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女士的无敌战车 The Splendid Panzers of Miss Harshwhinny

第五部分

第 5 章
2 年前
工厂搬迁了。第二台原型车依旧并不完美,不过之后前来参观的军方马员表示它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一些别的秘密工厂也提交了自己的方案,但毒舌的设计已经满足了军队的所有需求:不论是炮塔、火炮、速度、装甲,还是那些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指标。它身上模仿幻形灵坦克的地方还是不少,毕竟小马里亚敌国的设计师们的确提出了很多好点子。
然而在开始量产之前还有些小麻烦找上门来,其中的两个此时就坐在毒舌对面。
灵光问了她一个叫糖果忍俊不禁的问题。
“它当然有名字。”毒舌恼怒地说。她指着面前的表格,以及“名字”框中填写的“小马里亚作战装甲载具马克1型”
“试试用三倍的速度念它。”糖果开玩笑说。
灵光将一支铅笔朝她那边滚过去。 “我要你认真地给它取个名字,上校。”
“这就是它的名号。”
“你绝对故意的。”灵光抱怨道。
“十块钱,我赌她不是。”糖糖插话说。
“我可不陪你赌。”
“够聪明。” 糖糖倾身向前。 “她就跟你生养的孩子一样,毒舌。给她起个好名字吧。我们需要她的大名在影片里被提到的时候足够抓眼球,但平常谈论起来时又不能太拗口。 这次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不过我时间很紧,待会就要把这表格送到一座马上也要忙得不可开交的工厂那里。如果你能稍微委屈下,给我们一个让大众满意的名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由于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毒舌潦草地在表格上写下了“无敌的马克1 号(Splendid Mk.1)” ,接着将其推了回去。


无敌号拥有更容易被击穿的垂直车体,并且因为无法找到足够的焊工,坦克还是由铆接完成的,也就有了她之前担心的铆钉被打飞后四处乱窜的风险。这些不得已留下的弱点意味着他们更需要靠数量取胜,但她对此基本没有意见。
糖果仍然时不时地来看望她。或许这处工厂在战略规划中已经被划给了S.M.I.L.E而非隶属于军队,又或许只是这雌驹对她有好感——在上次来访时,她让毒舌称呼她“糖糖”。
几个月后,她带来了第一卷介绍马克1的纪录片,然后缠着毒舌要她一起来看。 糖糖的动机在影片那持续有一分钟的、快活的开场白里暴露得一览无余。
“从小马里亚最小的幼驹到塞拉斯蒂娅本马今晚都可以睡个好觉了,因为我们的皇家卫队现在将驾驶这辆无敌的坦克出战:无敌号!它有一台无敌的炮塔,里面有无——”
“这个双关语他全片共说了十七遍。”糖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他妈的。”
“名字可是你起的。”
“我们不该拍有关它的影片。”毒舌埋怨道, “幻形灵间谍肯定正在搜集它的情报。”
糖糖把一块糖塞进嘴里。 “首先,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生产几百辆坦克而不叫那位阴险的女王觉察一点,那你真是比我这个搞反情报工作的还看好小马里亚的反情报能力。 再者,我们还需要告诉小马们,如果情况陷入危急,他们不必感到绝望。”
“你说‘如果’情况陷入危急。”
“呃? 总还有一线生机的嘛。” 糖糖咬碎硬糖,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谁知道呢,说不定邪茧到时候就放弃发动战争了。”
“我最近没怎么关注整体动向”毒舌坦言。 “生产工作和军官培训进行的如何了……”
“打听这些事情不是你的职责。”
“我是一名上校,糖果小姐。根据我的理解,当战争爆发时,我将作为士兵们的领导者。我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你不会被扔去做那种活计,现在还有分内的事要做呢。” 糖糖交给他一个文件夹,它的影子挡住了投影仪正在展示的无敌型。 “如果你觉得现在已经够忙了,那请看看这些。没什么会比继续干好本职工作更能给你带来可观的回报了。”
毒舌接过文件。 “里边是什么?”
