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变
瘟疫已经蔓延了三个月了。
整个春季,没人庆祝着寒冷的褪去,没人欣赏那洋溢着的鸟语或是花儿的芬芳。每一扇大门都紧紧封闭着,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点细微的爪痕。好在这还是乡村,疫情并不严重,但听城里逃来的商马说,马哈顿到处都能看见无马掩埋的尸体倒在街道上,声音中只能听见那令马胆寒的咳嗽声。戴着鸟嘴的医生穿着长长的黑袍,不知面具下藏着的究竟是一只小马还是一团白骨。
乌鸦声,响彻了森林,驱散了鸟鸣。
碧空山延已经三天没有离开家了,帮忙放羊的工作也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停滞了下来。她本还可以借着夜色的怀抱潜入山林,采些野果充饥。但随着村中病例的增加,她再没有胆量离开家门半步,连往日喧闹的集市也变得冷冷清清。地窖里的面包一天比一天少,若是再不出门,她也不知道还能待到何日。
戴着盔甲的剑士,却斩不断飘渺的死神,防不住如风的瘟疫。死亡骑士已经来了,从狮鹫大陆一路冲撞到了小马利亚,一路只留下了尸骨与它那化为乌鸦的忠实仆从。但她还想活着,她还得履行那个约定,她绝不可以死去。
一个毫无声响的夜,她壮着胆子出了门,用脉冲星光交给她的办法把身体上下包裹个严实,往蹄子和门上抹了些烈酒,往山坡上奔去。
“三天了,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当然不会了,我可是约好了要和你见面的。倒是你,可不许先走掉了哦。”
“怎么样,没有染上红死病吧?”
“暂时还没有,但村子里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了。接近五分之一的小马已经渐渐变为了红色,而较年迈的一批则早早登上了星空…你说,我能挺过去吗?”
“会的,相信我。再坚持五个月就好了,如果历史没有因为我们的小小对话被改变什么的话。我让你培育的染上青梅的坎特洛特草,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下一步了,你不愿意提前告诉我的那一步。”
“那好,做些心理准备吧…你去取下一根感染者的头发,和染上青梅的坎特洛特草一起煮上一小时,再过滤喝掉——然后你会难受上几天,但你再也不用担心感染上红死病了。”
“未来人的方法真奇怪,听起来更像是女巫的魔药…要去找一位感染者?天哪,那可一点都不妙。”
“我们当然有更好更简单的办法,但你们缺少的仪器太多太多,离工业化也还有几百年…但这个办法或多或少还是能产生抗体的。虽然你可能听不懂这奇怪的原理,但请相信我,为了活下去,这样的办法值得。”
循着咳嗽的声音,她挨家挨户敲了敲门。没有结果,屋内没有任何反应,门后的究竟是一位恐惧着的小马,还是一具冰冷的尸骨呢?
终于推开了一扇门,隐约能看见那只在黑暗中的,通体红色的小马。被灯光隐约照亮的后蹄已经些许溃烂,分不清是红色的皮肤还是干涸的血。
“姑娘?碧空山延?咳咳咳,为什么要找我?忘记锁门了,该死的。快走快走,我已经看不了几天太阳了,你还是孩子,你不可以被死神带走。”
“婆婆。”她强忍着反胃感,“可以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我想用来制药。”
“头发?你不怕染上病吗?姑娘,头脑清醒点,不要犯傻事,村子的未来还得依靠你们。”
“那对不起了。”她走上前去,剪下了一根发红的发丝放进了充满酒精味的袋子里,又放下一杯热牛奶,“抱歉婆婆,祝你安息。”
离开,轻轻合上门,再喷上一身烈酒。在乌鸦的叫嚣下静静回到家,把身上的白衫与面罩扔进后院的土坑中焚烧,再架起了黑糊糊的锅。
点燃柴火。
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屋子中回荡,绿色的泡泡一点点浮在这锅汤的表面。时间到了,看着这锅奇怪的汤,她心中只觉得抵触万分。但她也相信那位愿意和她一直说话的友人,哪怕他真是什么会黑魔法的巫师也好,哪怕会被独角兽教会找上门来也罢——生命万岁!
喝完一碗微苦的汤,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许发热,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混乱与嘈杂的感觉一点点在脑中聚集,视野也渐渐从彩色变为了红色,最后沉入一片黑暗与虚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床上。
沉眠。
在发疯似地啃完一整块面包后,碧空山延总算开始思索着自己到底睡了几天——一定不短,不然不会这么饿。村落的四处仍紧闭着门,因为那过去的一切确不是梦境。再一次穿戴好白色的长衫与蹄套,她走向了山腰的那棵榕树,只是步子轻快了不少。不知为何,天空中的乌鸦少了一些。
“你那药给我折磨的…过去几天了?”
“你来了?看来药效没有过头,我还正担心着呢。”树洞中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这次也是三天,不多不少。”
“你确定,喝了这碗药之后,就不会再患上红死病了?”
“千真万确,准确来说是七年五个月内,不过五个月后疫情就会结束,你也不用担心那么多。当然,防护措施还是要做好。”
“嗯,我愿意相信你。”碧空山延笑了笑,“至少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可以去采集些吃的了,也许还会试试去镇上换点食物…你那里如何?你的任务,做完了吗?”
“到第三颗星星了,前面还有三颗。这颗星星不像前面那两颗大气球,但情况显然不太妙…”
没等这句话说完,树洞中便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风声与硬物碰撞的声音。
