,仅仅过了几秒钟,锁扣也自行打开了,让小马毫无生气的躯壳落入了下面敞开的管子里。
塞拉斯蒂娅惊恐万状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感到一阵翻肠倒肚。她刚刚目睹了一匹年幼的小雄驹在她面前被谋杀……而他们把他的……他的……
她甚至无法再想下去。她浑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几乎要瘫倒在地。她进入工厂后,见到了那么多的银色液体。那个巨大的缸都几乎要装满了。而里面所有的液体……都是小马!!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的胃里天翻地覆。她快要难受死了。她浑身都浸透了汗水,她感觉呼吸困难。她的思绪在飞驰,无数的景象冲她袭来。她很快就撑不住了。她开始喘不上气。
她必须离开这里!
塞拉斯蒂娅向后转身,赶紧向门口。她几乎不能集中意识控制她的探报仪来打开挡在她前面的每扇门。她拒绝再看向那些窗户,从这座噩梦般的建筑里向外逃去,快步如飞,拼命将这一切都甩在身后。

最后,她冲出了前门,冲进了夜晚清冷的空气中。她喘着粗气,使劲将宝贵的空气吸入她的肺里。她在草地上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在地,痛苦地出着气呻吟着。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她往旁边走了两步,随后趴下身子,把肚子里的晚餐全吐在了草地上。
她痛苦地呻吟着,跌跌撞撞往山下走了几步。她感觉晕头转向,胃里一阵绞痛。她无法将那些可怕的情景从脑海中挥去。为什么?她刚刚目睹了什么,它又为什么发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拉斯蒂娅这辈子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当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山脚下、拼命想屏蔽掉这段可怖的记忆时,她差点被那个粗大的银色管道绊倒。她已经知道了管道里面是什么,所以她感到一阵恐慌,狂乱地向后退去,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的目光循着管道,看着它从工厂伸出,通向城里。在它靠近房屋时,它开始分叉。分很多叉。她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接近城市,看着无数的银色管道由此铺展开来,蜿蜒在城市中。当她开始注意到每座立方体房屋都通着一条细小的银色管道时,她的脸上满是恐惧。
回想起她之前被绊倒的管道,她颤抖着望向这座诡异的城市。整个城镇看上去都连接着单一的能源,就是这种邪恶的液体。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因为露娜曾说过的一句话又浮现在了她的记忆里。
“这座城市里的一切、乃至几乎小马利亚所有城市里的一切,都是被相同的可再生能源驱动的。它们都被银汤所驱动。”
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她感觉自己又要吐了,尽管她的胃现在已经空了。她凝视着延伸进城里房屋的庞大银色管道网,纯粹的恐惧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银汤……
她无法呼吸。
“塞拉斯蒂娅!!”
惊恐万状的公主把头转向右边,看到了她担忧的妹妹正朝她奔来。“塞拉斯蒂娅,你还好吗?”她呼唤道,“你没在——”
别过来!!
露娜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震惊而茫然的表情,塞拉斯蒂娅则慌忙站了起来,朝后退了几步。
“塞拉斯蒂娅……怎么了?”
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她从露娜的身边退开,就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一般。“露娜?!”她嚷道,“以十八层地狱的名义,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露娜看样子对她的身体状况很是担心。
“他们……他们……”塞拉斯蒂娅喘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组织语言都非常困难,“他们……了他!!还有……那里有那么多……在那个大罐子里……还有……”她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栗,随后喊了出来,“你在那里都做了什么?!”然后伸蹄指向那个狰狞的工厂。
露娜顺着她的蹄子看去,脸色难看起来。“哦……”她嘟囔道,“你不该看到那个的……那个探报仪不应该让你——”
“所以就是银汤对吗?!”塞拉斯蒂娅大喊道。
“塞拉斯蒂娅,”露娜向她走近一步,“我——”
“你在杀害小马!!”塞拉斯蒂娅匆匆后退两步,“他们把那匹小雄驹抓了进去,残杀了他!!然后……然后……”塞拉斯蒂娅伸蹄捂住了嘴。她感觉浑身难受。
“塞拉斯蒂娅!你还好吗?”
