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II·王国的决断与帝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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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丨迷雾中风暴骤起】第17回 吉光片羽

第 19 章
6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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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回
吉光片羽

“所以,这就是目前为止的所有情况。”结束大段的讲述后,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圆桌旁的六马一龙,无一不是表情凝重。


“这...这个玩笑太烂了,哪怕在愚者节(AprilFool)提出它,它都是最烂的玩笑。一个好的笑话要符合最基本的逻辑,可这些事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这样说着,萍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然而这幅笑容很快在周遭强烈的目光下消散,“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玩笑...”


“虽然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但诚如萍琪所说,发生的这些事实在太...不符合逻辑了,”暮光闪闪转过头看着我,“这些事甚至会颠覆小马对谐律魔法的现有认知,意味着以星璇法师为首的团队研究得出的、沿用千年的理论,可能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必须摒弃以往的所有理论,从零开始重新研究谐律魔法,”暮光闪闪一蹄扶额,深吸一口气,“想到这些,我就感觉...太疯狂了!”


“特别是大公主陛下竟明确表示她无能为力,这种情况很少见,不是么?”云宝的目光在我们所有马之间乱窜,寻求着我们的认同,“仔细想想,即便是上一次幻形灵入侵帝国,她被邪茧关在虫茧中时,她也不曾这样消极吧?她的态度让我确信,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所预想的最糟的情况还要糟上百分之二十。”


“眼下的情况,用我老家的一句古话形容很恰当:屋漏偏逢连夜雨。”苹果杰克说,“谐律水晶失效,没关系,我相信本世代的皇宫法师们有足够的能力通过研究解决这一问题,何况我们还有建国以来除星璇外最优秀的独角兽在,说起魔法理论,谁能比得上暮暮?可我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研究了。”她扭过头看着我,“水晶帝国必须在近期对幻形灵王国宣战,是这样么,罗丝?”


“算上告知帝国居民进入战时状态,以及战前准备和动员的时间,最晚也要在下个月初宣战。”我皱眉,“已经将眼线布入帝国皇宫,你认为邪茧还会等多久出手?水晶帝国的主动权很短,一旦错失机会,让幻形灵王国占下先机,两次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们都知道帝国会陷入怎样的劣势。”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帝国还保有主动宣战的权力不是么?”瑞瑞柔声细语,希望缓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我听闻帝国最近的练兵愈发频繁,开战的消息也在民间不胫而走,我相信这一次的水晶帝国不同往日,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是帝国的居民们好可怜...他们才刚从一场战争中解脱,很快又要参与到另一场战争,这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小蝶轻声提出她的疑问。


“的确残酷,但没有办法。安稳的生活从来都不是靠祈求得到的,而是一场场战争打下来的。每一个国家的和平都是开创者们用鲜血浇筑的,现在,水晶帝国就处于这样的时期,帝国的每一匹马,上至国君,下至平民,都是开创者,没有马能置身事外。”我望着小蝶,“黑晶王、邪茧,只有一步一步破除所有障碍,水晶帝国才能迎来最终的和平。与幻形灵王国的这场战争就是要与帝国最后的障碍做一个了断,这既是一场卫国战争,更是一场立国战争!如果取得胜利,帝国就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一如今日的阿奎斯垂亚这般繁荣。”


“罗丝说得没错。这场战争不仅该打,而且为了胜利,值得帝国拼尽全力、堵上一切。”暮光闪闪说。其余马在交换眼神后,亦全部点头认同。


“如果没有马有其他想法,本次座谈的讨论就到此为止,”斯派克将羽毛笔放回到桌上的墨水瓶中,自上而下重新审视一遍手中的记录,“我来为本次讨论结果做一个总结。阿奎斯垂亚方面,谐律水晶失效,谐律之树干枯,与谐律魔法有关的所有事物都出现异常,原因未知,且大公主陛下无能为力。水晶帝国方面,与幻形灵王国的战争一触即发,战前准备与动员迫在眉睫。”


“这些就是我们将面对的所有问题。辛苦你了,小龙。”暮光闪闪向斯派克点头致意,“姑娘们,即便谐律元素已经失效,面对虎视眈眈的邪茧,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灭除世间邪恶,是我们身为谐律守护者的责任!”


