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asburgLv.6
天马

迷失在流沙之中

第七节

第 7 章
1 年前
“嘻嘻嘻!哈哈哈!嘻嘻嘻!”
“露娜!”
“嘻嘻!你抓不到我,蒂娅!”
“哦,谁说的!哈哈哈!
 
~凤凰翱翔在天际……
 
“快看那只福蝶,蒂娅!”
“哦!它可真漂亮!”
“嘻嘻嘻哈哈哈!好痒啊!”
“妈妈说蝴蝶是世界上最娇弱的生灵……但它也是最美丽的。”
“哦……”
“妈妈说力量和权力不是一切。她说你要善良而斯文,就像蝴蝶一样,露娜。”
“我要做一只福蝶!”
“呵呵呵……”
 
~狐狸热舞不息……
 
“呃……蒂——蒂娅……?”
“唔……怎么了,露娜?现在已经半夜啦。你该去睡觉啦。”
“嗯……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想给我看什么呀?
“是——是我……亲手做的。
“……哦……哦,哇哦……哦,天哪,露娜……
你……你喜欢吗?
简直美妙绝伦!这都是你做的吗?
嗯——是呀……
那……它们有名字吗?
嗯……星星。
 
~河里水獭甜蜜游弋……
 
“露娜……?”
“……嗯?”
对……对不起我凶了你……
“……”
“我不是故意要那样发火的,露娜。毕竟那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呜……
“哦,露娜……别哭。
蒂娅……
我爱你,露娜。我非常非常爱你。
“我……我也爱你,蒂娅……
我会永远爱你的。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妹妹了。
 
~老虎纵情嬉戏……
 
露娜,我知道你很为你的星星而骄傲,但我得睡觉。我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
嗯,不是的,蒂娅。我,呃……
什么?怎么了?
“……我做了个噩梦。
“……哦。”
我能……能和你一起睡吗,求你了?
那么……我想可以。来吧。
“……”
“……”
蒂娅?
嗯?
“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
 
~我会在这里守护你……
 
“我爱你。”
 