她用质疑的目光瞪着露娜:“不!我一点都不好,我刚刚看到一匹刚刚获得可爱标志的年轻小马在我眼前被开膛破肚!!”
“啊,”露娜回应,“你刚刚说,他的可爱标志?什么样子的?”
这一天中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塞拉斯蒂娅的大脑又卡了壳。“呃……”她支支吾吾地说,“那是……一蒲式耳的胡萝卜。”
露娜点了点头:“怪不得。”
塞拉斯蒂娅的眼睛抽搐了一下:“什么?!
“求你了,姐姐。”露娜说着,慢慢向前走了两步,“请容我解释。”
白色的天角兽仍然在颤栗,四股战战。她感觉极度恐惧,甚至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然而,她尽力攒出足够的勇气,至少能听听她妹妹的话。
露娜闭上眼睛,平静地开口了。“塞拉斯蒂娅,你知道当小马得到可爱标志时,他们就会被依此分配一份工作。”她顿了顿,然后说,“但是,正如你可能已经想到的那样,我们今天取得的科技进步已经让很多职业,嗯……过时了。
“比如说:胡萝卜种植。总之,所有的农业,真的。如你所见,我们所有的食物都在自动化、可控的环境下培育。我们不再需要农业小马了。”
塞拉斯蒂娅又后退一步,感到惊恐和恶心:“所以……你就这样定义一匹小马毫无价值,然后就把他们压成肉酱来驱动你的……你的……玩艺?!”
“塞拉斯蒂娅,我相信你很清楚,”露娜继续说道,“在这颗星球上的每匹小马体内都蕴藏着魔力。嗯,最近才发现,这种魔力能够当作一种能量。起初,我们只从生前自愿的身故小马身上提取。”她又一次顿了顿,“然而,我们的马口在增长,我们的需求也是。
“但一匹小马的魔力就能够供给一座城市长达数月,所以很幸运,这方面的需求并不那么大。我们只是牺牲一小部分小马来造福大部分,姐姐。这——”
这太恶心了!!”塞拉斯蒂娅大喊。露娜一惊,担忧地看着她。“你……你不能……”塞拉斯蒂娅加快了语速,“你不能判定一匹小马是没用的,然后就杀掉他们!!”
“塞拉斯蒂娅——”
“那个……那个大罐子已经那么满了!你已经杀了多少小马?!这么多年来已经有多少小马这样死去?!所有的那些小马……他们是活生生的马命啊,露娜!他们本能成为很棒的小马,但你却拿他们当消耗品!!”她剧烈地颤栗着,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她透过泪眼注视着另一匹小马,看到的不是她的妹妹,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塞拉斯蒂娅,你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以前用的都是各种不可再生能源。它们破坏我们的星球,还污染空气。银汤则是完美的,你看。它没有污染,即便是泄漏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害,效率也出奇地高。我们可以以如此之小的代价就大量获取。”
颤栗的公主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能做的只有迫使自己不断地缓缓后退。
“而且,塞拉斯蒂娅,你不必为此担心。被转化的小马的父母会获得一大笔补偿款,他们也被允许再要一个孩子。”
塞拉斯蒂娅无法呼吸。她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无法接受。她无法忍受。她无法忍受这匹小马说的每一个字。她离背过气去只有一步之遥。
“塞拉斯蒂娅……?”露娜缓缓地安抚道,“求你了,跟我来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露娜……”她的声音发颤,“今天我看到的一切……真的让我很害怕。这里的一切都……令马发指。”
高个子的蓝色天角兽表情看起来很受伤。她眉头紧锁,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这太恶劣了!!”塞拉斯蒂娅开始叫喊,“这太恐怖了!!一切都是大错特错,露娜!你一定得看清楚这一点!我们美丽幸福的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她停顿一下,颤抖地吸了几口气,“我几乎都觉得还不如再让狮鹫来统治!”
尽管先前皱起了眉,但露娜看上去并没有被最后这句大胆的主张所影响。“哦,”她冷静地说道,“嗯,那是不可能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姐姐。
“你什么意思?”
