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FimTale

年少的人多愁善感，她总对一切都赋之以哀。
父亲……是在那一年去世的，留下的，是巨债。
我几乎是没有书读了的，可是母亲，还有两边的宗族长老，他们拉了我一把，才没有让我颓废到最低点。
我应该是要用奋力的拼搏去感谢他们——尤其是不辞劳苦的母亲的。可是……我并不是什么小说女主，我没有、从来没有那种觉悟与毅力。
那一年，刚好是叛逆的时期，那一候，也是梨花应季。
一直以来喜欢穿黑色衣服、戴黑色兜帽的姑娘又爬围墙出校了，做的一切都轻车熟路——即使是雨天。
她相貌不出众，长得只是很容易叫人将她和乖巧相联系起来，完全想不出她还是个喜欢乱纪的人。
哦，对了。她还姓“庄”，那个人兴许是“我”。
她逃出了学校，那围城一般的学校。不过小姑娘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出来，只是逃窜总能给她带来快感，无论是遇到什么事，她第一时间都是想到逃窜。
逃离那同学的孤立与霸凌；逃离那师尊无辨青红皂白的批评；逃离那自以为是的卡通幻想！
那学生奔跑着，喊着。可是她的步子很小，跑不快。姓庄的丫头逃不了这短短的雨季，逃不了这农村包围的县城，逃不了最后被躲在被窝里回忆……
最终，她逃到了梨风之中，拖着那千疮百孔的身体跌跌荡荡地撞入别人家的梨园里。
“就这样吧，在这里埋葬我吧！”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地叫着，倒在满是泥泞混杂落梨的土地上，疯狂地挥舞着四肢，她身上单薄的衣物时而无法遮住部分皮肤，露出道道的瘀伤，旧的、新的。
这几乎是疯了，但仿佛的，梨花真的试图在伸向她。
“啊啾！”一声喷嚏传来，好像是梨风感冒了。突来的响声是让她暂时思考起来。
爬起，姑娘环顾四周，四周都是梨木，梨木和梨雨——方才那一声喷嚏究竟来自何方?
她思索、寻觅，好像终于有事可做了。
接近一丛梨桠，它飞在头顶。忽然地，一只黑色的“抹布”从梨花丛中闪了出来，踩在姑娘头上，借以她为支点，又跳上另一杈枝丫上——轻盈如风。
黑色抹布其实是只黑色的猫，叫“艾妮儿”，名字是姑娘一厢情愿地起的，不知这一位“流浪诗人”是否愿意接受。
它的出现又一次令姑娘好想，无论少女逃到哪去，总会有一只猫闯入故事里。
在艾妮儿敏捷的衬托下，少女显得尽是笨拙，缓了一会，才回头看向枝桠上的黑猫。
作为一只猫，艾妮儿长得很是标致，颇有几分动漫女主的气质。
“咦——怎么了？反应又慢了哦，怎的是还比不得了上次？”艾妮儿又是关心又是挑衅地说。
——说？猫不会说话的，不过少女多愁善感，自以为是，艾妮儿当真说了话吗？如说。那这样的话，就当它说话了吧。
不过猫，在少女的眼中的的确确是存在的，而且几乎是老相识了，尤其是在学校中，以前时不时能见到艾妮儿的身影，只是那时在学校中的它，不如现在与少女独处时聪明。
少女愣神一会，艾妮儿趁机逃走。
猫是向来轻敏的，踩着稍出的梨云就荡得远了。
“我不知道该下什么赌注，但是你怎的就好不愿赌一场呢？”它最后飘来一句话，仿佛是要与姑娘玩一切追逐的游戏。
这本身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然而少女本身的设定，却让这件事变得毫无悬念起来，于是乎，姑娘不假思索地又一次开始奔跑，不过这一次，她却带上了方向。
艾妮儿在前面逃，追猫的少女在后面跑，逃出重重的梨桠，像从云里飞出了大大小小两只鸟。
“姓庄的你要好好听着，逃离是你唯一的选择，逃不出去的，都成为了这片土地的生命肥料！”
少女几乎接近了艾妮儿，此时的她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可黑色的猫只甩下一句话，又忽然加速了，仿佛毫不疲累般。
追逐的游戏继续着，她们离城区进了。
“再快一点啊，追上我，再甩开我，连同你那虚无飘渺的卡通幻想，怎的你就是做不到呢！”艾妮儿愤怒地喊着劝着，又远远地甩下了少女。
纵然是忘掉那幻想最好，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少女听着黑猫的话，同时再次尝试追上艾妮儿，却发现自己有心无力，差距已然越来越大了，几乎无可、弥补。
