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 章
7 年前
1925过去应该被遗忘吗?
露娜正站在月亮上,她正用神力推动着月亮前进。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后便挥之不去,让她好几十分钟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去应该被遗忘。刚刚想到这里,随后,她便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不是这样的。
露娜喜欢在一个形而上学的问题上慢慢地思考,这是在漫长的夜晚守护的工作中,籍以排解孤独的习惯。
遗忘只会带来虚幻的幸福。她这样思考着。当梦境醒来,就会发现,之前的徒劳,只是为后来的痛苦打下了铺垫而已。
可是,幸福,与痛苦,这些不过是虚幻的存在,这世间运动的,一切,只不过是在回归自己本源的形态而已,就像尘土,转化为草木、生灵,随后,又回归于尘土。
所以说,过去应该被遗忘吗?
在灾难发生后的第1个钟头后,露娜就这样站在月亮上,一边由着思绪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四处飘散,一边按照暮光的计划,让月亮加速前进。
没马知道“黑晶体”是从哪儿来的,也没马知道为什么要叫它黑晶体。它似乎来源于最深层的黑暗,来自于一切不幸的源头。最开始,“黑晶体”还很小,就像一滴挂在叶片上的露珠,表面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纹路。
黑晶体会吞噬接触到的生命体,转化为自己进一步生长的能量,像一只不停鼓气的河豚,越长越大。等到卫兵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吞噬了大半座森林,变得如同一座城市那么大了。
黑色的,巨大的,蠕动着的“黑晶体”就像止不住的大火不断长大,蔓延开来。卫兵排成一个圈,用裹上铜皮的木质盾牌阻挡它的前进路线,独角兽们占据在盾牌阵线的后方,撑起魔法罩,堵住盾牌之间的缝隙。不断地有小马体力不支,撑不住盾牌,或者距离“黑晶体”太近,而被吞噬。被吞噬的小马惨叫着呼救,而当独角兽们好不容易将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小马拖拽出来后,却发现仅仅几秒,被“黑晶体”淹没的躯体已经被消化殆尽,露出惨白的骨架。
很快,“黑晶体”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就像煮沸的油锅向外飞溅油滴一样,脱落的一些小块开始向外飞溅。很多小马都被飞溅而来的小“黑晶体”砸倒,随后很快被腐蚀,只剩一副保持着挣扎姿态的骨架,而未被击中小马们连连撤退,很快,撤退变成了溃退。
溃退的时候,露娜正跪在地上,为一名腹部被“黑晶体”侵蚀的卫兵释放净化术,以便阻止那团黑乎乎,粘稠的东西融掉那名可怜的卫兵的整个腹部。
这么大一块黑潮沾在腹部是致命的,这点露娜深有体会,毕竟,几十分钟前,她亲眼见证过黑潮的威力。当时,一匹没能及时撤离去避难的陆马,同样是腹部被黑潮粘上了,露娜弯下腰,为那陆马释放了净化术。陆马惨叫着,而净化术却完全没有作用。法术发出的光笼罩在黑晶体上,只是让露娜把陆马的伤口看得更清楚了一点。她看到了腹部被溶穿时,里面的内藏也跟着慢慢融化的惨像。接着,一名独角兽卫兵将她拉开,“公主殿下!这太危险了!”
“可是,他……”露娜想要拯救倒在地上的陆马。
“没用的!无论什么魔法都对黑晶体无效。”说完,独角兽卫兵拉着露娜向后方撤离。
仅仅十几分钟后,有一片黑晶体飞溅而来,砸在了那名卫兵的身上。露娜意识恍惚,但是仍然跪在地上,释放了净化术。
这样,也救不了他啊。露娜意识到自己正在啜泣。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不是为了救他才给他急救的啊。
随后的那阵混乱,露娜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是暮光找到了她。暮光告诉她,使用谐律精华的力量,可以净化掉“黑晶体”。
“可你们为什么还没有用?”露娜问道。
“用了,但是收效胜微。”暮光摇摇头,“黑晶体太大了,而我们能够施放的谐律能量不够。远远不够。”
接着,暮光告诉了露娜,她需要借助星辰的力量,来增益谐律6元素的力量。
“理论上是可行的。想要承载星辰的法力,你们需要一个容器,一件可以承载魔法束流的强大魔力物件。”露娜说道,“这件容器需要穿过黄道十二宫上的每一个星座,以及北极星,将星辰之力装满,并且带回来。”
“我们已经找到这件魔力之物了,露娜公主。”暮光说道,“就是月亮。”
暮光的计划并不复杂。露娜需要释放神力,推动月亮前进,并且依次走完12个星座,并最终穿过北极星,将萃取到的星辰之力带回来。这是将会是一条漫长的旅程,对神力的消耗极大,所以,露娜需要在尽可能近的距离推动月亮。并且,12星座中有一大半都在地平线以下,没办法对它们进行定位。
“你需要站在月亮的表面,推着月亮往前走。”暮光闪闪坚定地说道。
1小时后,露娜已经站在月亮上,推着它越过了黄道第3宫。在这个位置,太阳正好落下了地平线。光线暗淡了下来,夜的惆怅伴着星空的浩渺一同笼罩着月面,露娜头顶的星空逐渐明朗了起来。这样正好,露娜这样想着。