“狮鹫已经灭绝了,塞拉斯蒂娅。正如我告诉过你的那样:我们起来反抗并击败了他们。现在,他们已经一个不剩了,所以你不需要再担心了。”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塞拉斯蒂娅直视着这匹小马,惊惧的表情冻结在她的脸上。她在发抖。她在颤栗。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没有呼吸。
种族灭绝……她的妹妹犯下了种族灭绝。更恐怖的是,她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竟然如此平静
这是错误的。这一切都是错误的!!一切都是倒行逆施!这是场活生生的噩梦!等她的呼吸恢复后,很快就变得疯一样急促。她的思绪在肆虐地狂奔,很快就快到她无力捉摸。她感觉又要病倒了。一切都如此痛苦。一切都是大错特错!
这一切都是大错特错!!
老天爷啊,让这一切停下来吧!!
“塞拉斯蒂娅??”露娜开口,语气很是担忧。她开始走向她抓狂的姐姐。
离我远点!!”塞拉斯蒂娅大喊道,把露娜吓了一跳。
露娜看上去就像心脏被扎透了一般:“塞拉斯蒂娅……?”
塞拉斯蒂娅泪如雨下,但她几乎毫无知觉。“你离我远一点!!”她继续疯狂地叫嚷着,“你这个怪物!你这个肮脏的怪物!!
“塞拉斯蒂娅,求你了!”露娜恳求道,“你现在不太对。跟我——”
“你——你虐待动物,还剥夺小马的个性!你将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自己的东西拿走了!还有……你然后还杀害他们!!”
她很快就陷入了过度换气。她的视线模糊起来,混杂成一团噩梦般的恶堕炼狱,包围着她。它正在步步紧逼,将她吞噬。目光所及之处,她到处都能看到空洞的面庞,无情的机器,和死去的幼驹。到处都是银汤。她正行走在死亡的泥潭中。
“塞拉斯蒂娅!”
深陷恐慌的她根本没注意到露娜走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她眨眨眼睛,看到这匹蓝色的小马正站在眼前。她惊恐地尖叫起来,挥舞着蹄子,将她的金属义蹄捶向露娜的胸口。她慌张地迈开步子,试着让自己跟这个怪物保持距离。
别靠近我!!”她极度恐慌地哭喊道。
露娜正用蹄子捂着她刚刚被打的位置,难以置信地盯着姐姐。
“你不是我妹妹!”塞拉斯蒂娅尖叫道,“你不是我妹妹!你不是我妹妹!你不是露娜!!”
另一匹小马说不出话来,只能震惊地默默注视着她。
梦魇般的图景已经再度包围了她。那些建筑在动。它们都变成了银汤,淋头盖脑地袭来,将她淹没,卷入死亡的深渊。她尖叫起来。她尖叫了无数遍。有些小马在呼唤她的名字,但谁都救不了她。
她试着逃走。她必须跑起来!!
她的蹄子蹬踏着地面,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想将这座地狱甩在身后。她不敢回头看。她好像听到了有小马在她身后呼唤,但她毫不理会。她只是必须跑下去。
她将那座罪恶城市的街道甩在了身后,四蹄全力奔跑着。她跑啊跑,只能勉强盯住前方的路。身边的景象在向后飞驰,她的蹄子也开始疼。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大地,让一切看上去更加阴险。她的腿要断了。它们疼痛难忍。她不知道她已经跑了多久。好几个小时?