……
 
塞拉斯蒂娅缓缓睁开双眼。黄色的亮光透过铁窗,直照进她的眼中,刺激得她一眯眼。她翻身伸了个懒腰,缓缓坐了起来。
记忆中幸福而怀旧的梦境在逐渐消散,被她身处的残酷现实所取代。她的胃空空如也、饿到发疼,浑身冰冷,角的残端仍在阵阵作痛,也没什么力气。不仅如此,她当然对当下近乎绝望的境地一清二楚。
但她浅浅一笑。那些梦是那么美好。它们也许只是转瞬即逝的记忆和模糊的回忆,但也温暖了她破碎的心。露娜小时候是多么可爱啊。
她的肚子大声地咕咕叫着,让她眉头一皱。她咬紧牙关试图挖掘体内的能量储备,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她只想瘫回冰冷的石头地面上,再也不爬起来。
她缓缓将头转向牢房小小的窗口。在铁窗的另一侧,太阳正缓缓升上天空。由于角度问题,想要看清楚并不容易,但塞拉斯蒂娅还是能看到。夜晚已经过去了,清晨再度来临。
她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这确实给了她真切的希望,那就是露娜还活着,正身处某个地方,仍然操控着日月。然而,她也不愿哄骗自己。她知道这些还不能确定,直到她能亲眼见到妹妹。经历了那么多悲惨之后,她现在面对任何乐观都会异常谨慎。
不管怎么说,这大概都没什么意义。她现在被困在一间牢房里,还丧失了魔力,时间一分一秒地向着她的下一次昏睡流动。
她的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她呻吟着用蹄子捂住它。她的胃里彻底空了,饥馑的痛苦令她难以忍受。她需要食物。她需要能量和力气。她需要吃些什么来维持生命。
“佡奾,尐驭……”
塞拉斯蒂娅竖起了耳朵,朝后看了一眼。离铁栅栏几步远的地方,一只狮鹫正坐在她牢房的外面,他有着蓝色的羽毛,披着一身不是金属材质的轻量化甲胄,还带着一支简易的长矛。他正伸着他的爪子。
“什么……?”塞拉斯蒂娅咕哝道。
“迚重朊飠牪。”他回应道,“各吨。”他又伸爪示意,指着牢房里的什么东西。
塞拉斯蒂娅循着他伸出的爪子看去。她倒吸一口气,看到她身边有一小碟食物,而她刚才根本没留意。这是简易的一餐,由看起来不新鲜的面包和某种糊糊组成,但它肯定是能吃的。
她的目光落回外面的狮鹫身上。他只是冲她点了点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塞拉斯蒂娅没再耽搁,立马狼吞虎咽起来。食物尝起来变质了,味道很差,但她只觉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肚里有粮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开心地笑着,继续嚼着像是土豆做成的糊糊。只吞了几口食物,她就觉得恢复了些气力。
一眨眼的工夫,她的盘子就空了。她只吃了个半饱,但这当然比饿着好多了。她满足地舒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她感觉好多了。这顿饭正是她所需要的强心剂。
塞拉斯蒂娅环视牢房,找着更多的东西,但只看到了光秃秃的石墙。她皱起了眉头,用一只蹄子抵住喉咙。
“不好意思?”她说道,看向外面的狮鹫。狮鹫冲她投向询问的目光。“我想喝水。”塞拉斯蒂娅说道。
狮鹫望着她,一脸茫然。
塞拉斯蒂娅悄悄唉了一声,想起他们间语言不通。“水。”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呃……咕噜咕噜?喝?”这么说话让她觉得自己很傻,但她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能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戒与懃佡昰惴平嘜……”狮鹫嘟囔道,摇了摇头。
塞拉斯蒂娅眉头紧锁。她随后举起了她的前蹄,在空中挥舞,试图模拟波浪:“水?”
狮鹫挑了挑眉。
她又把蹄子举到嘴边,假装自己拿着一壶水,然后装出一副喝水的样子。“咕噜咕噜……”她模仿着声音。
“佡圩偛仁义……?”狮鹫喃喃道。塞拉斯蒂娅从他的语气能听出来,他觉得她是在发疯。
塞拉斯蒂娅沮丧地叹了口气。她伸出舌头张大嘴巴,发出粗重异常的喘息声。她用蹄子指着她张开的嘴,带着恳求的目光抬头凝视着这只狮鹫。
“啊!”狮鹫突然一振,“氶!佡惴覂喞氶。”他随即站起身来,转身走开了。塞拉斯蒂娅坐了下来,耐心地等候着。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再没看见过他的身影。不过随后,他就回来了,带着一个装满水的透明容器,还有一个小陶杯。看到他回来了,塞拉斯蒂娅脸色一亮。
这名守卫将杯子放在地上,倒满了水,小心地将它推过铁栅栏,推到塞拉斯蒂娅能够得到的地方。她习惯性地试图用魔法拿起它。可她只收获了前额中部传下来的一阵刺痛。
“啊……”她呻吟着,用蹄子揉着脑门。她俯下身子,用嘴叼住杯子。她太习惯于用魔法去抓取任何东西,以至于对用蹄子根本没什么信心。所以她决定用嘴。
冰凉而清新的液体流淌进了她的喉咙,不光解了渴,还让她十分满足。喝光这一小杯水后,她幸福地舒了口气。她还想再喝些,但即便是这一小杯也为她创造了奇迹。