站在月亮上释放神力,和站在地面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至少,由于距离近而减少的魔法损耗,露娜感觉她可以让月亮比平时移动得更快。但这依然不轻松。走完这十二宫的路程十分遥远,即便是露娜让月亮加快了移速,月亮的速度也依然太过于缓慢。加上整个过程露娜都不能撤掉神力休息。作为强大的魔法天体,月亮有一股天然的,往着自己原本位置回归的驱动力,露娜即便是休息,也只是略微减弱神力,但还是得托住月亮。
累,而且渴。露娜稍稍减弱神力,算是休息。随后她翻了翻出发前暮光为她装好的鞍包,找到了六分仪,为了节省魔力,露娜用的是蹄子和另一侧的翅膀将六分仪对准北极星。幽暗中,黄铜质地的六分仪支架显得更加深沉,且毫无光泽。
“进度太慢了。”露娜对着六分仪上的读数叹气。按照原定计划,月亮现在需要行进到黄道第四宫,也就是巨蟹座的位置,但根据目前的速度,月亮还需要20分钟才能进贴到巨蟹宫的边。
下一个小时,考虑到体能的损耗,恐怕只能让月亮取走三个星座的星辰之力,再下一个小时,没准只有两个……速度缓慢并不是太棘蹄的问题,只要自己的体力还足以撑住月亮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挪完剩下的路程也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是时间。
仍然留着地面上苦苦奋战的大家,还能撑住多久?
出发前,暮光告诉露娜,纵使小马们使用泥土和魔法构筑了工事,时间也依然宝贵。也许5个小时,也许6个小时,整个艾奎斯垂亚就会全部沦陷。
6个小时,无论如何也得赶在6个小时内回来,否则……。这位深知神力运作极限的年轻天角兽思前想后,露娜一眼就能看出来,友谊公主根本就不相信独角兽们能用魔法罩把“黑晶石”关住整整6个小时。
4个小时,我就会回来。露娜承诺道。
看着六分仪上的读数,回想起自己作出的承诺,露娜完全陷入了焦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翅膀举起水壶,不过她没有拧开水壶。“懒露娜,等到进度赶上了再喝水吧!”。接着,她牟足了劲儿,让独角上蓄积更多的神力,整个月面都在颤动,月亮加速向着黄道第四宫的方向前进。
“你累了,我能感觉到你的困意。”
什么?谁?露娜慌张的仰起头,四下张望。
幻听了?她想,毕竟,这里是月亮,除了她自己孤身一马,不应该有其他活物了。月面是个非常平坦的地方,充斥着惨白色的沙粒。虽然在坎特洛特抬头仰望,可以看到月面上星罗棋布的环形山,但是,那些环形山都太大了,大到跟盆地差不多。若是站在环形山的中央,伸直脖子眺望,只能在月平线的边缘,看到环形山的山峰露出的小小的尖角。
“我说,你!累!了!”这个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在强调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梦魇之月!”露娜大声叫了起来。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站在身旁,那的确就是梦魇之月无疑了。露娜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但是却非常微弱,她非常熟悉这种感觉,千百年前,当梦魇之月夺取侵蚀自己的精神,让自己的灵魂腐化之时,带来的也是同样的感受。但是现在,这种感觉非常的微弱,如果不是露娜独自一马呆在月亮上,她几乎都察觉不到这种感觉。梦魇之月太弱了,被封印了如此多年之后,这匹蕴含着全部黑暗力量的怪物已经十分虚弱了,并不能够掀起任何波澜。
从来没有哪一匹天角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来推行天体,也没有马说得清楚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有一点,露娜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此高强度地使用神力,会让身体变得异常虚弱。
也许正是由于精神之力的削弱,才让本应被层层封印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梦魇之月重新被唤醒。
糟糕,可真是糟糕。露娜专心地回忆自己所习得的诸多净化咒和封印咒,看看哪一个才能再度将梦魇之月封印到阴影之中。
“瞧瞧,这里可是月亮的表面呢!咱们离开这地儿都10年了。”
“是9年。”露娜随口纠正道,与此同时,她回忆起了几个驱散魔咒,驱散怨灵的效果极佳,不过,能不切断神力,同时释放魔咒吗?她稍微试着在独角上同时聚集神力和魔法。
独角又胀又痛,神力的施法也变得十分紊乱。看来不行,只能一次做一件事。
梦魇之月看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啊,不错,的确是9年了。想来,都已经9年了啊。”话音刚落,露娜熄灭了独角上的蓝光,紧接着,一道去魔咒打了出去,正中了梦魇之月。
“嘿,老朋友,这可一点也不礼貌哦。”淡蓝色的魔光褪去后,梦魇之月仍然站在原地。
没有效果?露娜有些吃惊。她很快反应过来,驱魔咒只能驱散恶灵,用来对付噩梦和灵体效果很好,但却不能对实体生物起作用。
“你是……真实存在的?”露娜问。