“一些幻形灵还没来得及印到胶片上的鬼东西。”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实际上,是内容为数张照片的照片: 巨型坦克、倾斜装甲、重型火炮。 一张张蓝图和一排排没有炮塔的装甲底盘正在等待最后的加工。
糖糖咽了咽口水,继续盯着银幕。“我不理解。灵光说过风暴大王的军队只配备了轻型坦克——谢天谢地,他进攻我们的时候只动用了飞艇,幻形灵也主要是靠轻型坦克击败了奥伦尼亚。既然轻坦有行动迅捷和易于生产的优势,那为何我们的敌马要建造这些成本又高,油耗又大的坦克呢?”
毒舌思索了一番,让影片放映时嗡嗡的响声填补了她开口回答之前的沉默。 “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造轻型坦克了。等将来我们只能拿轻型坦克与重型坦克对抗时,我们的轻坦库存很快就会见底。”
“愿塞拉斯蒂娅诅咒它。”
“我估计塞拉斯蒂娅也没这能耐。”
糖糖把蹄子伸进兜里。“你介意我在这里抽烟吗?”
“你敢。”
“我已经厌倦被敌人甩在后面了,小毒。”糖糖又扔了两块糖到嘴里,恶狠狠地嚼了起来。“你不是想听最新动向吗?好消息是战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除了灵光,还有几位也很有想法的军官姐妹要加入进来;各种演习草案、计划和兵役签正在分发;还有些关于夜骐的政治议题,但你应该不感兴趣;军工工业的发展现在也坐上窜天猴了。小马们非常欢迎这些变化,尽管他们打出的旗号还是‘以备战止会战’。”
“但我们本来就不打算阻止战争。”毒舌说。
“当然,亲爱的。那些幻形灵外交官倒反过来指控说是我们的军事发展引起了他们的不安,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军备竞赛来自保;这种说辞还真叫某些傻子信了。形势一触即发,小毒,我……下周就是暖炉节了;没准到明年六月,等气候没那么潮湿,我想他们到那时候就会对我们开战了。”
毒舌点点头。“我同意。他们知道我们正在迎头赶上,如果他们不赶快行动,双方军力的差距每年都会缩小。”
“看来你得开始准备马克2型的设计图了。”
“应该说,是马克2的原型车。”毒舌把文件夹还了回去。“我的办公室里有很多提前准备的重型坦克设计,我会挑一个最可行的方案来造原型。我以前没法从上头那里获得授权,但我相信你可以搞定。”
糖糖从墨镜的一侧打量着她,先是吃惊,然后咧嘴一笑。“你这狡猾的老狐狸,你比我都先预测到他们在干什么。”
“我没有未卜先知,只是预见到了这个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而已。”毒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她的正装。“那么,你能帮我得到授权,对吗?”


“坏了。”
这是几周后发生的事。“什么叫‘坏了’,糖果小姐?还有,你得学会进来前先敲门。”
毒舌抬头撇了一她眼,然后忍不住再次看向来者。这还是她头回见到糖糖既没穿西装,也没戴墨镜。糖糖顶着比平时更加凌乱的双色卷毛,单蹄将一只信封推到她的桌子上。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糖糖叹了口气。“我想还是亲自把这个坏消息从邮局传达给你比较好。”
“我不太看得惯你这么伤感。”
“你看看就知道了,小毒。”
毒舌照她说的做了。“这里边说的什么?”
糖糖瘫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这家工厂本来是隶属于S.M.I.L.E的,但现在军队和民间都在开办自己的军工厂,所以政府的精算师认为你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毒舌翻了两页才在官方文书上捕捉到了糖糖提到的内容:那无疑是一道闭厂令;资源部发出正式通告,要这家工厂停止运营并开始将所有工人和物资转移到陀丁汉。
“他们要盖座新的坦克工厂? 可这得花几个月才能完成啊。” 毒舌眨了眨眼,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文字。“这说不通啊,明明我们在这里就已经能高效产出性能优异的武器了。只要让他们接管这里,换个名义上的所有者不就得了?”
