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女士的无敌战车 The Splendid Panzers of Miss Harshwhinny

第二部分

第 2 章
2 年前
当晚,毒舌将报纸堆里的所有篇章都浏览了个遍,那令马窒息的内容不禁使她的心情沉重起来。很快,所有小马都将在惊惧中意识到这绝非小冲突,绝非一场简单的误会或止于唇枪舌剑的舆论之争,甚至比幻形灵当年对坎特洛特的突袭还要严重——鹿民们直面的是一场工业化战争。
幻形灵发动战争的借口漏洞百出,看起来都没有在尝试说服他们自己的国民——那些媒体心不在焉地用几句话为幻形灵国的入侵行径辩护,随后便开始宣称注定到来的“邪茧治世”将给胜利者带去财富与荣光。奥伦尼亚方的报道以“转进”、“再部署”和“战略机动”代替了“败退”的字眼,幻形灵则不遗余力地拿被他们攻陷的城市和即将赢取的胜利作为宣传材料。
毒舌退回报纸堆当中。她闭上眼睛,思索着过去与将来,试图透过文字将真相的碎片拼接完整。
现实一定不会完全符合某一方的宣传。如果奥伦尼亚如同幻形灵声称的那样已经彻底崩溃的话,战争应该早就结束了。但现实是前者还在持续传达着抵抗的讯息。一张奥伦尼亚报纸刊登了为建造首都防御工事征募工鹿的消息,另一张则偷藏了以天价换取逃往小马里亚的船票的广告。那些用来激励士兵为国捐躯的战争海报也多少折射出这场战争的真实面貌。幻形灵则没有提到他们的战损——他们打算让自己的士兵显得“刀枪不入”。
时钟的滴答声在毒舌的脑海中回响着。奥伦尼亚没有盟友,没有强大的工业,而且损失惨重。他们能撑住吗? 或许他们没有反抗到底的必要,邪茧女王可能只是想要通过与奥伦尼亚王室之间的一纸协定拿下几块土地而已。
毒舌几乎是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就将它抛到九霄云外。邪茧治世,如同幻形灵报纸提到的那样,是世界在邪茧女王全面统治下构建起的新秩序。
奥伦尼亚注定遭受灭顶之灾,毒舌在接受了这个现实后继续读着那些报道。其中一则幻形灵征兵广告上的奇怪形象吸引了她的眼球:一辆全金属外表的机车,有着推土机一样的履带,车身上安装的东西看起来像是门火炮。她之前曾两次看到类似的玩意,但她以为那些不过是幻形灵对他们工业成就中一些小创意的展示,所以并未加以关注。不过现在它第三次映入了她的眼帘,这可不是巧合。
她从另一篇附着战地照片的文章中得到了答案。图像里,一辆幻形灵的“坦克”沦为了一队摆着姿势、笑意盎然的奥伦尼亚士兵的战利品。下面的文字则激动地宣布着侵略者所谓的“奇迹武器”并非无坚不摧。
毒舌仔细研究了下这张模糊的照片。但她还不满意,于是拿出放大镜和笔记本,并尽力勾画出那台机械的每一个细节。底盘上方的装置不是排气管,而是某种武器平台顶着一个朝向侧面的小型火炮。她本来还在好奇是什么武器能把它打成这样,却很快意识到那不包括在战车坏掉的部分当中,它的炮台本就可以像舰炮一样转动。它还能够像推土机一般压平沿途的泥土和瓦砾。而且,除了最强大的独角兽魔法,似乎没有什么能击穿它的金刚铁甲。
她跳回幻形灵的报纸,找到一些提及了“坦克”的地方,终于是有了些头绪。这东西是部署在团级单位里的装甲兵器,和储存燃料等补给品用的“罐子”完全是两码事(译者注:众所周知,坦克的英文tank还有油罐、水柜等意思)。一辆坦克固然威力十足,用来发起伏击更能有效杀伤敌军。但你该如何利用它们摧毁成千上万的敌人呢?幻形灵媒体对此并没有藏掖——坦克群集中进攻,撕碎对手的防御,击穿敌军防线,紧接着直冲敌后。它们攻占交通要道和桥梁,切断增援和撤退路线,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却始终没有蹄段来反制他们。损失自然不可避免,坦克部队有时甚至会被击败。但这不重要,因为那些损失远不及幻形灵每天能生产的量。