她们总说“友谊就是魔法”，我想，断然是不包括幻想的友谊吧。无能者活在自己的“鱼缸”里，孱弱的意志怎么敢打破保护自己的束缚呢？少女纠结着。
如果有这决心的话，请追上那只黑猫。或许说，猫早已不是猫了，而是永远领先的精神内耗——那就请回忆里的少女追上她的“精神内耗”吧！
可是，猫还是猫，少女所养的，至少，在猫靠近少女的时候，它是有主人的流浪猫。
姑娘把自己最喜欢的名字与约定的希望一齐托付给它，从此，它就成了流浪诗人，似乎就是从哪时起，艾妮儿才开始开口说话了。
差点忘了，在艾妮儿还没有名字前，真的是一只笨到令人发指的猫，只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它忽地变聪明了，甚至聪明得过分，说起大道理来了。
雨中，少女仍在追赶着艾妮儿，以至于追入了县城区域，却仍不停，不过方向好似是重新往校区去。好在虽然不大的雨，倒也淋净了学生衣服上的泥浆，看不出了多少泥迹，只留下淡淡的泥壤与梨花的味道，可是少女倒也闻不出来。
现在，路上的行人已不再多，县城在年后无力地咳嗽着，只留下冷清的大街，偶尔有忙人在雨中匆匆行步，看到了逃课的学生，只鄙夷地摇了摇头。
猫最终到了校大门的拐角前。它停下等了很久，才见少女匆匆来迟。
姑娘早已跑累，现在只能极无力地往艾妮儿的方向拖动双脚。
“你是怎的又比上次慢了去？倒是想让我不再愿意多等了你。”它瞪大着那粉眸子责备道，不过动作极其收敛，嘴唇微微张合。
姑娘哑口无言，想到已至学校，不如就此回去，于是起身，欲要回到翻墙的位置，不过此时从门卫室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却总要打断她的想法。
“怎的是如此般着急？不愿意再看看吗？——那可是我们的妈妈呀……”艾妮儿终于拉下它一直耸起的耳朵，恳求地劝道，即使它仍强装镇定。
“妈妈……”
浪子终究不是无根的草，一但听到了“妈妈”一词，就再也不能是铁石心肠了。少女永远不会忘记妈妈付出的一切，她回了头，静静地和艾妮儿一起靠着围墙，偷听着自己的母亲与门卫大叔的对话。
让小雨尽情淅沥，几乎掩住话语听不清。
“门卫大哥啊，这两套衣服就放在这里了，你一定要交给小庄啊，这天潮，怕她换不来衣服。”姓庄的姑娘听得清楚，这是妈妈在说话。
妈妈的普通话并不流利，顿顿跳跳地，很多话都说不清楚，令姑娘也很是听不惯，记忆中，在她还幼稚时，甚至曾教过妈妈说普通话，那时父亲还在，一边干活，一边也听她有没有认真教。
可是，她终究是不会教，妈妈也始终没学会。
“给我拿吧，我会告诉他的。”门卫大叔答应着，接过了两层红色塑料包装着的包裹，一递出，妈妈便也要匆匆地逃了，门卫招着手叫住了她。
“等等，大老远从乡下赶上县城，不想见见你的孩子吗？她两个月才回去一次啊。”
“这个时候……她还在上课吧，就不打扰她了吧，而且老板给的活，我还得赶工。”她回头说完，抹着眼角逃了。
她是我的母亲，是那个中学生的妈妈。
待她跑远，门卫大叔独自哀声叹气：“也好，那个学生经常逃课的，万一现在已在外边鬼混，发现了只会伤她母亲的心。”
门卫的话字字扎心，令少女又起了热血，可她回头看向一旁的艾妮儿，却见它在红着鼻子抽噎，无比地自责。比起刚遇到她时的居高临下，现在的她仿佛更加弱小。
“对不起…妈妈……”猫自责地啜泣着，只有多愁善感的少女知道它在想什么，似乎下一刻，艾妮儿几乎会泪崩，但最终是忍住了，又一次停在了边缘……徘徊。
猫哽咽着说：“怎的还不加紧回去？你真是无可救药吗？”
“不用你来‘驯’我，我知道……”姑娘不堪地转头，沿着墙垣走了，艾妮儿独靠在著满着青苔的墙角，不止地喘气，哭唤着母亲。
往后，姑娘时而努力学习，时而放纵自我，成绩起起伏伏，但是一有自甘堕落的想法，那只黑猫便会出现，直到高考前，艾妮儿也陪了她五年，而在姑娘考出县城之后，艾妮儿却没有跟她走，也在高考之后，少女再也没遇见过黑体粉眸的猫了。
“我几乎是养了猫的。”我怅惘道，后来摇摇头，自言自语，“可我没有，不过倒想养一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