“因为南方已经建了很多工厂了,而陀丁汉的那些富贾们老是嚷嚷说这对他们不公平。抱歉,小毒,我不可能独自与他们对抗。”
一股熟悉的寒意爬上了毒舌的胸膛——无助、迷茫,和那天糖糖敲开她家门以前的感受一样。
但这次毒舌不会坐以待毙,她的眼光逐渐集中起来。
“糖果小姐,”毒舌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物资是由S.M.I.L.E供应的,对吧? 他们要通过什么流程来调整这条供给线?”
糖糖不悦地耸耸肩。“理论上,应该是你先收到这项命令,接着向我报告,最后我再通知采购员。”
“很好。”
毒舌把信件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糖糖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你给它扔了也没用。”
“扔什么?”
“那封信。”
毒舌拿出日程表,开始回顾本周的安排。“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也许是有一封正在路上,但如果它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也不是我的责任。”
“那么他们只会再送一封过来。”
“说不定那封也会在半道不翼而飞呢,可能过去一个月他们才会意识到这座工厂仍在运转。当然,我有必要给前来替代我们的厂家写信,详细说明他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并要求有关部门对这件事的各方面进行澄清和必要的授权。当然,这都是出于我对政府指令和规定的遵从,而他们不能因为信件丢失或为了得到一个符合流程要求的回应就问责我。”
“你想一直拖到战争开始。” 糖糖扬起眉毛。“不过这么做会有个很明显的问题:你会与他们结仇。如果战争情势恶化,他们会把你推出来当作扰乱军备生产的替罪羊。”
“若到时候真是这么个走向,我也就不准备活了。”
糖糖没有立即回应。毒舌的视线在她身上扫动着,发现傻笑的表情又回到了它在那雌驹脸上应待的位置。
“你就是干这个的。”糖糖说道。


糖糖的离开后,毒舌终于得到了宝贵的片刻安宁。这座工厂实行两班制,午夜之后便关门了,但她经常会留下来。为保一切正常运行,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被设计、制图和管理工作堆满的不眠之夜。看在那些辛勤付出的份上,就算通过欺上瞒下的方式来保住工厂也值得。
比宁静更难得的是自省的契机——毒舌一直认为应该由她与周边事物的客观互动,而不是主观信念,来左右她的马生。做出任何行为前都必须考虑到前因后果与可行性,并以富有成效的结果为目标;发表一切见解前都必须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
然而现在看来,难道她不是一拍脑袋就走上了这条道路?她的爱国主义从来都没有高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程度,至少她对糖糖方才展现出的那种夸张的爱国情绪都是胡扯。她只是觉得放弃组织马运会的工作是必要之举,因为她笃信其他小马根本意识不到地平线上那初露的危机,而只要快点行动就还有逆转命运的机会。再说她坚持下来了,因为她很擅长对付这种事务。如果仅是以违背法律为代价就可以再贡献出几百辆性能优异的“无敌号”,那么无论结局如何,这笔交易都很划算。
不只有空洞的爱国主义告诉过她马生中有些追求应当超越个马的福祉。如果这世上确有一项值得为之献身的事业,那就是为小马里亚——这个谐律精神的诞生之地——服务。
可悲的是,“和谐共赢优于强取豪夺”在当下似乎已是老掉牙的旧观念了。
毒舌的思绪本能地看向了未来。要是坎特洛特陷落,一切理想都化为泡影怎么办?不过她摆脱了这些想法的困扰,毕竟当下有很多值得为之期待和努力的事情。
无论怎么讲,她最终还是相信自己没有欺骗糖糖。
毒舌接起了正在响铃的工作电话;马克2的原型车的制造工作已经在迅速开展了——这是一款汲取了无数过往经验的优秀设计,既不像马克1那么矮小,也不像奥伦尼亚设计的坦克那样庞大过头,她在文件里称它为“中型坦克”。小梅上校在实地测试后没有指出任何缺陷,只是想了解这种坦克多块能生产一辆。