“冎杦為?”守卫问道,塞拉斯蒂娅朝他瞟了一眼。他正举着容器,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啊!”塞拉斯蒂娅笑着点点头,用蹄子把杯子推回铁栏外。狮鹫拿起它又倒满了水,然后递还给了她。她又一饮而尽,享受着清冽的水。
“夠亇吘?”守卫问她。
塞拉斯蒂娅不确定他在说什么,于是只简单地说了句:“谢谢你。非常感谢。”她带着笑容,向前微微颔首。鞠躬致谢肯定不是狮鹫文化的一部分,但这是她能想到唯一能传达想法的办法了。
狮鹫点点头,回到了他在她牢房边早先的位置。看样子他是在那里站岗,负责监视她。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羽毛看上去又柔软又光滑,他的双眸明亮而富有表现力。到现在为止,他的眉毛没有皱过一下,也没有表现出过恶意。老实说,这是她至今见过的最友善的狮鹫了,尽管这几乎算不上是一场难以获胜的对决。
守卫瞥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看上去已经无聊透了。
塞拉斯蒂娅张开嘴想跟他说话,问他个问题,可一想到他们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话,还是立刻闭上了嘴。她失落地蹙起了眉头,把脸扭到一边。对她来说,听到一门外语还是又奇怪又新鲜。她大半辈子里都能理解这颗星球上任何生物说的话,不管是什么语言。很难想象一门全新的语言已经产生和演化至此。
这只进一步加固了她的意识:她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
她紧紧皱着眉头,肚里一阵绞痛。她的忧郁和消极情绪再度浮了上来。她的思维迅速提醒她,她现在受了伤,被关了起来,还很可能再也用不了魔法。她无力挥去对她断角的忧虑。她用蹄子摸了摸它,能摸得出来它大概是断了一半。然而,没有镜子、也没有什么能反光的表面,她并不确定它是被掰断了多半截还是少半截,落在她身上的又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她也在想着她周遭这个世界的情形。显而易见,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马利亚到了别处,大概是她的时代里狮鹫王国的地域。她什么都没看到:在来的路上她几乎都失去了知觉。然而,小马利亚被轰炸、被彻底摧毁的画面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这是她今生见过的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还有,在这一切之后,露娜在哪里?
“佡眠皅昰舍莱斯迪亚吘?”
塞拉斯蒂娅竖起了耳朵,回身面向这只狮鹫。他已经调整了姿势,正坐在她牢房的铁栏杆前,带着探索性的目光注视着她。
“什么?”塞拉斯蒂娅说道,歪着头以示疑惑。她听到他说“舍莱斯迪亚”,她想这是他们念她名字的发音方式。然而,除了这个词,她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狮鹫抬起爪子指着她:“舍莱斯迪亚?”
塞拉斯蒂娅眨眨眼。“啊……对。”她回答,抬起蹄子指着自己,“我就是塞拉斯蒂娅。”她也点了点头。
狮鹫挑了挑眉:“——莱斯迪亚?”
塞拉斯蒂娅笑了,又点了点头。“对,对。塞拉斯蒂娅。”她说道,继续指着自己。随后,她用蹄子指向他:“那你呢?”
狮鹫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戒?”他说道,“戒召尼古劳(Nikolaw)。”
塞拉斯蒂娅举着蹄子指着他:“尼古劳?”
狮鹫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尼古劳。”
塞拉斯蒂娅的确意识到自己在笑。她惊异于这一简单的事实。她正在和这只不懂她的语言的狮鹫交流,而他们俩已经开始了解彼此。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或傲慢。她能从他的眼中看出冷静和平和,那是她从其他狮鹫的眼中从未看到过的。
“戒与散盹俢眠皅昰奺……”尼古劳喃喃道,“仗仭眠皅弅伥亇……”
当然了,塞拉斯蒂娅还是听不懂他在对她说些什么。她朝他微微皱了皱眉,又偏了偏头。
“佡这霁覂亜仁义吘?”他问道。
塞拉斯蒂娅摇摇头。“我听不懂。”她简短地说道,尽管说了也是白说,“我不会说你的语言。”
尼古劳顿了顿,思索着当下的情形。随后,他的表情一亮,塞拉斯蒂娅几乎能看到他头顶亮起了一个灯泡。他背过身去,在旁边一个她先前没注意到的小双肩包里翻找着。过了一会儿,他拽出了一小叠纸和一支简易的铅笔。
他开始在纸上写着,塞拉斯蒂娅好奇地盯着他。几分钟里,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他铅笔在纸页上的沙沙声。终于,他撕下那一页,用爪子拿着伸过铁栏递给了她:“绚。”