到现在她已经绊倒了四次,可每次她都赶紧站起来继续逃亡。她的眼中布满了恐惧的血丝,她拼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她的耐力在飞速消耗,但她继续逼迫着自己。一言不发。她的脑海里满溢着她见过的所有恐怖的画面,她只想离那些怪物越远越好。
终于,在漫无目的地跑了不知多少里后,她的力气终于消耗殆尽,她再也跑不动了。在她忙乱地试着顺过气来时,她的视线在游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得生疼,她连简单地站起身来都要费一番周折。她痛苦地喘着气,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她几乎被树所包围。然而,又一根尖刺扎进了脑中一般,她回想起这些根本不是树。她抖得更厉害了,恐慌也愈加严重。她几乎无法呼吸和站立。
她瞥见了右侧似乎有一个岩石形成的遮蔽。它就像一个又小又浅的洞穴,上覆坚硬的岩石。她俯下身子,奋力让自己钻进去。
最终,在泥土的环绕下、尽可能地与外界切断了联系,她躺了下来试着放松自己。她将视线从她避难所的入口处移开。
冷静。冷静下来!这里是安全的!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她的呼吸时断时续。她的颤栗比之前还要严重。她浑身到处都疼。她的思绪疯狂地翻腾。她的双眼迅速扫视着石壁。她本想看着混杂的泥土和它形成的有趣的图形和线条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恰恰相反,她瞥到了她的金属义蹄,痛苦地呻吟起来,让她在失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没用!!她逃不掉的!一切都在朝她步步紧逼!!那些可怕、可怕的小马是冲着她来的!他们要把她带回去宰了她!他们要用她的身体来驱动他们的电子设备!!
塞拉斯蒂娅发出一声绝望而抽噎的恸哭。她正在打一场必败无疑的仗。她的恐慌还在增长,她的颤抖在加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她的理智在流失。她很快就精神失常了。
“不!!!”她嚷道,“不、不、不、不、!!!别再来了!!!”她刨着地面,在地上疯狂扭动着身子,“别再来了!”她仰天长啸,“我什么都不想再看到了!!”更多新坎特洛特的记忆袭来,让她失声大喊,“离我远点!!”
她闭上眼睛,用蹄子捂住脑袋。宇宙公主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睡。这匹疲倦的小马只想要再次沉睡过去,而这一次她希望能一睡不醒。
如果这就是小马利亚发展的方向的话,那她就不想再看未来会怎么样了。她不想再见到任何小马,也不想再见到这片土地……
……她也不想再见到露娜。
太阳升起来了,她躺在那里等待着。等到太阳落山,她还在等待着。她继续在她小小的避难所里发抖。
快点……带我走吧……
一匹受难、疲惫、破碎的小马一动不动地躺在岩石的遮蔽下。
让我睡过去吧……
她一寸肌肉都没有动。
……别再让我醒过来了……
太阳升了起来,照在她一动不动的身体上。她的胸膛有节奏地起伏着,双眼紧闭。没有颤栗,没有喘息,也没有恐慌。
空气中一片沉寂……
 
……
 
塞拉斯蒂娅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她激动地轻轻呻吟一声,她的不安仍在脑海中记忆犹新。她刚刚从沉睡中醒来,而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曾睡了过去。
她在哪里?她在哪个时代?她离开八九九八年那个可怕的世界了吗?她现在身处的地方更糟了吗?她真想永远沉睡过去,尽管上天显然对她另有安排。
她不想爬起来。她只想躺在这儿,直到她再次入睡,永远这样下去。然而,异常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奇怪的颜色也映入她模糊的视线中。
还有,最关键的是,这里真热。
她自己该死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她呻吟着缓缓坐起身来。她的脑袋还晕乎乎的,让她很难聚焦视力。她一坐起来,就用她的好前蹄揉揉眼睛,又眨了好几下,来驱散眼前的朦胧。
等她疲惫的大脑终于允许她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她感觉到四周都一片死寂。她不能说话、不能喘气、也不能大叫。她只能勉强动一动自己身体的肌肉。那感觉就像她浑身都被冻在冰里,尽管周围酷热无比。
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的是干旱而龟裂的大地,毫无起伏,一望无际。从她坐着的地方到地平线,她满眼都是空空如也。没有山峰、也没有沟壑,没有水、也没有一丁点植被或文明的迹象。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
地平线之上,天空燃烧着耀眼的橙色。原因则昭然若揭。挂在她左边的天空中的正是太阳。它燃烧着,宛如天空中炽烈的地狱,它现在是愤怒的橙红色,是她上次见到的十倍之大。
塞拉斯蒂娅顺着地平线,将头转向左侧。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极目而望,一无所有。
她感到胃里坠了块大石头,再一次感觉呼吸困难,而这并不是因为热。她浑身都一阵颤栗,她试着接受她所看到的。泪水涌出了她的双眼,无声无息地从她的面颊滑落。
就这样。这就是结局。她已经到达了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