“如果帝国需要,我们当然愿意提供帮助。只是我很怀疑,现在的我们是否还有提供帮助的能力...”瑞瑞神情低落,“我们跟你不一样,暮暮,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独角兽,是大公主陛下的得意门生,你只需将你对魔法的研习成果应用在战场中,就能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强战斗力。可是我们,在失去谐律水晶、褪下谐律守护者这一身份后,就只是普通的陆马、独角兽和天马。没有军队经验的我们甚至作为士兵走入战场都是不合格的。这样的我们,真的还能为这场战争提供上什么帮助吗?”


瑞瑞的话引起在场所有马的另一次沉思。她提出的问题十分现实,不管她们六马曾经几次救世界于毁灭边缘,那都已成为过往。而不久前结束的黑晶战争揭示出一个事实:不依靠谐律水晶,六马中仍保有较高战斗力的马就只有暮光闪闪和萍琪。剩下的马——尤其是小蝶,甚至无法在战场中自保,又如何奢求她为战争提供帮助?


最终,暮光闪闪以一贯的领导者姿态打破了沉默:“没关系的,还记得我来到小马镇,通过结识你们学到的那个道理吗?友谊,才是世界上最强大、最无可匹敌的魔法,只要我们六马一起面对,就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她又转头对我微笑,“你也一样,罗丝。”


所有马不自觉地露出了同样的微笑。是啊,友谊,这是历经磨难、承受住时间检验的品质,也是在失去一切后唯一能够依靠的信念。


“天色已晚,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吧,”暮光闪闪望向木窗,窗外夜幕漆黑,“路上注意安全,再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大家。”


五马在树屋门口道别后,前往了各自的方向,消失在夜幕中。


送别归来,小龙开始整理刚刚座谈时用到的资料,暮光闪闪则瘫倒在书架旁的躺椅中,满脸倦意。


蒂娜在楼梯口出现,蹄中的托盘上摆着四尊热气升腾的茶杯。由于她没有任何身份,有关谐律魔法的事她无权知道,所以当我们在二楼讨论时,蒂娜一直在一楼煮茶。


“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你的脸色很差。给,新鲜的花茶,可以有效缓解焦虑。”


接过蒂娜递来的茶杯,暮光闪闪喝下一口,回以微笑。“谢谢你,蒂娜。”


蒂娜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端起其中一杯坐到我身旁。“帝国真的很不太平,除了之前提起的偷窃、闹鬼和连环杀马案,我听坊间流传,说是一场与幻形灵王国的战争在所难免?”


“从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推断,就是这样,”暮光闪闪说,“我们按兵不动,邪茧也迟早会出手。”


“道理确实如此,但帝国真的做好开战的准备了吗?或者说,帝国真的想开战吗?”蒂娜看着暮光闪闪,“据我所知,一直到现在,你的哥哥作为一国之主,都还不赞同开战这一决定。”


“不赞同?”暮光闪闪眉尾一跳,“可是,帝国的军队不已经训练一段时间了吗?”


“那是我拜托帝国总将军暗中做的,”我颇为无奈的说,“这件事还引起你哥哥的不满,将我的所作所为报告给大公主陛下。这也是今晚公主陛下召我入宫的原因之一。”


“就是这样。你的哥哥对于开战的态度十分消极,作为妹妹,你能劝劝他吗?”蒂娜问。


暮光闪闪摇头。“不,不行,虽然我是他的亲妹妹,但他是水晶帝国的国王,而我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大臣,皇宫中甚至没有我的位置。战争这种层面的决策,我没有办法也无权插手。”


“关于改变他的态度,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暂时不需要你们担心。”我身体前倾,也端过一杯花茶,“眼下,我更在意帝国发生的另一件事。”


“是什么?”