毒舌原本猜测奥伦尼亚能够坚持数年。即使在战争前期遭受了猛烈打击,他们仍能蹲在战壕里放干侵略者的血。
……但无论奥伦尼亚在何处建立好防线,幻形灵军总能找到并击破它的薄弱之处。
那晚,毒舌彻夜未眠。她盯着自己画的草图和那些报纸,无法从那些蹩脚宣传画里排成一排的坦克上移开视线。当你可以为女王陛下尽情杀戮而不需要担心付出生命的代价时,何乐而不为呢?毒舌怀疑奥伦尼亚军队阻击侵略者的效果还不如那里的大雪和森林给敌人行军造成的延缓。
她脑中的时钟继续向前摆动。邪茧治世,幻形灵所谓的新秩序。如此沙文主义的构想正是出自那个在不到五年前被打出坎特洛特的种族——除了顾左右而言他地暗示着要向“否认幻形灵统治地位的生物”复仇并挽回尊严,他们从未公开过那场败仗。
在这个烧着壁炉的温暖房间里,毒舌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天快亮时,她吃过早饭,梳妆完毕,然后出门上班。半路上,她打量着那些在兵营外配着长枪站岗的卫兵。
和她一起工作的小马里几乎没几个听说过这场战争,那些知道的也只会拿模棱两可的言语糊弄过去,然后转换到更轻松的话题上。她在大街上接连买了三份马哈顿媒体的报纸,发现没有一张提到奥伦尼亚的遭遇。
毒舌以生病为由早退了。从她感觉浑身出汗发冷的情况来看,她不算在说谎。 她在回家的路上吐了一次,回家后又对着水槽吐了第二次。那拨动她想象未来的钟表从未停止,而奥伦尼亚灭亡后的景象已然在她脑中浮现。小马里亚以平坦的原野和宽广的大道为主,没有那么多森林,小马们还要在这样的地形中拿长矛对抗坦克。如此下去,她的家园早晚会落得和奥伦尼亚一个下场。到时候一切战略规划、兵力动员和军备生产都不过是毫无章法的困兽之斗而已。幻形灵可能得花更多时间征服小马里亚,但也不会需要太久。
毒舌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挪动着,一边盯着天花板一边止不住地干呕。那无法逃避的未来宛若写画在眼前的墙壁上一般清晰可见,只是还没有被其他小马所预见。不过他们早晚会的。
她又开始端详起那张被击毁的坦克的照片,以图中的鹿为衡量标准,尽量精确地估算出了坦克各方面的尺寸,包括履带和火炮。她还是没在那辆坦克身上找出任何排气口——所以它到底是由汽油、柴油,还是魔法驱动的?需要多少名乘员?操控起来麻不麻烦?
思考这些对她来说是不务正业,但她现在需要这样一个游离在工作之外的机会。 她留了张假条,然后去电报局买下了届时会邮寄到家的所有关于战争的消息。接下来她前往图书馆,查阅了数本有关动力引擎、冶金工业和机械的书籍,还有军队操典。
除了那只是说明了如何执行盾墙以及长矛冲锋等战术的操典,其它的都很受用。学习这些与她以前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并未使她在过程当中得到什么新鲜感。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毒舌发现她已经被迫精通了从运动医学到物流再到搭建体育场馆等一系列技能。而当她需要时,她总能利用自己优秀的遗觉记忆能力将这些知识落实到各种工作文件上。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脑中的图书库里又塞进了有关调制钢、比功率,还有拖拉机制造的典籍。
一天,她试着把心思放回工作上,却在午饭前就放弃了。马运会,她一心服务了十年的事业,现在却显得如此空洞无用。它甚至对小马们有害无利,只会在威胁临近时蒙蔽他们的双眼。回家前,她用一封仅有三句话的辞职信与这项事业做了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