“我一直都存在,从来没离开过你哦。”梦魇之月答道。
整个月亮迅速翻转、偏移,头顶的星空胡乱地旋转着。“糟糕!”露娜重新聚集神力,努力稳住月亮。“天呐!”月亮已被推出了太远太远,所受到的回驱力已经十分强大。露娜好不容易才让月亮重新回到黄道双子宫和巨蟹宫的交界处,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整匹马都陷在蓬松的月尘里。她很怀疑,照这样的劲头,月亮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弹回原来的位置。
“你不是很累么?正巧,我有一个提议,可以让你好好休息。”梦魇之月的眸子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幽光。
“你为什么不直接闭嘴,然后去死?”露娜说道。
“看来,多说无益。”说完,梦魇之月狠狠地扑了上来,张开的獠牙就像一柄尖刀。露娜措蹄不及,差点被对方一口锁住颈动脉,她撑开了一面魔法护盾,不过并没有投入多少魔力,只是让盾面维持了半秒钟,随后又将神力续上。但这也足以将梦魇之月弹开。
“别忘了,我就是你,你的招式我都知道!”梦魇之月变换身位,她举起蹄子,一面贴身肉搏,一面找准时机,亮出发出冷峻光芒的尖牙。
该死!露娜意识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对方吃准了自己已经背上了沉重的神力包袱,处于虚弱的状态,毫无还蹄之力。一旦在这里被打倒,梦魇之月就会重新腐化自己,让噩梦降临。
“你根本就不是我!”露娜咆哮道,“你只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魔鬼!”露娜不惜再度削弱了推行月亮前进的大部分神力,用魔力将角点得如白昼般明亮,她拉开了距离,放出强劲的冲击咒。梦魇之月慌忙招架,躲闪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只是一个法咒以后,露娜就不得不撤掉魔法,重新让独角充满神力。这样的来回折腾,已经让月亮像颗被海浪拍打的皮球,不停地翻滚着。遥远的太阳迅速从月平线上升起,在月面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迅速落下月平线,然后很快又从另一面的月平线上升起,在空中画着圈。
给我……停下!露娜榨干了自己的体力,再次稳住月亮。
不能使用魔法,真是糟糕。露娜已经与对方拉开了距离,但随后,梦魇之月再度扑了上来,露娜有些犹豫,被一蹄子打中了后蹄。
竟然不痛。意识到这点,露娜觉察到梦魇之月刚刚摆脱封印,还十分虚弱。对于这个判断,露娜很有自信。
“这次你为什么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从内心开始腐蚀我?”露娜喘了口气,稍稍恢复了一下体力。既然不能使用魔法……那就用蹄子解决。
梦魇之月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同样喘着粗气,看起来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不过,即便是不说,露娜也知道梦魇之月选择具象化的原因。她的精神曾经被谐律元素精华,受到了庇护。梦魇之月若是想要得逞,需要在她濒死,精神之力彻底崩溃的情况下才行。
“没什么要说的?没关系,你直接……”露娜举起了前蹄,“死就行了!”她步步紧逼,占据了上风。
就这样把对手打倒!
突然,梦魇之月挺直了腰背,不再躲闪,而是迎着雨点般的攻击,像一条发了疯的狗,将牙齿直勾勾地朝着露娜的脖子贴上来。
“糟糕!”对方这是想跟自己鱼死网破。露娜连连后撤。
“来啊,笨露娜。”梦魇之月完全是在挑衅,“你就这点能耐了吗!”梦魇之月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那副獠牙依然致命。疯了!露娜毫无办法,虽然她的蹄子每击必中,但却不能在短时间内打到对方,然而,她却不能出现任何的失误。只要梦魇之月的牙齿咬到她的脖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得扭转局面……露娜趁着推开梦魇之月的喘息之机,稍稍弯曲右翼的末梢,卷进去一块松鼠大小的月岩。“接招吧!魔鬼!”露娜伸展双翼,将包裹着岩石的左翼用力绷直,随后,只用前蹄撑住全身的重量,高速旋转身体。右翼就像一柄重锤,砸在梦魇之月的脑袋上。
“可恶!”吃了闭门羹的梦魇之月被打翻在地,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她挣扎着爬起来,啐了一口,吐出几枚被打断的尖牙,嘴角挂着粘稠的血丝。
打偏了。击打的位置太靠前了,否则,这一击一定能够砸碎梦魇之月的头颅,而不只是打掉几颗牙齿。
而且……露娜意识到自己的右翼骨折了。
真疼!露娜松开已经痉挛的翅膀,碎成粉末的月岩掉落下来。的确很疼,但是疼痛让她清醒了许多。她的余光瞄到右翼的一截断骨露在了外面,已经废了。想要赢得这场战斗,得搭上另一边的翅膀。
“呸。”梦魇之月左半下颌应该是被露娜打碎了,“别高兴得太早,你只有一次机会了。”
是的,最后一次攻击。这次需要用左翼。不过,若是这一击命中了对方的四肢或者躯干,那可就麻烦了。等到自己的两个翅膀都被打废,那就彻底输了。必须要打中头!