她盯着他爪中的纸,然后又盯着他。“给我的?”她说道,指了指自己。尼古劳点了点头,松开爪子让纸落在地上。塞拉斯蒂娅用蹄子将它捡了起来,细细端详着。
上面画着一幅相当简单的画,画的是他们两个,塞拉斯蒂娅和尼古劳。狮鹫的爪子伸向它,爪心向上。在他的爪子上方,画着一个方块,里面是一个十字,塞拉斯蒂娅认出那是世界通用的急救标志。她惊叹于这个符号至今仍在使用的事实。在这个标志旁边则画着一个问号。
她疑惑地注视着纸上的画,片刻之后,她眼睛一亮,惊呼一声:“哦!”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这幅画描绘的是他正将这个十字符号递给她:意思是给她救助。尼古劳是在问她还需要什么。他是在用图画来越过语言的壁垒,同她交流。
“昏百亇吘?”
塞拉斯蒂娅抬眼看去,看到他的爪子又伸过了栏杆。这一回,他拿着一支铅笔,把它递向她。
“嗯?”
塞拉斯蒂娅看着他轻轻丢出铅笔,让它正好落到她跟前。“甩迚丫。”他对她说。
她盯着地上的纸笔。她的大脑因为缺乏能量仍然有些迟缓,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意思。她将纸翻了个面,铺在地上,用嘴叼起了铅笔。
长久以来,塞拉斯蒂娅都是用魔法来写字的。她已经记不起上次用嘴写字是什么时候了。她希望自己没有太生疏。她缓慢而细致地画了幅简单的自画像,随后在旁边打了一个大对勾。
她将纸又递出栏杆,尼古劳捡起来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很好。”
尼古劳随即撕下一张新纸,在上面画了起来。塞拉斯蒂娅再次耐心地等着他画完,直到她得到了又一幅画。纸上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另一幅她的画像,还画着一个太阳,带有一个朝上的箭头,旁边是又一个问号。她的理解是,他在问她是不是真的能移动太阳。
塞拉斯蒂娅耸了耸肩,指了指她的断角。“啊,寺啋……”尼古劳喃喃道。
他又将铅笔递给了她,塞拉斯蒂娅画了太阳和月亮,还有代表它们轨道的环形箭头。她在轨道中心画了一只小马的角,周围是模拟魔法的线条,还画下了一个问号。
她看着自己的画,皱起了眉头。不用文字来表达所想比看上去要难得多。她希望他能弄明白她是在问现在日月是如何运转的。
在将纸和笔递回去后,塞拉斯蒂娅皱着眉,尼古劳则盯着她的画,随后微微耸了耸肩。当她丧气地向前趴在地上时,他皱了皱眉,继续开始画。
很快,她收到了又一幅画。那是一幅简笔画,描绘了一匹蓝色的天角兽,有着美丽的鬃毛。从露娜那里伸出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问号。“露娜失踪了。”塞拉斯蒂娅如此理解。而在这旁边,是三个成串的点,然后又是一幅日月运转的画。
塞拉斯蒂娅眨了眨眼,细细端详着这幅画。“当露娜失踪时……太阳和月亮仍在运转。”
“没——有谁知道她在哪里……”她喃喃道。
她再次抬头望向尼古劳,后者同情地冲她笑了笑。“卢娜。”他开口道,将爪子平放在脖子上,轻轻碰了碰,然后又摇了摇头,示意“不”。
他不认为她已经死了。
塞拉斯蒂娅感到一阵温暖而模糊的感觉在笼罩着她。她给了尼古劳一个灿烂的笑容,能感到自己层层叠叠的压力在消融。这只狮鹫谁?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他已经做了这么多让自己冷静下来,舒缓情绪。
他真的在表示友好。
她用头指了指那一摞纸,想再要一张。尼古劳一递给她,她就又画了起来。她画了他们两个,都画成了笑的模样。为了进一步阐述她的意思,她还在他们两个上面各画了一个笑脸。她随后画了个箭头指向尼古劳,加了一个问号。
她的画很简单,但希望他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就是,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尼古劳接过这张纸,仔细地看着。他随后将它翻面,在背面画下了什么。塞拉斯蒂娅接了回来,看到他画了一个皱着眉的她,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开心的她。
塞拉斯蒂娅再次温暖地笑了,抬头看向他。他只是用一个简单而满足的微笑以示回报。
他们就坐在原地相顾无言,一连好几分钟。塞拉斯蒂娅越来越看得出他身上有些不同,是她在其他狮鹫身上都没看到过的不同。她能看到同情和善良,他的双眼中没有燃烧的怒火。在他的内心里,没有隐藏着仇恨和蔑视的地狱。
他绝对跟别的狮鹫都不一样。
塞拉斯蒂娅又要了一张纸,简单画了三匹普通的陆马,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尼古劳看着这张纸,开始在背面画了起来。这回,他画了很长时间。塞拉斯蒂娅耐心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尼古劳的笔还在纸页上划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好奇心也在不断增长。
终于,他将这张纸递还给了她。看到纸上的画面,塞拉斯蒂娅睁大了眼睛。
