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雪柔柔Lv.9
天马

庄生梦蝶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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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 5 章
3 年前
919

真是无药可救的青春回忆啊,可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该沉浸了,回到现实,我亲自拾起早被撂开的食具,重新给薄荷准备食物,几声叫唤,也感谢它能不计前嫌地回来,来时那项链还晃动着高光,显得很是柔和。

或许和小蝶的互动真的让薄荷变得易亲近起来,若换作从前,它指不定就记恨一辈子了。

有时候不是所有猫都很友善的,对我这个“心里爱猫者”也是这样认为,何况薄荷曾经野过,只能说小蝶的气质不一般,才几久就和薄荷熟悉并改变它了。

只希望这变化不是“体验卡”,虽然它原先的野性子我还能经受得住,不过谁希望自己好不容易亲近的猫又回到当初不近人情的样子呢?

看薄荷安分地吃饱后,特意在我面前清叫两声,不过仍是很怕我。其实它这么做也有我在它身上撒气的原因吧,只是我无法像小蝶一样与它沟通,具体原因也因此无法考证了,但是还有选择的余地,只要自己也多像小蝶一样和它互动,那么无论其原因如何,我和薄荷的关系也一定能正常化的。

本想着付诸实践的,倒忘了薄荷此刻是要休息,至少在上午时,做为夜猫子的它总是要补觉的。如果不逗小猫的话,想来也没什么事了,可我不再想再像一块腐朽的木头般干干坐着了,也不想傻乎乎地抱着电脑聊天了,刚好这时想到我曾丢进洗衣机里的衣物,我想现在也洗好了吧。

有时候,母亲总会试图让我丢掉那些旧衣物,可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它们有值得追忆的地方,虽然不是因为那些回忆多么地幸福,其实甚至堪称痛苦,但这不是重点,无论回忆如何,都是不容背叛的,而那些旧衣物,在多愁善感的人眼中更是如此。

小蝶说那些衣物有泥壤和梨花的气味,我想她的鼻子或者是第六感可是真够灵敏的。

我走近洗漱间里的洗衣机前,利索地将其中的衣物打理了出来。

说到这些衣服,真为它们感到荣幸,竟然能以粗布之躯作为小蝶垫在身下的垫子,这可能是件可求不可遇的事了。

实际上也算是为自己想着,遇到一匹小马呢,不也是可求不可遇的事吗?

后来,我还要将湿衣服晾上阳台。

拿起撑衣杆,手撑起,结果袖子一抖,落了下来,又露出了为小蝶所留下的咬痕,以及更多的小疤痕。

[indent]“天呐!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indent]

[indent]小蝶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吓到了,然后扑上来询问。[/indent]

[indent]我本是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因不小心露出手臂上的伤痕,糟到了小蝶极其过分的担心,一时间,不好意思的倒成我了。[/indent]

[indent]“只是不小心的事故罢了,无妨。”我赶忙扯下袖子,掩住手臂,虽然一切都为时已晚。不敢想象天马的眼睛竟如此敏锐,每一个“不小心”都能被它们捕捉到。[/indent]

[indent]“你从没有亲口给过我一个解释,这一次能否告诉我它们的来历?”黄色飞马紧张地说着,就仿佛我一定会拒绝告诉她似的,我一定会吗?可是“从没有”吗,她这词眼又是什么意思?就像曾经就问过似的,可她到现在才第一次问。[/indent]

[indent]那些小的,难看的,旧的疤痕,是我中学时代的遗产了。不,我没想过自残,上面的疤痕没有一条是我亲手创造的,其实都是老同学们的“创意”,若不是过了七八年已消得几乎,恐怕得满臂都还是伤眼。[/indent]

[indent]至于那一块最新的伤痕,我默默地把视线移向了身前热切得几乎要顶上来的小蝶,创造这伤口的两个主人看来是没有悬念了,我和她相互对视一眼。[/indent]

[indent]“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说吗?”她迫切地问,可后来却放弃了,“算了,我想你不会说的,你常常对我隐瞒,仿佛是我不值得似的……”[/indent]

[indent]小蝶深深地叹一口气,埋怨于我的“自私”。[/indent]

[indent]我不明白她为何那般在意我的伤口,这样的关注点总令我伤心,至始至终,这样关心过我的只有妈妈,可她比我还无能为力,常因此自责地偷偷哭泣,母亲的伤心却比我身上的任何伤口更要刻骨铭心![/indent]

[indent]小庄啊,想起妈妈,就又难过了……[/indent]