可是……疼啊,真疼!露娜努力保持着嘴角略微上扬的弧度,作出随时可以发动下一次打击的姿态,但实际上,她做不到。努力地展开右翼,试着保持平衡,却发现右翼已经彻底不听使唤,由于从中部折断,翅膀不自然地弯曲着,就像一块被风干的肉干,垂在一旁,只要身体稍稍运动,就会痛得要命。
“也许你可以再把脸贴过来试试,看看自己是不是依然受到主神的眷顾。”露娜不经意向前迈了一步。好痛!她强忍着快要涌出的泪珠,踮起蹄尖,仍然让自己处于进攻姿态。
“停战!停战!”梦魇之月也试着用翅膀卷起一块月岩,却因为翼力严重不足而失败。沉没片刻后,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露娜并没有说话,用不置可否的态度表达着被迫接受停战的无奈。虽然她很想就这样冲上前去,敲碎梦魇之月的脑袋,但是,她做不到,右翼已经拖累了她的行动,而且,她也没有力气继续打下去了。
还有3个小时的路程需要走。一想到这里,露娜便犹豫了。一旦就在这里折断左翼,那么就连最后一点胜利的希望也没有了。露娜用余光瞄向了地面的方向,“黑晶体”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在月亮上都能清晰可辨的程度。露娜估算了那个范围,大概是从坎特洛特,一直延伸到马哈顿,都已经失守,成为了一团黑色。
也许可以向地面上的小马们求援……不,不行,月亮的距离已经太过遥远,没有小马能够赶来帮助她。
露娜将包裹着石头的左翼收了起来,摆出了较为放松的姿态,梦魇之月也继续朝后退去好几步。
露娜需要时间来休息,然而,时间却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我可真是在饮鸩止渴啊!她深深地知道,随着自己持续地使用神力加速月亮,她会越来越虚弱,梦魇之月的力量就会越发地强大。
一个天大的麻烦,加上另一个天大的麻烦,并不等于两个天大的麻烦。而是等于……
“完!蛋!了!”露娜用就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嘀咕。
接下来该怎么办?
露娜问着自己。想来想去,好像除了努力节省体力以外,并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那么,怎么才能在高强度施法的情况下,保持精力充沛呢……
露娜突然想起数年前,和姐姐一起考察暮光闪闪的学业。那匹紫色的天角兽……不对,那个时候还是独角兽,对于姐姐的各种问题都对答如流,露娜自己也翻着书,挑了几个很生僻的问题,没想到暮光同样对答如流。
“天呐,你是怎么在两天背下整本《非欧几里得空间与星体运动》的?”露娜在私底下,专门找到暮光,想要一探究竟。
“很简单,公主殿下,只需要一张时间管理清单。”
“清……清单?”露娜问道。
“我管这个叫‘D区作息法’。哈哈,那是前几年我在图书馆D区想到的法子。”暮光自豪的向露娜解释道,“每高强度工作20分钟,就短暂地休息5分钟。连续工作2小时后,就小憩15分钟。每次切换状态,都要在时间清单上面画一个勾。这样,就能一整天都不睡觉,而且精神好的不得了。”
“可是,20分钟就休息?这太短了,岂不是每次休息的时候,都还不累?“露娜问道。
“公主殿下,这并不是工作累了便休息,休息好了就工作那么简单。想要保持良好的精力,是需要掌握到节奏的。”
“节奏?”