尼古劳画下了一幅这个区域的政治地图。她很轻松就认出了海岸线的形状。地图上大部分都被一片很大的图形所占据。在图形的东部是一片广阔而未标记的地区,画着一座山。根据它的相对位置,塞拉斯蒂娅认出那是坎特洛特山。
在坎特洛特山的西北侧,尼古劳画了一个五角星。在它旁边,是一个指着它的箭头,旁边画了小小的他们两个,意思是他们现在身处这里。
随后,塞拉斯蒂娅的目光移向南方,直到大陆的最南端。在那儿,尼古劳画出了一块狭小的地区,贴合着海岸线。他画了几个小马,标明那就是小马们现在居住的地方。
塞拉斯蒂娅盯着地图,简直不敢相信。她根据海岸线和陆地的大致形状推算出了小马利亚曾经的国境。小马们现在生活的这片小小的“保留地”不光位于小马利亚的故土之外,还比原有的国土小了十倍不止。这简直就是片弹丸之地。
她继续注视着地图,眼睛一刻都无法移开。这幅简单的图画向她讲述了很多故事。小马们被赶出了家园,背井离乡,被禁锢在幽闭恐怖的边界之内。这片区域的面积太小了,远远不够维持整个小马种群。这只意味着两种可能性:要么是马口大量减少,要么是小马们由于过度拥挤而过着十分贫乏的生活。这两种可能性都令她不寒而栗。
“塞拉斯蒂娅?”尼古劳平静地对她说道。她将目光移开地图,皱着眉凝视着这只狮鹫。他一脸真诚,她能看得出他在担心她。
他……关心我?
塞拉斯蒂娅的脸扭曲着,指了指地图。“不好!”她喊道,用前蹄比划着它太小了。尼古劳只是继续皱着眉头。
她叼起铅笔,又画了起来。她画了一小群小马,又在旁边大致描摹了尼古拉在旁边画的边界。她还画了两只指头紧握的爪子。一个向上伸出大拇指,另一个则向下。她知道这是狮鹫用来表达积极或消极情绪的手势,她希望现在它们还在使用。
尼古劳接过纸张,细细看了看。他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塞拉斯蒂娅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狮鹫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示意“不”。
她的心一沉。阴霾笼罩了她,让她的情绪堕入了绝望的黑暗深渊。她半瘫在地上,头耷拉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她空洞地望向前方,所有的消极情绪再次涌上了心间。
我的小马驹们……想到他们,她就心如刀绞。我可怜的、可怜的小马驹们……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去帮助他们。她需要跟他们在一起。真的对不起……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帮助他们。任何代价。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老天啊,为什么??她浑身颤抖,一大颗泪珠眼看就要夺眶而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塞拉斯蒂娅……”
第一波泪水决堤了。她浑身发抖、束蹄无策,想着所有备受磨难的可怜小马。这片土地的现状令马作呕,而有关小马利亚的遭遇的记忆也令她胆战心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向某个愤怒又全知的存在乞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塞拉斯蒂娅!”
公主惊呼一声睁开双眼,这才意识到它们是闭着的。她循着尼古劳的声音望去。他看上去非常担心:脸上写满了忧虑。他正拿着又一张纸,正穿过铁栏杆递给她。
塞拉斯蒂娅做了几个深呼吸,坐起身来。她用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片刻后欠身接过了纸张。这跟她刚刚给他画的一模一样。不过,在“大拇指向上”和“大拇指向下”中间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小马,而只画了一个她。
“你还好吗?”这是这幅画的意思。
她用蹄子拿着这张纸,抬起头看着狮鹫。她正欲摇摇头示意“不”以作回应,但发觉自己怔住了,目光飘向了别处。她花了些时间来思索她的回答。她逻辑思维的每一部分都在告诉自己,答案是“不好”,但还是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前面。
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尼古劳只是耐心地等着。终于,她再度抬头看着他,耸了耸肩。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尼古劳简单的问题让她联想到了很多。她发觉自己正在考量不同的视角,以不同的眼光来看待事物。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只一个简单的问题就阻止了她又一次的崩溃。