[indent]“对……对不起,是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吗?我本没想着这么过分的……”还未等我出口选择,小蝶就在我伤感的第一刻时开口道歉了。[/indent]

[indent]什么?不,不该是她道歉的,她只是关心我,关心是没有错的。[/indent]

[indent]我一把握住小蝶的双蹄,“我…我并不全是伤心,只是不习惯被关心而已,其实,我很感谢你能注意到这些的,它们……是我‘弱势’的‘礼物’……”回忆着,说着,我开始不忍直视起了小蝶那双充满着关怀的眼睛,这时候……我竟然比她还弱小吗?“你应该不知道,我在中学时常常是受欺凌的对象吧……”[/indent]

[indent]“我……我很抱歉……”她听后,极其感同身受地说。[/indent]

[indent]她当然能感同身受,因为我知道她有过一段与我类似的经历,虽然不一定有我所经历的一般严重,但这东西可不是用来攀比的啊,我和她相似,没有比这更可怜又幸运的事了。[/indent]

[indent]“你不用‘抱歉’的,这样一来,倒显得我很小气了。”我放下她的蹄子,让她慢慢落稳在地上。[/indent]

[indent]她不是很熟炼地摇晃几下翅膀,协调两次身体,四蹄才平衡下来。[/indent]

[indent]“啊……是这样吗?我很抱——我是说…说……哦天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indent]

[indent]小蝶极愧疚地说,她咬着牙关几乎要撒气地重重跺下蹄子——可最终只是蹄尖极其轻盈地碰一下地砖,这让她好受得多。[/indent]

[indent]“如果你想把曾经的故事告诉我的话,我愿意倾听的——可是我想,另一块未痊愈的伤口是最近的事吧。”[/indent]

[indent]她指着那一块伤口的位置问,可是……或许也是她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吧,不过这也不是好隐藏的事,我实在是不想欺骗她。[/indent]

[indent]于是,我将它的来历告诉了小蝶,内容没有添油加醋,听起来倒干巴巴的。[/indent]

[indent]“是我做的吗?”小蝶难以置信地说,但是又不得不接受,她幌然大悟道,似乎是理解了什么事,“原来竟是这样吗?我从没想过竟是这样的相互烙印……”[/indent]

[indent]她深思了一会儿,又带着思绪离开了。我想,这是她得到真相后的暂时的内疚吧,可是她实际上带给我的感觉,却是明朗的。她说的话就像她曾经就认识我似的——可是这不可能,不是吗?[/indent]

[indent]在她背对着我时,我又悄悄掀起袖口,多看了几眼她留下的伤……[/indent]

可是再看的话,时间可就多浪费了,我赶忙把袖子掀回去,即然衣服也晾好了,这么好的上午,何不出去逛逛?总比宅在租房里强。

虽然我向来不是行动派,只是这次的兴致刚好抵住了自己的消极感,而且徒行散步?好久没有这样做过了,比不得风华正茂那年,在桃杏春雨中像傻子一样漫步,心终究比身体快一步腐朽——或许是时候要剔除一些思想零件上的铁锈了,我总不喜欢一直是这个状态,这样对自己很不负责。

算了,若再拖延下去的话,那这几分钟就又白想了,为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匆匆地背上包,胡乱抱着两本笔记就先走了。

开门,关门。我毫不思考地出租房,以防再有什么思绪干扰决定。

可是……薄荷,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也跟出来了?

金黄色的猫看起来很不聪明的样子,仿佛它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出来似的,只是蹲在我脚跟旁,无辜地仰望我。

——或许也多一个伴吧,希望它不会太过于难管。

于是也任它了,让它跟我出去走一走。

这陌生的小城呦,几年了,竟还没熟识,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出名的公园,不过也没有多去,那么今天第一站倒是好决定了。

下了那几层的楼梯,走在周末的街道上,人来又人往,我和薄荷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其中,或许是因为很久没见过这喧嚣的场面了吧,这只猫竟如此害怕生人——几乎就和我一样。

为了赶快走过这条街,我的脚步快了许多,时而有意地回头看薄荷,它还能跟上。

走过必经的几条街,才到公园,这里的绿化做得很是不错,种得樟木与木棉,疏密有度,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兰花。

本想继续找个更少人的地方的,这样好做灵感的写录。记录灵感吗?我几乎忘了自己原来还有这习惯,自高中后,灵感似乎就枯竭了,好像,是不见了艾妮儿之后吧?那只黑猫?倒有点想她了呢……