“没有错,就像是音乐的旋律一样,正是靠着正确的节奏,‘D区作息法’才能发挥出完整的效果。”
露娜很感激那个有自虐倾向的书呆子会乐于传授这类纯粹是将小马推向极限的“小窍门”。而且她也十分庆幸,“图书馆D区想到的工作法”也的确十分有效。虽然仍在高强度地施展神力,但露娜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得到了有限的恢复。
接下来的1个小时里,露娜用带在鞍包里的怀表校准自己每一个时间段的施法强度,正好,可以踩上让自己刚好不那么累的节奏。
“喂,蠢露娜,我能喝点水吗?”沉默了良久的梦魇之月突然靠近了露娜。
调整呼吸,不要理她。露娜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放松的状态,但左翼依然捧着一块威慑力十足的月岩。
“喂,蠢露娜?”梦魇之月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露娜依然不为所动。
“我说,蠢露娜,我要喝水!”梦魇之月展开了双翼,作出要挑起战事的姿态。
这是纯粹的威胁。更糟糕的是,也许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能使用冲击咒和灼烧魔法了。露娜正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制造点混乱,然后抡上翅膀给她一锤。
失败的代价太大了。
“老朋友,我真的只是想要喝一点水。等我喝完了,咱们继续保持停战状态,好不好?”说完,梦魇之月继续道。
“好吧。”露娜答道,随后,她将水壶朝着梦魇之月的方向扔了过去。那匹黑色的带翼独角兽也毫不犹豫,拧开水壶后,哗啦啦地倒干了里面的水。
“你?你!”露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断掉水源,并且最大程度的骚扰对方。是的,如果自己站在梦魇之月的立场上,没准也会这么做。
“你知道吗,其实我保留了你这9年来很多的记忆。”梦魇之月并没有消停下来的打算。
“当然会这样。你被封印在我的心灵里。”露娜说道。
“实际上,我是被关在了你的潜意识里。”
“那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这声音里低沉,却带有浓重的挑衅味,“只有带有最强烈,最本源的情感体验的记忆,才能够被潜意识所感知。换句话说,我知道你这9年来的底色。”
藉由暗淡的星光,露娜觉察到梦魇之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隐隐约约闪烁着暗绿色的眸子,那双眸子似乎有着黑洞的特性。
梦魇之月开口道:“你知道,在你所有可以称得上‘认识’的小马里,有一匹让我也觉得很有趣的陆马。萍琪派。你应该很了解她。”
为什么要聊这个?露娜顿时警觉了起来。她深知,在梦魇之月的嘴里,语言是可不仅仅只是语言。语言是一柄锋利的武器。
“知道。那是一位欢乐大使,能把全世界的小马……不对,全世界的生物都逗笑,就连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牦牛都乐此不疲,要赶来看她表演杂耍。”
“被封印在你潜意识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所有的情感。可是,回忆跟萍琪派有关的记忆,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快乐。”
“也许是因为我并不喜欢看马戏。”露娜并不在意。
“你对她最深刻的记忆,是在一间孤儿院。那是场慰问演出,她把蹄子崴了,但是还是坚持表演结束。”梦魇之月侧着身子,朝着露娜靠近了半步,而后继续道:“所有小马都在喝彩。整个会场热热闹闹的,下一个小丑上台了,没有马注意到萍琪派孤身一马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杯水。她的蹄子都肿了,但是不敢脱下戏服包扎,于是只能坐在那里,捧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了水杯里。然后她又喝了一口。你走上前去,萍琪派看到了你,一抬蹄子就把那杯水泼到了自己脸上,用你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对你说‘露娜公主,暖心节快乐’。我的记忆就到这里了,这就是在你潜意识里,这就是关于萍琪派的全部记忆。”
露娜试着回忆,唤醒了当时的诸多细节。她能够回忆起那场公益演出,她还能够回忆起孩子们的欢笑。哦对,萍琪派,她当然还记得,那团跳跃的粉红色,带来了那么多的欢笑。
以及萍琪派那沾满眼泪的双眼。她不知道那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落寞,还是两者皆有。
“你从没有在萍琪的身上感受到过快乐。你感受到的是,恐惧。”
恐……惧……
“不……”露娜察觉到自己脸上浮现出的不安。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认同梦魇之月所说的话……露娜转过脸,不让对方把自己看得太清楚。
“我是你灵魂深处的阴暗面,在黑暗里,我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梦魇之月抖了抖翅膀,“你恐惧一个真实的萍琪派,你害怕看到欢笑元素的哀伤,会让自己再也不相信欢乐。”
露娜仿佛看到了恶灵在自己面前起舞。那是恐惧的本身。
梦魇之月歪着脑袋,侧着脸,只用一只眼睛看着露娜,这让她的脸上看起来多了一层阴霾。她朝着露娜迈开步伐,行动缓慢却富有压迫感,而露娜只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以高姿态作着警戒。
“那么,暮光呢?”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玩猜谜游戏,魔鬼。”露娜毫不客气。
梦魇之月根本不理会露娜的抗议,继续道,“你知道,在潜意识里,你给暮光闪闪烙上的最深刻的感情印记是什么吗?”梦魇之月故意拖长了尾音,把那个词的每个音节都加重。“嫉妒。”
“我怎么可能会嫉妒她!”露娜说道。“我可是艾奎斯陲亚最年长的守护者,我是传奇的化身,我,嫉妒一个黄毛小丫头?”
“从月亮上回归以后,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暮光闪闪成为了塞勒斯缇娅最信任的小马,而不是你。你看到了她成为了姐姐最信任的幕僚,而不是你。还记得那场奥林匹克运动会吗?你看到了她总是把余光瞟向暮光,而不是你。”
“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断!”露娜说道。
“梦魇夜之后,塞勒斯缇娅就不再信任你了。”梦魇之月丝毫不理会露娜,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到,因为你次和姐姐待在一起的记忆里,都带有一点愧疚。9年的愧疚,9年的嫉妒,9年的不可自拔。啊哈,正是这些阴暗的情绪在潜意识里滋养了我9年。”
那股窒息感重新堵在露娜的胸口,她微微张开嘴,努力吸入更多的空气来驱散这股窒息感。梦魇之月在进攻自己的心灵防线,而自己却丝毫没有还击的余地。是自责么?恐怕不是,现在露娜只是感觉到无助,她感觉自己的肺就跟石化了一般,虽然努力想要把空气灌进肺里,但却在慢慢地被来自过去的不幸与悲伤啃食。
“来呀,继续啊,继续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吧!”以负面情绪为粮食的梦魇之月,舒展开双翼,像是接收久旱后雨露的绿藤一样,接受着源源不断输入的力量。
“不……”
“不。”梦魇之月道,“你的生活就像这个‘不’字,被否定才是你存在的价值。”
“不!”露娜再也无法忍受这窒息感,她咆哮着,将一道强劲的冲击咒砸了过去。
“太偏了!蠢露娜!”梦魇之月几乎都没有躲闪,就避开了攻击。
“闭嘴!”露娜歇斯底里。
“承认吧,你在嫉妒。塞勒斯缇娅身边的每一匹小马,你都嫉妒!”