只是简单地问她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塞拉斯蒂娅又叼起了铅笔。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指向她被狮鹫守卫们关进牢房里的画面。她还把塔利米尔也画了上去。事实上,当她在给他涂鸦的时候,她发觉自己浅浅一笑,因为她在描绘这位暴君时来了些自由发挥。
她将她的画递了回去,意在询问她为什么被关在了这里。尼古劳瞅了一眼,随即给出了他的答案。他耸了耸肩。
塞拉斯蒂娅沮丧地蹙紧了眉头。她的脑子里想象着各种塔利米尔可能为她计划的各种可怕的事情,但它们都只是无中生有。狮鹫国王只说过她现在属于他们了,仿佛她是某种奖赏一般。
这真的是他的宏大计划吗?像某种光荣的战利品一样把她控制住?可如果真是这样,她大概就不会像这样被关在监牢里了。
尼古劳皱着眉挠了挠头,露出了困惑而担忧的表情。“戒与矦達主仁义……”他喃喃道。
一阵冷风从不知何处刮来。塞拉斯蒂娅由于气温骤降而打起了剧烈的寒战。
尼古劳拾起铅笔,正要再画一幅画,毫无疑问是打算问她需不需要毯子,但塞拉斯蒂娅打断了他。她向他索要了铅笔和一些纸,他应允了。
塞拉斯蒂娅画得很快,尽可能清晰地画出自己的请求。她画了一个简单的自画像,以及她监牢打开的牢门。
她迅速将画递给了他。他将其捡了起来,皱了皱眉,瞟向别处。他挠了挠后脖颈,又用爪子敲了敲自己的腿。过了一会儿,他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啊……”他喃喃自语道,“塞拉斯蒂娅……戒——”
一扇门被甩在石墙上的声音传来。尼古劳赶紧收拾起他们用于交谈的纸张。
“噀,孪孑!”一个命令般的声音传来,“佡刱庖圩平仁义?”
“啊!”尼古劳吞吞吐吐地说,“挈挦宙!寺与赸,戒叫昰——”
“佡巳绐晛亇卂切钠!”那个声音生气地喊道。
“昰,門宙!”尼古劳赶忙回答道,站起身来,“寺与赸!戒赱祟亇!”他只迅速地给了塞拉斯蒂娅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她的视线。
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时,她听到另一阵脚步声正缓缓朝她靠近。不一会儿,第二只狮鹫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这一只披挂着更加厚实的盔甲,覆盖了他身体的大部分。他头戴厚重的盔帽,上附一个能保护眼睛的防护网。他的两条大腿上都佩有刀鞘。透过盔甲,塞拉斯蒂娅能看到他有着深红色的羽毛,上有黑色的斑点。
这只狮鹫死死盯着她,眉头紧锁。和尼古劳不同,这只狮鹫跟他其余的同类们更像:他的眼中有着一股炽烈的仇恨,如野火般肆虐着。他紧锁的眉头像有毒一般,几乎令马生畏。
“擎蛌皅台思尐驭六丼……”他恶狠狠地嘟囔着。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仇恨,尽管她听不懂。
她以目光回敬他,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她应该表现出高傲和轻蔑吗?她应该坚守己见、要求释放自己吗?也许她只需要保持镇定和冷漠?她唯一确定的是不要显露出畏惧,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沢甩皅丝覀。戒眠帍朜佡胾厼歼……”
塞拉斯蒂娅作出了决定。她抬蹄向前走去,让自己走到牢房的铁栅栏面前。透过栅栏,塞拉斯蒂娅直视着他,面无惧色、目不转睛。狮鹫挑起了眉毛。
“佡仗妉……?送吏……”
塞拉斯蒂娅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深深地凝视着他的双眼。她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其中的怒火。她稳稳站立,下巴紧绷,牢牢盯着这只狮鹫守卫充满仇恨的双眸。
狮鹫也以目光回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虑,但也没有畏缩。他的目光丝毫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眼睛紧盯着她。
当塞拉斯蒂娅的蹄子伸出铁栏杆,就落在他前面几寸远时,他不由微微往后一跳。他疑惑地低头看着她的蹄子。“佡圩平仁义?”他嘟囔道。
塞拉斯蒂娅只是将蹄子朝他伸去,继续凝视着他。然而,她现在的目光里满是同情。她的双眼中充盈着理解,几乎显得抱歉。她的脸上带着和善温柔的表情看着他,试着用相同的方式和他无声地交流。
她试图无言地表达宽恕,试着找到某种方式将她的友谊延伸到这群满怀仇恨的生物身上。
塞拉斯蒂娅惨叫一声:狮鹫一爪拍在她的蹄子上,他的爪子划破了她的皮毛,血流了出来。她赶忙将蹄子从牢房外抽了回来。
“徆圩佡详圩皅笽孑重,肯脐皅婋孑!”他吼道,恶狠狠地瞪着她。
塞拉斯蒂娅坐下来盯着他,担忧地挑起了眉毛。
“呇圩邤重烃掊吨……”他咕哝道,然后很快地转身离开了。塞拉斯蒂娅一动不动地坐着,她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门关上的咣当一声。
现在监区鸦雀无声,她又孤身一马了。
 