“国立资料处纵火案。在去见大公主陛下前,我只听闻一点概况,现在我想知道是否已经有更多有关案情的细节被挖出。”


“除了主谋还没有找到外,这个案子已经没有任何神秘可言,银甲将现场情况连同被烧毁的书目一起整理成文字发给了我。小龙,把那封回信给罗丝看看。”


斯派克递来一张卷曲成柱状的信纸,上面系着象征身份的皇室丝带。回信并不长,银甲仅用两三句话便讲清了现场状况:失火不久,在火势扩大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前,管理员便及时发现并将其扑灭。奇怪的是,除部分书籍被完全烧毁外,资料处在本次案件中没有任何损失,就连摆放在一楼大厅用以装饰的,价值颇高的水晶瓶都完好地摆在原位,纵火者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烧书!


回信的结尾列出了被烧毁书目的名单。《幻形灵王国简史》《幻形灵心理学分析》...类似的书还有十余本,无需仔细思考便能发现这些书的一个共同点,它们所记载的内容均与幻形灵有关。在开战前夕,有关敌阵的资料被尽数损毁,是巧合么?还是说,邪茧渗透入帝国的爪牙已经能将事做到这种程度了?毕竟,能从烧掉这些书中获利,我只能想到它们幻形灵自己。


“这些书确定被全部烧毁了吗?就没有什么魔法可以补救一下?”我放下信纸问。有关敌国的资料全部损毁,怎么想,这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甚至可能会影响战争的走向。


“魔法不是万能的。名单中的书都已经烧成了灰,魔法不可能将一抔灰重新变成一本书,那就像是想将一颗打碎的鸡蛋修复再孵出小鸡一样荒唐。”暮光闪闪毫不客气地指出。


“既然在火势变大前就已经被扑灭,实际燃起的就只是一小团火而已,”我思索着,继续提出疑问,“这一团不大的火怎么会烧的如此精准,只烧有关幻形灵的书?”


“国立资料处采用的排列方式是按国家进行大区域划分,相同国家的资料摆放在一起。不同国家间按首字母顺序排列,相同国家内再按照年份递增的顺序排好。他在一处点火,烧的那一片都会是相同国家、甚至年份相近的资料。”暮光闪闪皱眉,也陷入了思考,“你的问题倒是提醒了我,现在这个结果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他只是想在资料处纵火,随意点了一团火,恰好烧在了幻形灵王国的区域;要么,就是他目标明确,为烧幻形灵资料而来。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这个主谋至少了解资料处排列资料的方式,我们可以以此为线索去搜寻嫌疑马!”


“可就算抓到他又有什么用呢?损毁的资料无法复原,如果他是为了清楚帝国对幻形灵的研究资料,那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我沮丧地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未必。”暮光闪闪轻笑一声,用魔法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飘到身旁,“多亏了你,大将军,为帝国挽救下这本现在可以称作是最后的有关幻形灵的资料。”


“什...什么?多亏了我?”


“记得几天前你来问我有关灵魂的法术吗?你与我严肃的对话让我对这类法术重拾兴趣。在你走后,我从阿奎斯垂亚档案馆和水晶帝国国立资料处中分别借阅了所有相关资料来学习研究,”暮光闪闪将书飘到我面前,“其中就包括这本《幻形灵王国事件年鉴》。”


我接下这本书,将它平放在蹄中观察。斑驳的封面只依稀可辨标题的文字,适中的厚度也正与幻形灵王国长久但并不复杂的历史相吻合。


“事件年鉴?听上去这不应该是幻形灵王国的史书吗?怎么会在帝国的资料处中?”