露娜的每一根鬃毛都竖了起来,聚集在独角上的神力重新被充盈的魔力所取代,下一个瞬间,这些魔法之力被转化为灼烧的火焰,毫无章法地倾泻而出。
“可怜虫!”梦魇之月也不积极应战,只是躲闪。
接下来的攻击,露娜就像一只扎了洞的气球,只顾着毫无节制地倾泻尚存不多的魔力和体力,打在地面上的冲击咒扬起了尘埃。
月亮彻底失去了控制,大地颤抖着、翻滚着,扬起的月尘在空中飘舞。巨大的负罪感和内疚涌上心头,露娜慌忙重新汇聚神力,再次稳住了月亮。
“来啊,老朋友,咱们可以再这样打上一整天。”梦魇之月拍打着翅膀,脸上写满了不屑。
露娜注意到梦魇之月似乎并没有一口气攻过来的打算。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说明她的魔力依然没有完全恢复。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完全是一厢情愿地乐观,她想起了动物专家小蝶的话,那匹黄色的天马向她说过,鲨鱼就是这样捕食的。咬一口,让猎物持续失血,然后保持距离追踪,等到猎物已经失血休克,再毫不费力地终结对方。梦魇之月已经在她的灵魂深处扎上了一柄匕首,接下来,她只需要守在一旁,等待发动最后一击的时机。
“你的处境,也和我吧。”经过刚才那一折腾,露娜已经快要耗尽体力了。她只得半跪着,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就连神力的维持都已经快到极限。还没有输。露娜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仍然抬着块月岩的左翼。
梦魇之月饶有兴致,她也弯曲前蹄,半跪着,耸着肩,学着露娜的样子撇着蹄子:“这样的话,我们的处境的确是一样了。”
看着梦魇之月,露娜感觉自己就像照着镜子一样。这种感觉,可真是微妙啊,她想着,仰着头,望着太阳。太阳已经很小了,几乎看不到,洒在地面上的光芒也已经十分微弱。整个月面都雾蒙蒙的,带着暗淡的微黄。
“也许,深爱着我们的主神,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后悔把我给创造出来呢。”主神,你要是真的存在,那也一定是个恶趣味的家伙吧!露娜的左翼垂了下来。“主神啊,你不光是创造了世间的美好,也创造了伴生的苦难。创造了光明,创造了黑暗,呵护着美好的成长,又在最后一刻,把希望给砸碎。”
梦魇之月笑了起来,“光明和黑暗,都是主神的造物,主神对它们的爱,都是同等的。”
“是么。”露娜有气无力地答道。她独角上的神力逐渐衰弱。她只觉得累,以及失去一切的挫败感。她抬起头,望向艾奎斯垂亚所在的方向。
夜空中,她什么也看不到,就连夜空中的星星也数不出有几颗。
“那么,就让主神来裁决我们的命运吧。”露娜挣扎着站了起来,继续保持着独角上的神力,朝着前方迈了半步。
“有意思。”梦魇之月仍然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并不愿意挪动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露娜羽翼上的岩石。“兔子竟然想要反抗洞口的狼,难道你就不能乖乖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吗?”
她沉默着,只是继续向前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地一步步,将托着岩石的左翼举得很高,以一种毫不掩饰的高姿态朝着梦魇之月靠近。
“好吧,我懂了。”梦魇之月也将一块月岩卷进了自己的右边翼膀,“也许,一千年前就该这样来一场。”她弓起背,撑开丰满的双翼,整个身体向前倾斜。在右翼上,同样托着一块月岩。
“现在也不迟。”露娜故作轻松,其实心如乱麻,她的步伐带着些混乱,身子有些向左翼倾斜。
“荒唐。“梦魇之月动作十分缓慢,却显得有力,”一千年前,你输给了我。9年前,你也没讨到便宜。现在,你也没什么胜算。”
“荒唐。“梦魇之月动作十分缓慢,却显得有力,”一千年前,你输给了我。9年前,你也没讨到便宜。现在,你也没什么胜算。”
“你是想说,因为你比我强?”
“因为我了解你,老朋友。你的爱与恨,欲望与恐惧,是什么驱使着你,你又在逃避着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梦魇之月说道,“那么,老朋友,你了解我吗?”淡漠的阳光就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梦魇之月的周围,让她看起来扑朔迷离般的朦胧,想着周围散发着晦涩的阴郁。
露娜有些迷茫。梦魇之月,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阴暗面,才具化出了你这样的魔鬼?