可以肯定的是,还没法像军方所期待的那么快。这种事情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眨眼间就把进度推到百分之百。当温蹄华陷入混乱和骚动的消息传来时,毒舌才刚开启一条测试产线。
同一天,她宣布工厂将从八小时轮班制改为十二小时。离开时,工马们在她身后表达着不满。
三天后,一封急电发来,告诉她有几个边境哨所遭遇了急促的炮击。幻形灵坦克部队穿插到它们之间向南突进,成千上万名步兵紧随其后。小马里亚的边境守备队在一周之内就被击溃了。
毒舌只听闻了小马里亚被战争打醒后涌现的各种主战游行、演讲,还有公主们主持的集会。如果没有一道指令命她去坎特洛特报到,毒舌很乐意全程窝在这充满叮咣声的工厂里。她本以为自己在抵达首都后会被逮捕,但实际上等待她的是坦克设计与生产部门总稽核的任命。显然,她的工厂的高产以及出色表现都给其他小马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粗陋的工厂办公室到金碧辉煌的坎特洛特皇宫——每天堆积如山的新消息使她几乎没有精力在乎周身环境的改变。前线传来的新闻大部分都是负面的;就像之前的奥伦尼亚一样,身处战场上的小马们发现自己被分割包围,在战略战术上又被对手压制,造成整体战况处于下风。即使是小马里亚军队中最优秀的指挥官也只做过理论研究,而他们的对手则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无敌号还有其他各型坦克在那些将领和还未受过完整训练的车组蹄中经常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并且它们在性能上都逊于幻形灵的新型战车;敌国的武器设计师还是比毒舌领先一步。
然而幻形灵并能完全照他们理想中的计划行事。小马里亚的战士们总会以非凡的勇气誓死坚守每一处能阻挡敌军闪击攻势的地形或工事,那些被包围的据点通常都会奋战至最后一马,政府也很快怀着坚壁清野的决心下令炸断桥梁、凿开水坝、毁坏农田。虽然性能落后,但无敌号足够灵活敏捷,而且它们的火炮也还没有无力到让侵略者能完全无视。尽管敌军每天都在向坎特洛特推进,他们遭遇的威胁和反击行动还是多少令“闪击战”这把利刃变得钝了些。
毒舌只能一点点地了解这些;她得在不同的工厂之间来回奔波,于火车上度过的时间比在办公室里还多。她要负责驱走体系中的碍事鬼,确保供应线畅通,甚至偶尔还要用贿赂或镇压的方法使工马们回到岗位。她要照看的产业范围开始扩大:例如钢铁厂、弹药厂、橡胶厂这些给坦克提供生产材料的地方。当某个供给源出现短缺的时候,毒舌便会出蹄摆平问题。没有什么时间留给她设计坦克了,但其它团队已经在替她改进马克2并规划下一代坦克的研发。小马里亚已经吸取了教训——她没必要再参与太多,不然就是多管闲事了。
她努力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直到幻形灵兵临坎特洛特城下。从生产线走下的第一批马克2要么没有前灯,要么没装机枪。当幻形灵进攻至独角山脉并开始向东朝城市缓慢进发时,在灵光小梅领导下的新生装甲部队中充斥着这样为了赶时间而不得不偷工减料的坦克。
然而,随着坎特洛特上空布满战云,甚至严重到了每晚都要被空袭的爆炸声吵醒的地步时,毒舌却发现自己对某个反常情况感到十分……好奇。尽管这有些细思极恐,但幻形灵的攻势的确慢了下来。想从正面攻下坎特洛特,幻形灵大军就要突破一段塞满了雷区和碉堡,由士气高涨的守军坐镇的地狱。幻形灵军队的长处在于机动性——那为什么他们偏要啃最难啃的骨头,将宝贵的坦克开进杀戮场呢?他们应该将主攻方向设在绕过坎特洛特的远东地区或西部,在更平坦且守军更少的地方作战才是。更优的策略应当是尽可能占领更多小马里亚领土,这样就能为在来年击溃它打下基础。
毒舌从不在工作时思考这个问题。答案是她在某个晚上于皇宫地下室休息的时候琢磨出来的。
幻形灵——不,是邪茧女王本马——想要占领坎特洛特。在一年内结束战争的幻想蒙蔽了她,使她忽略了更好的选项。
女王就这样犯下了一个错误。毒舌在进入梦乡前轻轻地笑了笑,因为只有她一马觉察到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