“书中记录的内容的确是幻形灵王国发生的大事,但作者是本国的史官吉尔伯特。为了留下这些记录,他似乎与在王国生活的幻形灵有过私交。我哥哥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触碰叛国这条底线,为帝国留下清楚的敌国的事件记录,何乐而不为呢?只可惜这些记录只持续到他辞职那年。他退休后,新上任的史官再无法得知幻形灵王国发生的大事,记录也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也就是说,这本年鉴中记载了直到吉尔伯特退休那一年为止,幻形灵王国发生的所有大事。塞拉斯提亚在上!该是怎样的运气,才让这本书以这种方式免于被烧毁而留存下来?我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早已泛黄发脆的书页。一页一页,我翻过了幻形灵王国大半的历史,直奔我一直追查的、我最想知道的那一年。



夏至,国君银甲闪闪与米娅摩·韵律公主结为夫妻,婚礼于帝国皇宫正宫举行。



当这两行字映入眼帘时,我知道我离所寻找的内容已经很近了。我放缓翻页的速度,在翻过每一页时速读一遍上面的内容。又翻过两页,我读到了这样的内容:



白露,国君银甲闪闪邀请幻形灵王国女皇会谈,为求帝国之和平、安定,与之签订“极寒盟约”。内容如下:



就是这个盟约!得知它的内容,就能清楚银甲与邪茧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能进一步理解银甲现在怪异行为背后的道理。追查了这么久,真相终于静静躺在我的蹄中。我粗喘着气,努力克制激动的心情,右蹄微颤着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后,直到书的结尾,剩下的所有书页都被马撕掉了——不,用“撕”这个字形容并不准确,残存在书中的残页边缘异常整齐,那根本不可能是暴力撕扯可以做到的。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有内容缺失了。”我将书摊向暮光闪闪,用蹄子指着书中的残页,“有马动过这本书,将这部分内容带走了!”


“怎么可能?我从资料处将这本书带回来后,就没有外借给过其他马,如果有马破坏书,只可能发生在我借阅之前,可什么马能做到潜入资料处撕书而不被发现?”暮光闪闪用魔法将书飘到眼前,仔细观察书中残页断裂处留下的痕迹,“媲美裁纸机的切割精度,如果要一匹马做到这种程度,必须借助一种名为‘魔法切割’的法术。”


“魔法切割?”


“简单来说,就是将空气中游离的魔法粒子凝聚成刃,用这个刃进行切割的过程,是谓‘魔法切割’。”


“你能确定这些丢失的书页就是被‘魔法切割’割走的吗?”


“魔法粒子无时不刻都在做着剧烈且不规律的波动,这种波动使得切割过程必须在瞬间完成,否则聚在一起的粒子会消散,也就无法继续用于切割。因为这一特点,被‘魔法切割’的物品通常会留下极为整齐的痕迹,就像这本书现在留下的这些。”暮光闪闪左蹄轻抚过残页锋利的边缘,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记得阿杰的话么?有关魔法的理论知识,这个国家还没有几匹马在我之上。”


我盯着书中的残页,思维飞速运转。既然魔法切割也是一种法术,理论上就可以对它进行魔法检测,进而推算出它的施放时间,以此为线索甚至有可能直接找到施法者本马!而提及魔法检测,有一匹马是当今世界绝对的行家——


“罗丝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魔法检测是我赖以为生的计谋,通常只会在来者给出令我满意的价钱时才会释放,”充满异域风情的声音诉说着不满,然而泽蔻拉蹄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从书中取下一小片残页,浸泡在玻璃杯中的紫色液体内。等待着液体与残页充分接触的过程中,她转过木椅,看着我继续说,“但你似乎将这里当成帝国皇宫的一个下属部门了,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来,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就走,我和我的技术对你而言就是一种工具。”


“当我第一次提出用金钱交换你的技术时,你可不是这幅态度,”我尖锐地指出,“那时的你说你不需要钱,而是用我所了解的情报来交换魔法检测的结果。”


“此一时彼一时,那一次你提供的情报令我十分满意,抵得上真金白银。但这次,你恐怕拿不出能够引起我足够兴趣的情报了。”