继续逼近,露娜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梦魇之月身上覆着一层灰色的尘埃的鬓毛,那底色透露着带有暗淡毁灭隐喻的黑色。虽然只是向前走了十几步而已,但露娜觉得恍惚之间,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似的。
再往前一步……就到攻击范围了,露娜却迟迟迈不出这一步,就连梦魇之月也停止了前进,保持着高张力的姿态,两匹马就这样站着,死死地互相盯着对方,沉默的凝重感在空间中肆无忌惮地蔓延。
冲上去?露娜在心里摇摇头,她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打中,仍然没有下定决心冒险一搏。
露娜咬着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让主神来裁决?”梦魇之月明知故问。
“早该了。一千年了,你不累吗?”
“你在发抖。”梦魇之月说道。
“你也好不到那里去。”露娜略有一些吃力。
太阳快速向着月面地平线以下降下去,那平平的贴着月平线射来的阴冷的阳光,在露娜身上留下了凌厉的阴影。不断清晰起来的星空犹如凝固了一般,似乎随时都会像罩子一样压下来。
随后,太阳落下了月平线,阴影迅速扩张,吞噬了整个月面。
就是现在了!
露娜跳了起来,一条后蹄撑起全身的重量,旋转着身体,将全身的冲击力集中在翼膀的尖端。包裹在翼膀尖端的石头正是击打端。梦魇之月迅速反应,同样跃起,后蹄撑住地面,以同样的姿态迎战露娜。
决战……
刚旋到一半,露娜突然松开了左翼。用来打击的石头飞了出去,几乎是在同时,她猛然趴在了地上。
瞬间失去了目标的梦魇之月右翼挥了个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集中在右翼上未被释放出去的巨大冲击力让她几乎失去了平衡。
“太迟了!”露娜一跃而起,已经扑了上来。她瞄准了对方的脖子,一口咬了上去,露娜的牙齿深深地嵌进梦魇之月的脖子,隔着鬃毛和肌肉,她的牙齿抵在了对方坚硬的颈脊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得手了!
还没等露娜使出力气,一道魔光打来,就将她猛地推开。
糟糕!危险!
露娜慌忙撑起魔法盾,却发现难以集中魔力,盾面的强度几乎挡不住任何攻击。露娜几乎仰躺倒在地上,她歪头看到了梦魇之月,那匹散发着深邃蓝色光芒的天角兽已经单蹄站立,在空中转出了一个圈。
输了……露娜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随后,裹挟着月岩的翅膀就像流星锤一样,击碎了魔法盾,石块猛砸在露娜的脖子上。
脑袋似乎被灌满了铅液,又胀又沉痛,浑身沉甸甸的,露娜完全喘不上气,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命运的脚步,已经停止于此。
“你,永远也无法接受你自己,对吗?”梦魇之月俯视着露娜。露娜缓缓仰起头。一双幽暗的眼睛与另一双更加幽暗的眼睛四目相对,那一刻,露娜清醒地意识到,梦魇之月,这个怪物,是她自己前年未变的懦弱与逃避,在内心阴暗面的投影。
梦魇之月,就是我自己。是自己内心阴暗面的投影。
梦魇之月,就是我自己。是自己内心阴暗面的投影。
“你在拒绝着我,也在拒绝着你自己。这就是你软弱的根源。”梦魇之月的蹄子已经压到露娜的脖子上,找准了气管,压了下去。“忘记过去,才能生存。”她眯起眼睛,眼里挤出道锐利的黑暗。
露娜咳了几声,眼里所看到的天空都黯淡了下来,星星也逐渐褪去。
把一切推向悲惨的结局,是因为,自己从骨子里,仍然是1一千年年,那个到柔弱,逃避,不敢面对的露娜。
“回忆起来吧,回忆起被压抑的兽性,回忆起被驯服的欲望,回忆起你生命之力真正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梦魇之月已经幻化为一团黑色的雾团,变幻着形状,逐渐包裹露娜。氤氲黑色雾团里,露娜的意识逐渐模糊。
哭泣的声音。
哭泣的声音。
露娜觉察到这哭声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撕心裂肺地哀嚎。为什么会听到哭声?是自己在哭吗?