……
 
塞拉斯蒂娅又在牢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她很难测算流逝的时间,但她猜想起码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在此期间,再没有狮鹫进入牢房。她全程都是孑然一身,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发抖。没有床,也没有毯子;这件牢房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她花费了很多时间等待和倾听。不时有声音从旁边的小窗户传进来。她听到了低沉的隆隆声,就像是某种机器经过一样。她偶尔还听到那种新外语的对话,其中大部分似乎都很激烈。她也总能听到刮风的声音,这让她回想起狮鹫王国的心脏位于一排非常高大的山脉的顶峰。
但大部分时间里,她都什么也听不到,不论是和平的声音、还是战乱的声音。当然,塞拉斯蒂娅并不知道这座监狱离市中心有多远,抑或是离任何文明有多远,但这还是激起了她的兴趣。
她经常发觉自己忧伤地看着窗外。没了魔力、因而无法够到太阳,这种感觉怪异而沮丧。这感觉就像是她和自己的亲生儿女骨肉相离,再无法接近或照料它。太阳看样子仍然正常地在空中运转。也许是另一匹小马在用角控制它?她仍旧不得而知。
终于,当太阳接近地平线、但尚未落山时,她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但这一次它没有砰地一声关上,而是被轻轻地关上了。不一会儿,尼古劳就出现在了她的牢房外。
当她看到来者是他时,她眼前一亮。当她看到他带来的东西时,她更加难掩喜色。他的背上背着一套干净的毯子,看上去很暖和。
“绚。”他说着面对她坐了下来,将毯子透过栏杆递给了她。她笑着接过毯子,将它们裹在身上。她蜷缩在温暖的铺盖中,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寒意和战栗在消退,被舒缓的温暖所取代。她松了口气。
“奾亜吘?”尼古劳问道,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在问她是否满意。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自信地猜想出了他想要问她的问题:“是的,谢谢你,尼古劳。这一切都很完美。”
狮鹫看样子明白了她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只是以笑容相待。过了一会儿,尼古劳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四下望望,然后伸进他的包里,又掏出了他的纸和笔。
尼古劳在纸上刷刷画着,塞拉斯蒂娅则耐心地等着他。看到他的愁容,她很担心。哪里出问题了吗?他是不是知道了她自己身上将要发生什么?
“戒圩左佝旷叒玱亇迚丫……”他一边画着,一边喃喃自语。终于,他搁下铅笔,撕下那页纸,伸过栏杆递给她。“佡皅觓……”他说道。塞拉斯蒂娅接过那页纸,看了一眼。
她蹙起了眉头。尼古劳画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宏伟和花哨的椅子,上面摆着一顶王冠。一个王座?它看上去是塔利米尔大王的宝座。在它旁边,他画了很多东西。有战利品,有珠宝,还有些画像。看上去像是一系列奇珍异宝。有一个箭头则指向其中的一样东西。
塞拉斯蒂娅惊呼一声,抬起蹄子捂住嘴。她紧盯着这幅画,眼睛瞪得大大的。尼古劳画了一个正方体的玻璃罩子。罩子里面是一个闪闪发亮的底座。而摆在底座之上的是……
“我的角……!”
按照尼古劳所绘,塔利米尔将她的角摆放在了他的王座旁边,就好像某种骄傲的象征一样。她浑身一阵恶寒:那简直太恶心了。
“角……”尼古劳喃喃道。塞拉斯蒂娅的注意力被她的断角遭受的卑鄙对待牢牢吸引了,以至于她几乎没留意到他说了什么。她看向他,后者则重复了一遍这个小马语词汇。“角?”他说道,指着她头顶角的残端。
塞拉斯蒂娅眨眨眼,迟钝地试图将她大脑的注意力转向这个新的、没那么令自己作呕的话题。“呃……对。”她说着点点头。她抬起前蹄,指指她的残角:“角。”
尼古劳皱起了眉头。他看上去正在学习这个奇怪的词语。他再次指着她的残角,说:“觓。”
塞拉斯蒂娅挑了挑眉。“觓?”她重复道。它听起来像是“球”这个字。“角,觓?”
尼古劳缓缓点了点头:“觓,角……”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俩都笑了起来。塞拉斯蒂娅乐出了声。尼古劳也乐出了声。当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开怀大笑时,她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她正身陷绝望的深渊,可能是她能想到的最无助的情景……而她刚刚在大笑。
“嘿嘿,”她咯咯笑道,“我猜那正是我的!”
尼古劳笑着回应道:“佡皅斮亇丁為。”
他们又乐了一会儿。塞拉斯蒂娅沉浸于这一切的荒诞之中。牢房可不是她在学一门新外语时首先想到的地方。
“塞拉斯蒂娅?”尼古劳问道,让她回过神来,“角……?”他说道,随即将双爪举过头顶,模仿着波浪的动作。塞拉斯蒂娅看出了他是在模拟角的光环。他随后用一只爪子指向窗外的阳光。
“啊……”塞拉斯蒂娅回答道,明白了他想要问什么。她点点头说道:“没错。我的能升降太阳。”她用头做了几个动作,进一步表达了她的意思。
“太阳……”尼古劳重复道,眼睛上瞟,消化着这个词。少顷,他笑了:“渪暗皅太阳……”
塞拉斯蒂娅笑了。看上去他很喜欢这个词。“太阳怎么说?”她问道,用蹄子指着他。
尼古劳又用爪子指向了窗外。“太阳,”他说道,顿了顿,然后又说道,“夫阴。”
塞拉斯蒂娅不忍发笑。这些新的外语词汇对她来说很不寻常。她忍俊不禁:“呵呵……塞拉斯蒂娅,夫阴女神。”
“哈哧……”尼古劳喃喃道,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塞拉斯蒂娅。他抓起另一张纸,迅速地画了些什么。他举起那张纸给塞拉斯蒂娅看。“佡……塞拉斯蒂娅……丁太丮夫阴仏圱年绀午赸皅旷刼?”
塞拉斯蒂娅被这个大长词搞懵了,但还是仔细看着他给她看的画。那是一幅日出的图。她给了他一个和气而温暖的笑容,点了点头。“我……我创造日出。”她说道,在说到最后一个词时,用她的残角指着这张画。
尼古劳顿了顿。“日……出……”他喃喃道。
塞拉斯蒂娅笑了:“这比丁……丁太什么……简单多了。”
这让尼古劳爆笑起来:“哈!夫搟笒亇!日出毕丁太丮夫阴仏圱年绀午赸皅旷刼箁卖夛亇!”
监狱的石墙之外,太阳开始落山。塞拉斯蒂娅几乎没有注意到透进窗户的橙黄色温暖阳光。她太享受自己和尼古劳的互动了。他们通过更多的图画交流,也教了彼此更多各自语言里的词。塞拉斯蒂娅发觉,当她学到在他们的语言中“小马”是“尐驭”时,她尤其笑得厉害。
尼古劳问了她很多问题,她很高兴能为他一一解读。他问到了她的生活和能力,也问了过去发生的事。他对战争前的生活很感兴趣。塞拉斯蒂娅小心翼翼地避免向他透露有关她莫名的沉睡咒语的任何细节。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感觉透露这一信息并不好;哪怕是对他。
塞拉斯蒂娅用图画为尼古劳讲述了在遥远的二零一零年里,小马谷和坎特洛特是什么样的。她能看到在他端详她为这两座城市绘制的图画时,他眼中的光芒。她尽自己所能展现了当时政府是如何运转的,尽管这有时很难不借助语言来表达。
她向他展示了许多普通小马的日常生活。她向他展示了遍布这片土地的所有幸福和繁荣。尽管这让她湿了眼眶,但她还是画了一张紫悦和她的那群莫逆挚友的画像。这幅画让尼古劳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她甚至教了他二十一世纪时狮鹫王国是什么样的。他为如今和彼时的君主制的相似程度而着迷。塞拉斯蒂娅为他绘制了一幅相当详尽的画,画上,那些骄傲的狮鹫飞过他们群山巍峨的国土。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也露出了笑容。