“无论是金钱还是情报,都不是问题。既然我们专程来求助于你,必然做好了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蒂娜蹲坐在地上,将脸贴近了玻璃杯观察,杯中正产生着某种剧烈的反应,残页在溶液中高速旋转,无数气泡自杯底升腾至液面炸裂。原本深紫色的溶液随着反应的进行不断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斑斓的变化映在蒂娜的脸上。“我只是很怀疑这种检测方法的可行性。用溶液进行检测的方法,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没有听说过这种方法只能说明你的无知。”泽蔻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刻薄,“你可以保持对我们斑马一族的偏见,但我不允许你质疑我们家族一脉相传的技艺。况且,这技艺是由被你们小马(pony)公认为最伟大的法师——星璇法师发明并传授予我的祖先,再由我们家族传承至今,它的可行性不言而喻。”


“我只是提出我合理的怀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但你的态度十分不妥,不是么?”蒂娜面露愠色,声音也沉了下去,“而且说起种族偏见,我不认为你比我承受过更多。”


泽蔻拉与蒂娜对视,她们两马目光的交汇处几乎要在空中擦出火花。就在我准备出面阻止她们的争吵时,玻璃杯中沸腾的声音消失,反应停止。杯中溶液近乎透明,残页浮在液面上。


泽蔻拉不再理会蒂娜,她端起玻璃杯,起身走到工作台旁。她将残页从溶液中抽出,贴在台上的微型阅片灯上,白色灯光下,原本泛黄的书页透出墨绿的颜色。一边观察着残页,泽蔻拉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


不多时,泽蔻拉将羽毛笔放回墨瓶,转过身,向我们晃了晃蹄中的纸张:“检测结束,结果就在这里。”


“那就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什么法术,由谁于何时施放?”我急迫地问。


“恐怕这次被你的女伴说中了,”泽蔻拉再度看向蒂娜,苦笑一下,“根据检测的结果来看,除了法术类型基本可以明确外,有关这一法术剩下的信息,我只能回答‘未知’。”


蒂娜眉头微皱。她不是那种耍小孩子气的马,并没有因占据争吵上风而对结果感到开心。有关法术的信息无法调查清楚,就意味着我们辛苦查处的一条线索就此中断。


“为什么?上一次检测时,你明明可以敲定施法者是谁,甚至给出了精准的施法时间,为什么这一次不行了?”


“施法日期离检测时间越近,这道法术留下的痕迹就越‘新鲜’——换句话说,越容易被检测清楚有关信息,反之则越复杂。理论上,魔法检测只能用来检测三个月内施放的法术,超出这个时间,法术痕迹就会丢失相应的数据,进而影响检测结果。”泽蔻拉阅读着结果记录,“你带来这本书中残页上留下的痕迹,所有推算时间需要用到的数据几乎全部丢失,这种程度的数据缺失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差才可能形成。也就是说,这是一道施放于至少半年前的法术,实际甚至可能更久远。”


我感到自己的思绪完全搅成了一团乱麻。半年前?半年前我还没有来到小马世界,邪茧的入侵行动可能也处在计划阶段,甚至连黑晶王也还没有归来。那时的水晶帝国再平常不过,谁会早在那时就带走这些信息?


“既然没有数据,为什么还可以确定法术类型?”在我陷入沉思时,蒂娜问。


“因为法术类型的判断与这些数据无关。判断法术类型的理论依据是‘魔法的独特性‘,每一种类型的法术,其魔法粒子的运动路径与抖动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事先对所有法术类别进行检测,记录下相应的路径与频率,在检测时只需将检测结果与这些预先记录下的数据对比,就能得知待检测法术的所属类型。”


蒂娜会意地点点头。“那么,书中留下的究竟是哪种类型的法术?”