恍惚中,露娜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在意识逐渐被梦魇之月封印的过程中,她的意志失去了抵抗,进入了梦幻的境地。
在这梦幻的景象中,前方终于清晰了起来,露娜看到了哭声的来源,那是一个熟悉的,小巧的身影。
“你是……我?”露娜看到了一匹蓝黑色的幼年独角兽,大腿末梢带有黑色的斑点,在那上面,还没有可爱标记。这段记忆远在露娜成为天角兽,也远在她获得可爱标记之前。
蓝黑色的幼驹正蜷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不止地哭泣着。
“别哭了,别……”露娜试着安抚来自过去的自己。
“不要把我丢在这里,我怕黑,这里好黑!” 幼年的露娜仍在哭泣。
“可是,你为什么会怕黑?”露娜说道。幼驹似乎听不到露娜的声音,仍然哭泣。
突然,从露娜的身后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是一匹小小的独角兽,看起来,也不会九、十岁的样子,白色的身影,身后飘逸着粉红色的鬃毛。
姐……
“露娜,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儿?”白色的独角兽越过了露娜刚刚站立的位置,跪在了蓝色幼驹的身旁。她的后蹄根上,并没有可爱标记。
“缇娅姐,这里好黑,我害怕!”幼年的露娜说道。
“没事的,我在这里。”塞勒斯缇娅环抱着蓝色的独角兽。
过了一会儿,蓝色幼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缇娅,你为什么,不怕黑呢?”
“我为什么会害怕呢?因为,那是你的颜色呀。”幼年的塞勒斯缇娅安慰道。
“可是,姐,我还是怕黑。”
“妹妹,你知道吗?你的内心是自由的。”塞勒斯缇娅的话回荡在露娜的耳边。
内心……自由……
眼前的景象突然如烟般消散,只留下了年幼的塞勒斯缇娅:“你的内心,是自由的。你可以自由地去憎恨,去憎恨一切对你的伤害。你可以自由地去伤害,去伤害所恐惧的一切。现在,你可以自由地去恐惧,去恐惧黑夜,还有这个世界。”
自由……
“心灵的枷锁,从未存在过,一切的后果,从未被注定过,贪婪、猜忌、短视,本就不是天性,只有往土壤里施肥,树苗才能成长。”
内心……
“被伤害,就哭泣,被怨恨,就复仇,一切的因果,只是内心的脆弱,在向现实妥协。露娜啊,你的内心是自由的,在深渊的底部,你依然可以,自由地歌唱。”
露娜眼角有些湿润。
露娜眼角有些湿润。
“全能的主神啊,你可真是不公,在命运的天平上,你压上了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黑暗,腐朽,随波逐流。而却在另一边,只是摆上了一片洁白的羽毛。”
眼前的景象逐渐褪色,露娜惊慌地追上前去:“缇娅!缇娅!不要把我丢在这里!”然而一切的幻景都已经失去了光泽。浓稠的黑雾蔓上身来,将露娜包裹。
眼前的景象逐渐褪色,露娜惊慌地追上前去:“缇娅!缇娅!不要把我丢在这里!”然而一切的幻景都已经失去了光泽。浓稠的黑雾蔓上身来,将露娜包裹。
“我怕……姐姐,我怕……”露娜的心被利刃般的悲伤所撕裂。
我怕黑……
露娜默默地啜泣着,她所有的憎恨与恐惧,都源自于自己从未接纳过自己的内心。那个4岁的蓝色独角兽,和自己一样,都在抗拒着自己的内心。这股撕裂般的力量,将她的内心逐渐封闭,而现在,这股具象化的力量,又将要再度把她吞噬。
“露娜,你的内心,依然是自由的。”
“露娜,你的内心,依然是自由的。”
谁?谁在说话?露娜的意识已经模糊,她的心智即将消散。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她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姐姐,塞勒斯缇娅,伸展着白色羽翼的天角兽。
“姐姐,原谅我……”
突然,眼前的白色天角兽的形象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这道纹路逐渐裂开,破碎,露出了一直以来都被隐藏在里面的内涵。
透过越来越大的裂纹,露娜看到了一匹深蓝色的天马……不对,不是,那是天角兽……是自己!
“露娜,在你的内心里,也是存在着光明的。”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是……这样啊……露娜一直以来都坚信,如果说梦魇之月让自己的内心笼罩着黑暗的话,那么给自己带来一丝光明的,就是姐姐了。但是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一直以来,那就是自己啊……
“我得从这儿出去……”露娜挣扎着。她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混沌,自己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在那一瞬间,周围笼罩着她的黑暗的边缘,也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这道光,指引着露娜朝着前方移动……
【尾声】
谐律精华的光芒笼罩着整片大地,将最后一片“黑晶体”的碎片清扫一空以后,塞勒斯缇娅立即领着小马们登上了月亮。
“露娜!”塞勒斯缇娅扶起倒在月面上的露娜,“你做到了!露娜!我们赢了!”
露娜看着浑身包扎着绷带的塞勒斯缇娅,举起蹄子,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我有在4个小时内赶回来吗?”
“4个小时,35分钟。我们就快要守不住了。但是,你赶回来了!”塞勒斯缇娅碰触到了露娜的右翼,躺在她怀中的天角兽痛得一阵呻吟。
“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我跟影子打了一架。”露娜笑了笑。
“露娜!”塞勒斯缇娅像是在责备,但更多的是关怀。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露娜说完眨眨眼睛。在她的双眸周围,多了一丝闪着幽暗绿色。她很肯定,有一些东西,将会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体上,就像一道伤疤,但也仅仅只是伤疤,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也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坏。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完整。
“永别了,梦魇之月。你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