“薄荷,请前去,取几页风景。”我说着,叫上薄荷继续走了。充满兴致地走,又多有年少时的味道。

继续前进,直到路过湖畔上,周边的绿化忽然出现了一树异类,高大的木棉树中侧出了一棵相较之更为低矮的梨树。它的样子是欲要飞出的绿色帘子,几颗并不饱满的黄褐色梨果荡在其中,即使是这样,它也算成熟吧——成熟却不饱满,就像我现在的状况一样。

我并没有过分的猜忌,记录下来便从一杈梨桠下自然地走过了。

却是忽然像风一般轻盈的,一块“黑色的抹布”从丛叶中闪出来,落在我的头上,极敏捷得如当初少女所遇时一般。

她蹲在我的脑袋上,前爪踩着我,尾巴卷着脖子,以得支点。

看来和记忆中一样,她的外貌一丝没变,给人的感觉,只是少了几分当年的从容,还多了满身的疲惫。

艾妮儿久违的出现令我极其高兴,可我未表现出半分惊喜,端着本子,继续安静地走。

薄荷对于艾妮儿的出现很不高兴,甚至满份防备,似乎是嫉妒了。

金黄色的猫盯着黑猫,炸了毛。

“薄荷,怎的此般激动?我可是你的前辈。”艾妮儿饶有意味地看着薄荷,也让后者一瞬间安静下来。

跟在后面的小猫嘟噜着,艾妮儿满意地点点脑袋,回过头,开始无奈地抱怨我。

“你说了你,是聚了我不得,离了我也不得,怎就此般了矛盾去?”她坐在我头上说。

我并没有回答,眼中湖心岛很是养眼,风推水文,苍鹭翩飞,倒是值得动笔,丢了几年的“豆豆片片”,生疏得令手和心都在打颤——不过颤得最厉害的还要属我写的字了,惭愧啊。

“也罢了,这次来就彻底再见了,我想你多少也猜到了。”艾妮儿打了个哈欠——一个很困倦的哈欠,足以让她在下一刻就彻底沉睡过去。

我没有理她,走自己走的路,这个公园要比我想象中的大啊……

“怎的如此平静?我以为你是情深意重的人呢,也好,伤心者可多了去,最后,大多成了笑话。”

她前爪扑在了我的头上,拨弄着我的刘海,然后整只猫蜷成了一个帽子,以最舒服的姿式猫着。

我仍继续前进,几分时间,走过许多景色,艾妮儿一时也不好说话,淡定地观摩着我,无聊间,使了花哨,指挥薄荷跳起了尬舞。

薄荷跑在了我的前面,笨拙地又蹦又跳,项链上的宝石和羽毛都很晃眼,但不妨碍我观赏公园的景致。

见我毫无反应,猫倒是挑了一眼,她问:“这里的景色是真的好看吗?”

她自己想一会,又放弃了思考,“算了,你喜欢就好,看你这个状态,倒比以前太多时候还有精神——真令人感到欣慰啊,小姑娘?”

“小蝶她……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比我这几乎无用的家伙做得都多,这才几天呐……”艾妮儿亦悲亦喜地说着,忽地想到什么,她就激动地问道,“妹妹,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过这回,我不想再装着毫无杂念了,艾妮儿的名字……是小姑娘抱着黑猫起的,当时,流浪猫很安分,静静地听着少女为自己起名。

“我当然记得……”我敛眉说着。

她满意又高兴地蹙额笑了笑——最后一笑。

后来,她的尾巴松劲了,撑起四肢,倏地一跳,飞上了头上稍出的梨桠,匿入树叶丛中,不见了踪影,再也。

“围着大湖兜兜转转,原来转回了原处吗?”我自言自语道,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向艾妮儿道别呢……

“你知道‘梨’在我这里总是那叫人难忘的回忆的载体吧……再见?”我很是从容地回头说道,朝着一桠稍出的“绿色云朵”。

唔……总令人感觉迟了些,她会听到的吗?

“再见,祝你早日找到生活的状态!”密叶里空空传来此话,在耳旁荡了许久……

倒有感一些遗憾呢。也至此,我对艾妮儿的离开彻底和解了。

稍想,我转身,走近公园的湖泊,倚靠栏杆。

我已不为结束伤感,我只应高歌相遇。

知道自己已有几年没再尝试过这件事了,倒不知生疏了否:

早秋迟步练阳前。钓兰悬,晓风迁。

凭倚阑干,看起鹭惊联。

又是绕来初醒处。教锦鲤,策微涟。

往生如梦二十年。恍疑间,顿失眠。

道是如今,去影动云肩。

追忆不堪樱笋旧,梨若雪,树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