“对比法术例表来看,应当是幻形法术无误。”


“幻形法术?”从思考中回过神,我正巧听到泽蔻拉的回答,低声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是幻形灵施放了这个法术。”


“我可没这样说过。”泽蔻拉皱眉,目光移向我,“虽然根据记载,除幻形灵外还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施放幻形魔法,但我仍不能肯定这股法术就是由幻形灵施放的。它的法术特征十分奇怪,严格来说,例表中没有任何一个法术与它完全吻合,我得出结论的依据也只是它与幻形法术最接近罢了。”


“实际结果与以前的样本有些微误差,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我想起了上学时物理课本中有关“误差”的描述,问。


泽蔻拉连连摇头。“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情况是,以前我所做过的所有检测,得到的结果与同类型样本的法术特征相对比,都没有任何误差。怎么可能偏偏这次出现了误差?”


“会不会是因为法术施放时间过于久远,在导致相关数据丢失的同时,也对相应的法术特征产生了影响?”蒂娜问。


“有这个可能,这也是我现在的推测。”泽蔻拉说,“不过这涉及到我检测生涯的知识盲区,从未有马委托我检测过年代如此久远的法术,我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对于这一推测的正确性,还要通过更多的实验和研究来验证。”


更多的实验和研究?或许能弄清楚其中详细的缘由,但对于大战在即的帝国而言,已经没有时间了。我轻咳一声,作了总结:“如果说一种生物能够施放幻形魔法,同时又与帝国产生联络,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种生物只可能是幻形灵。”我将书递给蒂娜收好,转身面向泽蔻拉,摊开双蹄,“泽蔻拉女士,我该如何支付这次魔法检测?金钱还是情报?”


泽蔻拉与我对视了几秒,忽然露出了微笑。她拿过靠在大锅旁的法杖,飞身跃起,整匹马恢复到初见时那令马难以置信的平衡姿势,倒立在法杖之上。前蹄抱胸,双眼紧闭,渐入“冥想”状态的她连语速也放缓下来:“帝国将宣战幻形灵王国的消息传遍各地,你哪里还有情报可以与我交换?何况,在这场关乎水晶小马种族存亡的战争面前,你真以为我会冷血到没有利润,就袖手旁观的地步?”她右眼微睁,“你们走吧。若是再遇到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尽管来找我。”


“我代表帝国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我将左蹄扣在胸前,向柱子般的泽蔻拉微微鞠躬后,与蒂娜一同离开了木屋。


泽蔻拉的院子中,靠近院门右侧的位置,有一处专供马休息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四把石凳。我和蒂娜正坐在上面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半年、甚至更久以前,某只幻形灵将银甲与邪茧签订的盟约内容从唯一的记录中带走了。”蒂娜皱眉思忖,“可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邪茧早在那时就已经计划好有关战争的一切,并开始着手毁灭相关记载?”


“你说的这个目的听上去倒更像是最近的资料处纵火案,实际上,那起案件的元凶极有可能是邪茧安插在帝国的眼线。而且相比于单独一个盟约内容,纵火案针对的目标是有关幻形灵的所有记载,显然更符合邪茧的战前准备。”我说,“若非偶然,这本书现在也已被烧成灰烬。”


“不管是纵火还是带走书中信息,这两件事的最终目的都是使帝国失去对幻形灵信息的掌控。可同一个目的邪茧没必要下达两次行动,”蒂娜说,“这其中的一次行动,必然是某只幻形灵的自作主张!”


我赞同地点头。“只要我们彻查其中一次行动,利用排除法,很容易就能得知哪一次是邪茧指使、哪一次是独自行动。半年前的那次事件我们无从查起,但纵火案是昨天白天刚刚发生的案件,国立资料处的现场应当还保持着警戒状态。”


“听上去,你似乎有着自己的搜查计划。”


“谈不上计划,但我委实不相信现场会有银甲在报告中写的那么简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在亲自勘察现场后,我才能确定没有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我站起身,蒂娜跟在身后,我们两马穿梭在永恒自由森林错综的小路中,向着水晶帝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