夜幕降临了。牢房被不知哪里来的光源照亮了,但塞拉斯蒂娅看不出它在哪里。尼古劳这时似乎并不急着走。
他们俩一直在谈论——如果可以这么形容的话——狮鹫的日常生活。然而,塞拉斯蒂娅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窗外吸引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昏暮深邃的黑暗正在逐渐消退。清冷的夜色播洒在大地上,流入她沉闷的牢房。
尼古劳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有那么几分钟,他们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月亮……?”他轻轻说道。
塞拉斯蒂娅点点头,确认他的用词是正确的。
“邤义……”他接着说,“露娜……角……月亮?”
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因为痛苦的感情又涌上了心头:“对……露娜让月亮升起。”
“月亮升起……”
有关她小妹妹的思绪涌上了她的脑海,加剧了她的痛苦。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要来了又一张纸。她画了另一幅画,这回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等她画好以后,她将它递给了尼古劳。
画上,她正和她的妹妹紧紧相拥。她尽自己所能将她感受到的全部情绪融入这幅画中。这幅画代表着幸福和她所有的愿望,也代表着她此刻体会到的痛苦和孤独。
当尼古劳看到这幅画时,他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塞拉斯蒂娅……咍露娜……”他边看边喃喃道。
塞拉斯蒂娅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露娜……我的小露娜……我好想她……”她说着,但也清楚尼古劳不能完全听懂她。
狮鹫拾起铅笔,迅速在纸上画了点什么。他透过栏杆将它还给她。
他在这对姐妹上面画了一颗心。塞拉斯蒂娅难抑情感,不禁抽噎了一声。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她点了点头:“对……我爱她。我爱露娜……”
尼古劳沉默了片刻。“爱……”
塞拉斯蒂娅转头看着他。
“爲……”他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颗心,“爱……”
塞拉斯蒂娅跟他要过铅笔和又一张纸。她画了她妹妹的简笔画。随后她画了自己被关在牢房里,透过铁窗绝望地向露娜伸出蹄子。
她将画递还给尼古劳,说道:“我爱露娜……我想露娜……”狮鹫接过了纸张,她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求你……”
尼古劳凝视着这幅画,脸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默默看着这幅画,眉头微皱。“塞拉斯蒂娅……”他终于用非常轻柔的语气说道。
一滴泪珠顺着塞拉斯蒂娅的脸颊淌下,但她继续恳切地注视着铁栏杆另一侧的狮鹫。
监区外的某处传来了响亮的咔哒声。尼古劳转头朝入口望去。又传来了有谁呼喊的声音,随后又是咔哒一声。
尼古劳皱起了眉。“详歼……”他嘟囔道,随即开始收集所有散落的纸张和铅笔,将它们塞回自己的包里,“徉抲歊,塞拉斯蒂娅。戒徘赱亇。戒与胾冎呇圩迚重亇。”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他站了起来,向塞拉斯蒂娅投去悲伤而同情的眼神。她谦逊地注视着他,愁眉不展。有那么一会儿,他们都相顾无言。
“再见,塞拉斯蒂娅。”他终于开口说道。片刻后,他沿着走廊走去,走出了塞拉斯蒂娅的视线,走出了监区。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于是塞拉斯蒂娅又一次孤身一马了。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情绪流动。灯光在墙壁上闪烁,凛冽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塞拉斯蒂娅的心里沉甸甸的。她在这个时代的唯一一个朋友离开了,现在她又孤零零了。然而,不管他们两个看上去相处得有多么融洽,尼古劳似乎都没有任何把她放走的意思。
更多痛苦的思绪不请自来地涌上了心头,她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她的角被展示在那个大王的殿堂之上。她想到了那位傲慢的国王,以及他是如何把自己当成物品一样对待的。她不知道如果她在被关押期间又陷入沉睡会发生什么。这想法太可怕了,她试着转移自己的思绪。
她又一次想到了露娜,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她想再见到自己的妹妹,想到心痛。不管过去曾发生过多么糟糕的事情,当她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醒来时,露娜都陪在她身边。她如今的失踪令塞拉斯蒂娅心碎,但更多的是令她害怕。
塞拉斯蒂娅躺倒在地。但当她动弹时,她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她停下来仔细检查,发现自己一直坐在一张纸上。尼古劳显然忘了把这张也收起来。出于好奇,她将它翻了过来,看看上面画了什么。
不一会儿,她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微笑。这张纸上画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尼古劳给他们的国王画的画像。这幅画非常卡通,将这只气宇轩昂的狮鹫画得傻里傻气。尼古劳给他画了一张苦瓜脸,和一个异想天开的滑稽表情。塞拉斯蒂娅想起了当她第一次看到它时乐成了什么样,于是她的笑容又增长了些。
在它旁边是截然不同的一幅画。那是尼古劳为她画的画像。她回忆起他当时花了很长时间去画,而这样做的成效显而易见。从为她画的这幅出色的画像就能看出,这只年轻的狮鹫的确是位艺术家。
不过,不仅如此,尼古劳还画了她笑着的样子。他给了画上的她无比喜悦的表情,描绘了她正在某个地方奔跑和欢腾,就像一匹快乐的幼驹。
她想起了他为什么要画这幅画。她那时正沉浸在她讲述的故事的愁绪之中,而这是他表达“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的方式。这幅画的确见效了,因为塞拉斯蒂娅一看到它,立马就露出了笑容。
而她现在也正在笑。这两幅大相径庭、且毫无关联的画向她有力地表明了同一件事:尼古劳很关心她。他对她的忠实只能到此为止,对于他来说,他不愿忤逆他的国家或违反任何军法,这并不意外,但他仍然关心她。
即使在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时代,她已经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谁关心她。她的脸上浮现了温暖的微笑,她逐渐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有多么重要。于是,她站了起来,踱到尼古劳给她的毯子旁,躺在其中的几块上面。她用剩余的毯子裹紧了自己,蜷缩进美妙的温暖之中。
她舒了口气,垂下了头。周遭没有任何痛苦和烦恼的念想阻止她安然入睡。这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